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能在丛林作战,你就能在世界任何地方作战。
——摘自《魔鬼笔记》
参加演习前,万霸天反复叮嘱两个连队。
“这次是跨战区综合对抗演习,你们去了以后,直接受战区首长指挥,可以说,你们是战区首长手里的一张王牌,关键时候会让你们发挥特殊作用,我们想拿下人家,人家也有特种部队,同样想拿下我们,为什么让你们两个连队参加,到目前来说,你们两个连是大队最优秀的连队,你们一定要顾全大局,互相配合,一定要胜利完成战区首长交给你们的任务,一定要打出我们野狼大队的威风。”
到达演习地域后,前方的战役已经打响,二连的官兵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演习,看着天上的战斗机和武装直升机像鸟群一样乌央乌央地飞过,不禁咋舌,我靠,还真打呀!
两个连队进驻后,并没立即投入战斗。看着别人热闹,刘一豹坐不住,去指挥部找到常去野狼大队的田参谋,问他们何时执行任务,到底执行什么任务。
田参谋说:“何时执行是首长决定的,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睡觉。”
刘一豹急了,“我们是特种兵,这么大的演习让我们来睡觉,这不是扯淡吗?”
田参谋说:“这是首长的指示,你敢说扯淡,扯什么淡?”
刘一豹无语,回来向一连和二连传达了睡觉的指示。
田参谋所说的首长是辛副司令,是这次红方演习的总指挥。演习打了三天之后,辛副司令才将刘一豹和小黑叫到指挥部,对两人说:“这几天让你们睡觉,睡得怎么样?”
刘一豹说:“首长,前边打得那么热闹,我们哪睡得着,这心早就跑到前边战场上去了。”
辛副司令扭头看了一下小黑,“嗯,我们战区的大英雄,怎么样,你也没睡着吗?”
小黑立正,“报告首长,这是我两年来睡得最充足的三天,要是首长允许,我还想睡三天。”
“再睡演习就结束了,”辛副司令又回头看了刘一豹一眼。“别人打得多热闹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有你们的任务,前边给你们时间睡你们不睡,后边三天想睡也睡不成了。”
“根据无人机队拍到的照片分析,”辛副司令走到地图前,用激光笔指着一个点。“A点,就是这儿,很像敌方的司令部,从地形上看,此处背靠大山,前边有一个水库,两翼是丘陵地带,适合暗哨布岗,这里的确适合设立司令部。”
刘一豹说:“那我们的任务是不是来个斩首行动,把它司令部端了。”
“你都知道,人家能不知道吗?”辛副司令接着说,“奇怪的是,根据电子侦察得到的情报,此处电子信号弱,这对一个指挥机构来说不可能,在这边的山包上,就是B点,你们看,就是这里,外表看起来象普通民房,却有大量的电子信号,因为干扰强大,没能收集到信号内容,无法判断。”
刘一豹说:“首长怀疑B点民房才是他们真正的司令部?”
“不能妄下结论,”辛副司令摇摇头说。“狡兔三窟,这很可能是他们的烟雾弹,所以,现在我命令:一连带所属小分队分别对两个地点进行侦察突袭,一旦确认敌指挥部,立即破坏其指挥通信系统,让他们成为瞎子聋子,余下的事就交给别的部队;二连各分队协助一连进入敌纵深,之后的任务是作为预备队渗透进C区域,潜伏待命,一旦一连完成任务,你们做好接应。在这期间,你们千万不能暴露所在位置,如果一连失手,你们二连将是埋伏在他们身后的一支奇兵,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立正。刘一豹补充了一句,“请首长放心,一连绝不会失手,保证胜利完成任务。”
两个连队在夜幕掩护下被空投到一座大山前的空旷地带,越过大山,就进入敌占区。
人员收拢之后,两个连队开始急行军。行军途中,二连睡了三天,憋足了劲,把一连甩在了后面,气得刘一豹大骂娘西皮。
在指定地点吃过干粮之后,重新上路前,刘一豹将王有才叫过去,给他交待任务。一连人员除了携带武器以外,背囊交给二连。王有才当时就对他的老连长翻了脸,“我们都有任务,凭啥让我们给你们当苦力?”
刘一豹振振有词地说:“一连执行的是尖刀任务,必须保持充沛体力,首长指示过,你们的第一任务就是协助我们进入敌纵深,你小子敢抗命?”
王有才没表态,回来跟连队一说,全连上下都觉得一连欺人过甚,现在还想骑在二连脖子上拉屎,野狼大队已经找不出这号人了。
小黑的脸色虽然不好看,最后还是说出了一个字:“背。”
王有才说:“你背战士们不愿意背呀,这也太怂了吧?”
“大队长交待的‘三个一定’你他妈忘了?指导员同志,战斗中做好连队的思想政治工作是你的首要职责,别想不通还要让我来做你的思想工作,我不是天桥上算命的,没时间给你唠那些你爱听的闲嗑,出发!”
