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救活一个人,能令她充满喜悦,她愿不断不断的付出,就像希 望能够帮助Jon, 令他这个美好又年轻的生命,可以延续很久的时间,这样的 喜悦,就足够了。
话才刚说完,他们正准备离开电梯口,不远处,有一名司机认出了 Rachel, 朝她快步走来。
“Dr.Kan 。” 司机有礼地向Rachel 微微鞠个躬,示意自己是来接她的。
“我可以先送你。”Rachel 不摆架子,也微笑地轻轻回个礼,表示明 白。她转头问了Jon, 愿送他 一 程,在马来西亚他人生地不熟,很容易 受骗。
“我坐计程车,不麻烦你了。”已经麻烦这位女医生太多了,Jon 也不是3 岁小孩,不需处处要人带着,况且,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的父亲究竟在哪里, 没个确切的位置,也不好叫人家陪着到处跑,团团转。
“好的,那我们再联络。”Rachel 点点头,也不勉强Jon, 每个人都有权利 接受或拒绝他人的好意。
司机帮忙 Rachel 拿了所有的行李,边跟着她走。Rachel 再次转头向Jon 挥别,Jon 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送Rachel 乘上车离去。
一坐上车的Rachel 也没闲下,虽然旅途的疲惫令她有些困倦,但她仍不 放弃任何可以利用的时间,拿出包包里的一叠资料又细细研究起来。
这样专心的状态,以致令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有两辆奇怪的车正 紧紧地盯着她的车不放。
拐了几个弯后,司机才开始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不管他怎么开,似乎后 头的车都紧跟不放,甚至有一两次他刻意放慢速度,还差一点点就被那盯人 的车给撞上。
司机的内心有些焦虑,简博士正专心看着医学资料,他不晓得是否要明 白告知她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不是确认的事,随便开口的话,让她吓 着了也不是好事。
司机想测试看看是否是自己疑心,在下一个岔路口,他从四线道转了个弯,拣了一条单线道准备开到天桥底下。 那两辆车果然跟来了。
其中有一辆车抢先开到Rachel 的车前,而另一辆车则紧紧地咬住他们后 头不放,最后逼迫他们紧急停下。
司机惶恐不安,Rachel 也被他急刹住的车给吓得莫名其妙,她的身体有 些东倒西歪,还来不及出口问发生什么事了,就被一伙人团团围住车门。
Rachel脸上即使努力保持镇定,但圆睁的眼透露出的紧张与惊慌仍是令 人一望即知。
阿Man 对车窗内的人摇摇手,示意他俩都要下车。待Rachel 和司机面带 惊恐地下了车,不停互看对方,企图想看看哪里可以逃走时,阿Man 则逼司 机将外套脱下,自己穿上司机的外套,然后由另一个同党押了司机到另一辆 车的后座。
Rachel被一名叫Rob 看守着,待这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有一名男子才 缓缓从另一辆车中下来,朝Rachel 的车走了过来。
Rachel惊惧不已地看着那一脸狠意,但浑身态度却十分闲散的男子。她 努力想了很久,自己并不认识他,也应该和他毫无结怨,她不懂为何这男子 要命人绑架自己。
Rachel当然不晓得,那男人,正是目前全马来西亚发出通缉令的嫌犯——万 阳 。
她就是万阳的目标与任务。
“只要你好好合作,就不会有事的。”万阳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但 Rachel却相信他说的话,他不像是会随意伤害人的那种小混混。
只是她不明白,对方到底要自己合作什么,为何会找上她。
“等会儿,你就会知道。”万阳明白她所有的疑问,但他不想解释也懒得 解释那么多,丢了两句话,就抽起烟,不再理会Rachel。
车又再度启动。
坐在车上Rachel 已经没有刚刚搭车时的心情,她整个人紧绷得像是快要抽筋一般,虽然明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戒备,也逃不过这些人随便一只手就 可以伤害自己,但她仍尽可能保持距离,并不断地看望着四周,希望能趁隙 脱逃。
万阳将她这些小动作、小眼神全看在眼里,他不禁差一点就笑出来。
