一九四五年的夏天,胶东抗日军队在长期战争中积蓄了力量,获得了锻炼。许多队伍转为正规部队。在这一段的局部反攻中,攻克了许多县城、市镇和据点,沉重地打击了敌伪,迫使敌人步步后退,最后龟缩在青岛、烟台、威海和一些县城里。整个胶东已基本为我军所解放。胶东军区的部队也由分散的状态逐渐集中了起来,大大提高作战的统一性、机动性,在大反攻的前夕,使我军处于十分有利的地位。
我们日本人民解放联盟胶东支部在这时已发展到有六十余人的组织了。渡边同志仍是支部负责人,担子比以前重多了。我们支部的工作,随着形势的巨大变化,也紧张和忙碌起来。为了配合反攻,我们全面地开展对日军的政治宣传攻势,瓦解日军,为大反攻创造有利条件。
八月份,苏联正式对日宣战,红军出兵东北,日本关东军不堪一击,红军节节取得胜利。毛泽东主席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指出,“对日战争已处在最后阶段,最后的战胜日本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时间已经到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应举行全国规模的反攻,密切而有效地配合苏联及其他盟国作战。”
八月十一日,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投降。那天我们正在莱阳城里解放联盟支部办公室工作。张昆科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激动地喊。
“日本投降了!日本投降了!”
“是真的吗?”我怀疑地问。
“怎么不是真的,现在全军区都沸腾了。”
我激动地跳起来,撞翻了椅子,向外面跑去,一面高兴地大声喊着:“日本投降了!我们胜利了!”
渡边也从屋里跑出来,高兴地在院子里又跳又呼喊。全支部的人听见欢呼声都跑出来。渡边激动地伸出手来,我俩一下子紧紧地抱在一起,流出了喜悦的眼泪。其他同志也又搂又抱,叫啊!跳啊!哭啊…
斋藤从屋里拿出向敌人宣传用的喇叭筒大声喊:“日本投降了!”“我们胜利了!”松下到院外看了看,军区司令部和政治部早就沸腾了,许多人都从城隍庙那边游行过来了。我们也赶忙拿着旗子、喇叭筒跑出去。高藤还找了点破棉花沾上灯油,点起火炬跑出去,加入庆祝胜利游行的
行列。队伍里有国防剧团的同志们敲着鼓,打着锣,还有军区司令部、政治部、区党委、大众报社等各机关部门的同志们……
大家尽情地庆祝胜利,嗓子都喊哑了,还在拼命地喊有什么语言能表达我们激动的心情呢!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马上传遍了莱阳城,传至了解放区的村庄;传遍了胶东大地的各个角落。冲破重重的苦难和敌人反复进行着残酷斗争的胶东军民,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消息沸腾了。人人都含着泪水,带着欢笑,奔走相告,苦苦相盼的这个日子终于来到了。
这一伟大胜利,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抗日军民,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经过艰苦卓绝的抗日民族解放斗争,经过八年的浴血奋战,粉碎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残酷“扫**”,打破了敌人蚕食、封锁、伪化,终于迎来了今天的胜利。
我们在华日人反战同盟也和中国抗日军民一样,一起齐心努力浴血奋战。在敌后抗日游击战争中焕发出高度的创造精神,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为之流血牺牲,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动人事迹,为中国人民雄伟壮丽的抗日战争史诗谱写了光荣的一页。
晚上,我们用津贴买了酒和肉菜,支部全体盟员,还把政治部、敌工科的同志们也请来了,会餐庆祝胜利。会餐是在欢快的气氛里进行的,大家为胜利,为日本帝国主义投降频频干杯。杯盘叮声中夹着大家的欢笑声。
