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四民街61 号会议室内,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一份文件。周恩来、瞿秋白、李维汉、任弼时等翻看着文件,摇头,不满。毛泽东、蔡和森坐在一排,毛泽东面前的文件上写着《国共两党关系决议案》。毛泽东将笔放在文件上,压根儿就没有打开,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

瞿秋白:仲甫先生,这份文件是什么意思?

陈独秀知道大家心里都不满,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陈独秀手里拿着文件,起身向大家做着说明:诸位,为了国共合作能继续推进,促使武汉国民政府东征讨蒋,我刚跟汪精卫谈过,这份《国共两党关系决议案》,是为了明确国民党在国民革命中的领导地位,维护我们跟汪精卫、武汉国民政府的联盟,所以,工农群众组织必须受国民党的领导,工农纠察队必须置于国民政府的监督之下。一共十一条,请大家议决。

周恩来、蔡和森等人都暗自摇头。

瞿秋白要起身发言,任弼时却率先站了起来。

任弼时:总书记,在表决之前,我要求宣读共青团的《政治意见书》。

陈独秀一愣:意见书?什么意见书?

任弼时将准备好的意见书递交陈独秀。

任弼时:我想请问总书记,为什么不领导农民起来开展土地革命?在处理国共两党关系上,为什么要放弃我们应有的、独立的政策与主张?

陈独秀将意见书拍到桌子上:幼稚!这是为了国共合作的大局,懂吗?

你们共青团跟着起什么哄?压根儿就没有权利提出什么政治决议案!

任弼时虽然年轻,却并不退让:总书记这话不对!既然我是代表共青团参加了这次中央扩大会议,那我就有权利提出自己的质疑和主张!我认为总书记你提出的这十一条,完全放弃了我们党的独立性,是一个彻底放弃领导权的投降主义决议案!

陈独秀被任弼时的顶撞气得昏了头,直接将任弼时的《政治意见书》当众撕了,扔到了地上。

陈独秀:任弼时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党中央的总书记,到底是党领导团,还是团领导党?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任弼时:我们说了都不算,真理说了算!

陈独秀:你!简直是荒唐!任弼时,你给我坐下,坐下!

蔡和森咳嗽着,忍不住要起身反驳,毛泽东却拉住了他。

蔡和森看向毛泽东,毛泽东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什么都没说。

上海大世界内,霓虹闪烁,舞池中的人翩翩起舞。蒋介石一身戎装,端坐在沙发上,腰板挺直。

舞池中有几个小姐互相推挤,争着看又不敢看蒋介石:你去你去!……我不敢!…… 我也不敢,他可是总司令,听说从不跳舞,威风得很!

坐在一旁的张静江举起红酒杯:两年前总司令可曾想过会有今日这番成就?

蒋介石举起白水杯:一路多亏静江兄照应。

两人碰杯,张静江注意到蒋介石目不转睛地盯着舞池中的宋美龄。

张静江:“花堪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位宋家三小姐可是有一份追求者的名单的,据我所知,总司令在名单上并不靠前。爱情同样是征服,总司令可要一鼓作气,抓紧攻城略地!

蒋介石:可惜我已经有妻室了,拙荆洁如还是静江兄做的媒……张静江:总司令心里装的是什么?天下!你手里有兵,他们宋家有钱,跟宋家结亲,总司令的天下才坐得稳。至于洁如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张静江的话正说在蒋介石的心坎上,他嘴角微微一撇,举起白水杯。两人碰杯,心照不宣。

这时一曲结束,宋美龄放下舞伴,翩翩来到蒋介石面前。宋美龄在其他小姐的注视或者说羡慕下,主动向蒋介石伸出手:可以请总司令跳支舞吗?

蒋介石受宠若惊地站起来,不由自主地牵着宋美龄的手,随着她的步伐一起走进舞池。张静江手里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宋美龄:总司令,上次在镇江的时候忘了问,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可有什么秘诀?

