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九月底,“热浪行动”即将结束。
正当沈涛所带领的中国维和部队第一分队准备收拾东西撤离的前一天,接到联L团一个任务。
“请带领你的分队前往难民营运送一批帐篷,当日在孟加拉军营暂住,第二天送最后一批武装人员去缴枪点。记住,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要想办法解决,任务需要在两天内完成。”
沈涛接到任务后,立即召开全体人员说明情况,并具体进行布置安排。
L国常年是雨季,道路十分难走,出发的当天早上,阴云密布。
沈涛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里拉”,一个离一战区较远、道路最难走的地区,而且治安状况也不是太好,时常有反政府武装和一些非法组织闹事,虽然有巴基斯坦的装甲车护卫,大家还是荷枪实弹,以防突发事件发生。
车子驶出一战区,回到市里。这时的路上行人很多,不过没有发生骚乱,沈涛他们的车队很快就驶了过去,再往前走,大家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中国维和部队驻地旁的水站。
“老班长,我们到家了,可惜不能回去看一眼,还有刘一南,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刘奎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我们再过两天也就回去了。”老班长轻松的应道。
第一分队的人都从汽车的玻璃窗向中国维和部队的方位看去,是啊,半年多了,一直在外面,真的想念大家了。
“队长,队长,我是沈涛,我正在执行任务,现在市里的水站附近。”沈涛呼叫袁剑。
“你小子挺能折腾啊,跑到这里来了,什么时候回来啊?”袁剑问道。
“明天下午最后一次任务完成,晚上即可到达驻地。
“好的,过几天事情很多,国内的慰问团要来,十一国庆我们中国驻L国的大使、维和警察、华侨也要一起欢度佳节,还等你回来主持晚会呢。”
“好的,晚会少了我这个帅哥肯定不行。”沈涛笑着说道。
“你小子,比起我来,还差点。”袁剑也开起玩笑。
“李刚……”刘奎忽然发现了前面驾驶车辆的李刚。
“是李刚,还有刘一南。”走得近了,刘奎更加确认。
此时,李刚拉着刘一南去联合国医院进行复查,自从手术过后,刘一南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基本痊愈,复查是为了更好的诊断病情,以防留下后遗症。
“李刚,刘一南!”刘奎大声喊着。
可是没有回音。
“李刚,刘一南!”大家也都看见了,于是一起喊道。
这时,李刚开的车子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不过大家的呼喊他们还是听到了,刘一南把头伸出车窗,招着手,“刘奎,老班长……大家好!”
小分队的车继续前进,但行动越来越缓慢。
“刘奎,前面怎么回事?”沈涛看车子停下了就用对讲机喊话。
“队长,前面好像堵车了。”
“堵车了,不会吧?”沈涛疑惑着,刚来这里时别说堵车,路上根本没车,可是他也忘了,在外面将近半年多了,经过维和部队的不断努力,这里治安好多了,环境也变了,大家都开始出来跑买卖了,所以现在堵车也不足为奇。
由于分队是大型运输车,不像小车可以钻空通过,所以只好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车子才慢慢蠕动起来,刘奎开车跟上,这时又下起了雨,老天爷就像一个阴森的怪兽,好像随时都会伸出大爪子把整个天空和大地撕碎。
在离“里拉”只有两公里时,情况突发。
车队在行进中,遇到一个大下坡,头车的刘奎赶紧踩制动,换档。
下了坡,路还是坑坑洼洼,车队开过去就像一群木偶在蹦跳。
刘奎开着车,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生怕一个没准把车轱辘给跑掉了。
同车的老班长紧抓住车顶的扶手,一个不留神,刘奎过坑时油门稍微加的大了些,车子颠了起来,老班长也随着跳了起来,车子从坑里上来时,借着惯性,老班长又猛地坐了下去。
“要命!”老班长叫道。