在艰苦的战斗岁月中,我们经常谈着胜利、盼望着胜利,现在胜利已经到来了,虽然过去我们都曾发过牢骚,抱怨过艰苦的战斗生活,但是今天,我们才真正感到战斗的意义和胜利的愉快。大家边喝边笑,渡边提议每个人唱一首家乡小调。大伙喝多了酒,唱得不像样子,引起了大家愉快的欢笑声。后来渡边和斋藤情不自禁地跳起了日本舞蹈,大家也跟着尽情地跳啊,唱啊!是啊,胜利了,我们也许很快的就能回祖国和亲人们团聚了。我的父母亲、兄弟姐妹都怎样了?自从我被俘后,就失去了和家人的联系。我的亲人啊!你们可曾知道我还活在世上吗?由于你们受验,也许每到你们认为是我“英勇为国捐躯”的祭日,全家还要在我的“骨灰盒”边悼念已去世的我吧。……想到这里,我露出一丝苦笑。是的,我没有死,没有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军阀捐躯。我还活着,我和中国人民一起亲手打败了日本帝国主义。我在中国共产党、八路军的培养和教育下,已经成为反对法西斯侵略战争的国际主义战士。我们不仅战胜了日本侵略军,我们还要回日本,继续为日本人民的解放而奋斗,彻底粉碎一切军国主义势力,建立起一个和平、民主、自由的新日本(当然,经过日本人民四十年的努力奋斗,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当日本宣布投降,我胶东军民正要向大城市和交通要道上的重要据点进军迫使日军放下武器的时候,一贯反共反人民的蒋介石,却不甘心人民的胜利,处心积虑地要从人民的手中抢夺胜利果实。蒋介石把胶东人民的死敌、当了敌人八年走狗的赵保原伪军全部收编为“国军”,并令其“切实维持地方治安”。他还命令日军在原地“负责做有效之防卫”,等候国军前来受降和接收,而对于在敌后血战的八路军和新四军要“应在原驻防待命”“不得擅自行动”而且命令他的嫡系部队:“积极推进”“勿稍松懈”。
这哪里是受降?很明显,他就是要先捆住解放区军民的手脚,独霸抗战胜利果实,然后再放手来打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人民革命力量。究竟谁有权接受日军的投降?谁有权获得抗日战争胜利的果实?当然,应当属于胶东人民。胶东,是胶东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从日本侵略军的铁蹄下解放出来的;从日伪硕的联合压与屠杀下解放出来的。至于蒋介石,他是抗日无功,反共积极,应当受到历史的审判,而没有丝毫权利来沾胜利果实的边。
党中央识破了敌人的一切阴谋诡计。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于一九四五年八月,连续发出指示和命令,命令解放区一切抗日武装部队均得依据波茨坦宣言规定,向其附近各城镇交通要道之日本军队,发出通知,限期在限定的时间内向我作战部队交出全部武器装备,在缴械后,我军当依优待俘虏条例给以生命安全之保护。如敌军拒绝投降缴械,即应予以坚决消灭。
延安日本人民解放联盟也发出通电,号召日本士兵投降八路军。通电内容如下:
亲爱的日本士兵们:
日本政府接受七月二十六日同盟国在波茨坦公告,解除日军武装,国外的日本士兵得以安全返回日本,日本内地将由盟军占领,严惩发动并宣行战争的日本军人、官吏、政治家、财阀,在日本国内实行言论、宗教、思想自由的民主政治。现在日本政府接受了上述条件,因此,一直统治日本的军部及其一派已被打倒,将实施人民的政治,这对日本人民是极大的幸福,前线的士兵能够回到故乡过和平的生活了。
我们日本人民解放联盟始终为了反对这一可诅咒的战争,打倒军阀而奋斗,今天此目的即将实现。我们大部分里员都是和你们是一样的日本士兵,在战斗中被俘虏的,但八路军、新四军并不把我们当俘虏看待,而看作是可同情的朋友,在物质上亦尽量地给我们优待。为了教育我们,在延安、山东、华中等地成立了日本工农学校。这些事实想来你们一定从八路军、新四军释放回去的日本士兵及日侨那里听到了。我们解放联盟所以能在华北、华中、华南等地成立支部,并为建立新日本而战斗,这也完全是八路军、新四军的帮助。八路军、新四军是日本人民的亲密的朋友,将来各位回日本后,同样也会给你们一切援助的。
亲爱的日本士兵们!可恶的战争结束了。日本政府命令你们停止战争,投降盟军。在你们面前是八路军、新四军。这些军队抱着曾经接待我们的同样心情,亲切地期待着你们过来。不管你们指挥官发出怎样的命令,停止徒然的抵抗,立即带着武器到八路军、新四军和解放联盟来!