蒋介石一本正经:养气持志,谨言慎行,审机观变,求贤任能。做到这几点,即可成就大事。

宋美龄笑了:你成功了,怎么说都对。我看,不过就是你运气好。

蒋介石只得附和:……时来天地皆同力,三妹说得也不无道理。给三妹写的那些信,三妹一封都没回。

宋美龄:给我写信的多了,我要是都回,还不把手都累断了。

蒋介石:外面都在传,三妹手里有一份追求者的名单。

宋美龄嗔怒:胡说。

蒋介石抓住宋美龄的手更紧了:三妹,我认识你有五年了,等了你五年,也埋头奋斗了五年,现在无论你的名单上有什么人,我自信都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宋美龄毫不示弱:民国以来,多少风头无两的大人物都作古了,你以为坐的是铁桶江山,其实不过是坐在火山口上。

蒋介石:这是你大姐告诉你的,还是二姐告诉你的?

宋美龄:你抓疼我了。(蒋介石只好放开)你以为你手里有兵有权有势我就要嫁给你?你为人寡淡,缺乏风趣,还有家室。

蒋介石:既然中正一直不得三妹青睐,为什么还要请我跳舞?

宋美龄看向其他名媛小姐:其实我是跟姐妹们打了个赌,赌你一定会起身跳舞。

蒋介石放开宋美龄:现在你赢了。

蒋介石有些生气地放开宋美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宋美龄却显得一点也不在乎,依然跟名媛小姐们说笑着。

张静江却笑了:宋家三小姐就这性子,说不定还是在考验你。总司令,做她的俘虏,你将在现实的战场上,无往不胜。

蒋介石看着舞池中的宋美龄,将玻璃杯中的白水喝掉,再看舞池中的宋美龄时,眼里带着想征服的坚定。

武汉四民街61 号会议室,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召开扩大会议。

陈独秀:关于省农协下一步的活动策略,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陈独秀看大家都没有说话,拿起茶杯靠到椅子上:可以畅所欲言嘛!不能因为我昨天批评了任弼时同志几句,就万马齐喑了。(看大家都不吭声,还是没有人讲话)润之,你是中央农委的书记,又在实际主持中央农讲所的各项工作,对农协应该很了解,你先讲讲。

毛泽东:总书记,你是想听我想说的话,还是你想听的话?

陈独秀:这是什么话?嘴长在你身上,当然是你想说的话。

毛泽东:那我就说了!这次在湖南,唐生智之所以敢在调停期间,还纵容余湘三杀害我们的同志,归根结底就在于我们没有武装,也就是没有自己的力量!所以如今摆在省农协面前的,只有两种策略。一,改成安抚军合法存在。所谓安抚军,说白了就是收编,合法也是合他汪精卫的法,他对农协一向反感,一旦交出了武器受他领导,结果是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这一条实难办到。那就只有第二种策略,分两条路,“上山”,或投入军队中去。“上山”可建立根据地,构成军事势力的基础;到叶挺、贺龙等这些革命的军队中去,同样也是为保存武力,否则将来一到事变,我们将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任打任杀!

陈独秀:“上山”?共产党人难道要落草为寇了吗?我去当宋江,在座诸位都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这还是革命吗?!

面对陈独秀的批评,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毛泽东。

蔡和森、瞿秋白是担心,张国焘则撇撇嘴,冷眼旁观。

毛泽东:总书记!大革命走到今天,对我们党来说,已经不是考虑面子问题的时候了,而是到了考虑生死问题的时候了。

陈独秀:毛润之你太自负了!你以为就你看得到生死问题,其他人都看不到吗?关键是如何才能生!刚刚通过的《国共两党关系决议案》,十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农民协会的会员和自卫武装必须全部加入国民革命军,接受国民党的领导,就忘了?

毛泽东站起,这次是蔡和森要拉他,却没有拉住。

毛泽东:敌人都要屠杀了,我们还要凑上去合作,这可能吗?诸位,革命到了今天,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难道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吗?

