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4日下午,海盐·漱浦)

国军第98军军长段霖茂的军指挥所设在滋浦城郊的一间民房 里,作为统辖着四个师的前线总指挥,段霖茂的手下现有1万多人 马;而另有四个师的精锐部队正从松江、杭州方向往这里赶过来。 段霖茂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乘北撤的新四军在登陆后立足未稳之 际,在滩头将他们消灭。

段霖茂是新四军的老对手,他的手上可以说沾满了新四军的 血。在1941年的皖南事变中,时任国军第79师师长的段霖茂就曾 在茂林一带围攻新四军,给新四军以重创。日寇投降后,在西南驻 防的段霖茂奉蒋介石之命,日夜兼程赶到浙东,不仅从新四军浙东 游击纵队手里抢占了宁波、慈溪、余姚等地盘,还于9月28日派重兵 袭击了准备撤出三北的浙东纵队5支队。没料这一次交手,令段霖 茂颜面丢尽,他的123师的一个团几乎全军覆灭,还丢掉了大批的 武器弹药。这使他恨得牙齿痒痒的,擂着桌子怒吼若不报此仇,誓 不为人。

段霖茂在周巷兵败后的第2天,就开始沿杭甬线,将所辖各部 调往杭嘉湖_带集结,然后在平湖、海宁、海盐一带布防。他从搜集 到的情报中获悉:浙东游击纵队所属各部将会在数日之内,在乍浦、 漱浦一带登陆北上。段霖茂想要在那里堵截他们,既不能叫他们上 岸,又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但段霖茂对他昔日的同僚张俊升还存有幻想。段霖茂是湖北 英山人,从年龄上来说,他比张俊升大1岁;从资格上来说,他也比张俊升要老。段霖茂是黄浦3期生,毕业后还担任过黄埔军校第4 期政治科大队第3队少尉区队长。后来还参加过北伐,这在他的军 旅生涯中,是一个令人瞩目的闪光点。而张俊升则不同,虽然他也 曾在黄埔军校洛阳分校学习过,但按现在的说法,人家段霖茂才是 原汁原味的正宗货,而张俊升则是含有水分的二等货。由此就决定 了两人军旅仕途的不同。段霖茂此后长期在正规军效力,而张俊升 则一直在杂牌军里混,期间有几次差点被中央军“吃掉”或借他人之 手灭掉。最危难的时候,甚至东躲西藏、状如流寇。因此对于张俊 升麾下的所谓挺进纵队,说好听一点,是一支杂牌部队,说难听点, 只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段霖茂对张俊升的部队是不屑一顾的,因 为他们的存在与消亡,对党国的兴衰其实并无实际意义。而令段霖 茂关注的,是张俊升通过新华社通电起义所产生的影响力和杀伤 力,这不仅使蒋委员长暴跳如雷,也令国民党军队蒙羞和难堪。因 此,若能将张俊升这个叛将重新争取过来,叫他迷途知返,这对党国 来说无疑具有重大的标志意义;而对共产党来,则无疑是一个沉重 的打击。

“参谋长!”段霖茂突然叫道。

正伏在军用地图上做标识的参谋长立即起身,来到段霖茂身 旁,毕恭毕敬地说:“钧座有何吩咐?”

段霖茂说:“给张俊升拟一份劝降书,马上。”

“劝降?”

“对,张俊升部起义才2个多月,其部下对他多有不满,连长褚 金城重新反水就是一例,所以我要叫他迷途知返,只要他能过来,我 定对他委以重任。”段霖茂说。

“好,我马上就去草拟。”参谋长说毕,就拿起纸笔,去桌上草拟, 一刻即就,呈给段霖茂。段霖茂看了后说:“好,马上派人送去。”

参谋长问:“钧座看派谁去送这信为宜?要不叫王副官去如何?”

段霖茂想了想说:“张俊升这人脾气火暴,万一翻脸不认人,把 送信的人毙了,岂不白白损失了国军的一名军官,要不就从这村里 找一个农民,不过要机灵些的。”

参谋长领命而去,送信的农民很快就找到了,参谋长吩咐了他 几句,把那封信交给他,又塞给他5块袁大头。

因为是当地人,那送信的农民避开双方交战的地方,择一条近 路,很快就找到了新四军部队,后来在一位干部的带领下,把这封信 交给了何克希的警卫员o何克希当时刚刚要给出击部队作动员令, 警卫员就将那封信交给了何克希,何克希接过信一看,微微地笑了 笑。段霖茂的这封劝降信是写给张俊升的,这说明,段霖茂这时还 不知道他的对手竟是他何克希。

段霖茂的劝降信是这样写的:“张俊升司令钧鉴:你部已被国军 团团包围,现三面是山,后面是海,前无援军,后无退路,身处绝境, 死路一条,识时务者为俊杰,限你部于今日中午12时前率部投降, 尚可保全你和部属生命安全,否则严惩不贷。特此通牒,望能当机 立断。第98军军长段霖茂。中华民国34年10月4日。”

何克希看毕劝降信,不禁冷笑一声:“段霖茂这个手下败将,他 是在白日做梦,我是何司令,不是张司令,叫我投降,他这是痴心妄 想o ”说毕,他便跳上衙门基广场旁边的_个土堆,对着已集结完毕 的队伍大声说:“同志们,你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我问你们,你们手中 的枪是哪里来的?”

“打日本鬼子、打伪军缴来的! ”战士们大声喊。

“那我们在浙东打鬼子、打伪军,有没有罪? ”何克希问。

战士们喊:“我们抗战有功!”

“对! ”何克希说:“但国民党反动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现在鬼 子投降了,他们反而要消灭我们抗日有功的部队! ”说到这里,何克 希扬了扬手中那封段霖茂送来的最后通牒,高声说:“我这里有一封 信,是段霖茂刚才派人送来的,这是一封最后通牒,他们限我们在今 天12点钟前向他们缴枪投降,否则就要消灭我们,赶我们下海去喝 海水——"

队伍中立即举起了许多拳头和枪支,大家齐声呐喊:“不投降! ”

“誓死不投降!”

“打到一枪一弹也决不投降! ”

“对! ”何克希用力地挥了一下手,大声说:“我何克希与大家一 样,就是死,也决不向敌人投降,因为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 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投降。现在——”何克希说着转过身,指了指 北面的山头,又指了指前面的大海,说:“同志们,你们看,激浦三面 环山,后面是海,是个绝地,敌人已调来7个团约1万多人来包围我 们,也就是说,我们1个人,要对付10个敌人。形势非常严峻,同志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

“好”何克希大声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必须背水一战。 只有占领附近这些山头,我们才能冲出重围,与北面的老大哥会 合。现在毛主席还在重庆谈判,毛主席能入狼窝进虎穴,我们还怕 什么?对不对?”

“对! ”又是一阵齐声呐喊。

"好! ”何克希手一挥,大声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