如果不说,他还真看不出来这女人就是什么医学博士,长得倒是挺不错 的,但柔柔弱弱的,就算打扮得一副精明干练,但感觉就是不经风, 一推 就倒。
不过,这些他都不管,他只想要快点将她带到目的地,拿了东西、达成 他的任务,最后可以带着一笔钱和老爸、阿胜一起到远方生活,其他的一切, 他全都不在乎。
他明白他选择了一条最辛苦的路,不仅自己辛苦,更辛苦的是阿胜;但 他没得选择,是从他父亲传下来的命。
当他拿起第三根烟的时候,Rachel眉头皱得像是要打结了。
Rachel不是不知道自己目前只是个“俘虏”,不应该随便表示情绪,但她 的职业天性让她勇敢地表达“意见”,她有义务向那男人明白地表示,抽烟对 身体不好,也对旁边的人不好;何况,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要抽第三 根烟了。
像他这样,说不定没死在枪林弹雨之中,反而会提前先死在肺癌之下。
她实在无法忍受有人在她面前残害自己与他人的生命,而她却要置之不 理,所以她还是“表现”出来了,尽管,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万阳这次真的笑出来了,只是轻轻地戏谑似的一笑。他大方地将第三根 尚未点燃的烟丢到窗外,又挑衅似的看了Rachel 一眼,像是在说:知道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暂时当个体贴的男人,不再继续抽烟。
不过,万阳的笑没有维持几秒,Rachel 的态度令他想起了阿胜,女儿更 像是这个不像家的家里的小管家,成天管东管西,希望他戒烟,希望爷爷戒 赌,希望全家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在一起……他何尝不希望啊。
很多事,不是小孩想的那么天真简单,有太多现实不是单纯的想法就可以支撑下去的,那些想要的幸福、想过的日子……都必须付出代价,作出牺 牲,才能换得。
公平?老天爷没什么是公平的,否则为何令他父亲染上赌瘾?为何他们 不是生在有钱人家,他也可以不用选择这样一条回不了头的不归路,令阿胜 天天伤心。
万阳的表情有些凝重,眼神几乎不看路,像是放得很远,有些空淡,又 有些愤恨难堪。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塞起车来。前方的道路正在修整, 一堆车塞在一起, 有些人不耐烦了,甚至还下车在路旁抽起烟来。
好不容易当车阵开始可以动的时候,这时有一台计程车刚好与Rachel 的 车擦身而过。
Jon坐在计程车上,才认出车内的Rachel, 刚扬起手要笑着对她打招呼, 却在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感到异样的感觉。
Jon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终于发现在刚刚的暂存画面里,是哪里不对劲。
司机,在前座开车的司机,并不是来接Rachel 的那个。这实在太奇怪了, 怎么可能才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她就马上换了司机,一点合理性也没有。
而且,再仔细想想,Rachel 似乎是被两个大男人夹在中间,她脸上并没 有任何表情,甚至好像还有一点紧张,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这时几乎确认Rachel 肯定遇上什么事了,他想也没多想,根本没有 “不管了”的念头,不知道是因为天生正义感使然,还是因为Rachel帮了他 许多忙,令他有一种必须保护她的义务感。
坐在Rachel 一 边的Rob, 眼神在那一瞬正好也对上Jon 的,心中有一秒 的错愕,虽然他若无其事的转头,将这一瞥给转移掉,但他内心却有警铃 响起。
“刚刚在机场的那小子,他看了我一眼。”他觉得还是要将自己的直觉说 出,省得有什么意外,会坏了计划。
万阳抬起头,看了一眼Rob 的神情,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朝后照镜看 了一会儿,望着被他们超过的计程车,他又伸头回望了一下,看着车上 的Jon。
虽然不足以为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不想要事情有什么意外发生, 所以仍下了个决定:“等等靠边,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他!”
