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1日,浙北·海宁·黄湾镇)

刚刚被任命为浙东游击纵队2旅政治部干事的汪志荣等6人在 浙东行政公署社会教育队队长林默之的带领下赶往2旅政治部的 时候,天渐渐地暗下来了。

一路上均是向东北行进的部队,在绵绵的细雨中,行色匆匆的 队伍气氛严峻而沉重,除了鞋底踩在湿地的“啪啪”声,队伍中很少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浙东纵队美术工作者洛井、史州、白艾等人为配合这次北撤行 动创作的大小宣传画,贴在沿路两侧民居的白墙壁上,所有急行军 中的指战员似乎闻到了一种大战在即的硝烟味。

2旅究竟在那里,汪志荣问了好多人,没有一人说得清,只有一 个人告诉了他们一个大致的方向:“应该在前面。”于是,他们便冒着 细雨往前面赶。到了余姚县的泗门镇,天已大黑,镇上因为到的部 队太多,居民的住房都已被占满,好不容易,他们6个人才“抢”到了 一间居民的灶间,住下以后,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他们仍 没有找到2旅政治部。直至第3天,即9月30日傍晚,才找到2旅的所在地,但旅政治部没有人,连主任朱人俊也不在,他们只好继续 找,后来在泗门镇外的一个地方找到了他。朱人俊在黑漆漆的屋里 布置着什么,见汪志荣他们来了,便热情地与每个人握了握手说: “欢迎你们来,具体工作以后再谈,你们抓紧时间休息,今天夜里肯 定有行动,天黑以后你们跟我走。”到这时汪志荣才知道,原来所谓 的2旅政治部这时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主任朱人俊和从苏北调来的 林胜国副主任,而林副主任上任的时间也仅仅只有几天。

从朱人俊的屋里出来,汪志荣他们6个人便到旁边找了间屋子 准备睡觉。谁知刚要打开背包,集合号就吹响了,起来以后,他们又 去找朱人俊主任,但是没找到,他们只好跟着部队走。到了一个地 方,突然听到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才发现已到海边了。一打听,他们 已经到了临山附近的丁大垢海边,这时海滩上已集结了黑压压的一 片人,全是2旅的部队。忽然,他们听到有一个人在大声地说话,意 思是:部队要渡海,到对岸去。要把胸章臂章拿下来,如果有人问起 来,就说我们是中央军去上海接受日伪军投降的,还有抗币不能用, 等等。

“衣服也要换吗?”人群中有人大声问。原来2旅是刚刚起义过 来的国民党部队,官兵的衣服还来不及更换。

“衣服不用换,要换也没有。”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回答,他的话 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哄笑声。

就当2旅在源源不断地向丁大坂海边集结时,2旅政委王仲良 正在路上边走边向政治部主任朱人俊交待任务。原来王仲良手头 有几件急事还未处理完,不能随2旅的大部队行动,他要朱人俊他 们先行一步,第二天他会带着余上特务营赶到黄湾与他们会合。

“有一位叫鲍自兴的同志,是从浙北过来的,海盐人,他会带你 们过去。”王仲良站下说。

“好,那我们在黄湾见。”

“黄湾见。”

朱人俊向王仲良敬了个军礼,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

与张俊升副司令员在丁大正海边会合后,部队就开始登船,因 为正好赶上夜潮,可谓顺风顺水。虽是夜航,但因为船老大经验丰 富,对这一带的海况又很熟悉,因此到拂晓抵达黄湾海岸一看,出发 时的船只竟一只不少。

但在部队下船登岸时却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因船停泊的地方离 岸边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要穿过百十米宽的烂泥滩,单身战士问题 不大,鞋一脱,下船以后,很快就过去了,但张部的军官中有不少人 都带着家眷,老的老,小的小,尤其那些官太太,哪肯去走这样的烂 泥滩,但赖在船上又不是个办法O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骂骂咧咧地 脱鞋下船。因为其时天色未明,有人下去之后,没走两步,就滑倒 了,于是就大哭起来。有人一时找不到自己的丈夫,开始大呼狂叫, 有一个挑担的勤务兵不小心滑了一跤,把箱子中的细软撒了一地, 刚要去拣,就被船上涌下来的人踩入烂泥,于是便遭来长官的大骂……

