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发展的一年。在这一年中,苏联给予德国法西斯军队以毁灭性的打击。英美军队在欧洲开辟了第二战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各解放区战场,也发动了对日本军队的局部反攻。这一切都严重地威胁着日本法西斯的反动统治。支持了三年之久的,挑起太平洋战争的东条内阁,于一九四四年七月,被迫辞职下台。一九四四年夏,在胶东战场上的一部分日军南调,参加正面战场上对国民党军新的攻势去了,剩下的日军受到广大抗日军民的沉重打击,被迫在胶东收缩兵力,采取以守为攻的“重点守备””。这就宣告了敌人的蚕食政策已经失败。

剩下的伪军虽多,但是战斗力不强。胶东军区根据山东军区的指示,充分利用有利形势,发扬主动积极的进攻精神,配合滨海区军民的反“扫**”斗争。许世友司令员等首长组织了秋季攻势战役。战役在南海、西海、东海、北海区分别打响。这一战役,打乱了日本军队的重点守备和攻势防御计划,有力地加强了四个海区的联系,扩大了解放区,缩小了敌占区,获得了重大胜利。

我们解放联盟得到政治部通知,命令我们组织四个分队随部队去四个海区,进行政治宣传攻势,配合部队的军事行动。我和斋藤、高桥等几个人,组成一个小分队到东海地区参加作战。

八月份,东海军分区开展了以攻打水道据点为重点的战斗,以配合胶东军区部署的攻势作战。

水道位于东海根据地,是敌人钳制昆嵛山根据地的前哨阵地,也是敌人每次出动“扫**”我根据地的重要屯兵基地和兵站。敌人把水道看得比牟平县城还重要,所以拔掉水道据点就势在必行了。

但是,水道是敌人防守的重点,工事异常坚固。水道战斗一打响,牟平、烟台日军必定南下来援。对此,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同志亲自率领第十六团一部来参加作战,并和东海军分区仲曦东政委、刘涌、于得水司令员研究、周密布置了作战计划,确定采取偷袭爆破敌人的碉堡,然后攻进去,一举消灭全部守敌的战术。以军分区独立团为作战主力,十六团和地方武装配合作战。

我们和敌工科的同志们等十余人带着政治部的命令于八月中旬从军区政治部赶到水道附近的小村庄五里铺胶东原野的秋初,正是玉米吐穗,高粱红了的时候。我们和十六团的一个连队一同到达水道附近,一路上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盼望即将到来的战斗。我们向东海军分区仲政委、刘、于司令员报到后,就和军分区敌工股辛冠吾同志一起了解情况,研究怎样进行工作。

我们的任务是在发起进攻前进行宣传喊话,瓦解日军,使他们放下武器投降,以配合军事行动。

八月二十四日的晚上,我们开始行动。这样的夜晚,正适合我们部队行动。

部队悄悄地把水道据点团团围住,切断了日、伪军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部队的阵地上都架好机枪对准堡。爆破队和民兵一起在日伪军挖的护城沟里挖地洞,准备用炸药炸开碉堡和围墙。

阵地后面的庄稼地里是数不清的民兵、支前队、担架队等,大家怀着激动的心情,静悄悄地等待着战斗的打响,我们几个人和敌工股的同志们进入到离敌人据点不远的阵地,找了一个小土丘,把我们的武器——铁皮喇叭筒安好,静候指挥部的命令。

水道据点有碉堡、炮台十一座,敌人又围着碉堡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上面还拉上了铁丝网,形成一座坚固的小城池。外面还有一道很深的沟。里面有日军三十多人,分别驻守在三个高高的大碉堡上。两个中队的三百多名伪军驻守在其余的碉堡、炮台以及村后、西山围子碉堡里。这个据点里的日军小队长秋野准尉大阪人和我是同乡。这家伙是一个武士道精神十足的日本军人,作战勇敢,非常能干,所以上司信任他,调他到这水道据点负责。

夜深了,从指挥部出来的张参谋告诉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开始喊话吧!”