Rachel突然有些呼吸困难,她微睁大了眼,看了一下万阳。又怕被万阳 发现自己与Jon 认识,会害Jon 也被牵连进来,只好装作一切都没事发生,将 恐惧深深藏在心里。她只能不停地祈祷,希望Jon 没事,但又能发现她被人绑 走的事实。
“司机,麻烦跟着前面那辆白色的车。”眼看着Rachel 的车左转了,Jon 也没有多想,吩咐司机跟上,总是要确认她平安无事才行。
“待会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你的朋友就会没命,而你,也别 想好过。”万阳深深望了Rachel一眼,他眼中的恶狠,大概是Rachel一 辈子 都学不会的神情。
她不得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万阳要阿Man 将车停在路边,并将车前盖打开,并开了灯,假装车 坏掉。
Rachel则站在车边,望着车前盖。 一切都准备好了,万阳将随身携带 的枪拿在手边, 一脸轻松地,像是准备要和邻居聊天般,等着Jon 自 投 罗网。
Jon坐的计程车跟着Rachel的车转弯后,他即见到Rachel 的车停在路边, 车后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显示它目前有问题。
Rachel修长的身影立在一旁,显然有些无助。
“司机,麻烦停车。”Jon 没有轻易的相信眼前的状况。他命司机在不远处 停下车后,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近Rachel。
毕竟,他不是一般人,不会觉得眼前所发生的事都是刚刚好而已。他知 道肯定有事发生。
“ 嗨 ,Rachel, 怎么这么巧,我们又遇上了,你的车,坏了吗?”Jon 扬起 笑,试探性地朝Rachel 开口问道。
Rachel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Jon, 眼神却透露 着万分的焦急,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害怕他靠近。
Jon见她如此,更是感到事情有异。
他不再开口询问,想要再更靠近Rachel 一点,以致他步伐有些快,刚走 到Rachel 的身边,就突然见到车窗内有一名男子持枪正对着自己。
“上车!”万阳开启车窗,表情有些冷酷,只是眼神移了一下,示意他最 好识相一点,自己上车。
Jon生死场面都遇过好几回了,所以他的内心并不感到害怕。他的脑子不 停地转着,想要找出一个好的方法可以协助自己和Rachel 摆脱困境。
不过,眼下的情况,只能先应了对方的要求,再找机会逃了。
Jon冷静地移动脚步,表情一点儿也不惊慌或害怕。这一点倒令万阳感到 满意,他讨厌动不动就大惊小怪或是一点小事就害怕的人,这种人根本无法 成就大事,只会害死自己与其他的人。
虽然Jon 有所动作,但似乎绑人的人通常都没什么耐心,或许是心虚害 怕,或许是怕有人会看见,阿Man 急急地过来推了一把Jon, 又 将Jon和 Ra- chel一同推上车。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万阳也没下车,所以等在远处的计程车司机根 本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客人上了别人的车,正愁着 钱还没收呢,Rob 就快步走向司机,把Jon 的车费给付了,并取走Jon 的 行 李袋。
司机收到了超出一倍的车费,眉开眼笑地按对方的指示,“快快”离开, 才不管客人是否是自愿上了另一辆车。在现在这个社会里,多一事不如少一 事,明哲保身最重要。
Rob拎 着Jon 的行李,又快步走回Rachel 的车,这次换坐在前座,阿Man 即又启动车离开。
Jon从 Rachel 的眼神中,明白她对自己感到抱歉,他不在意地微微扯个 笑,安抚她的情绪。
他得好好想一下,怎么让两个人都毫发无伤的摆脱困境才行。
看来,那个拿枪的男人,是最麻烦的主事者。
车子一路平稳地在路上飞快地开着,虽然车上坐得满满的,但每个人都 陷入长长的沉默,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谨慎戒备,有人心怀恐惧;各人有各 人的心思。
Jon不时不动声色地看向四周,用几乎不着痕迹的方式偷瞄着万阳。
万阳知道Jon 是个难缠的家伙,也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虽然Jon 被他的 人给捆绑了起来,看起来要动也不是容易的事,但万阳仍不想出什么意外, 高度戒备着。