在乱哄哄的人流中,刚调入政治部的林默之、汪志荣等6个人 紧紧地跟着他们的主任朱人俊,上岸之后,他们找了一座破庙住 下。朱人俊则由鲍自兴带领,到了黄湾镇上,在一个不易被人发觉 的墙者兄,鲍自兴向朱人俊指了指正在街上走的一个人,说这人就 是黄湾的商会会长,部队的筹粮、筹款问题可以找他解决。说完他 便转身走了。

原来鲍自兴和呼延夫是由中共地下党“特支”控制的一支伪军 武装即伪浙江省第二清乡专署保安队——又称“长安部队”的负责 人,至1945年8月15日日寇投降前,该部队已控制了沪杭铁路上的 长安、许村两个车站、沪杭公路上自盐官至翁埠15公里的路段及钱

塘江上盐官、石塘头、翁埠3个海口,形成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长方 形控制区。部队增加到400人,长短枪200支,轻重机枪3挺。1945 年9月中旬,中共浙东区党委指示呼延夫等“特支”领导率“长安部 队”迅速南渡浙东,与浙东大部队会合。由于泄密和对内部不纯分 子防范不严,呼延夫、朱思洪所领导的两个连队在出发前突然发生 哗变,呼延夫当即通知二连连长朱思洪和龚子林等党员速去石塘头 转告刘明,把控制的连队拉走。在万分危急之中,一连连长鲍自兴 率部下87人在刘明、朱思洪、祝岐耕、龚子林、施恒初等海北地下党 员的帮助及浙东纵队海防大队的接应下,顺利过江抵达三北,投入 新四军浙东纵队的怀抱。

由于鲍自兴对浙北一带很熟悉,故纵队领导特命他当2旅的向 导,在与朱人俊分手后,他又迅即赶回海边,因为他要随原船回去, 再接另一批部队屏。

但朱人俊很快就发现问题严重了,因为这位商会会长听说来的 是新四军,对朱人俊提出的筹粮筹款问题一点都不配合:死不开 口 o于是朱人俊便命人将那4担银圆挑到他家里,要求他去换米, 但他仍然不吭声。朱人俊拿他没法子,又不能来硬的,只好从他家 退出来,这时部队已等米下锅了,如果中午之前还换不到大米,张部 的官兵一旦闹起来,事情就真的麻烦了。这时7团团长占聚民提 出,能否叫各连自己去筹粮,朱人俊一开始有顾虑,担心这样做弄不 好会骚扰老百姓,败坏新四军声誉,但转而一想除此之外也实在拿 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便对占聚民说:“也只能这样,不过有一条,筹 粮时必须要由各连指导员带队,能用银圆支付最好,老百姓如不愿 意要银圆,我们就出借条,到时一定归还,绝不能违反群众纪律。”这 样做虽然出于无奈,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稳定了部队的情绪。

次日中午,黄湾一片平静。纵队副司令兼2旅旅长张俊升在其

住的祠堂内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与会的除了张原来的部下如参谋 处、副官处、修理处、财务处、医务处等处长外,还有由纵队派入2旅 的政治部主任朱人俊及林默之等干事。

张俊升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前后左右立着4名警卫,每人手执 一支已打开了保险的二十响快慢机。看着面前这些南北征战、出生 入死的老部下,张俊升真的是感触良多。曾几何时,他张俊升还是 国民党任命的第三战区挺进第五纵队的司令,而现在,他则是共产 党领导下的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的副司令兼第2旅旅长。这种角 色和身份的转换,对前途和命运的选择,真的可以用沧桑巨变、天翻 地覆来形容。

张俊升是河北威县前安村人,其父张泰兰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 化人。但遗憾的是,张泰兰虽有满腹经纶,但在科考中却屡试不第, 只好在乡里以教书为生。从小受父亲熏陶的张俊升就随父在私塾 读书,后转入国民小学,继而考入南宫县简易师范。毕业后,回到家 乡边教书边种地,闲时常与乡邻习练武术,比试拳脚。

1928年春,河北遭遇百年未见的大旱,百姓断粮断炊,只好以 草根、树皮乃至观音土充饥。在大灾面前,张俊升家也难幸免。正 在这时,张俊升听说奉系军阀在关内招兵买马,他便瞒着家里,偷偷 前往,将自己卖了壮丁,从此走上了从军的道路。