八路军、新四军内除了我们日本人以外,还有许多会说日本话的中国人,你们绝不会感到不方便,你们如果带了武器过来,你们的生命将得到保障,人权受到尊重,我们尽量优待你们。等到交通恢复、情况安定时,立即将你们送回自己的家乡。
看了这张传单之后,请你们和战友商量,马上一起到我们这边来,如果你们不过来,你们将会遭受不幸。
我们以极大的热忱等待你们过来!
日本人民解放联盟
八月十一日紧接着,在延安的岗野进也发出通电,通告日军指挥官士兵投降八路军、新四军。日本军指挥官及士兵诸君:天皇向盟国无条件投降,日本人民所渴望的和平业已来到。作为盟国军队之——-八路军,新四军内的我们日本同胞,希望指挥官及士兵诸君携带武装,率领部队(包括皇协军)来投我方。如诸君所熟悉的,华北和华中的大部分今日处于八路军、新四军统辖下,将来亦复如此。又对于过去俘虏的日兵和日侨,八路军、新四军绝不加以杀害和侮辱,而且予以适当之招待。八路军新四军并为了我们日本人民,建立了日本工农学校,援助日本人民解放联盟的发展。对于欲在战后留在中国继续经商之日侨,八路军、新四军也是允许的。八路军、新四军成为日本人民之良友,将来也愿与民主的日本人缔结亲密的友好关系。
我以同胞的身份,奉劝指挥官及士兵诸君,携带武装,率领全体部队(包括皇协军)来投八路军、新四军。我们绝对保证诸君的生命安全,尊重诸君人格,待形势安定和交通恢复后,我们将送指挥官和士兵诸君返回我祖国——日本。
你们指挥官之决断何去何从,今日如有失算,不仅将使诸君本身,且将使数万、数十万的日本人陷于不幸,蒙受屈辱,诸君应采择的唯一道路,是到我日本人民解放联盟和八路军、新四军来。
日本人民解放联盟代表岗野进
八月十四日
我们把共产党中央山电和岗野进的通告用日文大量印刷成传单,同时还印刷了《最后通牒文告》《优待俘虏条例》等。
我们解放联盟胶东支部和敌工科按照军区政治部的指示,组成“解除日军武装工作队”。由张昆任队长,我和边任副队长,任务是跟着各路大军去接收日军武装。
根据中国共产党中央、山东分局的指示,当时摆在胶东党组织、军队和人民面前有两大任务:一是向一切残存的日伪军据点进军,消灭敌伪,解放胶东,二是组织和输送主力部队波海进军东北,配合苏联红军消灭东北境内的日军,接受日、伪投降,解放东北沦陷区的人民。
所以胶东抗日军民必须抢在国民党反动派的前面,趁蒋介石还在大西南调兵遣将时,放手大反攻,彻底扫平敌伪一切据点,紧紧掌握这一有利时机,解放胶东,使八年抗战的胜利果实完全归于人民。与此同时,做好进军东北
的一切准备。党中央一声令下,部队能够立即行动。胶东军区各路部队,按东南西北四个海区组成四路反攻大军,分区负责,互相协同,向仍被敌人盘踞的青岛、烟台、威海等一切大小城镇、交通要道展开猛烈的全面反攻。
我们骑着缴获敌人的马,踏着秋色苍莽的原野,心情是无比的兴奋。在我部队所经过的村庄、路口,解放区的人民都为自己胜利进军的子弟兵扎上松柏牌坊,上面写着“胜利”或“凯旋”字样。小伙子都争先恐后地参加自己的子弟兵部队,老乡们自愿地组织后勤大队,支援部队老大爷、老大娘、青妇队的姑娘们和儿童,都站在道旁为过往的部队准备茶水,向行进中的战士口袋里塞鸡蛋、送水果。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战争的年月里,是如何克服一切艰难困苦,打击敌伪,为创造抗日根据地而战斗的。现在敌人投降了,和平的日子到来了,这胜利是多少同志为人民流了鲜血才换来的啊!抗日根据地的人民,怎能不欢欣鼓舞地欢送自己的抗日部队去接受敌人投降啊!