Jon从万阳的眼神中,实在无法猜测他到底最终目的要的是什么,他不像 自己之前遇过的恐怖分子,眼神狠厉又不那么绝对,像是仍存有一丝人情。 到像是将自己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与谁都不相干似的,看似无动于衷,但 没有温度的表情,仍是较偏向于善良。
Rachel的眼里有着谦意,她时不时地抬眼瞅着Jon, 有点小孩子做错事般 想道歉又说不出口,只能无辜地偷偷看几眼。见Jon 也因她的关系被牵连进 来,虽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与什么人结了什么仇恨而被绑架,但对Jon 感到非 常抱歉,也对两人目前的处境紧张万分,毕竟马来西亚并非自己的国家,发 生什么事恐怕也难有人知道。
Jon明 白Rachel眼中的意思,他也只能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必在意。或 许这位医生见多了难缠的疾病,但面对这类的困境,就算是博士也看不出这 帮人的目的到底为何。
Jon用眼神探查了半天,最后将目光聚焦在驾驶的手刹上,他静静地等待 机会,这么多年来,经验告诉他着急紧张是无法突破困境的,只有耐心地等 待,他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突然有一个机会,他发现万阳的目光有些偏离,他像是在思考极私人的 事情,眼神有一些凄凄地望着窗外景色,就连冷冰冰的脸色也染上一些夕阳 似的哀伤。顾不得讶异,Jon 知道他要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略略动动身子,试图确认自己所有的肢体仍是灵活可运用的,接着趁 万阳分心之际,他先把座椅后推,压向万阳,再用两只被捆绑住的手去拉了 前座的手刹,司机阿Man 反应不及,车子就因Jon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举动失 去控制,歪歪斜斜地往一旁撞去。
虽然因为车子已被强制刹车,但因原本车子处于高速的状况下,仍无法 停住,不停碰撞,先去撞到路边的护栏,而后再反弹直直由一旁的斜坡冲撞 下去,最后翻落在天桥底一个小斜坡的水沟中。
最后一个倾斜,令车子整个翻覆,车子终于停下来,卡在几乎有半个车 身宽的水沟中动弹不得,车内人都被摔得横七竖八,司机阿Man 整个人晕掉, Rob 被抛出车外像似受伤不轻,万阳、Jon 及 Rachel也都因此撞得晕头转向, 每个人都试图看清眼前的情况。
经常陷入危险的人恢复得也较快速,万阳没几分钟就已恢复正常,立即 掏出身上藏着的佩枪指向Jon, 但 Jon 长年的训练也不是假的,他扑上万阳, 使劲想夺走他手上的枪, 一来一往你争我夺之中,不小心使枪走火,差一点 就射中Jon。
激烈的夺枪之战,因车内空间太小又歪斜,以致两人推挤之中就双双滚 出车外,万阳手中的枪也因此不小心滚到一旁,才抢先一步捡回枪,正举枪 对准Jon, 就望见Jon因要闪躲而使口袋掉出一张照片。
时间上,Jon 比万阳晚了一点点看到自己口袋掉出的照片,甚至可以说他 是从万阳微微一愕的表情才发现原来用来寻亲的照片掉了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马上伸手出去捡那张照片,就像保护亲人不需要思考一样,那一刻,他忘了自己正与人搏命,他只想顾全他“圆满一家”的证据。
那时,万阳还没想到,那张有着复古色彩,承载着他所渴望的亲情的家 庭照正是他一家人的合照。
那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直想抛掉却也抛不开的、在回忆中被冲淡的亲情, 那缺了一角的圆,被他掩盖在内心,佯装不在意,那深切思念的另一半亲情。
他只是略顿了一会,还不及思考那照片为何令他有一股奇异的感觉,Jon 就已趁机拾回照片,飞也似地闪躲到车后去。
万阳的厉气在一瞬间收回又放出,那张匆匆一瞥的旧照片,像是他杀气 的开关,原本堵塞住了,但又随即被打开。惊愕过后,他听见警笛的声音, 眼眯了起来,望一望远处。
心有不甘地瞪了远方一眼,朝Jon的方向开了一枪,使他闪得更远后,由 刚醒的Man协助,两人扶起摔伤在一旁的Rob, 往警察赶来的另一个方向 逃走。
就像所有电影一样,总是人已经受伤了,警察才会迟迟赶到。Jon 苦笑似 的轻抚着身上的擦伤,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将身体的力量全 靠在车上,此刻他的头也凑热闹似的疼痛起来,比刀钻还疼,他皱紧眉头, 唇色尽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甚至提不出任何一丝力气,起身去查看Rachel的状况,幸好没多久, 马来西亚的警察就扶着Rachel 出现在他面前,他努力使自己笑了一下,想向 Rachel说明自己没什么大碍,但那笑容实在太难看,Rachel 也紧皱着眉,知 道他又正饱受头痛之苦,便帮他翻出药袋,让他吞了几颗先止止疼痛。
