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暗色的高级车驶在几乎无人的小道上,车上人都陷入长长的沉默, 唯有在转弯时那淡不可闻的手与方向盘接触的声音。

前坐两个人的身份,可用车身外挂上的国际安全局警徽说明,但后座那 位身着暗色衬衫,图案满是南洋艳彩花朵风情的男子,不规不矩地坐在后方 中央,也不算坐着,根本就是又懒又傲的模样,明明可以坐得好好的,却要 斜只腿半倚似的,大大咧咧地抽着烟,不管他人的想法。

很讽刺地,那抽着烟,端着懒散又傲气姿态的人正是万阳。

还被国际安全局的探员的车载着,脸上看不出害怕或是惶恐,倒像个玩 世不恭的少爷,正让两个保镖护送着要去哪个危险的地方。

一路上,万阳猛抽着烟, 一根没有吸完就丢出窗外,再点了一根,饥渴 似的,要解心底的那份茫然、看不见未来的馋。

Morris在小道上转了又转,终于开进一个公车停车站。

大大的空地仅停着三四辆年代已久的公车,看上去竟有一些寂寥。 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坐在副驾驶座的Adam 将车窗开到最低,探出头去确认夹在公车里的另一 辆暗色高级车是否正是自己的人。

看了几秒,他将头缩回车内,向Morris使个眼色边点了个头。 Morris将车开近另一辆车,停妥后就开门下车。

另一辆车上有一名男子,车旁站了4名同是国际安全局的探员,边抽烟闲谈边望着Morris的车。

待Morris车上的人都下了车,连万阳也步出车后,其中一名探员Stanley

开了靠着的车门,里头的男人缓缓步出车。

“李sir。”Morris对 Russell行了个简单的礼。

Russell 微点点头示意,他走向万阳,冷淡的脸上带着点傲然,嘴边的微笑倒像是嘲讽。

“我找到出卖你的那小子了。”讽刺的神情一路从Russell 的嘴角写进眼 里,整个脸不知道在嘲笑万阳的识人不清,或是假意感叹那被逮到的小子就 此完蛋,冷毅的脸部线条此刻有一些歪斜。

万阳不置可否,都没有朝Russell 正脸看一 眼,只是紧盯着他每一个 动 作 。

“你肯定想不到,你看!”Russell 走近后车箱,用力掀开后车盖,被塞在 里头不是什么货品或东西,而是一个被捆着绳子,嘴上贴着胶带,看得出来 已放弃挣扎反抗的人。那人一见到万阳,就激动得呜呜出声,想要用通红的 一双眼辩解些什么。

那人,是万阳10年的好兄弟——阿波。

等着看好戏的Russell 有些失望万阳的无动于衷,但心底又觉得自己应该 是找对人了,他就是一个这样能够替他办事但又沉稳、识大局的人。

没有人了解万阳内心那股说不出口、无法表现的心痛;或许,他也不需 要有任何人了解;他的脆弱,不能令任何人看出。

Russell猛然撕下阿波嘴上的胶带,好戏仍是要看的,虽然没有什么大起 大落的剧情,但光看一个人卑微的求饶,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乐趣。

“阳哥、阳哥——”阿波的双手双脚仍被捆绑着,不然或许他会立即跪在 万阳的面前,肯求他饶自己一命。

纵然,以他了解的万阳的个性,他此次活命的机会等于零。阿波最后一 丝挣扎表现得悲痛不绝,红通通的眼里泛出不知道是忏悔或是死到临头的泪 水,他嘶哑着嗓音不停地求饶:“阳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要不是无路可走,我绝不会出卖你啊,阳哥—— ”

Russell看着阿波像一条濒死的鱼般扭动身体求饶着,他用着不太在乎、 像说天气般的语气补了一句,希望加速万阳的动作:“你知道,10年的兄弟, 值多少钱吗?”

万阳的眼神连动都没有动,心却漏跳了一拍,呼吸蓦地有些急促。

“3万啊。”Russell 可惜似的望了阿波一眼,连带啧啧啧的几声,有些不 可思议情义这般贱价。

万阳闻言,心差一点就忘了继续跳动,心中那股窒闷的疼痛,令他头晕 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努力压制情绪,将所有的愤怒与心痛转成一个紧握的 拳头,藏在口袋里,眼神维持一贯的自我、无视他人。

“阳哥,我知道我没义气,我会改,给我一次机会……”阿波知道大势 已去,虽然事后查都查得出,但他仍不愿令万阳知道自己出卖他的价钱; 的确,惨不忍睹的廉价。“一次,一次就好,给我一次机会,阳哥……”话 求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人生的无奈,不是他说想怎么选就可以怎么 选的。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背叛,这世界有太多无可奈何的选择,逼着人不得 不做出最卑琐的行为。

“给我一条路走,阳哥…… ”

“没义气的不能留下啊。”Russell 最后又补了句,但见万阳不语,亦无任 何行动。Russell 转了个话题,问起他最近的藏身之处:“现在躲在哪里?”

