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情况比许鸥预想的还糟糕,大岛熏没有扑空,而是扑在了地雷上。

在询问过附近居民,确定老马的铺子从临海别墅出事那天起就关门了后,大岛熏命令手下的宪兵进门搜查。

经验丰富的宪兵们,生怕老马在门后挂手榴弹,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费了好大力气开了门后,正当他们对着门插上的手榴弹庆幸时,最先一批进屋的人就踩上了地雷。

随着地雷的爆炸,破碎的弹片四处飞溅,有的射到了宪兵随身携带的手雷上,就此引发了一场连环炸,炸的宪兵队哭爹喊娘,当场就死了三个人。要不是怕连累邻居的房子,老马减少了炸药的量,那一队宪兵怕是会全军覆没。

向来自负的大岛熏当时就认定,这是许鸥早已设好的圈套,之前所谓的交代,不过是要引她入彀,炸死她。

于是,一群被炸的七荤八素的宪兵,在大岛熏的带领下,怒气填胸回到宪兵队,把睡的正香的许鸥直接从牢房拖到了审讯室。报仇心切的宪兵,甚至连手铐和脚镣都没给许鸥带。

半梦半醒的许鸥,直到被按在电椅上时,才把眼睛彻底睁开。

“不知大岛队长这是何意?难不成没抓到人,要拿我问罪?”

“原来你早就知道那老马跑了。”大岛熏气的一鞭子甩在了许鸥脸上,打的她眼皮裂了个口子,血一下子就住了半张脸。

许鸥自觉失言,便咬着牙质问大岛熏:“大岛队长不是对我家里保证过,确诊我是否有孕前,不会对我动刑的吗?”

“我放你一马,你不心存感激不说,还设计害我。”大岛熏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怎么害你了?还请大岛队长说清楚!”

“我已经问过老马的邻居,老马长相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你根本不可能从涩谷的几句形容中,就确定他是纵火的犯人。”大岛熏吼道:

“一定是你早已设好了陷阱,埋好了炸弹,就等着我进去,把我炸死!”

“大岛队长这可冤枉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要不是脸上疼的厉害,许鸥都能当场笑出来。她没想到,老马竟然如此辣手,跑之前在屋里还埋了炸弹。

看宪兵队那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应该损失不小。

“不你是,还能有谁?既然许小姐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说这大岛熏对屋内的宪兵喊道:“让许小姐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几个脸被火药熏的黑黢黢的宪兵一拥而上,把许鸥紧紧的铐在电椅上后,又往许鸥身上泼了两盆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借着二话不说,直接拉开电闸。

如果说之前从钢针传入手指的电流,让许鸥觉得痛不欲生;此时电椅上传来的电流,则让她有一种魂飞魄散之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灵魂也被这剧痛撕的七零八落。如果不是立刻昏了过去,她怕是要把一切都招认出来。

许鸥是被一盆冷水破醒的。

她人虽醒了过来,神志却还不清楚。大岛熏问了她几遍,见她都不回答,便吩咐继续用刑。

这一夜许鸥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随着电流**。

最后,这天夜里的拷打,以一个气急败坏的宪兵,把嘴里的烟头塞进了许鸥的鼻孔里,许鸥被烫的惨叫一声,心跳骤停结束。

许鸥再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里。

之前给她检查的军医终于如愿以偿的让她躺到了病**。

一无所获得大岛熏不能让许鸥轻易死去。见许鸥没了气息,立刻把许鸥送进了医院。虽然中间耽搁了一段时间,但好在许鸥还年轻,竟自己缓了过来。

医生为了留下许鸥,假意抢救了一会儿后,才宣布许鸥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留院观察几天。

好心的军医,利用这有限的几天时间,给许鸥进行了全面的治疗。其他的地方都好治,只是许鸥的指尖由于反复被电击,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感染的厉害。为了保住许鸥的双手,无奈之下,医生只能把许鸥手指的第一节全部截掉。

失去一节手指虽然痛苦,可高烧褪去后的清凉感却对此进行了弥补。

果然如医生所料,许鸥截肢后的第一阶段抗生素治疗还未结束,大岛熏便让宪兵把许鸥又押回了宪兵队大牢。

原来,单凤鸣伪造的许鸥怀孕诊断书,漂在许鹤的银元河中,在南京政府高层女眷中兜了一圈。

政府官员家中的女眷与许家的太太们多有私交,要么打小一起的玩伴,要么上学时候的同窗,要么长大之后的手帕交,要么生意上的合伙人。对在许家太太们的游说下,自然对许鸥怀有身孕无辜被押一说深信不疑