在救护车上,专业的医疗人员替Jon包扎了伤口,Rachel则自己动手擦了 药,因为没什么大碍,就直接将两人送到警局做笔录。
手上裹着纱布的Jon到了警局后,头痛就已经差不多退去,他在口供室协 助警员们作凶手的拼图比对,他在脑海中细细描绘着万阳的模样, 一点一滴 经由口述不断修正,当万阳的照片几乎要呈现在电脑上时,有两个状似高级 主管的人开门走了进来。
“我是Russell Lee,国际安全局马来西亚分部的。”一身深色西装,胸前 有国际安全局的识别胸章的男人,Russell举步向前,对着Jon自我介绍。
“这种案件,也要国际安全局接手吗?”Jon虽然不识两人,但看胸章是真 的,他有些讶异。
“Dr Kan是亚洲疾控中心既病毒学专家,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而且,请 你先搞清楚,在这里,你没有发问的权利,只有我才能向你提出问题。我知 道你以前是IDC,也算是我们的前同事。”Russell 的态度高傲,说着话还有些 微抬下巴,像是多么精英又高干的模样, 一脸的不屑,“但,那都是过去式 了,你明白了吗?”
Jon有些啼笑皆非又有些错愕,看Russell 和他身后的Morris 两人,都一 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是自己是个贱民似的,十分无礼,也没打算跟他们认 真 ,Jon 摆摆手,表示了解。
Russell说完话后,就当Jon 不存在似的,到电脑前看看拼图出来的照片, 他心下一惊,发现万阳的照片已然被拼凑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命令身后的 Morris:“Morris你重新拼。”而后转身,态度傲然地睨了Jon 一眼,语气不容 拒绝地对他说道:“你出去。”语罢,就转身离开口供房。
Jon望了一眼Morris, 看他大手一挥,轻轻一按就将刚刚好不容易拼凑出 的万阳的照片给删除掉,他内心虽然有些不解与愤怒,但因为不在自己的国 家,不愿多惹事,也随后跟着走出口供房,见已没他的事,便离开了警局。
转身走出警局的Russell, 他所表现的冷漠与高傲,其实全是因为要伪装 他见到Jon时内心的震惊与恐慌。
他离开警局,走到较静僻的停车场后,拨了一通电话给人。
“是我,原来,坏我们好事的那家伙 …… ”Russell 压低了嗓音,对着对话那头的人报告着,“是你以前的手下,万飞。”
电话那头,正是开枪打了Jon 的 Sean, 说不讶异是骗人的,他没想到万飞在那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活着,连Ice 都死了,他还可以捡回一条命。
“你枪法那么快都打不死他,真邪门。”说着,Russell 真感到自己的背脊冒了冷汗。
略略沉吟半分钟,Sean 问道:“能不能查到他来干什么?” “寻亲而已。”Russell 刚已命人火速查了Jon 的目的。
“你手下什么时候动手?”Sean 心有不安,希望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今晚。”Russell 明 白Sean 的忧虑,他也想尽快事情完成,拖拖拉拉心里 总有一分疙瘩。
Sean挂了电话后,细细思考。
怎么自己以前没发现,Jon 像蟑螂一样命硬?连自己那样开了枪都不死,
像透明的触手,紧紧地缠着不愿放过他。
他觉得Jon大难不死,肯定有什么暗示,他跟那个医药学博士也有些关 系,实在不应该留下他才对,但此刻又不好节外生枝,只好先静观其变,再 看看是否要解决Jon。
一头雾水又莫名其妙的Jon, 带着一身伤离开警局,坐上计程车后才发现 自己忘了跟Rachel打个招呼再走,不过转念想想,Rachel 正如那位态度高傲 的国家安全局人员所言,是极重要的人,相信警方一定会好好保护她才是, 反正明天又会再见到面,自己再当面确认她是否无碍就好。
拿了地址给司机看,又找了老半天,Jon 才被带到一处不太热闹的小镇上。
付了车钱后,他前后左右四处望了望,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懂这里的地标 与门牌,只好选了一家杂货店,向老板说明了来意,拿出地址来请他帮忙 认路。
老板冷着脸,见年轻人没向他买东西,不情愿地替他指了路,像是气极 了似的瞪了他一眼,埋怨他不懂人情世故,好歹也要买一罐冷饮才说得过去。
这时的Jon 可没那种心思去注意老板的小动作,他的心有些快速地怦怦跳,呼吸也有些困难,虽然是开心要认亲的事,但越靠近就越恐慌,不知道 自己父亲是怎样的人,哥哥愿意认他吗?