“哎呀!”刚说完车子又进了一个坑,老班长没注意,脑袋碰到车顶,用手一摸,起了个包。
经过半个小时的颠簸,终于过了这个“大舞厅”。
再往前走是一片泥洼,路特别滑,所以沈涛命令把车距拉大。
刘奎开着开着,突然感觉前轮打滑,他赶紧转方向盘,可是根本来不及,车头向左一扭,屁股向右一甩,横在了路中央。
“完了。”刘奎无论怎么打方向调整都无济于事,车子只是打滑无法移动。
这时,行驶在最后的车子也来了一个大转弯,沈涛一下子被甩在车厢里,分队的车一辆一辆的也都象“喝醉”了一样,左摇右晃“倒”在了马路上。
老天爷终于开始发威,漫天大雨倾盆而下,道路更加难走了。迫不得已的形势下,沈涛开始和离这里不远的孟加拉部队进行联系,因为信号不好,费了半天劲才接通。
一会儿孟加拉的“援兵”来了,他们用装甲车把分队的车一辆辆的拖走。
两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五个多小时,沈涛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心想:“等送完货物,回家又将是一段艰难历程。”
慢慢的雨停了,分队也离难民营越来越近。
前面是个丛林,大约行进了一公里的路程,突然从密林深处钻出十几个持枪的武装人员,嘴里哇哇乱叫,他们把一排排钉子木板放在道路中间,还砍倒了几棵大树横放在路上当路障。
刚出“泥潭”,又入“虎穴”。
一看这种情况,刘奎赶紧刹车,差一点压上钉子板。
“队长,我们遇到武装分子拦截,大约十几人,请指示。”刘奎拿起对讲机向沈涛报告。
老班长此时也把枪上膛,拉开保险,随时准备战斗。
“我们也被围困,无法通行,而且都是持枪的前战斗队员,尚不清楚他们属于哪个派别。现在情况比较复杂,也很危险,你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和克制,想办法做好说服工作。”只听见对讲机传来沈涛的声音。
刘奎听到这番话,知道现在只有自己想法应付。
刘奎打开车窗,开始与持枪的武装分子们对话。
“你们是哪个武装,我们是中国维和部队,是为你们的和平而来,来帮助你们建设家园的。”刘奎喊道。
“我们是L民联的,我们急需食物。”持枪武装分子用英语夹杂的土语说道。
刘奎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食物,那就好办多了,要不然免不了一场激战。
“我们是中国维和部队,受联合国派谴来帮助你们维持和平,是你们的朋友。你们如果需要食品,可以通过正当渠道向临时政府或相关部门申请,不应该持枪拦截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车辆和人员。请你们立即搬开设置的障碍,让我们的车辆通过。”刘奎提高声音喊道。
“砰砰!”两声枪响,随即两颗子弹贴着车厢而过,刘奎的耳边也感到一丝凉气。
刘奎、老班长包括所有的战士都紧扣扳机,准备应付一切突发事件。
“把吃得拿出来,把食品给我们。”枪响过后,丛林里又陆续跑出许多持枪和拿刀的武装分子,他们瞪着发红的双眼喊道。
几个拿刀的武装分子开始拉刘奎的车门,拍打车厢。
刘奎一看情况不妙,转身就对老班长说道:“他们确实很饿需要食物,快把我们自己的干粮拿出来给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破坏我们的车。”
“好的,车子绝不能让他们破坏了。”
在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时,车辆的安全是首要的,其次是物资,这个大家还是明白的。
刘奎打开车门,提着自己两天的干粮,对其中一个武装分子说道:“你们不能砸车,否则就是对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挑衅,如果你们真的需要食品,可以把我们自己在路上吃的压缩干粮拿走。”
“你看,这是我们全部的食品,拿走吧。”刘奎打开包裹给武装分子看。
看着这些干粮,几个拿刀的武装分子又把着车看了看大厢,只有帐篷,没有吃的东西。但武装分子见只有这么一点食物,显然十分不满,于是,所有人开始一起围拢过来。
眼看就要有一场激战,突然从密林中闪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她大吼一声,“都不要乱动!退后!”
