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戏下来,姑娘已注意到黑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华丽的锦缎,一看就是苏州绣,脸如满月,剑眉星目,双唇红艳,倒比女人上了颜色还好看,一头浓密的黑发,整齐贴在头上,一手端着茶杯,手上戴着一只全京城都难找的翠戒指。

这人肯定不是京城人,气度不凡,身价不菲,偶然一瞥下,目光竟如冰潭,寒气迫人。

无心看戏,站起身走到黑猫前,脆脆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免贵姓打。

打?这姓没听过,那怎么称呼。

名狗。

打,狗?你,你什么意思?!

黑猫站起来,见小姑娘的保镖已把自己围在中间,冷笑一声,我说大小姐,我一个青年后生,你一个闺中小姐,好意思主动跑我这儿来招我吗?再说,你来看戏,我来凑热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想干什么?

小姑娘气得柳眉倒竖起来,直喊出声,指着黑猫道,你,你,前两天是不是你用大洋打的我。

哟,我说小姐,我是叫打狗,但你也不能因为我的名字就诬陷我,打了你吧。

保镖们已掏枪对准黑猫,黑猫大叫,老板,老板呢?!别唱了,这儿都出人命了,还不快叫警察!

小姑娘胸膛起伏,看黑猫坐下继续喝茶,回头向保镖喝道,给我搬把椅子来!

椅子搬过来,自己也坐下,眼不眨的盯着黑猫。

黑猫心底冷哼哼,什么阵势没见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这就能把他吓住!?

老板上来劝解,两人倒象商量好的,谁也不理老板。

警察们到时,小姑娘还在盯着黑猫,黑猫悠悠然喝茶。

问黑猫什么情况,黑猫说我不知道,问她。问姑娘,姑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警察们都知道这是谁家千金,打电话给社会局,局长亲自到了。

小姑娘一见爹来了,跺脚指着黑猫说,他欺负我。

黑猫依然不起身不看人,喝自己的茶,喝完一杯倒上继续喝。

社会局长一见,明白闺女惹到茬口上了,把女儿拉到身后,上前说这位小兄弟,请教大名。

黑猫打量一下来人,说名不见经传,我是来看戏的,这家戏院如果不让我进,说出个理由,从此不登门口。

别别别,看小兄弟一表人才,非池中之物,老兄我是诚心想相识结交。

黑猫站起来,我是来北平办事儿的,明天就回了,再见。

迈步就走,小姑娘上前大叫,不许走,警察们也逼近黑猫。

社会局长挥手,干什么,人家又没犯法,为什么不让人走?!

黑猫晃晃悠悠走到楼梯口,回头向小姑娘挤下眼睛,吹着口哨下楼了。

小姑娘跺脚,爹!

好了你,你给我老实点儿,就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儿啊。

爹!

回家!

黑猫回到四合院,正见郑达跪在厅里,飞龙脸色阴阴的,见黑猫进来,赶紧问,去哪儿了?

看戏啊。黑猫指指郑达,他,咋了?

郑达看一眼黑猫,玉爷,我,都怪我,咱以后哪儿也不去了。

龙过来踢他一脚,滚!

达起来到黑猫跟前,我看爷生着气走的,就追到戏院子,见您正和那姑娘闹呢,怕您吃亏,就跑来告诉,少爷。

去忙吧,没事儿,这不回来了。

郑达低头走出去,飞龙说你坐下。

哥。

坐下。

黑猫老老实实坐着。

飞龙说兄弟,不公平的事太多了,除非你不睁眼,睁眼就能见到,能管得过来吗?我们来干什么,我怎么嘱咐你的?玩儿随便,别惹事儿,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黑猫嘻嘻笑,哥,那丫头八成相中我了。

什么?

哥,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反天啊。

不是什么局长的千金吗?

天王老子的千金也是小丫头片子!

飞龙气乐了,你看中了?

就她?我才不要呢。

不要你还招人家。

是她招我,哥你可不知道,她看戏,我也看戏,她竟然过来主动招我,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没事儿就好,真相中了,哥给你提亲去。

不要。

那以后别招人家了,是别被人家招了,好不好。

嘿嘿,好。

小姑娘却不依,缠着父亲满街的找这个人,也奇怪了,凭空消失一般,不吃不喝又哭又闹,把局长弄的心焦头烂的,直呼惯坏了惯坏了,哪个有十六七的大姑娘满大街找男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龙和黑猫的到来,给生意带来动力活力,伙计们更加上心。

中间师爷打了几次电话催回,飞龙也意识到事态严重,这十多天,天天听到隐隐的枪炮声,让郑达几人去打探,日本华北驻屯军以卑鄙的手段占领丰台后,日前连续进行将官演习。

花鹰已汇报过,北平的北、东、南三面已经被日军控制:北面,是部署于热河和察东的关东军一部;西北面,有关东军控制的伪蒙军8个师约4万人;东面,是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及其所统辖的约17000人的伪保安队;南面,日军已强占丰台,逼迫中国军队撤走。

这样,卢沟桥就成为北平对外的唯一通道,其战略地位更加重要。

飞龙让春阳收拾东西,这几天选个好天儿回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