一切的猜测与未知都令他惴惴不安,他的头虽然不痛了,但仍有些晕眩, 现在他已经分不出来是那场车祸令他撞晕了头,还是因为快要找到父亲,而 令他心晕了。
才刚左右探查, 一步踏进窄巷中,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骂,还有一个光着 头穿着暗色的花衬衫男人从他面前快速跑过。
Jon一脸错愕,发现自己的寻亲之路似乎都一直遇到一些麻烦的事。
“万天,你还跑!”后头追赶的一群地痞流氓大声吆喝着,“瘸子, 站住!"
在前头跑的人,应该就是万天了。万天?那不是父亲的名字吗?Jon 的 错 愕表情更加扩大,几乎是夸张地下巴差一点合不拢,怎么父亲这么好找,随 便的巷子就能遇到他?而且,看样子赌性未改,仍被人追着讨债。
万天并未发现,自己刚刚错过了20几年未见的小儿子,努力一拐一拐地 逃着命。
无奈,就像每个被追债人注定写好的结果一样,没有挣扎多久,仍被那 一大群像是食人鱼般的讨债鬼给追上。
万天被骑着摩拖车的蛇哥给撞飞在一旁的地上,有些痛苦难受地躺在地 上呻吟,虽然身体没有受太大的伤害,但刚刚那一跑也快把他老命给跑没了, 这下只好乖乖躺在地上休息,反正也跑不了逃不掉,不如就不要费力挣扎, 反正大不了,凡事有万阳帮他顶着,应该不至于会死。
每回,万天被逮到了,就是这般赖皮的想法。
“瘸的都跑这么快。”蛇哥被后来追上的小弟们簇拥着,用脚踢踢躺在一 旁装死装疼的万天, 一脸不信又气地啐他一口口水:“死瘸子,追你债也挺 难的。”
“每次我欠人钱,我儿子都会替我还清。”万天唉哟地叫了两三声,又抚 抚自己被踢的痛处,无奈至极地说着。
“现在你儿子都自身难保,你还算个屁呀?”蛇哥笑了几声,又吐了他一口口水,想想又觉不太甘心,让自己追了那么久,又补踢了一脚。
说到自己儿子就不行,万天忘了自己仍处在危险之中,大声嚷嚷地替自 己儿子辩驳:“我儿子一定会来救我!”
