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春雨过后,万物葱茏。笼罩在锦城上空的尘沙被雨水洗净,不情愿地被匆忙行走的人们踩在了脚下。如酥的春雨滋润着大地,农人们在田地间忙碌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本人为了加紧对满洲国的统治,不顾百姓的意愿,他们试图在百姓的心中植入殖民意识,不管物质还是思想全部日化。可是这些还是无法遏制住东北人民的抗日怒潮。随着抗日战争的进一步深入,更多的民众积极参与到抗战的斗争中来,他们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跟日本侵略者做着顽强的斗争。
老洪受宫泽裕子的指派,通过对电台的破译,在不断地为日本人提供有关地下党的线索,并参与策划和实施了一起又一起的抓捕和屠杀行动。他成了最具有威胁的一颗定时炸弹。
张雪松接到满洲省委的密电之后,对老洪的行动规律和日常生活严密监视,一段时间后,开始制定刺杀老洪的行动方案。
张雪松最近的行动也开始受到监视,他知道,顾明牺牲以后,“姬鼠”早已对他进行了监控。所以他在这一段时间内,小心谨慎地行事,不到事情紧急,绝不亲自出面,即便出现也都是以执行公务为借口,不给自己留下一点的疏漏,更不能给敌人一点线索。
当然,何锦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时不时地向张雪松发着牢骚,可又不得不继续替鬼子卖命。偶尔,他找张雪松喝一杯,以酒浇愁。
宫泽裕子听了老洪的建议,她试图利用离间计,在何锦和张雪松之间制造事端,让何锦和张雪松之间出现矛盾,从而找到突破口,以达到顺藤摸瓜的目的。她私下里继续对顾明进入侦缉队一事进行着秘密调查,她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出何锦和张雪松的破绽,直接找出证据,证实自己的怀疑和判断。
可此事,何锦和张雪松守口如瓶。何锦知道,这件事和张雪松脱不了干系,何况当初确实是张雪松的举荐。但何锦清楚,此时如果交出张雪松,他不仅失去了一个得力的臂膀,而且日本人也不会放过他,定个玩忽职守的罪名那是轻的,严重了他何锦的脑袋也得跟着一块儿搬家。管他共产党不共产党的,这些年抓的共产党还少吗?可是越抓越多,现在居然都怀疑到自己的头上了。再说,张雪松当初为了保全他何锦,不惜在上司面前替他揽罪,这是他亲眼所见,像这样一个知情知义的人,他何锦怎么能不顾兄弟的情谊?
何锦和张雪松心照不宣。两个人因为同在一条绳上,何锦越来越感觉到与张雪松已然是密不可分了,只有同仇敌忾,才能够保全自己和对方。
张雪松很清楚这一层,他行事绝对遵从何锦的命令。处处以有利于何锦为出发点,让何锦更是深受感动。就这样,宫泽裕子愣是无法从他们这里找到突破口。
张雪松接到上级的命令后,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他觉得有必要和周梦溪商议一下行动计划。这一天,他以执行公务为由,秘密约见周梦溪。
在锦城东郊的一处院落里,张雪松和周梦溪见了面。
张雪松把目前的形势和自己的处境向周梦溪做了详细的说明,并传达了上级组织的锄奸行动命令。
“老洪现在的身份和行为已经对我党构成了巨大的威胁,之前游击队联络点的暴露和最近奉天地下党被破坏,都与他有关。这个败类不除,我们还会遭受更严重的损失,所以,上级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背叛组织的叛徒。”
张雪松一脸严肃地说。
“具体行动方案呢?由谁来执行?”
