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松下正勇已经第五次到玉轩店,老板是个短粗胖奇丑无比的精明晋商,掌店的是个二十多岁一身英气略带东北口音的年轻人,店里的古董每件都价值连城,让人爱不释手。
这次,松下请了日本领事馆的方田。
花鹰不让周天魁周大同出面,因为和飞龙长得像,会引起怀疑,让司空展当了店伙计,直接陪着沈少爷和成天厚和松下正勇接触,而花鹰和白蛇化了妆已亲自带着两个兄弟跟踪松下正勇,监视了他的住处。
松下早看好了四件东西,一件青铜器,两件玉器,都是春秋战国时代的东西,一幅屏风。
成天厚眯着小三角眼,余光不时瞄两人,沈少爷不急不慢地介绍店里的东西。
松下旁敲侧击问了多次这店的来历,突然现身上海,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他总感觉不踏实,但东西货真价实,到中国这么多年,能有这实力的,据他所知,也就是东北沈家郑家。晋商,是挺有名,但晋商多经营盐业和票号,没听说过这么大手笔的古董商,按这实力,不应该没名没姓,让太原日军打探,回信也是,没听说过玉轩这商号。
松下正勇慢慢走着瞧着听着,不经意地问,万老板,请问您祖上就是经营古董的吗?
成天厚满脸堆笑,松下君,祖上开过盐厂,办过钱庄,生意嘛,什么都做,不过这些年,山西连年战争,上海歌舞升平,我是把祖宗攒下的东西拿出来见见世面。
这么说,您这玉轩店,不是老字号。
不不不,这才刚刚开业。
哦,那万老板在山西还有产业吗?山西老号是什么?
成天厚皮笑肉不笑道,松下先生,做生意论当下,我祖宗八代的事儿,等我犯事儿了,自有警局人管。
沈少爷很想乐,轻咳一声,司空展拿抹布背过身擦屏风。
松下也咳两声,慢慢踱到屏风前,方田君,这屏风你可识得?
方田早注意到,却一直装着看一件瓷器,这时才过来,上下左右看,司空展稍稍退后。
方田看一会儿才向成天厚道,万老板,这可是苏州吴绣?
成天厚余光扫一眼沈少爷,沈少爷过来,经过茶几把茶端给成天厚,恭敬道,老板,您请坐喝茶,我伺候两位先生。
松下和方田同时把眼光调过来,这个年轻人,实在不同凡响。
沈少爷慢慢站在屏风一侧,缓缓道,此屏风是沈云芝大师作品。
松下惊呼,沈云芝,沈寿?!
沈少爷轻轻点头。
方田也大惊,马上接口道,光绪三十年,你们那个太后过七十大寿,沈云芝绣八幅作品祝寿,太后大加赞赏,赐字福寿,从此沈云芝改名沈寿。
松下接口道,她绣的意大利皇后爱丽娜像,耶稣像,美国女伏倍克像,轰动了欧美。
松下边说边走近屏风,仔细打量,不住赞叹,极品,极品啊。
成天厚和司空展也很惊讶,想不到这幅屏风出处这么惊人。
方田再也忍不住,急急走向成天厚,万老板,你说,价钱!
成天厚慢悠悠喝茶,看看屏风,再余光扫一眼沈少爷,不想沈少爷眼皮下落,根本没看众人。
成天厚大脑袋一摇,这位先生,这屏风是我的镇店之宝,我是不会卖的。
不卖?你什么意思,这店里还有不卖的东西?
当然有啊,就这件,就不卖!
成天厚说完又开始悠悠喝茶。
方田大怒,松下走过来,万老板,您能否告知,如何得到沈大师的作品?
成天厚示意两人坐下,向沈少爷招招手,来小子,咱这宝贝不卖,不过可以给他们讲讲宝贝的来历嘛。
沈少爷慢慢走过来,微微一躬,挨个看了三人一眼,才道,老板,您不是嘱咐不让说。
说,说说嘛,每件古董都有来历,这来历也是古董价值的一部分嘛。
此话一出,方田和松下正勇立刻竖起大拇指,司空展又背过身开始擦屏风。
沈少爷轻轻一笑,好的老板,是这样,说来话长,我慢慢讲,老板们慢慢喝茶。
只是包括成天厚在内,都没心思喝茶,眼瞪直了盯着沈少爷。
沈少爷,沈府最小的六少爷,本名沈春木,是沈老爷子最疼最器重的儿子,来上海前,已经接管整个沈府生意。
沈春木也是沈春阳当年最疼的小弟,这次大同回沈府,老爷子本想让五儿过来,但沈春木一定要来,而且和老爷子明说,家里的东西自己亲自挑选带走,姐夫家的东西不能用,当年郑府去过很多日本人,东西说不准哪件就认识。
沈春木有些愣神,春阳姐。
方田催道,快讲!
沈春木直盯松下,先生,东北有个做金玉的世家,沈家,听说过吗?
成天厚抢话,知道知道,全国哪有不知道的,能得上一件沈记的东西,那是荣幸。
松下方田同时点头,当然知道。
那就简单了,同一个沈字。
哦!?
松下方田对视一眼,这么说,东北沈府和沈云芝有渊源?
苏州吴县沈家原就是古董世家。
松下急道,那这幅屏风?
这就是沈大师的柳燕图所作屏风,东北沈家与吴县沈家本是同祖,这幅作品是当年沈老爷五十大寿喜得贵子时,沈大师所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