然后,女人跑到这些拦路的武装分子面前,一脚踢倒一个小头目,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嘟囔着,看似非常凶恶。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在一战区开展“热浪行动”时带头交枪的L民联的头领之一瓦琳娜,这些人是她的部下,现在竟然背着她拦截维和部队,所以非常恼火。自从瓦琳娜交枪那天起,就决定彻底解散武装,不再和政府军对着干,更不会再去“打家劫舍”,没想到她自己的人却不听话。
刘奎见状,还是把干粮示意给他们。
瓦琳娜回过头,对着刘奎说道:“我们不能要,你们为了我们的和平奔波着,必须先填饱肚子,我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瓦琳娜非常歉意的摆摆手,随后又说:“中国人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一直对中国部队很尊敬,你们宁可把自己的食品给我们,也不愿意让联合国的物资受到损失,你们才是真正的维和军人。也请你们放心,从现在起,只要是中国维和部队经过这里,我们绝不阻拦。”
听到这话,大家都松了口气。
从此,这段危险的路竟成了中国维和部队最畅通的地带。
下午三点,终于到达难民营。
沈涛找到难民营的负责人,说明货已运到,因为还有其他任务,请他们快点卸货。
不一会,过来几个当地人开始卸车。
半个小时后,帐篷全部卸完,沈涛命令即刻启程赶赴孟加拉营地。
难民营离孟加拉营地还有一段路,幸亏雨停了,而且还有很好的阳光,大家顺利到达。
孟加拉驻地在一个小学校旁边,也是住的帐篷。
分队把车停好,开始自己扎帐篷,一切完毕,埋锅造饭。
“教室里还有学生。”老班长说道。
“是吗?我们也去看看。”沈涛挺有兴趣。
院子里,其实也就是几块木头围成的空地,小学生还没有完全散去,有的在外面玩,有的在教室写字。
沈涛和老班长走进教室,看到了被子弹穿透的铁皮,这时的夕阳正好从布满密密麻麻弹孔的铁皮屋顶斜射下来。
教室的地面摆放些小石板,大约二三十个,这就是学生的凳子,墙上挂一块褪色小黑板,供老师上课用,除此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简陋得就像我们七十年代的教室。
忽然吹来一阵风,铁皮顶啪啪响个不停,简直有些摇摇欲坠,沈涛的心也随之变得感伤……
“饱受战乱洗礼的L国,无论走到哪里都抹不去战争留下的痕迹。城市里,房屋墙壁弹痕累累;桥头上,广告牌千疮百孔;马路两侧的路灯也难逃此劫,歪在哪里犹如醉汉。在沙滩,在荒野,在房前屋后,稍微挖一下,就可以看到很多的空弹壳,废子弹。在乡村,一群群孩子光着脚丫衣不遮体,向我们流露出渴望的眼神,眼神里渴望和平,渴望安宁,同时也有无言的悲愤,无助的哀怨和力不从心的无奈,这一处处续写血的历史的弹痕将成为他们一生痛苦的记忆。”沈涛感慨道。
夕阳西下,云彩渐失,余辉洒满整个村庄,即将下山的夕阳仍不忘把最后一丝红晕留给它,也留给沈涛深深的思考和永远的记忆……
第二天,大家吃过早饭,就开始出发。
这一路倒是非常顺利,路也比较好走,更没遇到什么劫匪。
上午九时,分队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个小村庄,和L国所有的村庄一样,没有门窗的破烂房子,四周一片狼藉,人们都是黑黑的面黄肌瘦,弹痕——这个无处不在的东西,在这里也是显而易见。
准备交枪的武装人员早已在此等候,看见中国维和部队的车来到,他们嗷嗷的欢呼,也希望战乱能早日平息,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大家听着,不要乱,一个个的上车。”沈涛喊道。
这些人根本没听,一骨碌你挤我拥的上了车。
这也是中国维和部队第一次运送有枪有子弹的武装人员,特别是有几个人还不断的拉着枪栓,让刘奎心里也不禁有些慌神。
“老班长,你在想什么?”刘奎问一边正在发呆的老班长。
“我啊,也没想什么,就是在思索世界上怎么会有战争呢?”老班长说道。
“当然有战争,要不然这些枪啊炮啊做什么用。”刘奎纯粹调侃。
“没有战争就不用再造这些枪炮了,你看我们拉的这些人,有的才十几岁,不好好上学,反而跑到这里摆弄枪,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学会玩子弹的。”
“子弹?对了老班长,万一这帮家伙想不开向我们开枪或者一不小心走火可怎么办啊!”刘奎说道。
“怕什么,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们不是还有防弹衣和头盔吗?再说了,如果真的一不小心把自己扔到这里了,联合国还给五万美金呢,那么父母的后半生也就不用愁了。”老班长笑着说道。
玩笑归玩笑,一路上刘奎的心还是蹦蹦的跳。
终于安全到达缴枪点,中国维和部队第一分队顺利完成联L团“热浪行动”的最后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