东海军分区部队在仲曦东政委、刘涌、于得水司令员张怀忠参谋长等同志的指挥下,于八月十六日解放威海,八月二十四日解放烟台。
我跟张昆科长随军区主力部队向青岛挺进,部队战士们在“向青岛进军”的口号鼓舞下,分兵三路直奔青岛。沿途清剿敌伪,突破青岛外围防线,占领流亭机场、城阳车站、控制了崂山山区的棉花山、抱虎山等要点。
在八月中下旬之际,我军截获了在青岛外围驻守和从即墨等地逃窜回青岛的一部分日军,有两个中队两百余人。他们不投降,想溜回青岛向国民党军队缴械,但被我们胶东部队堵塞在这里,想溜也溜不了。
南海军分区贾若瑜司令员带着几个参谋坐着汽车也赶来了。他们研究之后,决定向敌人送去最后通、优待俘虏条例及解放联盟总部和岗野进的“通告”。我还和敌工科的同志们向敌人阵地宣传了八路军优待俘虏政策。
被围困在这里的日军大队参谋长西田少佐、中队长松本大尉、中队长西村大尉都是日本侵华派遣军独立混成第五旅团的,长期驻防在胶东一带,是我们的老对手了,曾打过多次交道,被我们包围在青岛郊外。
日军西田少佐满面愁云,心情沉重。他用一双发抖的手,捧着最后通牒和优待俘虏条例,在屋里踱来去。他心里似乎很矛盾,向八路军投降吧,可青岛日军总部给他的指示是向青岛撤退集中,向国民党枪,然后乘船回国。要是把武器交给了八路军,国民党会恼怒的。可是在眼前被包围的情况下,不缴枪又怎么行呢,西田少佐反复思索着,没有好办法。他这回深深地感到现在不是按他的意愿就能解决问题。他不住地搓手,可时间也不能太拖啊!最后通牒规定了在二十四小时内缴械。他想来想去,让一个军官到外边向八路军喊话,请八路军派代表来谈判,试探八路军的态度怎样,再做下一步打算。
贾司令员决定派我和两名参谋为全权谈判代表去日军方面谈判。
我对贾司令员说:“我尽力圆满完成任务,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们就坚决消灭他们,不用顾虑我的生死问题。”看目前情况,日军不会对你们为难的,他们现在主要考虑的是他们自己的出路,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大意,不能在最后受降中牺牲。”贾司令员郑重地对我说。张科长等贾司令员说完也说道,“请首长放心,是日本军队请我们去谈判的,何况小林同志是八路军的谈判代表呢。”
“好!我再派两个参谋跟你们一起去。我委任小林清为少校军衔、八路军作战部队全权代表。不过你们的衣服应该整理一下,不要随随便便的。”贾司令员认真地说。
日本军队是很重视军衔等级的。我是少校,该穿什么样的服装呢?我只好到缴获的日本军用品堆里寻找了一身军官的将校服装穿上。张昆同志看见了立刻笑着说:“你这副打扮,俨然成了一个日本军官了?”
我为难地说:“那么少校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张民说,“只要穿上整洁、合身的衣服,就精神了,再带上参谋人员,自然就威武了,有少校的样子了。”我和两名参谋换好了新的八路军装,系好武装带、手枪,带上公文包,就精神抖擞地向敌人阵地出发了。
到了敌人阵地前,我大声向敌人喊了话。一个值班的日本军官跑出来,了解我们是去谈判的代表后,就领我们进里面去,路的两边是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列队迎接我们。在谈判室,我坐的位置和两名参谋隔着一张桌子,对面是日军参谋长西田少佐。我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和日军谈判,心里感到一阵紧张。过去,我是这个部队的一名普通士兵,受尽了日本军队中的非人待遇,过着可怕的战地生活。作战被俘后,他们找了一个别人的尸体烧了,把骨灰寄给我国内的家属,还给我家里发了战死通知书,可是我现在代表八路军,代表八百万胶东人民,代表胜利的中国人民来和我过去的部队谈判受降的。我充满了信心地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用日语严峻地说:
“我们是来谈判受降的。根据波茨坦宣言:一、你们应在接到通牒后二十四小时内向我军交出全部武器、药、文件。二、凡属个人财产,不是掠夺中国人民的东西都可以带走。三、受降时集体站队,正式由我军受降,最高指挥官在投降书上签字。四、对高级军官的处理和士兵同等待遇。你们必须自动接受投降,不得抵抗,中国人民会原谅你们过去的罪恶。对你们的罪过经调查证实纯系军人而无特殊罪恶,仍同样可以遣送回国。”