万阳仍是闷不吭声。他的态度弄得Russell 也有点急了:“合作这么久, 还不信我?我是警察,警察你都不信?”

万阳终于有表情了,那笑在眼里是藏不住的,那么不屑又讥讽的笑。警 察若靠得住,那他为何现在可以站在这里?他早蹲在牢里了。

Russell似乎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不再多言,抽出一把军刀递到万阳 的面前。阿波一见到刀,面如槁木,“阳哥,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

万阳深深凝望着阿波,10年的兄弟,杀了他,心头万般不忍;不杀,却是对自己残忍;已经回不了头了,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当时的决定注定现

在的结局,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Russell晃了一晃递在万阳面前的军刀。万阳望望军刀,又望望Russell, 后者对万阳笑一笑,笑里的意思不知是鼓励他快点行动,还是笑他胆小不敢 真的杀了阿波。

Russell见万阳仍是没有任何举动,维持着那抹恶意的笑容,上前用力捅 了阿波几刀,鲜红色的血染进万阳的眼里, 一路滴到他的心中,直至阿波气 绝身亡的那一刻,他才像是有呼吸到空气。

Russell 熟练地抹去刀柄上的指纹,将刀丢回阿波身旁,用力地盖上后车 箱,学叫狗似的吹了一下口哨,叫Morris过来开车。

他和万阳一同走回他原本搭的暗色轿车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给 万阳。

“钱谈好了,20万。”Russell 此刻的神情没了刚刚那般看好戏的轻松戏 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的神态。“做完之后,你要消失。”

他趁万阳还没有任何的回应,再补了一句警告:“如果你不消失,那时, 不是你不信我,而是我不信你。”

万阳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淡不比Russell的低姿态,他被人威胁惯 了,根本没有害怕的感觉,他也知道虽然他们说到做到,但此刻的装腔做势, 他是不看在眼里的。

万阳打开信封,抽出里头的一张相片,相片上有个气质典雅,装扮像个 专业人士的女人,照片上还注明了女人的名字——Rachel。

明知道不可,他仍回头望了一下Russell的后车箱,里头,躺着他10年的 好兄弟,他觉得他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了一丝,就像现在照片上这个女人的 命运一样,许多人根本无法抵抗上天对他们不公平的安排。

在前头走着的Russell 回头望了他一眼,万阳将情绪好好地掩饰在漠然的神情后头,不让任何人发现。

走这一条路,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任何脆弱之处,那有可能就是使他丧命的一个缺口。

除了父亲、女儿,他尽可能不让自己放太多的感情在其他人身上,但虽 说如此,和自己相处10年的阿波啊……毕竟10年不是一眨眼就过的时间, 点点滴滴,仍令他疼痛难堪。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略用力地捏紧烟盒,将情绪发泄在这一捏一放 之间,然后倒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Russell 看在眼里,有些满意的 笑了,他还是抓到了万阳的小辫子,看他下不了手杀阿波,就知道他仍是有 些感情用事,但不碍事,至少肯定能顾全大局。

最多,等他达成自己交代的任务,再找个人干掉他,让他真的消失就 好。干干净净,也不管他消不消失。

载着万阳前来的暗色轿车再次发动引擎。这次换了个司机,万阳仍是大 大咧咧一副漫不经心懒傲的模样坐在后座,没个正经的坐姿,只是眼神里, 多了一分旁人看不出的难过。

虽然他就业后,搭乘飞机的时间比坐一般交通工具都要来得多,甚至 他的交通工具几乎就是飞机,常到各国执行任务,过程中也常有耳鸣不适, 但像现在这样剧烈疼痛至几乎不能呼吸,视线无法清楚凝聚的感觉,是第 一次。

除了那天,子弹穿过Ice 和他的头后,Jon 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接近 死亡。

一位空姐已经训练有素地拿出医药箱帮他打了一针止痛剂,但Jon 非常明 白,这不是靠任何药物可以让他无痛的;在约旦时医生也说了,他们束手无 策,他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忍着这样的疼痛,直到死亡降临。