我们按照计划开始喊话。我抱着铁皮喇叭用日语向据点里的日本士兵喊起来:“日本士兵们!你们被八路军包围了!赶快投降吧!八路军优待俘虏,欢迎你们参加日本人民解放联盟,你们现在任何别的出路都没有,只有投降才是唯一的生路!”

在寂静的夜里,声音十分洪亮地传向据点里。据点里的日本士兵听到喊话,把灯熄灭了,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开枪射击。一会儿,枪声稀一些,我们几个人接着又喊:“日本士兵兄弟们,我们是日人解放联盟的,是特地来挽救你们的。你们好好想一想,军部要我们打玉碎战(玉碎战是日本军队中的成语,即全军覆没也坚持到底),这有什么意思呢?人总是要活着,我们都有父母、妻子、儿女呀!继续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只会给你们国内的亲属增加个骨灰盒子,你们的父母多伤心呀!赶快放下武器投降吧,八路军优待俘虏!不然的话,就要坐‘土飞机’了!”

这时,隐隐地从据点里传来秋野小队长恶狠狠地威逼士兵的声音:“开枪打他们这些国贼!不要听他们那一套。”看来他自己也慌张了,在逞**威给自己壮胆呢。从碉堡里向我们射来猛烈的子弹,掷弹筒也“咣咣”地打来,落在我们喊话的四周。我们几个人只好转移,天黑地形不熟悉,我在小土丘上摔了一跤,滚了下来,辛冠吾同志给挡住,伸手把我拉起来。这会儿,高桥和斋藤在另一侧的阵地上也喊起来:“日本士兵兄弟们!你们不要为天皇当炮灰了,你们家中都有父母、妻子和儿女在等待着你们回去呢。你们若是战死在异国他乡,他们该多伤心啊!朋友们!死后并不能开花呀!”(日本俗语,就是什么都完了的意思。)

在我们几个人轮流的喊话之下,日军中除了秋野小队长所在的那个碉堡还在继续打枪外,其他几个碉堡已经停止了连续射击,但不时还开几枪。

我的嗓子有些嘶哑了。高桥他们还在放开嗓子大喊。辛冠吾同志问我:“有希望吗?”

斋藤犹豫地说:“要不再喊喊。”“不要喊了,喊也没有用,秋野这家伙我了解,他是不会投降的,他要在,别人也不敢投降!”我向他们解释说。

“对,喊的时间不短了,再喊要耽误战机的。”辛冠吾在旁边说,说完他就去作战指挥部报告情况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听见从敌人东南角的大碉堡传来震撼大地的倒塌声。我们高兴得欢呼起来。敌人的碉堡被炸开了,熊熊的大火燃烧着。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挨着日军大碉堡的伪军碉堡也被炸开了,高高的围墙也倒塌了一段,里面被火烧得亮堂堂的。几个身影从火光里闪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只见前面的人用枪挑着一件好像是白衬衣似的东西,向我们阵地跑来。辛冠吾和我向他大声喊道“往这边跑,那边危险!”

不一会儿,跑过来士余人,其中有六名日本士兵。为首的一位叫和田,正是以前和我们通信的那位士兵。他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我和辛冠吾迎上去欢迎他们。我一面急切地询问里面的情况,一面翻译给指挥部赶来的张参谋。

和田直爽地对我们说,“我们几个人听了你们的喊话后,就想下来投降,但是小队长管得很紧,一直下不来。刚才碉堡被炸了,我们借口支援这边才跑过来。里面的兵力、武器配备情况是:小队长的碉里有一挺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十四名日军士兵。其余两个碉堡里各有一挺轻机枪和十二名日军士兵。我们几个人投降了你们,剩下的也不多了。沿着这缺口左面有一排房可以隐蔽,顺着房可以接近他们的碉堡。”