不久之后,直奉军阀开战,张俊升所在的部队战败,张俊升的连 队最后仅剩下四人。战后,张俊升被提为下级军官。不久,其所在 部队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驻防河北蓟县。之后,张俊升连升数级, 官至营长。没料,他此前曾暗中资助一支被东北军围剿的共产党地 方武装的事被人告发,国民党密令要将其逮捕处决滓得友人相告, 他连夜逃回老家,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半年后,张俊升去山东投靠 在胶东刘珍年部任职的叔叔张銮基,从士兵干起,很快又升为军官。在叔叔的极力推荐下,张俊升被选送至黄埔军校洛阳分校学习 并在这里加入了国民党。学成归队后,张俊升被叔叔委以营长兼烟 台盐务缉私所所长的重任。

1935年,蒋介石以调停“山东王”韩复集与“胶东王”刘珍年之 间的矛盾为名,借机将刘珍年调往闽浙赣边界,参加“围剿”苏区红 军,刘珍年深知蒋介石此举是借刀杀人,排除异己,便迟迟按兵不 动,最后,被蒋介石以不服从政令、军令之名,将其扣压,所属各部分 散重编,张銮基部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独立第45旅,张任旅长,开 赴江苏奉贤(今属上海市)驻防。

1937年7月7 0,抗战爆发,独立 第45旅被调往吴淞口,修筑工事。 “八·一三”淞沪会战开始,45旅被调 往南汇大团一线,准备参战。11月上 旬,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兵分三路进 逼上海,国军溃不成军,45旅团以上 军官纷纷逃入租界,时任旅教导大队 大队长的张俊升只好率部且战且退, 在退至嘉兴火车站时,部队遭到0机 轰炸,张俊升不幸负伤,伤愈后到江 西景德镇联络45旅旧部,准备重返 抗日前线杀敌,没料几番努力,当局竟置之不理。由此张俊升便萌 生T投奔延安的念头,但苦于没有门路,只好作罢。不久,张俊升听 说在香港赋闲的叔叔张銮基又被45旅的旧部请了出来,在浙江一 带重树旗号拉起了抗0的队伍。张俊升立即赴浙投奔叔叔,出任特 务团副团长。

1939年5月,张俊升所在部队被授予国民革命军新编第30师的番号,张銮基任师长,张俊升任89团团长,后来因投靠日寇被浙 东纵队歼灭的田岫山任88团团长。之后,张俊升便随30师在抗0 战场上征战南北多有建树,但随着实力的增强,也引起了国民党高 层的警觉,他们先将师长张銮基明升暗降,任命他为有名无实的第 二游击区司令,30师师长则由国民党嫡系贾广义接任。接着又调 张俊升去训练新兵。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张銮基的旧部骨干全部 调离30师,由他们来掌控这支部队。没料就在这时候,浙赣战役爆 发,30师首当其冲,在与日军作战7天后,伤亡惨重。在此情况下, 上峰非但不派援兵施救,却要他们继续抵抗,自生自灭,而师长贾广 义则带着师部机关与直属部队扬长而去。在此情况下,张俊升为保 存这支部队,与中共地下党员、师参谋长董续严商量,决定率残部向 东突围,没料部队尚未起程,传来董续严遭日机轰炸遇难的消息。 就这样,张俊升只好率部来到上虞的章镇及峡县三界一带,补充整 顿。张俊升到了浙东,引起了第三战区的恼怒,他们派张俊升的叔 叔、原30师师长张銮基从皖南赶来做张俊升的工作,但张俊升反劝 张銮基留下来带领他们一起在敌后抗日。张銮基深知国民党手段 残忍,故未敢应允,但回去之后,还是惨遭杀害。

从此之后,张俊升就率部长驻章镇一带,他抗过日,反过顽,杀 过汉奸、剿过土匪、也与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发生过摩擦。作为国 军第89团的团长,他既归建于国民党第三战区,又与浙东的共产党 有过接触o为顺应民心、稳定环境,他不像他的河北老乡、88团团 长田胡子田岫山那样横征暴敛、荼毒人民,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 道,最后走上与新四军为敌、连自己也死于非命的道路。他到章镇 以后,亲自做当地士绅的工作,用设卡开市、征粮纳税等办法,解决 了部属的粮饷问题,也使得原先萧条冷清的章镇,渐渐地热闹起来。