陈独秀:毛润之,你是要彻底放弃跟国民党的同盟吗?

毛泽东:是牺牲跟国民党的同盟,还是牺牲已经起来的工人、农民,牺牲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靠着革命才能看到一点光亮的穷苦百姓,要我毛泽东选,我只能选最广大的工农!

毛泽东指着挂在墙上的旗帜。

毛泽东:别忘了我们的旗帜上,除了斧头,还有镰刀!除了工人,我们真正可靠的同盟军,就是最广大的农民!我们共产党从成立那天起,就是要为我们这个民族谋尊严,要为全天下的穷苦人谋幸福!

毛泽东毫不示弱,看着陈独秀。陈独秀同样盯着毛泽东,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会议室气氛压抑,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电报联络的同志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大家一起将目光投向他。

同志甲:总书记!

陈独秀:出去!

同志甲:有您的电报!

陈独秀:没看到我在开会吗?出去!

同志甲站着不动,瞿秋白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电报,一看不禁愣在当场。

瞿秋白:总书记……

陈独秀口气稍缓:说。

瞿秋白:延年同志,牺牲了。

上海某处刑场,陈延年被从车上拖下,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几个执刑士兵力图暴力地将陈延年按倒下跪。

持刀的刽子手:陈延年,跪下!

屠刀高高举起,不屈的陈延年硬是站了起来,决不下跪!

陈延年双目如炬:革命者光明磊落,视死如归,只有站着死,决不跪下!

陈延年仰头看着灼灼烈日,露出了牺牲前最后的微笑。

陈独秀接过电报,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双手却不禁颤抖着,强打精神:要革命就会有牺牲,其他共产党人都在牺牲,我陈独秀的孩子,一样可以牺牲。继续开会吧。

毛泽东同样心情沉重,看着陈独秀,眼里透着心疼。

夜幕降临,陈独秀踉踉跄跄地推开了房门,没有开灯,失魂落魄往里走,形容枯槁,突然摔倒在地。他没有挣扎,就这么躺在地上,就像是死了一般。

少顷,陈独秀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哭声起初还压抑着,继而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号啕大哭,似乎要把所有的伤悲、委屈、无力、不甘,全都倾泻出来。

武汉四民街61 号会议室内,一阵俄语响起,是鲍罗廷在宣读共产国际的指示,张太雷担任翻译。

鲍罗廷:鉴于革命形势已异常紧迫,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中国共产党应尽快召开紧急会议,以总结大革命的经验教训,纠正党的领导也就是陈所犯的根本性错误……

毛泽东等人都是一脸严肃,伴随着鲍罗廷俄语的话音,张国焘、李维汉、李立三、周恩来、张太雷等依次站起来。毛泽东、瞿秋白、周恩来等所有代表起立,依次让开一条通道,鲍罗廷依次与每个人握手,走出会场。

门口的光照进来,逆光映衬着鲍罗廷远去的背影!

7 月12 日,鉴于革命形势持续恶化,共产国际决定分散主要领导人,并指定张国焘、周恩来、李维汉、李立三、张太雷组成中央临时常务委员会。

自此陈独秀不再视事,离开党的最高领导岗位。此后不久,斯大林调鲍罗廷、罗易回莫斯科,并委派新的驻华代表罗明纳兹来华指导工作。

长江水拍打着岸边。陈独秀在沙滩上踽踽独行,留下一串脚印。毛泽东远远地望着陈独秀,而后随着他的脚印追了上去。

毛泽东:仲甫先生!

二人陷入回忆中。

那是1918 年,北大图书馆里,毛泽东:仲甫先生,我想问您个问题!

伴随着毛泽东的声音,意气风发的陈独秀转过头来,他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几本书,是《新青年》。

同样年轻的毛泽东一身长衫,带着热切、兴奋同时又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看着陈独秀:仲甫先生,我看了您很多关于救国的文章,请问救国之真理到底是什么?