西田半天没有回答,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申述道:“我们是奉命到青岛集中交武器的,你们要把武器留下,我们究竟服从谁的命令呢?贵国中央政府已有命令让我们到青岛集中缴械,难道你们不知道贵国中央政府的命令吗?”我听后严肃地向他们指出:“你们不明白服从谁的命令吗?让我来告诉你,你们要服从胶东抗日军民的命令,服从八路军的命令。八年来,你们在这里烧杀抢掠,欠下中国人民多少血债!今天要你们就地投降,你们就该缴械,向附近驻军交出武器,这是波茨坦宣言的规定,不就地投降就是拒绝投降,我们就把你们当作敌人消灭。”
随我同去的南海军分区参谋也严肃地说:“限你们二十四小时内交出武器,我们优待俘虏,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等形势安定后送你们回国,不然的话,你们就是自取灭亡。”西田站起来,汗珠从额角沁出。他小声说,“是,是,对不起,失陪一会儿。”他没有主意,和几个中队长商量对策去了。他感到不交出武器是很难离开这里了两个中队长小声向他反映部队情绪低落,毫无斗志,都想早些向八路军缴械,好回国去。这时,我们看到许多日本上兵也拿着我们散发的解放联盟和岗野进的通告,互相议论,说八路军优待俘虏,保证生命安全。
西田焦急地转来转去,他觉得枪、炮,仿佛连一点用也没有,就是勉强突围,士兵已失去斗志,这两百人也会被解放区抗日军民的海洋淹没的。再说粮食也没有了,即使不战斗也要被八路军困死的。他长叹了一口气,拿着武器装备的表册和人员名册进来,踌躇地问我们:
“你我身为军人,贵国所提优待条件都能保证吗?”“我们八路军一贯说到做到,我们在国际上是有声威的军队。”我自豪地回答他。西田仍惴惴不安地问:“在作战中打死对方,不能列为特殊罪恶吧?”
“是的,但是,如果超出军人行动的范围,在中国犯有血债的,就是特殊罪恶,这些我们都会调查的。”
“是,谢谢!”西田弯下身子,点了点头后,又接着说:
“因为我们已经结束双方交战状态,可以抛开敌对的交战关系了,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国民党军一触即溃,没有战斗力,作为日本军人来讲,我们是看不起他们的。八年战争,我们主要是和共产党八路军打的,自然由你们受降最为适合。但是,军人应执行最高指挥官命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按理说,我们驻胶东的日本军队是应该由胶东的八路军受降,因为我们是交战的双方。”
“你能明白这个问题,那很好!”我表扬他说。
谈判似乎到此为止了。但是西田对我说:
“阁下是日本人吧!”
“是的。但你要明白我现在是八路军。”说完,我立即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请留下,用了午餐再回去吧!”西田脸上的表情明朗起来,为了联络感情,他客气地挽留我们。
值班的军官在门口听见他们的长官决定要投降了,便把消息悄悄传给其他军官和士兵们。日本军队的士兵们有的在恸哭着,有的失神似的瞪着眼睛呆想着,有的兴奋地说着、笑着;还有的默不作声,不知他们是悲哀,还是高兴?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战争结束了,八年来在恐惧悲惨的战场上,提心吊胆地生活,应该和它告别回国了。他们大概都在想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
从胶州湾海边吹来的风,除了刮得军旗哗哗直响外,阵地前的旷野上,却肃静得听不到其他声音。四周是全副武装的军区主力部队。
排成纵队的日军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阵地走出来,在一块平地中间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日本士兵都静静地笔直地站立着,他们的脖子仿佛支持不住头的重量,所以都低垂着头。他们把所有轻重武器,都集中放在队伍的前面。
以西田少佐、松本大尉、西村大尉为首的一队日军军官,走到平地的中央,向受降指挥员立正敬礼,接着把象征权力的日本军刀从身上解下来,双手平端着,交给受降的八路军指挥员。于是,西田代表日本作战部队最高指挥官在投降书上签字。签完字,他转过身去向全体日军发布命令。日军官兵们听到命令后都把武器放在地上。这时,只听见响起一片噼里啪啦武器放在地上的声音。日军放下武器后,齐向后转,随着一阵阵沉重的皮鞋声,他们灰溜溜地走了结束了他们在中国土地上耀武扬威、猖狂安的生活。
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是准备解放孤岛。没料,青岛日军在美蒋指示下,竟然拒绝投降,并配合伪军向我军反扑,阻止我军向青岛挺进。由于当时日军集青岛,兵力较多,要解放青岛,势必有激烈战斗,影响我军时间。于是我主力部队又挥师西进,解放胶东全境,准备同时解放青岛。但是不久,关国海军陆战队第六师在青岛登陆,接管了青岛。十一月十四日,国民党第八军也在美国的帮助下,在青岛登陆。从此以后,胶东解放区军民又投入了与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之中。