投降过来的伪军中有一名排长,和我们敌工股有联系,他向辛冠吾讲了伪军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情况后,辛冠吾派人把他们送到指挥部去了。

战斗在激烈地进行。捷克式机枪、三八式和六九式步枪一齐怒吼,子弹带着一道道的火光直扑向敌人。冲锋号吹响了,突击队的战士们越过了阵地,向敌人的碉堡冲过去。可是秋野小队长所在的那个碉堡正对着冲锋的路线,机枪的火力正好封锁了我们前进道路,有几个冲在前面的战士都倒在了阵地前。战士们的眼睛都气红了。各种武器都朝敌人的碉堡猛烈射击,进行掩护。冲到敌人东南角碉堡下的战士们跪在地上,不断地把手榴弹扔向敌人的碉堡。在爆炸声中,战士们疯狂地冲进碉堡里面,与继续顽抗的敌人进行激战。我们跟在战士们的后面,使劲地向碉堡里喊话。敌人听到我们的喊话,从碉堡里又跑出几个人来,手里挥着一块白布。辛冠吾一面告诉战士们不要射击,一面大声喊,叫他们过来。这次投降的敌人有四名日本士兵和几名伪军。

“轰”的一声,敌人的一个碉堡又被炸塌了。独立团的战士们冲进去,彻底消灭了守敌。驻有伪军碉堡,在八路军围攻之下,纷纷把枪从碉堡中扔出来,挂起白旗投降了。村后一个中队的伪军,经过一小时左右的激烈战斗,也被独立团全部解决。由于战斗比较顺利,我军士气更为振奋,把秋野小队长所在的那个碉堡团团围住。和田他们几个人从指挥部回来,我让他们向里面喊话,叫他们停止抵抗。

和田大声喊道:“朋友们!再抵抗也是无用的,增援你们的人是不会来了。八路军不杀俘虏。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会优待你们的。假使八路军杀俘虏,为什么不早把我杀掉呢?朋友们!相信我,过来吧!”

可是,秋野小队长根本不听劝告,一个劲地威逼着士兵:“不要相信那些国贼的话。给他们吃子弹,开枪!”

指挥部命令发起总攻击,坚决消灭顽抗的敌人。我军四面射出的枪弹,将敌人的火力压制住了。趁这机会,爆破组灵活地冲到确堡前,放好一包炸药,炸开了碉堡门。碉堡的砖块哗啦啦地塌下来,熊熊的火焰燃烧着,战士们像潮水一样,目着枪弹和大火,不顾一切地蜂拥而进。残余的日军逃入地窖中,企图负隅顽抗,最后也全部被我消灭。经过七个小时的激战,日军三十八名,除投降的外,其余全部被歼灭。剩下固守在西山围子碉堡上的五十名伪军,企图固守待援。独立团挥师将其团团围住,与之战。快天亮时,被围伪军觉得靠援兵已无望,在敌工股同志们喊话争取下,全部缴枪投降。至此,我军全部占领水道。

这时,辛冠吾同志气喘吁吁地从指挥部跑来,他告诉我,牟平日军八十多人,伪军一百多人沿牟平永道公路来援,在尺坎附近被我们部队阻击。指挥部命令我赶快去配合部队的军事行动,进行宣传喊话。我和高桥等同志骑上马,跟着增援的部队奔向北面二十余里的尺坎。

到了尺坎,我们见到独立团二营教导员,知道日军八十多人分乘三辆汽车,和伪军顺公路南下增援,被独立团营和牟平独立营堵在尺坎。地方武装和民兵又把敌人后面公路炸毁,占领了公路两侧的有利地形,将敌人包围起来了。敌人由日军大队长吉山大佐亲自率领作垂死挣扎,妄横打开通路逃跑。

我和高桥立即投入向日军喊话:“喂!日本士兵们:我们是日人解放联盟的成员,特地从水道赶来的,水道的日本军队已经完全被八路军消灭,现在你们也完全被八路军包围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赶快投降,八路军和解放联盟欢迎你们!”