“我还要继续摸清他的行动规律,他的周围布满便衣和特务,我们单方面不好下手。这个行动必须谨慎。计划由我负责,执行和外围工作我们再进一步分工。”
“好的,我随时听候你的命令。你要当心自己,现在形势非常严峻,上面有姬鼠,又出现个老洪,还有那个宫泽裕子也是不好对付的角色。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周梦溪柔声地对张雪松叮咛着。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最近老洪行踪不定,经常游走于奉天热河之间,我有个想法,可以从火车站下手。那里人多嘈杂有利于掩护。我们先布下盯梢的眼线,然后再见机行事。”
“好!就这么决定吧。多布几道网,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老洪最近确实相当活跃,正如张雪松所说,他游走于奉天热河之间。
火车站上,一列开往承德的列车上,老洪和一帮手下,坐在座位上。他在左顾右盼,他最怕的就是这样行动。一离开房间,老洪就有种预感,感觉自己随时都能丢掉性命,感觉在这来去匆匆的人群之中,总会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老洪知道,共产党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一次,他秘密前往承德,是去帮助那里的敌人查找承德共产党地下秘密电台。
他没有退路,他只有前行。退是万丈深渊,进,也是茫茫大海。他只有侥幸地希冀自己能够精通水性,聊以自保。
随行的人都在列车的颠簸中打着盹,只有他不敢睡。他瞪着眼睛,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有一丝不利于他的动静。
车终于驶进承德站,老洪长舒了一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依赖于日本人了,凡是有日本人在的时刻,他都没有这样的紧张与恐惧。他甚至期待着日本人的出现,这样才能给予他最大的安全感。
车站内,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人已经在等着迎接他了。一阵寒暄之后,他放心地跟随着日本人来到了承德日本特务机关。
他被安置到一处有日军把手的宾馆下榻,承德方面以最高规格的接待标准款待于他。他感受到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他慢慢地清楚到了自己现在对日本人的价值了,他内心竟然涌起了一份沾沾自喜。
他没有直接休息,而是找到安置他的承德方面的负责人,要求连夜工作。他知道自己身处的境遇,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加得到日本人的欢心,也才能更加表达自己的诚意。这就是所谓的责任心吧。
承德特务机关大大赞赏了他的行为,直接把他接到工作地点。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老洪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一直以来,老洪都是不敢独处,特别是黑暗来临的时刻。与其让他独自面对漆黑的深夜和陌生的环境,不如早点完成任务,早点离开。
就这样,老洪到了承德之后,马上投入到了破译电台的工作中。
老奸巨猾的老洪利用自己对电台的专业知识和对共产党秘密谍报工作的了解,很快就找出了地下电台的位置,他把监听到的可疑电波进行破译和排查,基本确定就是共产党的地下秘密电台。
接着,他又提出采取分区域停电的办法,来锁定电台所在的大致区域。
万家灯火的承德小城,被莫名其妙的忽明忽暗的灯光打扰,人们不知道,这不稳定的电压后面是这样一场肮脏的行动。
老洪提出的方法奏效了,不一会儿功夫,秘密电台所在的位置就被锁定。敌人在老洪锁定的区域内,开始了大规模的搜捕。
万籁俱寂的春夜里,承德上空警笛声不断,经过日本人挨家挨户的搜查,地下党电台终于在靠近海边的一处农家院落被起获。地下党谍报人员咬舌自尽,家人惨遭杀害,就连家中年幼的孩子都未能幸免。
敌人又一次取得了胜利。老洪,这个罪行累累的叛徒又欠下了一笔血债。
老洪终于吐出一口气。他无暇顾及承德方面对他工作的赞美和感谢,第二天就匆匆地赶往火车站,搭上了回锦城的列车。
张雪松第一时间得知老洪从承德回锦城的火车车次,他及时地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周梦溪获得消息后,迅速做出反应。她在火车站周围布置了两道行动网,并在老洪回家的路线上安排了一道。此时,锄奸行动正式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承德到锦城的列车已经进站。伺机而动的刺杀小组的成员们,在火车站门口紧张地等待着老洪的出现。
昏暗的夜色中,从出站口走出的人们,行色匆匆,一个打着旅店住宿牌子的接客生,一边吆喝着住店信息,一边警惕地盯着出站口。离他不远处,是一队看似便衣的可疑人员。而在几个停放的黄包车边上,一个黄包车夫也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出站口,这几个人便是地下党锄奸行动小组成员,他们受周梦溪的指派,今晚等候在火车站口,等待着行动命令。
行人越走越稀少,仍然不见老洪的出现。那几个便衣也撤了。又等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老洪的人影,隐藏在远处的黄包车内的周梦溪下了撤退命令。这次刺杀行动没有成功,原来是得到的情报不准确,老洪没有坐这趟火车回锦。
其实,老洪真的是上了这趟列车,在车上的老洪不知道为何,如坐针毡,他不知何时,闭上了一夜未合的双眼,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昨夜被抓捕的谍报人员,梦到那惨遭杀害的一家人倒在血泊中的惨景,忽而,那个孩子的脸变成了美朵的脸,他吓得哇的一声大叫,便从噩梦中惊醒。
警惕的老洪如惊弓之鸟,他好像预感到事情不好,在快到锦城的头一站,他提前下了车,就这样,让守候在火车站的周梦溪他们扑了个空,第一次刺杀行动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