八月十八日,日本人民解放联盟本部向朱德总司令发出致敬电,祝贺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取得民族解放的胜利,并对帮助日本人民从法西斯军部奴役下争取解放运动的中国共产党、八路军和新四军表示崇高的敬意。电文如下:
朱总司令勋鉴:
联合国反对日本法西斯军队的战争胜利结束了。八年来,你领导了中国解放区、中国沦陷区抗日武装和人民,在空前艰苦的条件下打倒了日本侵略者。你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华南纵队等,在联合国反对法西斯战争的共同事业中,有不可磨灭的光辉功绩。你们为世界的和平与民主而奋斗,你们争取了中国的独立和中国人民的解放。你们是中国人民的光荣。不仅如此,你们又有力地援助了日本人民从法西斯军部奴役下争取解放的运动。我们祝贺联合国的胜利,特向你们致崇高的敬意。在今后,我们也将和你们团结起来,为实现民主的日本而奋斗。
延安日本人民解放联盟本部过了不几天,我们又从报纸上看到日本人民解放联盟本部发出的指示。指示号召日本工农学校全体学员、日人解放联盟、日本共产主义者同盟全体盟员都要奔赴前线参加接收工作,并于八月三十日在延安王家坪礼堂举行出发大会。八路军总参谋长叶剑英同志、总政敌工部长李初梨同志及美国朋友等出席了大会。在大会上,岗野进、大山等同志讲了话。他们在讲话中表示感谢中国共产党、八路军及中国人民的援助,痛斥日本法西斯主义者的罪恶,并表明要为日本人民的解放事业奋斗到底,不怕一切艰难困苦,冲破一切障碍,坚决勇敢地创建民主新日本。并通过向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朱总司令致敬电。电文如下:
毛主席、朱总司令;我们日本工农学校学生、日本人民解放联盟盟员、日本共产主义者同盟盟员即将自延安出发,为了到前线进行工作,更为了重新建设祖国日本。在此,我们谨向中国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致深厚的谢意。我们今天所以能够知道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决心为建设民主的新日本面奋斗,解放联盟和工农学校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发展,这完全是你们正确的领导和思切援助的果实。如果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今天将处于怎样的境地?毫无疑问地,当随着日本军国主义的崩溃,我们也会悲观失望,自暴自弃。但是,现在我们却能够向着光明的目标,抱着新的希望,向祖国前进了。
我们报答你们的好意的办法,唯一的便是记取你们的教诲,加紧锻炼,力求进步,在前线则教育新来的日本兄弟,回日本后,则克一切困难,为建设进步的民主的日本面努力奋斗,这是当我们离别延安时,对你们的立誓。
中国和日本的关系将进入崭新的阶段,不是过去的被侵略和侵略的关系,将创造出友好和互助的关系。但是,实际上这种关系是否出现,将决定于日本人民是否能创造和平与民主的日本,也就是决定日本人民的努力如何,要建立这样一个日本,路上有许多困难,但我们坚信必能克服任何困难,以赢得胜利。日本的将来是属于人民的。
中日人民团结万岁!
日本工农学校
日本人民解放联盟华北协议会日本共产主义者同翌本部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九日
紧接着,我们又从报纸上看到日本正式投降的消息。九月二日上午十时三十分(东京时间),在停泊于东京湾的“密苏里”号军舰上,日本向盟国的投降的签字典礼正式举行。参加典礼的日本方面有外相重光癸代表日本天皇及日本政府、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大将代表日本大本营。盟国方面代表麦克阿瑟将军、美国代表尼米兹海军上将、中国代表徐永昌将军、苏联代表德勒维扬哥中将、英国代表福莱塞海军上将及各盟国代表。
签字历时三十分钟,日本签字投降后,斯大林、杜鲁门都发表演说。至此,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便正式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