“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押走!”蛇哥懒得跟他辩,眼神示意一下,众小 弟们全都拥上,又拖又拉地要将万天带走。
“喂!”Jon 确定那些人口中的万天正是自己的父亲,他眼见众人要将父亲 带走,便急着大叫出声。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欲,纵然当时Jon只认为自己是伸张正义,那人不 论是不是自己的父亲,都会这么做。但他不知道的是,若那人不是他父亲的 话,他的心不会跳得那么快,大脑不会那么焦急地要命令他的嘴喊出声来, 那样为了亲情而不顾一切的保护欲。
“臭小子,叫什么叫,关你屁事。”一个小啰喽见是一个年轻人叫的声音, 转头瞪了一眼,一脸威胁似地像是随时会冲过来揍人,气焰张扬得很。
“放开他。”Jon虽然没把握可以对付这么多人,但见惯大场面的他,也没 有可害怕的。
“帅哥,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喔,不然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帅, 我可就不敢肯定了。”蛇哥坏坏地笑了笑,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他假好意的 提醒着Jon。
但话才说完没几秒,竟然附近响起了警笛声,他脸色一变,又恨又气地 吐了一口口水,命小弟们放开万天,要众人都闪了再说。
“下次再找你算账,你等着!”蛇哥最后一句狠话,很经典台词地。万天 见自己没事了,便嘻皮笑脸地再重复一次蛇哥的话,然后捧腹哈哈大笑,最 后还笑到咳个不停。
Jon真拿自己的父亲没办法,他跟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原本忐忑不安 的心突然在见到父亲的那瞬间全没了,虽然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印象,但见 着他,却有一股怀念的感觉,究竟在怀念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晓得。
总之是一股既开心喜悦又感伤难过的复杂情绪缠绕着他,让他的笑有一 点苦,也有一点甜。
只不过,这么多年不见,他希望自己父亲是好过的,哥哥也能过着好生 活,至少这样,母亲的心才会好过一些,但看样子,父亲真的从头到尾也没 改变过,今天会被这样追债,肯定是时常就被人追着跑的,刚刚也听到万天 说,他欠的钱儿子都会替他还,那么,哥哥肯定也过得不是太好,或许也要 四处筹钱想办法,才能次次都救他这个老父亲。
矛盾的心思不停地敲击着Jon, 他巴不得马上认了父亲,但又看着父亲狼 狈地坐在地上, 一下唉唉喊疼, 一下又哈哈大笑庆祝自己又逃过一劫,那种 复杂的情绪实在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决定才好。
但亲情始终是天性,他终于迈开步子, 一步步朝万天走过去,轻轻扶 起他。
“谢谢你啊,小帅哥。”万天态度不正经地拍了拍Jon, 和他道谢。
“我是万飞。”没有更多的解释,Jon 态度有些哀伤,表情不是那么绝对的 无表情,但又不是喜悦,也不是怨恨,也没有生气,就是轻轻淡淡地,明白 的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父亲一定知道他的。Jon 十分肯定。
万天的笑容像是突然被人给掐住了,马上冻结起来。那一瞬的震撼比刚 刚被蛇哥撞飞后又踢了几脚还要晕,他甚至一度怀疑刚刚有点地震,怎么地 没晃,他的心却晃得晕了?
万天的嘴没合上,像是久久无法思考,愕然不已。
Jon将口袋里的照片拿出,递给他看,上头一家四口合笑时的甜蜜幸福, 就如同照片的旧黄一般,是过去式了。
万天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再见到这一张照片,会再见到自己那个年幼就被 妻子带走的小儿子。
20多年了,万阳都长那么大了,小儿子万飞也是个挺拔俊逸的男人了。 万天脸色木然,但内心却百感交集,他看万飞现在这模样,肯定他那老婆有给他受很好的教育,才会长得一付正经又干净,不像他跟万阳 ……
突然一阵难堪情绪闪过心头,他想起刚刚那些不好的模样全被万飞看到, 那么久不见, 一见面就是老父亲被人追债的丑模丑样,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看万飞的眼睛。
Jon也不是不在意那些,但一开始不能接受的情绪早就过了,毕竟是血浓 于水般的亲情,什么坏的缺点全都能包容,这些都远远低于认亲的喜悦。
万天被小儿子直盯着瞧,有些不好意思,他怕万飞是看不起他,但又觉 得父亲有什么好不被看不起的,话到了口边竟有一点期期艾艾:“你 , 吃 饭没?”