这些女人虽不在政府内任职,却能左右政府的每一个决定。

身为女人,她们比男人更加敏感,对许鸥的事情也有更多角度的见解。在她们看来,日本人追着许鸥这个弱女子不放,不过是为了通过给她定罪,钳制住周许两家。

周家的当家人单凤鸣向来不买日本人的账,又控制着上海的几处重要码头,严重影响了日本人对上海的封锁。而许家的大公子许鹤,不仅在政府内身居高位,手里还有全省最大的外贸行,跟英美都有贸易往来。

一旦日本人把他们两人拉下水,从经济到政治上都会大有裨益。

如过日本人因此尝到了甜头,下次再想整治谁,怕是还会从女眷身上开刀。这样一来,她们的安全也都不会再有保证。

为了断绝日本人的想法,众位太太们达成默契,各自想办法游说自家在政府内当官的先生,让他们去给日本人施压。

一时间,日本驻华北宪兵司令部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部内的长官家的门槛,都被求情的人磨矮了一寸。长官们就算不爱那白花花的银子,也得顾着同僚间的情谊。

于是,日本驻华北宪兵司令部命令大岛熏尽快结束审讯,把许鸥移交到地方法院。

大岛熏头顶的压力,随着落入长官们口袋的银子的重量一起,与日俱增。

大岛熏知道,司法处的那群人已经准备了一屋子能拿上法庭的材料。那些材料虽都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证据,可上海地方法院却是他们的天下,他们足可以用那些材料把许鸥的审判拖上三五年。

大岛熏知道,自己应该听从长官的命令,把许鸥尽快移交。

华北宪兵司令部已经把许鸥当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恨不得扔的越远越好。但大岛熏却清楚,许鸥不是什么山芋,而是炸弹,一旦脱手,让许鸥有了喘息的机会,定然会炸的她粉身碎骨。

所以,她决不能让许鸥活着离开宪兵队。

但她又不好公然违抗上峰的命令。

苦思冥想后,她想到了一条毒计——借刀杀人。

她要借周继礼的的刀杀了许鸥。

许鸥如果死在了周继礼手里,她不仅可以把此事定义为情感纠葛引发的悲剧,还可以借此挑拨周许两家的关系。等单凤鸣为了保护周继礼,跟许鹤闹翻后,她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了。

想好说此后,大岛熏把周继礼叫来了宪兵队。

虽说周继礼早就知道大岛熏不会轻易放手,可当他从大岛熏嘴里听到,让他去了结了许鸥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我已经签署了移交文件,今天下午许鸥就会被移交到地方法院的看守所里。”大岛熏把一个饭团塞进周继礼的手中:“你去送送她,顺便把这个饭团喂她吃了。”

“这里面有什么?”周继礼看着手里那个包着海苔的冷饭团,声音颤抖的问道。

“慢性毒药。三天后才会发作。”大岛熏说道:“到时候她死在看守所里,就与我们全无关系了。”

“我……”

“你不想做?下不去手?”

“能不能放她一条生路?”周继礼恳求道。

“我放她一条生路,她会放过我们吗?”大岛熏厉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她有多凶狠狡猾吗?只要她活着离开宪兵队,就绝不会放过你我。”

“不会的。我会劝她打消报复的念头。”

“你去劝她?”大岛熏嘲弄道:“她凭什么听你的?你别忘了,在你和周彬之间,她选的可是周彬。”

“或许是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她去了南京,伤了她的心。让她在心灰意冷下,接受了周彬的追求。”周继礼说道:“我相信,如果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现在要选择的不是她,而是你。”大岛熏说道:“你是选她,还是选我?”

“我……”周继礼明白这是大岛熏给他的最后通牒。如果他不肯亲手杀了许鸥,那大岛熏一定会先杀了他,再把许鸥的死推到他的身上。由始至终,他都只是大岛熏儿子的替身,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幻象而放弃真实。

“选我?还是选她?”大岛熏催促着周继礼做出选择。

“我,选你。”想起周彬和那些牺牲的同僚,周继礼握紧了饭团:“我永远都会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