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一边骂一边说,说到牛三件指指司空展住的牢,那边,关着呢,牛肉案子还摆不摆谁知道?

赵阳只好走过来,向看守说,我问问。

赵阳趴下来,对着大铁门的洞叫,过来,问个事儿。

司空展和六只手听着外面动静,此时过来,也趴在地上,向洞外看看,有气无力道,什么事儿?

你们那肉案子还摆着没,我需要牛三件儿。

司空展说,谁知道,自己去看。

在哪儿呢?我找谁。

司空展说话声音很小,赵阳努力把耳朵贴在洞口,大点声儿,我听不见。

司空展贴在他耳朵边道,麒麟医院找急诊李医生,弄死一个日军官。然后大点儿声道,找,西菜市场,找,吴磊。

知道了。

赵阳爬起来,在纸上记,记好了,拿给守卫看。然后出去了。

岗田接到医院电话,有一个日军中队长医治无效死了,其余三人也有生命危险,大怒,立刻到天牢里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从院子经过,穿过一片树林,到北侧一排铁门前,司空展看去,这里三步一岗,而且有巡逻队。

进大门,里面空旷得阴森森,到中间铁栏,竟然是电梯。

下去,把众人带到刑房,不审问,一番毒打,两个粮油老板生生被打死,翻译说出这么大事,将军回来一定要问,还是要留活口,岗田才罢手,将其余人分批关起来。

司空展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呻吟声,只是呻吟,没有哭喊,一阵阵血腥气。

自己身上被打得钻心疼,一直在认真观察地牢的情况。

这次和一个厨房的人关在一起,这人已经晕了,被两个伪军拉着扔在牢里。

司空展见这排牢房大概二十余间,通道很宽,灯很亮,三个牢房为独立的空间,两边都有铁栅栏铁锁。六只手被扔进了隔一间的牢房,房门和天牢的差不多,只是下面的洞更小。

司空展抱着厨房的人轻轻摇摇,叫他醒醒,这人浑身上下全是血,呼吸急促,并不见清醒。

用衣袖给他擦擦脸上的血,就听到小孙唉哟呼叫的骂,真把老子弄地牢了啊,唉哟,要老子命了,可要老子命了!

司空展接上也哭叫,小孙,我可上你大当了,我就是个卖牛肉的,这回可得把命搭上了。

老兄啊,唉哟,这可不能怪我呀,古语道,天有不则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唉哟我的亲爹啊,可疼死我了,老兄,倒霉,倒霉透了,咱这是吃了哪帮孙子的亏啊,皇军大人也不细查查!

司空展心下一转,接口道,济南城里还有敢害皇军的人?咱们小老百姓,万万不敢啊,小孙哪,你赶紧和皇军说说,要明查,一定要明查,不然咱可全完蛋了!

只听守卫大喝,皮又紧了?半死声调儿还这么高!再胡说还给你们上皮鞭炖肉!

小孙声音小下去,这位爷,你常年在地下和我不太熟,可你平日吃的用的,大部分是我从外面买回来的,别这么不近人情,谁没有走麦城的时候。

老实点儿,这儿不是随便说话的地儿!

是是是。

司空展着急,看来地牢里小孙也没什么办法,老爷子在哪儿呢,怎么联系上,越想越急。

加上浑身的伤,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旁边的厨子已经醒了,叫他喝点米汤。

司空展感觉自己发烧,没有一丝力气,摇摇头说兄弟,你多喝些吧,我喝不下。

厨子爬过来摸摸他的头,这么烫,大哥你是发烧了,来人,来人啊。

他的叫声也是有气无力,司空展抓住他,算了,省点力气,这个地方,谁管你死活。

大哥,我,害怕。厨子紧挨着他坐下,哭起来,我,在这儿几年,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恐怕犯点错,这帮日本人杀人不眨眼,可谁成想,怕什么来什么,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

司空展摸索着拉住他的手,算了兄弟,保持体力。

大哥,你说咱还出得去吗?

司空展沉默了一会才道,抓到真凶就出去了。

可是真凶是谁啊,这不活坑死人吗?大哥,这几年和日本作对的,听说就是麒麟公司的人,后来听说上山了,不会是他们做的吧。

司空展看看他,显然在这公馆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儿他还不知道。说我也不清楚,快点把汤喝了,喝点东西总比空着肚子强。

厨子慢慢过去把粥端过来,放下,把司空展扶起来,来,大哥,你先喝点吧,这么烧,再不吃东西,人就挺不住了,我攒攒力气,一会儿向守卫要点病号饭。

司空展苦笑,这里还有病号饭?

应该没有,可是我刚才听守卫的骂骂咧咧,说老头子要吃什么馄饨。

司空展心下一动,精神起来,表面不动声色,淡淡道,什么老头子,能点单?还吃馄饨?

厨子也纳闷,说大哥,说起这事儿还真是,这公馆有三个厨房,一个大锅饭,是给犯人们做的,一个大厨房,是给当兵的做的,我们厨房伺候的是皇军的当官儿的,一次做五六个人的饭,有外面的客人来,做十来个人的饭,可是也有时候,当不当正不正的饭点儿,突然让做一顿病号饭,一个人的量。

这情况多吗?

不多,一年有几次。

有什么规律吗?

厨子想想,没有。

司空展心跳的厉害,装成漫不经心,算了,不会给咱做。

大哥,咱真出不去了?

不会,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赵大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