Jon摇了摇头,没答话。
“走吧,老爸煮顿好的请你吃。”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如就让小儿子尝 尝,他从未尝过的所谓父亲的味道吧。
Jon点点头,跟在父亲的后头走着,他越走越慢,目光有些模糊地望着父 亲一拐一拐的背影,这就是看着父亲的感觉;温暖又难过的感觉。
像是距离再拉得远一点,他就又要失去他了;那样不太真切的感受。
跟着父亲一拐一跛的脚步,Jon 来到街角一处路边摊。
摊子的环境不是很干净,周遭也油腻脏乱,但却有一种像家的感觉,好 像随处坐下都不会感到有任何不适,很自然就可以融入其中。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世界。Jon 极贪婪地四处张望,想要将一切关于父亲的 种种都吸取到脑子里,好弥补这二十几年的空缺;虽然,有某种的默契与情 感,并非这一时半刻就可以填上,但一点一滴的砌,总可以将两人之间的亲 情给搭建起来,那张照片上所缺的色彩,就用往后剩余的时间涂上,总不嫌 晚的。
摊子旁坐着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边用手指甲剔牙边啧啧出声地看着 报纸,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
的确像是没什么生意的摊子,环境也是,老板也是,都是同一种氛围; 显露出生存无奈之感;这样一看父亲,更显他活得有些窘迫,想着母亲若看 到这一切,或许也会难过。
“文哥,借锅子炒几个菜,我要煮东西给我儿子吃。”虽然口头上是问句, 但万天根本没等那个在一旁剔牙的文哥应答,就已经自己匡啷匡啷地拿起锅 子与铲子,过了一下水,在食材前东捡西挑地拿了几样,就开了火炒了起来。
“什么,万阳吗?”那名叫文哥的男人一掌拍在报纸上,像是十分震惊的模样。
“妈的,是万飞啊,我的小儿子。”万天没有回头,整个人都埋进油烟当中,说得一副理所当然,像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两个儿子似的。
文哥一脸莫名其妙,他来来回回看了万天和那个帅帅的年轻人,最后摇 摇头,不太相信的神情。万天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小儿子来?他再仔细一看站 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但身材却高挑精壮的年轻人。很帅又斯文得很, 一看就 挺有教养的,才不像是万天的儿子。
不过万阳也生得不差,很有性格,但就是太过江湖气,惹得小阿胜整天 愁眉苦脸想爸爸,不像眼前这位那么斯文。若万天说的是真的,想来这个小 儿子过的生活肯定比他爷儿俩好多了。
文哥没多说什么,又一屁股坐回原位,把那一掌拍的手给轻轻移开。其 实他不说万天也晓得,那一掌,拍得位置正是报纸头条,全国通缉万阳的 新 闻 。
他一掌遮掩住的,是万阳那双要笑不笑,像是斜睨这世界的眼。
“什么时候有的小儿子啊?要做什么就自己来,不用客气。”文哥嘴上不 禁又喃喃了几句,看看报上的新闻,很替万阳觉得心疼。
他知道万阳也不是个坏孩子,只不过为生活所逼,又有个这么爱赌的老 爹,人生怎么可能会顺遂得起来?
见万天已经翻天覆地的炒起菜来,Jon 向那名文哥点点头致意后,就捡了 一个圆桌旁的位置坐下,又继续东瞧西看的。也不是嫌环境怎么样,只是好 奇父亲生活的环境与他所认识的人事物,他都想看看瞧瞧,记在心里。
Jon最后的目光仍是盯在父亲的背影上,虽然已经在眼前了,但瞧着仍像 是在回忆中;虽然,他的回忆里并没有父亲的任何印象,但就像听见古老唱 机播放黑胶唱片般,总会引起人无限的感叹,像是自己的什么旧回忆。
父亲炒菜的背影也跟母亲很不一样,是一种全新的感受。Jon 虽然不至于 感动到流出眼泪,但也觉得眼里有泛酸的感受,像是再眨几次眼,可能眼泪 就会不受控制的流下。
那是一股大火快炒般的热情,就像父亲现在埋身在一阵阵白雾烟油中; 母亲总是缓慢地、涓细地煮着饭,连动作都是优雅闲致的,像是在弄什么艺术品般,虽然味道并没有那么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