陈独秀:真理,我陈独秀何德何能,就敢自夸已经掌握了真理呢?我们要警惕,真理是有很强的主观性的。古希腊的哲人亚里士多德就说过,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我相信,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属于他的真理。

毛泽东:那怎样才能求索真理、验证真理呢?

陈独秀:且知且行,知行合一!知易行难,不仅要行,而且要早行,要多行,去走那些艰难跋涉的路,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润之,你还有追求真理的意愿吗?

毛泽东:有!十年未得真理,即十年无志;终身未得,即终身无志。

…………

陈独秀的声音打断了回忆:润之,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吧?那时我就感觉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没有闪躲,没有彷徨,明亮清澈,透着坚定,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经成竹在胸了。现在十年之期将至,你找到你的真理了吗?

毛泽东此时与陈独秀并行,沙滩上出现两行脚印。

毛泽东并未马上作答:当时我在北大图书馆做书记员,思想上还是自由主义、民主改良主义、空想社会主义的大杂烩。直到1920 年夏在上海,先生送给我三本书……

陈独秀:那三本书我记得,《共产党宣言》《阶级斗争》,还有……毛泽东:《社会主义史》。

陈独秀:书上的真理是一回事,把这个真理搬到当下中国革命的实践,才是更大的问题。

毛泽东:是啊,仲甫先生,我,还有我们所有的同志,都在试图解答这个问题。高山雪水一定会东流到海,但这个过程,一定会遇到峡谷险滩,即使像长江这样的大江大河,历史上也是几经改道,曲折辗转。

陈独秀:建党以来,我们左冲右突,工人运动遇到二七惨案,国共合作如今又破裂在即,关于你一直坚持的土地革命,我其实是支持的,但在时机和程度上,我跟你始终没能达成共识。

毛泽东:我也想不到跟您之间会产生这么大的分歧。

陈独秀:润之,你小名叫石三伢子,是所有同志当中最硬的石头,往往是连党中央和我的话也不听。现在看来,有你这样的同志,不是一件坏事。

当我们走入暗夜之时,需要有人提前发现光在哪里。

陈独秀拿出烟盒,想要抽一支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毛泽东拿出自己的烟盒,递给陈独秀一支烟。

陈独秀很惊讶,但没有说什么,接过烟,用火柴点燃抽着。

陈独秀:开始抽烟了?

毛泽东:在韶山的时候,有老乡劝我抽,试着抽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直到前段日子,心里苦闷,偶尔才抽一点。

陈独秀:前段时间你过得很不容易,我都知道。

毛泽东:您也是。

陈独秀:共产国际说我犯了根本性的错误,是对是错,就交给时间和后人去评说吧。润之你看,社会的发展规律就跟这江水一样,从来是自西向东,前浪过去才会有后浪,这是规律!现在我们先依靠国民党,团结他们去完成资产阶级领导的民主革命,这就好比是前浪;然后再去完成我们无产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革命,那是后浪!一浪接着一浪,革命才能向前,我们的理想和事业才有希望。我们以苏俄为师,他们不也是先有了资产阶级领导的二月革命,后才有列宁领导的十月革命的成功吗?

两个人站在江边,望着茫茫江水。

毛泽东:这几年国共合作,难道我们还没有看清楚,中国现在的民主革命,资产阶级是领导不了的!

陈独秀:难道无产阶级要去越俎代庖,去代替资产阶级领导民主革命?

