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议论散去,四个年轻的士兵流着泪看花鹰。
汤泽业向花鹰道,这样吧兄弟,让他们出个人先带我去治病,你在这等伙食。
花鹰点头。
镇后的小山坡下,一百多士兵围着三十多个伤员,中间重伤的十余个人,众人默然无语,听着周天魁无力却坚定的话。
弟兄们,后悔吗?
众人摇头。
周天魁轻轻点点头,看看一个个衣不蔽体,灰头土面的弟兄。
是我,对不起弟兄们,我应该带你们跟大部队转移,可是。
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团长,那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职守,就算你不带我们,我们也会与关东军抗战到底。
众人附和,是啊团长,你快好起来,带我们打回去,那儿是我们的家。
周天魁攒攒力气,挨个看看大家,弟兄们,我们三五五团一千多号兄弟,就剩你们这一百多种了,记住我的话,只要我们活一天,就要和日本人战一天,直到最后一个人。
众人用力点头。
我不行了,大江,带好这班兄弟,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战斗。
嘶哑的声音道,团长,我们都得活着,国仇家恨,死不瞑目。
说完咬咬牙,团长,我打听了,河南地段有几个山头儿,实在不行,我们上山吧。
周天魁睁开眼,兄弟,我说多少遍了,我们是兵,不是匪,不管到何种境地,都不要忘了。
一个小心的声音传来,团长,王营长,现在没人理解我们,没吃没穿没药没地盘儿,我们怎么办。
几个声音连声说,是啊是啊。
大江狠狠一拳砸在地上,仰天长叹一声,家国,国家,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周天魁努力睁大眼,向大江伸出手,大江握住,团长,我们何去何从?
周天魁努力挤出一丝笑来,望望众人,一字一字砸在众人心上,“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说完闭上眼睛,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众兄弟咬牙流泪,沉默下来。
远处带路的士兵边跑边喊,团长,营长,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周天魁的枪伤在腰间,打穿了左肋,贯穿伤,如果医治及时,不会这么严重,可惜耽误太久。
汤泽业给他和伤员们挨个看完,能用药的及时用上,不能用的,送上食物,告诉大家,一会儿有人来送吃的。
大江和众兄弟全不知说什么好,拉过被打的小士兵问,四柱,这是,咋回事。
四柱简单说明情况。
大江转身向北方,眼睛湿润。
不多时花鹰赶着两辆马车过来,全是现成能吃的饭食,招呼大家快来吃饭。
大江望着狼吞虎咽的兄弟,过来一把握住花鹰的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兄弟,我是军人,军人以军令为天职,可今天是你和和。大江指指还在忙的汤泽业几人,继续道,和这些兄弟救的我们团长,我们团的这些种子,今后,无论到哪里,只要不损害国家民族之义,我代表三五五团全体弟兄们,一定以你的话为号令,绝不食言。
花鹰拍拍他的肩膀,看大家都在看他,说众位兄弟,大家也是落难之人,日本人来了,我们的家没了,亲人没了,唯一的出路就是擦干眼泪,拿起武器,与他们血战到底!
大江有些震惊,上下打量了花鹰几眼,又转头看汤泽业几人,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没党没派不在政府。
可,可是兄弟的见识。
这话不是我说的,大家吃饱了,跟我们去镇子吧,这些伤员也得好好养养。
大江有些激动,几个月的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时刻在打仗,在跑路,在伤死兄弟,更可怕的是,百姓见他们全是唾骂,讨一碗水没人给,更不要说钱粮医药。
可花鹰的诚意,让他们冰凉的心温暖起来。放开花鹰的手,转身跑到一棵树旁,捂脸流泪,泪水一滴滴沿指缝掉下来。
汤泽业起身看看众人,说大家随我走吧,这里不是医治养伤的地方,再说兄弟们多是枪伤,我只是中医,先回镇上养着,我去给你们找西医西药。
大江擦擦脸过来,向汤泽业道,请问兄长大名。
汤泽业。
汤兄,我们还是不去镇上打扰了,谢谢各位兄弟给我们医药和食物,有这一口气在,我们就此回东北,和小日本拼掉最后一滴血。
环顾下四周,大喊,弟兄们,吃饱了吗?!
所有人都站起来,身体好的扶起轻伤员,大家声音哄亮,齐声大吼,吃饱了!
好,既然吃饱了,列队!
一百多个人迅速排列整齐,虽然衣衫不整,血与土染满全身,可个个挺胸昂头,目光坚定。
大江立定向花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又向汤泽业敬礼,道,谢谢兄弟们,这一药一食,王大江和三五五团会永记在心,只有一个请求。
向躺在地下的周天魁和十几个重伤的士兵道,我的团长和这些兄弟,不能和我们重上战场了,麻烦照顾他们,生,告诉他们我们回东北,死,就地葬了,就在这个山坡上,如果三五五团赶走小日本,还有活着的兄弟,就会回来看他们。
说完命令部队,向右转,面向花鹰和汤泽业众人,嘶声高喊,敬礼!
一百多人,整齐的向花鹰和汤泽业敬礼。
两人说不出心底的震憾,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做对了,如果不做,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