接着我们部队发起攻击,敌人已失去斗志,抵抗不住我军的猛烈攻击,龟缩在公路两边和汽车底下。伪军更是溃不成军,纷纷向我军投降,连中队长都举着双手投降了。日军一看形势不好,扔下被打死的士兵尸体,突围逃窜了。混在伪军里一起向我们投降的有一名日本士兵。

战斗结束了,尺坎一片烟雾沉沉。由于炮弹和枪弹的射击,扬起的尘土,弥漫在战场的上空。一股火药味和尸体身上发出来的血腥的气味,在各处飘散着。三辆军用汽车在冒着黑烟。大地像经过了一场恶斗之后的壮汉,精疲力竭地躺在那儿,静静地休息了。

这次水道和尺坎战斗,共击毙日军几十人,俘虏十一人;击毙伪军百余人,俘虏百余人。缴获重机枪一挺,轻机枪十二挺,掷弹筒四个,迫击炮一门,小炮一门,步枪百余支,电台一部,其他战利品无数。

水道一战,震撼了整个烟台、威海、牟平,文登和荣成地区之敌。我们解放联盟和敌工科配合这次战斗,积极开展政治攻势,不断扩大影响。八路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敌伪闻风丧胆,纷纷缴械投降。

二十六日,东海军分区独立团和地方武装在仲酸东和刘涌等首长指挥下,沿牟平水道公路北上挺进,包围了玉林店伪军据点。在敌工科同志们的政治宣传攻势下,守备伪军一百二十余名,全部缴械投降。我军即占领玉林店据点,缴获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一个,步枪六十多支。敌后据点伪军也全部缴械投降。高岭据点伪军也充堡逃审。

二十八日,东海军分区的部队直逼文登城下,将文登围困起来。我们解放联盟和敌工科的同志们分别向城里宣传喊话,瓦解敌军。城里的敌人惊恐万状,生怕遭我军歼灭打击,于三十日下午三时弃城突围向威海卫逃窜,被我围城部队狙击,损失惨重。剩下伪军杨籽实部一个中队向我军投诚。文登遂告光复。文登在一九四〇年国民党军队统治时陷落于敌人之手,这次被我东海军分区部队光复,回到中国人民的手里,老百姓重见天日,热烈欢迎浩浩****开进城里的各路部队。

部队在文登稍作休整后,分兵两路:一路由仲曦东政委率领,北逼威海卫,于九月一日围攻汪疃据点,伪军缴械投降,汪疃遂告解放。四日又攻占威海南二十公里的孟家据点。仲政委继续率兵横扫威海周围敌人据点。烟威路敌伪望风而逃,威海周围日伪军多年修建的二十多个据点,四天之内,被我军一扫而光;一路由刘涌、于得水司令员率领向东进发,将荣成县围住。我们解放联盟带着水道投诚的和田也来到荣成。和田有位同乡叫贺川在荣成驻防,是和田的好朋友。由于和田担心他的同乡在战斗中为天皇尽忠送命,所以和田主动要求和我们一起来荣成。

我们用铁皮喇叭筒向城里喊话:“士兵们!水道、文登以及周围许多据点和地区已被八路军解放,现在只剩下你们这一处了,我们是解放联盟的日本人,来挽救你们了,赶快投降,八路军和解放联盟欢迎你们。”

和田也喊:“我是水道的和田,现在在八路军中,他们对我很好。我们这里有许多日本人,都是解放联盟的。欢迎你们出来呀!抵抗只有死路一条,家里的亲人们还等着你们回去团聚呢!”

