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鸥很快就没有心思想花雕的事情了。
花雕走了没五分钟,周继礼就来了。
许鸥看着今晚第三个访客,觉得自己选择回长平里实在是太对了。换个地方,都不能让人这么随意进出。
周继礼也没空手来。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周继礼是去哪里买了那么多吃食,多到他两只手都快提不动了。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许鸥问道。
“怕你饿到。”
“我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就算其他时间饿了,出去吃也方便。大热天的,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就该坏了。”许鸥唠叨了一会儿后,才问:“你怎么进来?”
“楼下门没锁。”这回答到与花雕的如出一辙。
许鸥心里想着,这花雕也比南田月靠谱不到哪去,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帮忙把门关严实点。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吃的?”许鸥觉得今天这个时候,周继礼应当在大岛熏家安抚大岛熏,而不是来探望她。
“我来找你,是通知你,要你尽快撤退的。”周继礼说道:“今天傍晚,一队特高课的便衣闯入大岛熏家,抓走了大岛康佑。”
“特高课?他们不一向跟宪兵队关系密切吗?怎么会到大岛熏家里抓人?是图纸事发了吗?”
“应当是。特高课并未说明原因,只出示了内务省下发的逮捕令。”周继礼说道:
“据说日美谈判中,日本已处在了下风。特高课正在查美国拿上谈判桌的那些情报的来源。现在已经查到了大岛康佑头上,我们暴露就是早晚的事。所以我趁大岛熏出门打听消息的机会,来通知你快走。”
“你走吗?”
“我不走。”
“那我也不走。”许鸥说道:“我们之前已经说了,要一起想办法扳倒大岛熏。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只需要再等几天,等事情发酵,就可以除掉大岛熏。”
“之前是我太莽撞了,没有考虑周全。”周继礼说道:“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不是留下来跟我一起承担风险,而是撤退。”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许鸥不知道为何周继礼突然改变主意,要她走:“我走了,你怎么办?就算我把计划全盘告诉你,你一个人也无法掌控那么多细节。”
之前许鸥不是没在心里责怪过周彬,不肯把行动的细节告诉周继礼,可等她做主拟定计划的时候,她才明白,周彬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没办法把那些瞬息万变的东西说清楚。
“我能做就做,做不了的话,大不了放弃这个计划。”
“那么多人为了西施计划而牺牲,不是你说放弃就放弃的。”许鸥说道:“我留下来,也是为了完成周彬长官的遗愿。”
“他的遗愿与你何干?他是我的叔叔,是我们军统的人。”
“同时他也是跟我并肩作战过的同志。”许鸥说道:“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如果你不肯与我并肩作战,我就自己来。”
许鸥坚定的表情,让周继礼意识到,他今日怕是无法劝服许鸥了。
于是,周继礼语气慎重的问许鸥:“除掉大岛熏,你有几分把握?”
“我若是扯谎说十分,你肯定不会信。”许鸥说道:“但以现在的局势,就算没有南田月相助,我也有七分的把握。如果南田月能全听我的,我有九分以上的把握。剩那一分,就看天意了。”
“那好。”周继礼妥协道:“下一步,我要做什么?”
“大岛熏现在虽然气急败坏,心急如焚,但人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你要做的,就是推她一下,让她疯狂,让她绝望,让她丧失理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机可乘。”许鸥说道:
“既然是特高课抓的人,那大岛熏今晚就能打听到个大概。她能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所以今晚和明早将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要我回去好好哄她?趁此机会,进一步的博取她的信任?”
“她不会再信任你了。以她的聪明,最晚明天午饭的时候就会意识到,真正泄露情报的人是你。所以你要回的不是大岛熏那里,而是周公馆。只有如此,才会在大岛熏怀疑你之前,就对你失望。这样她才会在怀疑你之后,毫无负担的利用你为大岛康佑脱罪。”许鸥问道:
“既然周长官能为苏州交通线上的人设置掩护身份,也一定为你准备的更周全吧?”
“是的。”周继礼把周彬为他准备的掩护身份逐一告诉了许鸥。
许鸥听完,选了一个,对周继礼说:“就用这个吧。这个对于大岛熏来说容易查到,可信性又高。你有能让大岛熏顺利查到此事的办法吗?”
“有。早就埋好了地雷,拉一拉引线就可以了。”
“好。大岛熏大约要多久才能查到这件事?”
“三天左右吧。”周继礼说道:“小叔当年设计的时候,为了能取信于人,有意多转了几个弯。”
“那在此之前,我一定让她对我和小月恨之入骨。”许鸥说道:
“等她查到你掩护身份的时候,就不会忙着用这个来对付你,而是以此来威胁你,让你帮着他对付我和小月。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只要我和小月还活着,她就绝不会动你分毫。”
“好,那我现在就回周公馆。”
“三更半夜的,你急什么?你这时候回去,也就是绿桃给她传个消息,完全不够刺激。”许鸥说道:
“照我说,你应该明早去周公馆门口跪着,求你妈原谅你。那才叫爆炸性的新闻,才会让大岛熏颜面尽失,大受刺激。”
“成。”周继礼不情不愿的说:“可怜我明早就要成为这上海滩最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为了革命,小小的牺牲一下个人名节算得了什么!”许鸥说道:“你牺牲名节,我还得牺牲睡眠呢。”
说着,许鸥把脚登进鞋里,起身往楼下走去。
“有什么事叫我做就好了,你自己下楼做什么?”
“这事啊,非我不可。”许鸥说道:“我要去给小月打个电话,让她来一趟。”
“你叫她来做什么?”
“大岛康佑的事情,还需要她来推波助澜。”许鸥笑的有些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