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喝着茶,想着白师爷明天晚上也差不多能赶上来,出关前有些事还得商量商量。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清脆的尖叫声,我白大娘天生的穷命,住不起上房,天下掉馅饼的好事儿,我别说不信,信也不吃那馅饼。

老板伙计的劝声响起,不多时尖叫声又来了,付过房钱了,我就不退房,我就住这间,天王老子来我也不让。

一阵解劝,一阵尖叫,老李大于看看飞龙还在安安定定喝茶,也不做声。

老板急急走过来,不好意思的看看飞龙,郑爷,其它客官都好办,这,这白大娘,她就是不腾地儿。

大于问,这娘们儿干嘛的,混不讲理是吧,让她住上房她吃亏咋地。

没等老板说话,就听尖厉的声音传来,哟,这就那些个天王老子吧,咋,老娘住个店,还得来回让你们倒腾?

飞龙望去,一个一身火红大花的旗袍女人走近来,头上戴一枝黄金的偏金凤,一枝火红的绒花,脚下一双火红底,水嫩绿荷叶的绣花鞋,眉毛细细的,脸色白白的,一张樱桃小口点的红红的,脸绷的紧紧的。

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从众人脸上溜过去停在飞龙脸上,原来的厉气不见了,笑容一点点染上来,哟,这是,哪来儿的小哥。

转头看店主,我说你这生意怎么做的,这哪儿是天王老子啊,这不是二郎神下世嘛,你就说咱店里来了个小俊哥,想换换房,我就是在外面冻一夜,也得让给小哥不是。

老李上前向挡在女人面前,喝道,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舌头。

女人捂嘴笑了,伸手把老李推到一边,给他个白眼儿,去一边晒白菜梆子。

又向飞龙走近两步,轻轻弯下腰,小哥,你说,换房是不是?

飞龙的心跳加速,除了十娘和灵儿,从没女人,特别是这样的女人这么近的在他面前。近了才看清厚厚的脂粉下眼角的皱纹,怎么也有四十来岁了,不过这打扮,真象东北唱二人转的舞台小妞。

这时大门口走近来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头到脚一身黑衣,显得干净利索,见大堂内的情景,跑过来一把扯住飞龙面前的女人,一边扯走一边数落着,啊,我这刚出去一会儿,你又闹事儿,闲得不是,看我再也不给你花一分钱,你再也不用想买一件花衣服,不买还不算,就你穿的这件,晚上你脱了我就给你铰碎了。

声音远了,飞龙几人全愣着。

大于忙问店主,咋回事?

店主远远望望两人,说这两人,也不知道是啥关系,在这店上住一个多月了,那少年每天早早出去,很晚才回来,今天算是来的早的。

飞龙沉声问,那女人呢?

那女人倒是很少出屋,就是闲得没事在屋里唱大戏,一会唱莲花落,一会儿唱二人转,一会儿唱乐亭大鼓,唱得倒对味,可就是烦人。

我是问她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啊,住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她干什么,不欠我店钱饭钱,不好问客官。

飞龙点点头,好了老板,把我的人和马车的都安顿好。

是是是。

飞龙和老李大于边吃边说,让伙计们分两班值夜,一定要打起精神,我看这两人不似常人。

老李说少爷,那女人推我一下,象个练家子,肯定不是良家妇女。

大于说还有扯走她的那个小子,咋看伸手咋利落呢。

飞龙点点头,你们吃完抓紧睡会儿,夜里也分两班,有事叫我。

是。

一夜相安无事。却早早的就听后院里传来二人转,八月呀秋风啊冷飕飕哇,王二姐坐北楼哇好不自由哇哎哎咳呀,我二哥南京啊去科考,一去六年没回头,想二哥我一天吃不下半碗饭,两天喝不下一碗粥,半碗饭一碗粥,瘦得二姐皮包骨头,这胳膊上的镯子都戴不了,满把戒指打出溜哇,头不梳来脸不洗呦,小脖颈不洗好象大车的轴哇哎哎咳呀。王二姐在北楼哇眼泪汪汪啊,叫一声二哥哥呀咋还不还乡啊哎哎咳呀,想二哥我一天在墙上划一道,两天两道儿就成双,划了东墙划西墙,划满南墙划北墙,划满墙那个不算数呢,我登着梯子上了房梁,要不是爹娘管得紧吆,我顺着大道哇划到沈阳啊哎哎咳呀。

飞龙打开房门出来,见大堂里大于和老李已坐在桌前,也有早起的客官议论着,大早上不让睡觉,唱得还不赖,有病。?

飞龙下楼来,老李和大于站起身,大于去叫饭菜。

老李说奇怪了,我和大于一夜没睡,也没见那小子出去,难道那小子还在屋里?

伙计端来饭菜,飞龙叫住,问,这女人每天都唱吗?

是啊爷,我们全当乐子。

唱过什么?

多了,什么二人转,乐亭大鼓。

什么段子。

哦,乐亭大鼓就唱双锁山,我听还就这个对味,莲花落子就唱那个花为媒,二人转可多了,双回门,杨八姐游春,唉呀多了去了,不过她就爱唱这两出。

你爱听二人转。

爷,东北人嘛,一般的曲儿都听过。

那她刚才唱的哪段。

王二姐思夫。

飞龙点点头,以前她也唱过?

没呢,今天这出可头一回唱,奇怪了,我听她这段唱的比哪段都好,以前咋没唱过呢。

好了,去忙吧。

是是。

飞龙看看老李和大于,你们听过这段吗?

两人相视一笑,少爷,您是金枝玉叶,听这东西少,我们可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