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头天晚上雄心勃勃,可第二天一早到了临海别墅,南田月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临海别墅她根本进不去。

没有大岛熏的命令,守卫的宪兵不肯让她进门,她只能绕着别墅一圈圈的转,仿佛是一只被套上驴子。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宪兵拦住了她,把她拉近别墅旁的矮树丛中。

“你要做什么?”南田月警惕的问道。

“我是涩谷副队长的人。”大岛熏看不起涩谷的兄弟义气,但兄弟义气在有些时候确实要比长官命令更有用:“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南田课长。”

“你想说什么?”南田月问道。

“涩谷队长的下落。”宪兵有些紧张的说道。

“这里不安全,我们去山下说。”南田月看了一下别墅中进进出出的宪兵。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下山,在一户渔民屋后的房檐下,小声聊了起来。

“你是涩谷副队长的什么人?”南田月没有轻信:“大岛队长会让涩谷队长的亲信参加调查?”

“我是大岛队长的同乡兼学弟,她来上海后就调我跟在她身边。只是我感念涩谷队长对我的恩惠,私下与涩谷队长有联系。”宪兵说道:“虽然我不想参与进两位队长的争斗中,但我不能明知涩谷队长处于危险之中,依旧闭口不言。”

“涩谷副队长去了哪里?”南田月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再详细的问一下原委,可时间有限,她只能先问关键问题:“不是说他同周彬一起被人绑架了吗?”

“我知道周太太是课长的朋友,课长信任周太太的供词。”这宪兵到是说的直接:“可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周太太所讲并不是事实。”

“你有什么发现?”南田月问道。

“周太太说有一群蒙面歹徒闯进别墅内行凶,歹徒的数量要远超宪兵,但我在现场发现的脚印却多是宪兵的。中国人多穿布鞋,或者皮鞋,而我们宪兵却穿统一发放的靴子。”说完,宪兵把脚抬起来,让南田月看他的鞋底。确实与其他不同:

“虽然大岛队长事后也带来很多宪兵,但大岛队长去的时候,已经开始下雨了,他们的脚印上的泥更多。”

“难道是周太太说了谎?”南田月觉得许鸥没有说谎的理由。

“或许周太太没有说谎。”宪兵的推测更加大胆:“她说出了自己看到的,只是她看到的并不是真相。”

“你是说周太太看到的蒙面歹徒,实际上是由人假扮的?”南田月明知故问道:“是谁呢?”

“在上海,谁有胆子与宪兵为敌?流氓绑票勒索,也不敢绑到日本人身上。”宪兵说的有条有理:“即使那些人是去绑周先生的,可看到全副武装的宪兵,也该立刻就跑。”

“会不会是浦东的游击队所为?”南田月听过很多游击队的传闻。

“他们这段时间并不活跃。而且就算是浦东游击队的,遭遇了也是直接开火,不会绑人的。”宪兵说道:“所以,绑人的只能是自己人。”

“自己人?那咱们日本人绑周先生做什么?”

“他们真正想绑的是涩谷队长,绑周先生应当只是为了灭口。”宪兵说道:“周先生的尸体不已经被发现了吗?”

“那他们为什么没把周太太一起绑走?”

“或许是为了留个活口,事后混淆真相;也或许是周太太躲了起来,没被发现。”宪兵说道:“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救出涩谷队长。”

“你认为涩谷队长还活着?”南田月问:“周彬已经死了,涩谷队长还能活着吗?”

“我知道,涩谷队长手里有一份能威胁到大岛队长的文件。他们绑走涩谷队长,一定是要找那份文件。”宪兵说道:

“涩谷队长是真正的武士,不会屈服与严刑拷打的。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希望南田课长能帮我救出涩谷队长。只要南田课长肯帮吗,我和其他兄弟全凭课长调遣。”

南田月本不想理涩谷的闲事,但想着能就此收拢涩谷的旧部为己所用,还是点了点头。

“上海这么大,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与其找人,我们不如找到涩谷队长藏起的文件。拿着证据去司令部请长官们做主。”南田月还要去调查许鸥的事情,并不想把太多心思放在涩谷身上:

“大岛队长不是常把‘服从命令,服从长官’挂在嘴边吗,想来她一定会服从长官的命令。”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取文件吧。我知道涩谷队长吧文件藏在哪里。”

“啊?你怎么知道文件藏在哪里?”宪兵的话让南田月讶异,这种文件不该是藏的非常秘密,无人知晓的吗?

“涩谷队长知道自己被大岛队长监视,所以把文件存放在了常去的酒馆里。”宪兵说道:“不仅是我,很多与涩谷队长的交好的宪兵都知道。”

宪兵说的真切,南田月听的也真切,但两人都没考虑到,既然大岛熏一直监视着涩谷,那涩谷存放文件的事情她又岂能不知?既然她知道,要么文件早已到了她手里,要么文件里的内容根本就不足以威胁到她。

只是许鸥先发制人,说出的供词诱导了所有人。是以,每个人都以许鸥说所说的为基础,向外发散思维。这个宪兵也不例外。就算他发现了脚印的问题,但先入为主的想法还是让他把一切都联系到了大岛熏身上。

而南田月更是对宪兵队两眼一抹黑,两位队长之间的斗争,她也是近日才知晓,自然是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她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让她有什么理智的判断。

南田月跟宪兵又商量了几句后,决定再去找几个涩谷的旧部,大家一起去取文件。免得碰上大岛熏吃亏。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这家渔民回来了。

满脸皱纹的夫妻,带着三个黑黑瘦瘦的孩子。孩子大的不过十四五岁,小的五六岁的样子。

几人见到南田月和宪兵从自家屋后走出来,也不敢多问,连忙鞠躬。

南田月看小孩子可怜,便从兜里掏出几块军部配发的糖来要给那三个孩子。最小的贪嘴,想上前去拿,被已经懂事的老大拽住蹬了两眼。老大只想着自己的骨气,他父母却还没忘了日本人的暴虐。

当妈的反应快,回手给了老大一巴掌后,一脸感恩戴德的从南田月手里接过了糖。

孩子爹的也跟着一边鞠躬,一边说着“都是野孩子不懂事”“没见过世面”之类话。

南田月本就不是个残暴之人,之前又与中国人接触颇多,知道老百姓都怕穿军装的,便柔声安抚道:“小孩子嘛,都是胆子小的。”

孩子妈见南田月中文说的流利,便壮起胆子多说了一句:“海边偏僻,常被帮派流氓骚扰,孩子们都没少挨他们的打,现在见到生人就害怕。”

孩子妈的话引起了南田月的注意:“六月三十日的时候,你们在这附近见过帮派流氓吗?”

“六月三十号?快一个月了。”孩子妈已经记不清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救助的回头看向家里人。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老二,吸了吸鼻子,有点紧张的说:“那天我见到了几个流氓。他们跟我问路来的。”

问路?看来对这里不熟,才会问路。但为了保险,南田月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些问路的流氓,你见过吗?”

“第一次见。”老二想了想说:“他们跟其他流氓不一样,问完路,还给我糖吃呢!”

“是这样的糖吗?”南田月把口袋里的糖都拿了出来,塞到老二手里。

老二双眼冒光的盯着糖,头点的跟鸡啄米一样。其实她一个小孩子,从小挨苦,哪里见过几次糖,对她来说,糖就是糖,那还有什么品牌之分。

但她着一点头,南田月立刻认定,那些流氓就是大岛熏手下的宪兵假扮的。

有了计较的南田月,没有再在临海别墅停留,而是跟着宪兵一路回到城里,去取涩谷存放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