毛泽东:先生知道我喜欢游泳,在水里蹬腿、划水,浪花就被推出去好远,那后浪就成了前浪,前浪反倒成了后浪。关键是其中有了人的作用!中国跟苏俄一样,又不一样,不能削足适履,中国人口最多的是农民,最大的问题是土地问题。

陈独秀:罢了,不争了。现在鲍罗廷已经被召回去了,听说处境不佳,他们还想让我去莫斯科,说是去讨论中国革命问题,我去做什么?中国的革命,我是一定要留在中国的。

毛泽东:不管在哪里,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可能忘记,您和守常先生是我们党的缔造者。

陈独秀叹息:这个党是我亲手创建的,论对它的感情,不用多说,也无须多说了。

天地间,只有昂然站立的两个人。

毛泽东:其实两个月以前,我就来过这个地方,看着江上的船,龟山、蛇山,都被雾气吞没,有感而发,就写了一首词……“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当时我写这首词,心境苍凉,不知如何是好。但现在我心里豁然开朗了。我更加坚信了,一定要去抓枪杆子!

陈独秀:润之,你一介书生,懂得什么是枪杆子吗?就好比我们两个,我穿的是西服,你穿的是长衫,哪一个穿的是军装?

毛泽东:草鞋没样,边打边像嘛。我们湖南人里,曾国藩进士出身,但是他抓出来一个湘军;蔡锷、黄兴,这些湖南抓枪杆子的,不都是读书人出身,都是学的嘛!而且现在我们还有个现成的老师,蒋介石!正因为他的屠杀,更加让我们知道了枪杆子的重要!更何况,我们党还有黄埔培养出来的一批优秀的学生,还有农讲所的学员,他们才是未来中国革命的中坚。

陈独秀:我已经快过半百了,未来就属于你们这代人了。看来,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时代,过去了。属于你们的时代,开始了。润之,前面的路,你要好好看,好好走!至于到底往何处走,怎么走,我想时间一定会给出答案的。

毛泽东:仲甫先生,您在我们心目中是一个永远的青年,我相信您还会对我们党的政策有自己的思考和探索。

陈独秀:当然,当然,我还是党员嘛!

陈独秀将一盒火柴放到毛泽东手里。

陈独秀:润之,我累了,就不陪你走了。这火,就留给你了。

毛泽东:仲甫先生,您是对青年时期的我产生过重要影响的人,若没有您和守常先生的点拨,我可能至今都还在彷徨和探索,您和守常先生的启蒙之恩,润之永生难忘。

陈独秀:润之,两年前你在湖南的时候写过一首词,《沁园春·长沙》。

毛泽东:先生,您还记得?

陈独秀:那当然喽,你毛润之的手笔,我能不留意?有两句我很喜欢——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毛泽东听了,良久不语,眼眶微微一红。

陈独秀:往前走,润之。

毛泽东向陈独秀深鞠了一躬,继续往前走去。

陈独秀语调苍凉而沙哑:问苍茫—— 问苍茫大地—— 谁主沉浮?

毛泽东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

码头上一艘大船鸣响汽笛,起航。

毛泽东继续往前走,江风起,吹动他长衫的衣摆,一路向前!

陈独秀在沙滩上的脚印就此停住,而毛泽东的脚印却不停地向前延伸。

7 月15 日,武汉国民党中央驻地内,武汉国民党中央召开了二届第二十次扩大会议,讨论“分共”,各位委员接续发言。

汪精卫:……一党之内,绝不能主义与主义冲突,政策与政策冲突,更不能有两个最高机关!诸位,现在对今天所讨论的“分共”议题,举手表决。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汪精卫:通过!

汪精卫办公室内,中山先生的画像前,宋庆龄正在质问汪精卫。

宋庆龄:汪精卫!请你以后不要再以中山先生的学生、总理的信徒自居了。他在天有灵,是绝不会认同的。

汪精卫:夫人,我这都是为大局着想。

宋庆龄:大局?你跟蒋中正一起葬送了中山先生寄予厚望的大革命,还有比这更大的大局吗?

宋庆龄拂袖而去。汪精卫避开了画像上中山先生的眼睛。

少顷,何键进门汇报。

何键:主席,已经开始动手了!

