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怎样的特殊用处呢?
温玉让没问连长韩城,牛少峰也没问连长韩城。两个在连长韩城说来有特殊用处的人,一块儿在连部里,牛少峰做他的文书,温玉让做他的卫生员,倒也都尽职尽责,很得连长韩城的赏识。
牛少峰想他除了识文断字,可还有别的特殊用处吗?
牛少峰想过了,没有想出别的特殊用处。而温玉让想过了,想他除了有从师父尚云那里学会的治疗蛇伤的绝技,还有一点,就是他受过戒的脑袋了,光光亮亮的,有受戒时炙出来的两排六个清晰的戒疤。他们受命跨过黄河来,与鬼子真刀真枪地干了一仗后,温玉让就被选拔出来,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去了。
搂草打兔子似的,暂编独立团跨过黄河,往三十八军与鬼子激战的中条山腹地机动。夜里行军,作为先头部队的五连二排一班,撞到了几位老乡,他们从老乡的口里知道,前边一个叫江口的小村,进驻了一队鬼子兵,而这个叫江口的小村,恰又是独立团驰援中条山腹地的必经之路。怎么办呢?班长猎人派人到前头侦察了一下,知道这股鬼子兵也就一个小队的力量,于是报告了排长刀客,而刀客没怎么多想,就做出歼灭这股小鬼子的决定。
排长刀客说了,咱们暂编独立团是增援三十八军的尖兵,那一队小鬼子是什么?他们前插进中条山来,如果不是鬼子的尖兵,也一定是鬼子潜伏进中条山来的侦察小分队。
排长刀客这么分析鬼子的小分队,使向他请示的班长猎人热血沸腾。
班长猎人说:“干掉狗日的!”
排长刀客同意了班长猎人的请求,果断地发出指令。因为鬼子兵驻扎在江口村村外的一个小庙里,所以排长刀客要求二班、三班向小庙突击,一班散开来,在小庙周围选择优势地位,隐蔽起来打阻击,发现有逃跑出来的鬼子兵,瞄准了就打,不能让狗日的有一个活着的跑掉。
班长猎人心领神会,暗夜里向排长刀客敬了一个军礼,就率领他的一班战士,迅速地隐蔽在了小庙周边的土坡下,或树背后。他们一班,不仅班长猎人有伏击打猎物的能力,在他的**下,差不多个个都练出了与他一样的本领。
二班、三班为了防止鬼子被突袭时往村子里逃,伤害百姓的性命,在排长刀客的率领下,绕开小庙, 首先进入村子,占据村子的几处要道后,再向小庙里的鬼子攻击……情况看来真是不错,村子里狗不咬,鸡不叫,老百姓怕被鬼子侵害,早早地都躲出去了。二班、三班的战士,神不知鬼不觉都穿过空****的江口村,静悄悄地逼近了鬼子驻扎的小庙,他们看见了背着三八大盖长枪的哨兵,在小庙门口转过来,转过去……排长刀客不愧刀客的名誉,他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上去,闪着亮光的刀子,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寒光,鬼子哨兵便不声不响地倒在血泊里。
手榴弹冰雹似的飞过小庙的矮墙,炸响在昏睡的鬼子群里,有几个鬼子当场就被炸死,还有几个被炸伤了胳膊炸伤了腿,翻滚在满是血污的庙院里,呜里哇啦喊成一片。此外,就还有几个躲过炸弹伤亡的鬼子,端着枪冲出小庙来,结队向一个山口移动。他们中有个鬼子,逃窜中提出来一挺歪把子的机关枪,跑到山口处,返身架在一个土坎上,便哗哗哗哗向二班、三班追来的排长刀客他们射击,有人在枪声里倒了下来。班长猎人看见了,他站在一棵大核桃树后,瞄准了机关枪喷火的地方,及时地扣动了扳机。他的枪响了,而他打击的鬼子机关枪,随即也哑了声……一场突然的夜袭,打扫战场,鬼子小分队十七人全部被歼灭,而我三班只有一位战士受伤。
后续跟来的连长韩城,赶到江口村,听了排长刀客和班长猎人的汇报,表扬他们打得漂亮!这样的遭遇战,谁先下手谁胜利。连长韩城分析说:“不过,却也可能造成打草惊蛇的不良后果,我们独立团是驰援中条山腹地的抗日军队的,我们不能在江口村因为歼灭鬼子一个小队的胜利,而被鬼子兵牵制,不能迅速挺进到驰援的地方,这对中条山抗战的大局,将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连长韩城分析着他们可能面临的战况,要求沉浸在一场小胜中的二排,不要在江口村有片刻的停留,立即集结起来,作为独立团的先头排,继续一边搜索侦察,一边向前紧急挺进。
一班受伤的战友,很自然地被交给了跟随在连长身边的温玉让,他是卫生员。他给受伤的战友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砍来两根小树,用绳子扎了个简易的担架,担起来,紧跟着快速行军的队伍,一步不落地向前、向前……走了没有多久,就又听到独立团行军的后方,一会儿一阵枪声,一会儿一阵炮声。抬着受伤的战友,跟在连长身边的温玉让,内心油然生出一股对连长韩城的崇敬感来,江口村的一场小胜,连长韩城的分析太对了,独立团的后方,所以一会儿枪声,一会儿炮声,肯定是鬼子兵跟上来了,而这种跟进,像一块放臭了的黏糕,一直没能摆脱掉,直到独立团艰难地挺进了他们接防的柏树岭阵地,回过头来,给了追击他们的日军以痛击,才暂时地获得了一个喘气的机会。
不断地开火,不断地交战,温玉让的身边多了几位伤员。因为缺医少药,温玉让找来当地的高度汾酒,还从山上采来一些草药。他用汾酒给伤员清洗伤口,又用他玄色小布包里的小刀片给伤员清理伤口,然后再用草药制成的药膏,给伤员贴敷伤口……应该说,在战争的状况下,温玉让把一个连卫生员的职责,全心全意地做到了最好。连长韩城,还有连部的其他战友,以及受伤的伤员,无不对他竖着大拇哥赞扬。
但是,连长韩城把温玉让突然叫到连部,让他放下他要照顾的伤员。
对此,温玉让深为不解,他问:“为什么?”
连长韩城说:“为了更好地消灭日本鬼子!”
温玉让说:“好不容易到了抗日最前线,我们每天做的,不就是消灭日本鬼子吗?”
连长韩城说:“还记得我给你说的那句话吗?你有特殊用处。”
温玉让没话再说了,他告别了柏树岭,告别了他熟悉的战友,在连长韩城的陪同下,先到团部,见了一个没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长衫的中年人,接受了一个特殊的任务。他脱下穿了不多日子的军装,换上他原来穿惯了的袈裟,还原成一个没有废戒的和尚,去了同蒲铁路的枢纽城市闻喜,完成一个他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任务。
是个什么特殊任务呢?
温玉让暂时还不知道,穿长衫的人告诉他,他到闻喜城后,只消在闻喜城的龟寿庙门外玩蛇卖蛇药,就会有一位女子和他接头,向他传达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