但随着形势的变化,处在夹缝中的张俊升最终还是要作出抉择,他既不可能永远脚踏两只船,又不可能永远做骑墙派。尤其是 在1943年秋,国民党第三战区把该部改编为挺进第五纵队、迫使他 去打新四军后,在“不打新四军就不容生存”的情况下,张俊升和他 的部下开始意识到“蒋介石领导的抗战是没有前途的,其曲线救 国,即使胜利了,亦无前途可言,如果一旦陷入肮脏的内战泥坑,势 必会和秦桧一样成为千古罪人”。

一直关注着张俊升变化的浙东共产党人在关键的时候向张俊 升伸出了援手,在一致对外、共同抗日的旗帜下,浙东区党委先后派 出王文祥、金子明夫妇、俞德丰、倪寒若、朱人俊等6位同志前去张 部帮助工作。王文祥是位1927年入党的老同志,曾任宁属特委书 记和四明地委书记,地位在当时已经不低,又身患严重的肺结核病, 但王文祥却不顾自己的身体,甘愿放下身段,去当张俊升的私人秘 书,最后用自己勤奋的工作和_片诚意,打动了张俊升,张俊升后来 说:“我和王文祥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深感他对我的帮助最大,他引 导我走上中立、观望,最后起义的道路。"

1945年5月,对张俊升来说,是决定他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 国民党天台前进指挥部调集国军第33师、浙保等部队准备向浙东 纵队发起第三次进攻,其意图是:大力争取田岫山的挺进第四纵队 一起参加进攻,张俊升的挺进第五纵队能争取一起进攻最好,如争 取不成,就快刀斩乱麻,就地歼灭。就在这时,浙东纵队首先发起了 “讨田战役”,田岫山的主力很快被歼,残部逃入上虞城内作困兽之 斗。田岫山只好向天台“绥靖指挥部”多次发报,要求近在咫尺的张 俊升救援,但此时的张俊升已经打定主意,虽然“绥靖指挥部”多次 发来严令,要他前去救援田岫山,但张俊升就是按兵不动。这导致 了“绥靖指挥部”的震怒。在随即展开的向浙东根据地的进攻中, “绥靖指挥部”以10个团的兵力,向张部在章镇、南堡、汤浦的驻地发起猛攻。张俊升部虽奋力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弹尽粮绝,损失 惨重,只好向浙东纵队所在地撤退靠拢。就在这时,在国军33师及 浙保部队追击张部至上虞丁宅街时,突然一阵冲锋号响起,如猛虎 般从山上和树林间冲出的新四军战士以排山倒海之势杀向敌阵,遭 受重创的敌人片刻瓦解o新四军便乘胜追击,最后在张俊升部的配 合下,很快收复其刚失去的章镇、南堡及汤浦等防地。

这一天是1945年6月29 日

三天后,即1945年7月2日,张俊升在一份回复新华社记者的 函件中称:“在我挺五纵队遭受国民党顽固派大军袭击后,痛定思 痛,深知只有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民主军队,才有光明前途,才是真正 准备反攻、驱逐日寇、建立新中国的力量。”

9天之后的7月11日,张俊升通过新 华社发出通电,宣布起义。7月13日,经 新四军军部批准,张俊升被任命为新四 军浙东游击纵队副司令兼第2旅旅长。

可以这么说,张俊升的人生之路,多 变而复杂,坎坷而曲折,在他多年的军旅 生涯中,虽然密布着黑暗,但也不乏光明的闪现。从当年在河北蓟县秘密资助一 支被东北军围剿的共产党武装,到与中 共地下党员、30师参谋长董续严共事,再 到在章镇时与浙东共产党人的密集交往,在张俊升的人生中,始终 有共产党员在他眼前出现。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那个曾跟随了他 多年、被他视为心腹的挺五纵队政治部主任荆子刚,也是共产党 员o直至起义后,他才知道身边原来还悄悄地“藏”着一个共产党。 由此可以想见,张俊升最后选择了光明之路,与此一定有着必然的

关系。

对于这一个选择,张俊升曾在多个场合中讲过。今天,当他和 面前这些患难与共的兄弟们面临着前途和命运抉择的时候,他觉得 有必要再讲一讲自己的这一个选择,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 他面前的这些部下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理解和认同他选择的 道路。

操着浓重河北口音的张俊升在部下面前是威严的,这部分来源 于他漫长的从军经历,部分来源于他的治军之严,当然,也有部分来 源于他身后那几个身材魁梧、虎视眈眈又手执快慢机的卫士。