汪精卫没说话,背过身看着窗外,眼神里透着阴狠。

宋庆龄的汽车驶过武汉街头。街面上已经非常混乱,四处都是军警在搜捕共产党,满城腥风血雨,一片白色恐怖在不断蔓延着。

宋庆龄看着街上的惨象不禁落泪,她无比心痛,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眼前的一切。

谭妈:夫人,我们现在去哪?

宋庆龄闭着眼睛:去莫斯科。总理生前一直希望能去访问苏俄,我就代他去看看吧……

1927 年7 月15 日,汪精卫等控制的武汉国民党中央召开会议,悍然作出关于“分共”的决定,正式同共产党决裂。随后,汪精卫集团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进行大逮捕、大屠杀。至此,由国共两党合作发动的大革命宣告失败。

武汉某临时住所外,一队军警走过,街上行人稀少。毛泽覃一身便装,等军警完全过去,才从隐蔽处走出来敲门。

毛泽民在门内警惕而自然地问:这么晚了,谁啊?

毛泽覃:四哥,是我。

毛泽民马上打开门,毛泽覃闪身进去,毛泽民随即关上大门。毛泽东在昏黄的灯光里看到三弟,开心地张开双臂。

两兄弟紧紧拥抱。

毛泽覃:三哥!

毛泽东:让三哥好好看看!现在这形势,我们三兄弟能聚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泽覃,泽民,你们两个都是跟着三哥走上的革命道路,现在革命步入了低潮,我们这些党员,随时可能遭到逮捕、上刑、屠杀。到了今天,我们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我们的信仰,证明自己的选择。泽民,泽覃,你们后悔了吗?

毛泽民表情憨厚,却说出了最坚定的话:不后悔!我既然决定了要跟着三哥走,那就是一辈子都要跟着三哥走!

毛泽覃:我也一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是义无反顾,永远都不会回头的。

毛泽东动情地看着两位弟弟,眼眶湿润。杨开慧站在门口听着,三兄弟的话带有诀别的意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毛泽覃:三哥,我只能待一晚,明早就要跟着叶挺铁军开赴江西,去南昌,武装反抗那些屠杀我们的敌人。

毛泽东:好!咱们家要出一位拿枪杆子的将军了。

毛泽覃有些不好意思:离当将军还差得远,不过拿破仑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毛泽东:泽民呢?

毛泽民:现在这情形,出版发行是搞不成了。我准备回长沙,继续为革命筹措经费,也想回趟老家看看。三哥你呢,有什么打算?

毛泽东沉重而坚定:中央已经决定,秋收时节,搞一场暴动!一场足以让人震惊的、大的暴动!

清晨,武汉某临时住所内,毛泽东来到一个房间外:泽覃,泽覃!起床了,嫂子给你煮了面条,吃了再走!

毛泽东见无人应答,推开房门,只见床铺收拾整齐。

毛泽覃已经走了,桌上放着一封信,写道:三哥,四哥,我走了!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一条有尊严的道路,一条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我会和千千万万的同志一样,用我手里的枪,战斗到底。祝我胜利吧!

郊外蒙蒙细雨中,渐渐显出一队静默行军的士兵。在行军队伍中,一名士兵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正是目光坚定的毛泽覃。

汉口码头,毛泽东送别毛泽民,毛泽民乔装改扮成富商模样。

毛泽东:形势太恶劣了,过几天,开慧和妈也会带着岸英他们回板仓。

泽民,回去后,有时间去衡山看看菊妹子。她前几天来信了,准备将衡阳各处的农民武装整合起来,成立衡北游击师,跟国民党反动派在高山密林里,打游击战!

毛泽民很高兴:想不到那个瘦瘦弱弱、跟在我们屁股后头的菊妹子,都成了骑马打仗的女将军了!

