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慢慢习惯了通信员工作,也就不那么忙了。在队部没有事干的时候,林平安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叶纯子那里了。他和叶纯子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应该说更像一对姐弟,自从他给她谈起他的身世后,他觉得叶纯子更像他的亲人。叶纯子随着他的讲述而伤感,而悲切,而叹息,而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泪水涟涟。每到这时,林平安就很感动,同时也为叶纯子受到自己情绪的影响,情绪低落,伤心流泪,而感到内心不安。

随着苦水期的到来,叶纯子却因为不适应而离开塔尔拉回了攀枝花,林平安就无处可去,也没有人听他的叙述,帮助他脆弱的心灵走出那一段痛苦的记忆。叶纯子临走时,嘱咐林平安,要他一定在部队好好干,千万不能辜负他姐姐的期望。“你一定要闯出一个前途来。”叶纯子扶着林平安的肩膀流着泪说。林平安的心也像被浸过一样湿淋淋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像姐姐一样的叶纯子会舍得离开副指导员吕建疆,她不是很喜欢副指导员的吗?副指导员对叶纯子的喜欢是中队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既然彼此都喜欢,作为男子汉的副指导员又为什么不主动挽留她呢?林平安看到副指导员送叶纯子的时候,那张脸阴沉得很可怕;而中队长王仲军和指导员付轶炜强装笑脸送走叶纯子回到中队部后,就破口大骂塔尔拉这可恶的环境吓走了叶纯子。可吕建疆不这样想,他知道,叶纯子离开塔尔拉,不仅仅是因为塔尔拉的恶劣环境。他对叶纯子是有所了解的,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不会在困难面前低头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吕建疆在对待那个东北女人的事上,那番话不对叶纯子的路子,伤了她的心了。女人的心伤不得,伤了,就很难愈合。吕建疆知道自己的话太不近人情了,可他已经给她解释过几次了,至于叶纯子怎么想着,都解不开心里的这个结,那他就没有办法了。现在叶纯子走了,吕建疆才感觉到那种失落是很揪心的,感情这个玩意儿是很折磨人的。

林平安在队部那种沉重的气氛中不知该干些什么,便找个借口出来,到训练场和伙房去转了转,最后又去了猪圈。

猪又瘦了,猪们现在还是炊事班代喂,醋糟也不经常去拉了,猪们又开始靠剩饭剩菜维持着生命了,猪们吃不饱,整天趴在猪圈门口,不停叫唤。

最初,林平安也经常到猪圈去转,见猪们又恢复了以前的状况,心里不忍,有时到伙房后面还帮着炊事员去喂它们。他看着那些又变得瘦瘦的猪,就想起自己把它们喂得肥硕壮实的情形,如果不是老母猪生小猪崽时死了,自己现在肯定还在喂猪呢,就不会当上通信员。当不上通信员就不会听到队部会议内容,就没法受到周胜利和杨树明他们的羡慕了。如果不是通信员,更不会有机会认识和接触像叶纯子这样善良又漂亮的姐姐,向她述说自己心中的悲苦了。还有,如果不是通信员,也不会在中队部吃饭了。

说到在队部吃饭,林平安越发觉得当通信员的好处了。中队有一个优良传统,就是每周还要坚持吃两顿玉米面发糕,说是叫大家时刻记住过去的艰苦岁月,这个传统是从塔尔拉三中队第一任指导员传承下来的,后面的指导员们也不好更改,并且塔尔拉的第二任指导员是支队现任政委,谁还去改这个传统呢?所以就一直沿袭了下来。但每到吃发糕的时候,炊事班考虑叶纯子吃不习惯玉米面发糕,给队部单蒸些白面馒头。每次中队干部都要说官兵一致,不要搞特殊,但为了照顾叶纯子,不好多说什么,他们自己就吃些玉米面发糕,表示官兵一致了。林平安从小吃够了玉米面发糕之类的杂粮,他不爱吃发糕,刚好可以沾光吃馒头。就是平时,队部还时不时加一个菜半个汤什么的,炊事员说是加给人家远道来的客人叶纯子的,干部们不吭气,兵们也没有提意见,只有叶纯子一个人有意见,说是不能把她一直当客人对待,这样不好。

中队长王仲军故意逗叶纯子说:“你如果嫌这样不好,干脆不要当什么客人了,成为我们塔尔拉人算了。”

指导员付轶炜也说了句:“我们都期待着你从外人转成正式的内部人呢。”

说着还去看了看吕建疆。

吕建疆一脸的窘相,低着头闷不吭声。

当时叶纯子还红着脸说:“你们都把矛头指向我了,我不说了,今后吃什么我也不说了。”

可现在,叶纯子走了,给塔尔拉和他林平安留下的又只有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