可能是因为极度疲惫的缘故,张俊升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 先回顾了自己十几年来的从军生涯,讲到了其间几次被国民党排 挤、倾轧并差点被枪毙的经历,讲到了 30师师长、也就是他叔叔张 銮基被浙江省保安司令宣铁吾暗杀的经过。讲到这里,张俊升突然 激奋起来,他流着眼泪大声说:“我自从军以来,经历大小恶战无数, 淞沪会战我参加过,西塘战斗杀死79名日寇是我指挥的,把苏州日 军菊字号特务机关杀得片甲不留我是指挥者之一……可我这样拼 死拼活为党国卖命,到头来国民党还要把我灭了,真是令人心寒 哪。还是共产党好啊,每次危急关头,总是共产党出手相救,这次要 不是何司令、谭政委派兵来救,我等兄弟就不可能坐在这里相聚一 堂了。”

下面有一位团长喊:“司令,别的什么也甭说了,我们跟着你干 就是了。”

张俊升一听正色说:“哎,你这话说得不对,不是跟着我干,是跟 着共产党新四军干。”

下面又有人喊:“司令,我们这次是去哪儿啊?”

张俊升说:“奉中共中央和华中局的命令,浙东纵队要向北发 展。我们部队曾在海北这一带活动过,情况比较熟悉,所以,纵队首 长这次要我们2旅担任先遣任务,在杭州湾北岸建立滩头阵地,接 应后续部队的到来。大家一定要按纵队的部署,严守纪律,服从命 令,不要打什么歪主意,乱搞一套是不行的,不要辜负纵队领导对我 们的期望。”说毕他请政治部主任朱人俊讲话,朱人俊说他不讲了。 张俊升说那就叫政治部的同志唱首歌吧。于是由林默之起头并指 挥,大家唱了一首《大刀进行曲》,就散会了。

大家刚出门,就遇到黄湾乡政府派人来请大家赴宴,说是部队 要去解放大上海,他们前来为部队官兵送行。其实这些乡镇政府原 本都是在日伪时期设立的,日寇投降后,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国民 政府的机构了。但2旅官兵听说有当地政府和乡绅请客,哪管这 些,该吃吃,该喝喝。

到了下午,2旅政委王仲良率余上特务营也抵达了黄湾,他们 是昨天晚上从临山北面的海边下的船,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只一夜 功夫,就到了黄湾。

王仲良一到,朱人俊即向他汇报了 2旅的有关情况,说部队的 情绪基本上是稳定的,就是队伍非常臃肿,因为军官们把所有的家 属都带来了,而每个家属又都有行李,部队一行动,就要找挑夫,因 此,行起军来,挑夫的队伍比部队还长。万一遇到情况,肯定是部队 不乱家属先乱。王仲良也感到问题严重,但现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 法,认为只有等何司令过来,和他们会合后,情况可能会有所好转。

“何司令明天能过来吗? ”朱人俊问。

王仲良说:“刚刚何司令来电,说他们的开船时间因为海上风浪 太大要延迟了 ,他要我们仍在黄湾等他,待风势一小,他们就即刻登船。”

正说话时,只见张俊升神色严峻地匆匆奔了进来,见到王仲良 和朱人俊,说了句:“出大事了 ”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王仲良一听吃了一惊,问:“什么事,副司令?”

张俊升说:“刚刚有人来报,说7团刘相荣营一个叫褚金城的连 长带着两个排向嘉兴方向跑了,我们没追上。”

王仲良一听,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峻起来,过了一会儿说:“这 事严重了,如果这家伙去投奔国民党,我们的行动和兵力部署就会 完全暴露给敌人,黄湾三面临海,地形对我们十分不利。 “

“你说怎么办,政委?”张俊升问。

王仲良说:“这样,我们马上开个紧急会议,当务之急是要稳定 部队的情绪,千万不能乱了军心。”

紧急会议很快在旅部所在的祠堂里召开,会上宣布了浙东区党 委和浙东纵队对王仲良政委的任命及将余上特务营编为2旅7团2 营的决定。王仲良在会上讲了话,他说何司令率领的主力部队马上 就要过来了,大家一定要树立信心,少数人的离开影响不了大局,我 们一定能够胜利完成纵队交给的掩护大部队撤退的光荣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