他痛苦万分的双手抱着头,意识开始有些模湖,他只能很勉强的逼迫自 己大口深呼吸,尽量维持空气在体内转换,好似这么做可以替自己的心脏加油打气,不被疼痛给迷晕了。

这时,另一位空姐急急地领了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短发干练的清秀女人 走近。

“先生,我是医生。”那位女人——Rachel, 皱起纤细的眉头,看着Jon 痛 苦地几近短短呻吟,用手碰着他的肩,快速查看他的状况。

“他怎么样?”Rachel 转头问在Jon 身旁的空姐。

“他说头非常痛,我刚帮他打了止痛针。”空姐着急地交代自己做过的事, 深怕有什么差错。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药吗?”Rachel 望 见Jon 身边的座位上丢了一 包药 袋,心猜应该就是眼前这男子的,想最快了解他的病情,看药名可能可以 知道。

Jon根本连点头摇头和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他听见Rachel 的话,艰困地想 要伸手去拿药袋,空姐见了连忙帮他拿起递给Rachel。

仔细研究了半天,她眉头不松反皱得更紧,原本秀丽的脸因皱眉而显得 严肃:“你最近动过手术?”

“对……”或许是止痛针起了一丝丝作用,Jon 此时勉强可以回话。

“医生,这位先生的情况怎样?”空姐们仍着急着,心悬在半空,就像飞 机遇见气流一般,仍无法稳定。

“我相信是气压的问题,令这位先生产生剧烈头痛,无论如何,请你们安 排飞机飞低一点点,否则,他可能会休克,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Rachel 沉吟半晌,对空姐这么说。

两位空姐对望了一下,又商量着请Rachel 去机长室,再把同样的话说一 遍,让机长明白,只有他才可以做决定。

“我尝试跟吉隆坡的塔台联络一下。”机长想了一想,随即同意这个建议, 命副架驶通知塔台。“朱利安,请通知吉隆坡。”

“好点了吧?”再回到Jon 的 身 边 ,Jon 明显已经好多了,原本因疼痛冒着 细细微汗的苍白脸庞,已稍微恢复一些血色,表情也没那么痛苦,趋近平静。

若不说,看不出来他刚刚经历生死攸关的时刻。

“好点了,谢谢。”Rachel 并不知道Jon 是国际安全局的探员,能忍一般 人不能忍的,也能快速安置好自己。

“你刚动了这么大手术,不应该上飞机的。”为了能就近观察并处理Jon 的情况,空姐和Rachel 换了位置,坐在他身旁。 Rachel 微笑地看着他,但语 气并没有笑意,很认真严肃的。

Jon 歉然地笑了笑,但没对自己动过手术仍搭上飞机的行为解释什么。

“你做过什么手术,方便说吗?”Rachel 并不是特别喜欢探人隐私,但看 他的症状,加上用的药物,应该是个极大、对生命造成影响的手术。

“我头部中枪,弹头拿不出来。” 一句话,将他的生死交代得十分轻松。 见他 一 说中弹,Rachel 的眼神即刻出现些微的防备,他有些自嘲地再补了一 句:“放心,我是警察。”

Rachel对他看穿自己以为对方是个大坏蛋而感到微微的不好意思,她有 些歉疚。

Jon不忍看她露出那种抱歉的神色,帮她转了个话题:“你是上海人?”飞 机是从他的家乡上海起飞的。

“不是,我到云南山区当医疗队的义工,从上海转机回马来西亚。”Ra- chel礼貌性地递上名片,“Rachel Kan。”

“Jon Man 。”Jon看了一眼名片——亚洲疾控中心执行委员会副主席简丽 珊 ,Rachel Kan,他也礼貌性回报上自己的名字,但对于自己在哪里上班没有 多作解释。

Rachel 在脑中思索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能在机上遇见Jon 也是难得的缘 分,好心建议他:“我认识一个很有地位的脑科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 以介绍给你。”

“谢谢。”Jon 其实对于自己的病情已经不抱太多的希望,从他踏上回上海 的飞机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但若是能 再久一点,可以陪他的母亲、找到他的父亲、大哥,也是很好的;其他的,

他并不奢望能够康复。

在国际安全局待久了,奇迹一向不是他所能期待的, 一切,只能讲求 证据。

“下飞机我马上帮你约,你明天可以吧?”Rachel 知道他的病拖不得,能 越早确认情况越好。

“可以,谢谢。”这次换Jon 对他感激地笑了笑。虽然明知道没有什么希 望,也不抱任何奢望,但他人的好意是珍贵的,尤其在这种致命的时刻,仍 让Jon 感到温暖与感动。