二人说话时,远在衡阳的山间,一头短发的毛泽建骑着战马,带领队伍行走在山路上。她英姿飒爽,阳光照着她的脸,额头上的那块伤疤微微泛红,脸上却充满了自信。

毛泽民又说道:三哥放心,这次回湖南,我都准备好了,找了稳妥的商铺做保,即使被捕,他们也揪不出我的破绽。

毛泽东欣慰地拍拍毛泽民的肩膀。

毛泽民拿出一包银圆:三哥,我平常攒下来的,不多,留给组织。我没什么本事,就希望能多帮三哥一点。

毛泽东摇头:你不仅是我毛泽东的弟弟,更无愧于一名共产党员。(拿着带有毛泽民体温的银圆)泽民,保重。

毛泽民:三哥,我走了!

望着毛泽民上船的身影,毛泽东的眼角湿润了。

汉口俄租界三教街41 号公寓内,八七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毛泽东:国民党问题在我党是长久的问题,直到现在还未解决。首先是加入的问题,继又发生什么人加入,即产业工人不应加入的问题……当时大家的根本观念,都以为国民党是人家的,不知它是一所空房子等人去住。其后像新姑娘上花轿一样,勉强挪到此空房子去了,但始终无当此房子主人的决心,我认为这是一大错误。

李维汉、瞿秋白、张太雷、任弼时、蔡和森、罗亦农、毛泽东、邓中夏等21 位代表,以及共产国际代表罗明纳兹等错落地坐着。罗明纳兹坐在中间,左右是两名俄国同志,纽曼和洛卓莫娃。瞿秋白靠近罗明纳兹坐着,担任翻译。

毛泽东正在发言,邓小平一笔一画地认真做着记录。

毛泽东:农民问题。农民要革命,接近农民的党也要革命,但上层的党部则不同了。当我未到长沙之先,对党完全站在地主方面的决议无由反对。

及到长沙后仍无法答复此问题。直到在湖南住了三十多天,才完全改变了我的态度,我曾将我的意见在湖南做了一个报告,同时向中央也做了一个报告,但此报告在湖南产生了影响,对中央则毫无影响。

毛泽东:对军事方面,从前我们骂孙中山专做军事运动,我们则恰恰相反,不做军事运动专做民众运动。蒋、唐都是拿枪杆子起家的,我们独不管。现在虽已注意,但仍无坚决的概念。比如秋收暴动非军事不可,此次会议应重视此问题…… 以后要非常注意军事,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

毛泽东斩钉截铁的话,引来代表们的阵阵掌声,瞿秋白对毛泽东的发言充满了欣赏。

瞿秋白、蔡和森、李维汉、任弼时等纷纷站起来发言。

八七会议纠正了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确定了实行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决定在湘、鄂、粤、赣四省发动秋收暴动。会议改组成立了新的领导机构,毛泽东被选举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八七会议给正处在思想混乱和组织涣散中的中国共产党指明了出路。毛泽东在会上的主张,后来被概括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著名论断。

武昌码头,瞿秋白送别毛泽东。

瞿秋白:润之,真的不能留在中央工作吗?大革命时期,你就是国民党的代理宣传部长,将一潭死水的宣传部搞得风生水起,你要能留在中央主管党的宣传工作,定是一番新的气象!

毛泽东:秋白,谢谢你的好意。你是了解我的,我有我要走的路,我不想再去机关工作,不愿意去大城市住高楼大厦,更愿到农村去,上山结交绿林朋友。

瞿秋白:就知道留不住你,你毛润之的路在田间地头,都是用脚去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那就预祝你秋收暴动成功,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南昌暴动的部队正向广东进军,我已向恩来写了信,要他们从南昌暴动的部队中,拨两个团参加你的秋收暴动。

毛泽东: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秋白,谢了。

瞿秋白:谢什么?润之,我相信你走的这一条路,一定会为中国革命走出一片辽阔新天。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等你胜利的消息!

瞿秋白和毛泽东握手道别,继而,两个人同时紧紧地拥抱对方。

毛泽东:秋白,保重!

瞿秋白:保重!