辛冠吾他们也向城内伪军开展政治攻势,一面喊话宣传,一面派人去城内和伪军联系。

九月二日,被围在城内的敌军,处在四面楚歌形势下军心涣散、毫无斗志。他们怕被我军歼灭,向后山桑沟湾逃窜。伪军副大队长滕品三率领六个中队及伪组织人员共六百七十余人,带着重机枪二挺,轻机枪十四挺,各种弹药无数,全部反正。滕品三还号召荣成全县伪军迅速起义投诚八路军。就这样,我军解放了荣成县城。

文登、荣成两县自沦陷以来,深受日军**,今天回到人民的怀抱,重见天日,乡亲们兴高采烈,欢庆解放。成群结队的人,欢迎我们和子弟兵部队。我们一直走在欢迎队伍的夹道之中。老人、妇女们将鸡蛋、食品等拼命往战士们的手里塞、往衣袋里装。孩子们跟在部队的后面,惊喜地看着部队缴获敌人的枪炮。这真挚的感情,深深地感动了我们和部队的子弟兵。胶东人民是我见到的最好的人民群众,他们集中代表着中国人民勤劳、勇敢、热情、直爽、吃苦耐劳的美德。

九月中旬,我们和敌工科的同志们回到军区政治部,总结这次秋季攻势战役。这次共投降、俘虏日本士兵二十五名。俘房时,他们有的被打断了肠子躺在担架上;有的头部受伤、缠着绷带;有的头发、眉毛都被战火烧焦,有的胳膊、手上挂彩。破烂的军衣沾着黑泥和血污,身上落着一层尘土。一个个沉默地坐着,我们和卫生员忙着给他们上药、包扎伤口,并给他们送热菜热饭,使他们大受感动。其中和田也做了不少工作,同他在水道战斗一起投降的一名日本士兵,在我们从东海地区回军区的路途中想逃跑,和田就以上等兵的资格罚他立正,并训斥他:

“你在这里还想逃跑,跑到哪里去?你要是跑了,我们大家都没有面子。你的良心,小小的。”

除了两三名重伤员去后方医院治疗外,其余的都留在政治部学习。敌工科的同志们和我们耐心地给他们讲解八路军的俘虏政策。他们逐渐接受了教育,开始觉醒。让他们写履历书和感受,他们每人都老老实实地写了出来。

九月十七日晚,我们支部召开俘房座谈会,由渡边三郎同志主持。请新来的日本弟兄和朝鲜弟兄畅谈感想。政治部的彭主任、敌工科的张昆科长等许多八路军同志也出席了座谈会。

被俘日本士兵一致感谢八路军对他们的优待。当谈到日军士兵的生活时,和田直率地说:

“现在日本军队食粮缺乏,士兵总是吃不饱,和我同班的新兵荣神饿得没办法,常偷狗食吃。和我同中队的石山,他是早稻田大学毕业的,却当马夫。因为他对中队长提了个意见,惹得浅野中队长大怒,把石山吊在马棚内用鞭子痛打一顿。还有佐满被打坏脑子,记不住山炮机件名称背诵不出敕谕。仁保班长罚他断食三天。

侨民吉田痛苦地谈道:“军部对侨民强征国债捐,凡每月收入三百元的,就得捐去七十元,很多女人被逼得出卖肉体。在侨民中,对时局和军事方面的言论一概禁止。军部爪牙、特务、宪兵、便衣密布。去年十月有个女招待,酒醉后感叹战争何时才能结束,说了句这样牛马不如的生活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被宪兵特务拔刀刺伤捕了去。

水道战斗中投降的日本上等兵源太郎说:

士兵们看到太平洋塞班岛日军失败、东条内阁倒台,想到将来盟国对日本的总反攻,都知道日本不行了,但是军官们在精神训话中说,“要我们准备‘全体玉’。”

另一上等兵岗田说:这次水道战斗后,吉山大队部把尸骨烧化后,摆着三十八个骨灰盒,上面写着战死者的名字,准备追悼后寄回国内去。恰巧由八路军运送回来的一些士兵回到大队部,看见死尸灰盒上有他们的名字,就叫喊起来:

“我们没有死!”