在距离马来西亚不远的飞程里,Jon 和 Rachel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 Rachel 讲了很多关于她在云南当义工的见闻给Jon 听 ,Jon 一边听着, 一边 想着自己的父亲与大哥不知身在何方,能不能顺利找到,只要一想到这些 问题,头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他也只好专心听着Rachel 的话,不再多想 其他的。

或许,从现在开始,他要学习放松,让一切顺其自然,过多的勉强,只 是令一切更加难以圆满。

贴在胸前的项链,他有时候会忘了它的存在。因为已经融了他的温度, 若不是有下意识习惯的去摸摸胸前项链的这个动作,他甚至有时忘了它正挂 着这条项链。

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像这样不经意的忘了Ice。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忘了她;虽然,是她先背叛自己,但他仍不舍 得忘了她,若是她从自己的记忆中消失了,好像就是自己也背叛了她,背叛 了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这些幸福。

望着Rachel 讲着话的脸,Jon 有些失神,因此不太礼貌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我的脸,怎么了?”Rachel 在他眼前挥挥手,有些疑惑。

"不,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Jon 甩甩头,这才拉回自己的思绪,“她的 眼睛跟你一样,很亮很有神,又坚毅。”

“那她肯定也是个好女人。”Rachel 难得俏皮的笑了笑。

“你们都是。”Jon 略垂下眼,勉强地也跟着笑了笑,望在Rachel 的 眼 里 , 微微地苦。

Rachel 体贴地,不再追问Jon 。 在飞机落地前,还给他片刻的宁静。

飞机一落地,Jon 即 和Rachel一同出了飞机,理所当然也结伴一起领了行 李,甚至因Rachel 要打电话,还绅士地替她代拿手上的大包包。

“这我来吧。”Jon 也没等她回应,自动自发地替她拎了包包。

Rachel也不恒捏推却,她朝Jon 点点头,表示道谢。耳边夹着电话, 一手 又忙碌地翻着本子,正找着人呢。

也不能说 Jon绅士,因为Rachel 一下飞机,第一个动作就是开手机,打 电话给她所说的认识的脑科医生,替Jon 约了时间。

“约好了,就明天,可以吗?”Rachel 的热心,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 刚刚在飞机上就已经说好了,礼貌上她还是再问一遍时间,确定Jon 是真的 可 以 。

“真的谢谢你的帮忙,刚才在飞机上也是,现在还让你帮忙打电话。”Jon 不会说客套话,但是真心感激她。

他已经许久没有跟女性说这么多话了,除了他母亲外。

自从Ice退回他的戒指后,他除了公事上,并不特别与其他人交谈。

他害怕那些知情人的眼光,虽然表面上是同情的、站在他这一边的,但 他都知道,那些人背后的心里,声音都是嘲笑的,看好戏似的在黑暗中一抹 抹嘲弄的笑,令他夜里睡不着。

他知道不应该在乎,那并不是他的错,但他仍是无法敞开心与他人正常交谈 。

他害怕与他接触的人,都带有目的性,都是准备来探察他的感受,好确 认他是真的很难过,若是他表现的快乐,像是他的人生是假的一样,又或是 他根本没爱过她似的,总之,人们只想要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并不关心 实际上发生事情的人们内心真实的感受。

他痛恨这些戴着面具装好人亲近他的人。 也是因为Ice的事,才令他看清这一切。

以前他所认定好同事、好朋友、好上司,如今个个都像是内心魔化了一 般,现实上其实根本是恶魔,只不过还披着人类的外表而已。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是偏激了,Ice 只不过是爱上了别人,他却认为她爱 上的人——他的好朋友、好同事是恶魔,但若不是恶魔,又怎么能每天和 他说说笑笑,装作一切都没这回事,背地里却拥着他的未婚妻甜蜜的 笑呢?

或许,他身上最严重的病,并不是那颗夺走Ice的命的子弹卡在他脑里取 不出,而是,他不愿放过Ice、不愿放过自己。

失去了Ice, 他没有与现实对抗,活下去的意愿。

不过,他却无法拒绝Rachel。或许是因为他并不认识她,她也不知道他 的所有事情,又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救人为怀的味道,令他特别安心,也 愿意相信她的好意。

他不知道医生都是这么热心助人,还是Rachel特别好,对不认识的他都 可以伸出如此援手。

“不用谢。”医生本来就是要救人的,不是用来摆架子收钱的,Rachel 打 从心底是这么想的,而她所做的一切事,也正是如此,所以她才会去偏远的 国家,义务帮助许多弱势的族群。

虽然,她所做的这一切努力,在她母亲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在她母 亲的标准看来,只有利用她博士的头衔与专业,可以赚到大把大把的钞票, 才是真正值得赞许的。

对于母亲的行为与想法,她实在应付得很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