板仓杨家老宅内,杨开慧在为毛泽东收拾离家的行囊。

向振熙抱着毛岸龙进屋:看,岸龙睡觉可好了,将来跟润之一样,长个大个。

杨开慧一笑:现在睡了,晚上就精神了。

向振熙看到杨开慧收拾行李:没事,有我在,陪你一块哄。开慧,润之又要走?才回来几天。

杨开慧:不能在家多待。

向振熙担心:这次是去哪?听说外头风声很紧。

杨开慧:去安源。(笑了笑,安慰着向振熙)妈,没事的,他跟我都说好了,等事情办完就回来接我们。

向振熙:润之办的都是大事,那是说完就能完的?

向振熙看着门口正带着孩子一起做孔明灯的毛泽东,叹了口气。

向振熙:开慧,我知道你舍不得润之,其实啊,润之更舍不得你和孩子。你跟他说,外头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杨开慧:欸。

杨家老宅门口,毛泽东正带着毛岸英、毛岸青做孔明灯。

毛泽东:一会儿天黑了,爸爸带你们放孔明灯。

毛岸青: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毛泽东:等谷米收完的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毛岸青:爸爸要去收谷米吗?

毛岸英:不对,外婆说爸爸是去革命的。

毛泽东笑了笑:岸英,你知道什么是革命吗?

毛岸英:妈妈说,革命就是让穷人过上好日子。

入夜,毛岸英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擎着孔明灯。

毛岸青向宅内喊着:妈妈,外婆,你们快来呀,爸爸要放孔明灯了!

杨开慧和抱着毛岸龙的向振熙闻声,走出院门。

毛岸英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坏了孔明灯:妈妈,外婆,这是我、弟弟还有爸爸一起做的孔明灯,好看吗?

向振熙:好看!小岸英真能干!

毛岸青:还有我!

杨开慧:真好看!岸英、岸青跟着爸爸会做孔明灯啦!

毛岸英一脸骄傲,毛岸青也挺直了小胸脯,毛岸龙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时不时傻傻地笑一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可爱。

毛泽东将火柴交给杨开慧:开慧,你来点!

杨开慧:一起来点!

毛泽东拉着杨开慧的手,一起小心地将孔明灯里的蜡烛点燃。孔明灯顿时亮了起来,映照着毛泽东和杨开慧的脸庞,以及一家人的笑脸。

毛岸英慢慢举起双手,然后放手,孔明灯飞了起来。毛岸英、毛岸青一起拍手,雀跃着。

毛泽东:好了,开始许愿吧。岸青先说。

毛岸青:我想要谷米早点收完。

大家都笑了。

毛泽东:岸英呢?

毛岸英:我想快点长大,跟爸爸一起去干革命。

毛岸英:外婆,你的愿望呢?

向振熙:我啊,就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

毛岸英:爸爸呢?

毛泽东:爸爸的愿望,是希望革命能够早日成功。

毛岸英:妈妈呢?

杨开慧看了眼毛泽东:妈妈的愿望是跟爸爸永远也不分开。

毛泽东将杨开慧揽在怀里,面前是蹦蹦跳跳看着孔明灯的毛岸英和毛岸青。向振熙抱着毛岸龙站在一旁,一家人都带着笑容。

孔明灯越飞越高。毛泽东、杨开慧一家人依偎在一起,仰头看着孔明灯。1毛泽东身穿青色长衫,背着包裹,手里拿着油纸伞,步履不停,一路向前,走过小路,走过稻田,走进万山红遍,走进一片绚烂的、红色的世界……

1927 年9 月9 日,毛泽东领导的湘赣边界秋收起义爆发。经过建党以来六年多的实践、斗争、探索、总结,青年毛泽东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开始成长为中国革命事实上的领路人。

1 杨开慧与毛泽东此次一别,不复相见。1930 年10 月,杨开慧被捕,11 月14 日在长沙英勇就义。

时年仅29 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