这时日本士兵们又好笑,又好气,便偷看骨灰盒,原来是些细沙和木灰。”

二等兵锌井辛酸地说:“像我这三十五岁以上的,以补充兵的名义来服役的,一个大队就有一百二十多个,再过些日子恐怕我的老爸爸也快被征入伍了。”

上等兵岗田还说:“八路军攻打水道时,吉山大佐亲自率队增援,在尺坎中了八路军的伏击。吉山正拿着望远镜,听说前面一个小队的尖兵被八路军消灭了,另一个小队不知去向,没月少尉战死,便抱头号啕大哭,趴在地上很久站不起来。最可笑的是松桥中尉,当战斗刚开始时,他就急忙躲在小沟里不敢抬头,却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胳膊,以为要死了,拼命大叫“天皇万岁!”,直到战斗结束,他才爬出沟来回到大队部。还有,在这次战役中,布操中尉和佐藤中尉以下二十多人,在荣成县境内被打死。水道战斗又有秋野准尉等部被歼。还有住寨里据点的日军中队长少川中尉,在这次战斗中,被吓得了神经病。”

通过这次俘房座谈会,使新来的日本士兵提高了对日本军队的认识,也加强了对八路军的了解。如和田写的思想认识就比较深刻,他这样写着:“八路军很能掌握民心,真是了不起。”

他们住在政治部,看到我们来来往往装备整齐的主力部队,就问:“这是八路军吗?”我回答:“是的,是八路军。他们愕然惊叹:“啊!八路军也有这样的部队!难怪我们吃不消。”

当看到战士们背着三八枪走过时,触动了他们的心,源太郎说:“这些枪都是我们日本兵工厂造的呀!”我微笑着说:“是的,不错,是日本造的。”他们摇头叹着气说:“八路军的本领,大大的!”

后来有二十余名日本士兵加人子日本人民解放联盟胶东支部,参加了我们的反战工作。还有几名士兵要求去日本工农学校学习,后来把他们送到了山东军区日本工农学校山东分校学习。

九月底,军区司令部和政治部召开秋季攻势战役祝捷大会。会上歌声四起,欢声雷动。主席台前陈列着缴获的日本枪炮以及其他的战利品。战士们穿着整齐的军装。会场周围挂着大幅标语和彩旗。

许世友司令员、林浩政委等军区党委成员和军区领导同志都出席了祝捷大会。

许世友司令员在讲话中指出:这次秋季攻势战役取得了重大胜利。这一战役行动,打乱了敌人重点守备和攻势防御的计划,有力地策应了鲁中、滨海地区军民的反“扫**”斗争,钳制敌人机动兵力一万人以上,迫使敌人又从上海、青岛经海上增兵烟台、石岛。此战役共歼灭日伪军五千余人,攻克敌伪据点一百三十八处,使一百四十多万入网的地区和文登、荣成两座县城,及二千五百多个村庄获得解放,扩大根据地五千余平方公里。胶东抗日武装力量迅猛发展,四个海区根据地完全连成一片,并沟通胶东解放区与鲁中、渤海解放区的联系,极大增强了胶东抗日军民对敌伪进行反攻作战的力量。

最后,许司令员指出,日本帝国主义失败的日子不远了,号召广大青年踊跃参加八路军,为彻底战胜日本帝国主义而作出贡献。这时,许司令员叫我上台,他把我介绍给广大人民群众和八路军指战员说:“这是我们忠实的朋友,日本人民解放联盟的小林消同志。他是日本人,和我们一起坚决地打击日本侵略者,现在日本人民都组织起来打击日本侵略军。我们有骨气、有热血的中国人民更应该参加八路军,保卫祖国。”

在许世友司令员的号召下,青年们争先恐后报名参加八路军,使大会的气氛达到了**。这些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决心和中国八路军一道为彻底打败日本法西斯军队而英勇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