一上战场,小黑就变得异常冷峻,说完抓起一连留下的背囊,顶在自己的背囊上,向前走了。
出发不久,刘一豹对一连说:“除了背囊以外,你们还落下东西没有?”
连队战士都说没有。刘一豹说:“千万不能落下东西,一片垃圾也不能留下,不然,让敌人发现就麻烦了。”
这时一连指导员悄悄拉了拉刘一豹,紧张地说:“连长,你这一说,我还真落下东西了。”
这一连的指导员是谁?就是当初来二连被打了个熊猫眼的司令部作训参谋李兵。刘一豹当连长已有些年头,这个位置早晚要动,这时让李兵来当指导员,就是让他提前熟悉连队情况,准备接任连长。
刘一豹说:“落下啥东西了?”
“是……”李兵轻轻地跟刘一豹耳语了几句。
刘一豹说:“你怎么这么大意?这是战场,你怎么能在那里埋颗雷,弄不好会暴露我们。”
李兵说:“那我回去把它排除掉。”
刘一豹看到紧跟上来的小黑和王有才,对李兵说:“这事还是交给二连干吧,咱们再拖就来不及了。”
王有才听说是排雷,对小黑说:“我以前练过排雷,这事我能搞定,你带连队先走吧。”
王有才带着通讯员甄美南找到李兵所说的那棵大树,让甄美南呆在安全区域,然后低下身子,打着手电,一寸一寸地向前搜索,在树下两米处的草丛中,看见一团黑影,被几片树叶挡住。王有才知道那就是目标,有些激动,也就些紧张,感觉自己想吐,这是精神过于紧张的原因,他调整好呼吸,慢慢向前爬去,一步,两步,终于揭开了那几片树叶……
躲在几十米外的甄美南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立即探头,“指导员,怎么样?”
王有才没有回音,甄美南的心一抖,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喊了一声指导员,立即冲了过去。
二连人累得半死,终于把一连送进了敌纵深,然后朝事先确定好的C地域开进。
却说刘一豹带着一连各分队继续深入,让他奇怪一路居然畅通无阻,这很不正常,已经进入敌心脏地带,连个散兵游勇也没看到,敌人不可能愚蠢和狂妄到如此地步,那只有一个可能,前方已经设置好了陷阱。
要是二连还在身边,可以安排他们去前边滚滚雷,这个想法已经不能实现。即使二连傻到愿意前往,这时他也无法联系,进入敌纵深后,通讯系统保持静默,他惟一可以通话的时间,是向指挥部报告已成功摧毁敌指挥通信系统,呼叫飞机轰炸。
刘一豹没敢轻举妄动,派出两个分队,分别朝A点和B点两个目标进行搜索侦察。传回的报告是,没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刘一豹命令继续侦察,传回来的结果仍是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刘一豹拍了拍脑袋,努力让自己冷静。他不敢相信自己能摊上这么好的事,但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不能再犹豫了,优柔寡断是指挥员的大忌,于是拿出地图,对指导员李兵说:“我和一排长李伟分别各带一个分队,向A点和B点发起进攻,你和剩下的两个分队留下接应,立即出发。”
李兵说:“还是我和一排长去吧,你留下接应,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继续指挥两个分队作战。”
刘一豹说:“你以前虽然也是搞军事的,但演习打的少,你上我不放心。”
李兵说:“连长你别看不起人,领导都能给我一个机会到一连来学习,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一排长李伟说:“连长,前边的冲冲杀杀让我们上就行,你是老同志了,用不着这么辛苦。”
刘一豹稍作思索,点了点头,“好吧,出发!”
李兵和一排长李伟各带一个分队消失在夜幕中。
李兵带着一个分队与前边的侦察人员会合后,立即向A点扑去,途中,他们轻而易举地抓了一个“舌头”,套出了敌军的口令。直到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敌军司令部,将其通信光缆和电源切断的时候,对方还仍然以为他们是自己的特战分队。
黑暗中,李兵让人迅速控制了各指挥平台,亲率几名队员闯进作战室,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黑脸中将手里拿着应急照明灯,正站在地图前沉思,看到突然走到他身前的李兵,略带惊讶地问:“请问你是哪个部队的?”
李兵将手里的枪一举,“首长同志,我是R战区陆军野狼大队的,现在我正式宣布,你被俘了。”
黑脸中将一愣,“你们来得够快的。”
李兵得意地说,“首长不愧是首长,好像知道我们要来?”
这时报话员上前对李兵说:“B点报告,B点为敌军雷达指挥系统,已完全处于我方控制之中。”
李兵对报话员说:“呼叫一号,成功控制敌作战指挥系统,立即实施打击,快!”
黑脸中将倍感无奈地朝椅子上一坐,对李兵说:“这就是你们的‘崭首行动’?高,实在是高,不过,你们把我崭了自己也出不去。”
一个兵跑进来对李兵说:“报告指导员,有大批部队向这边集结,我们被包围了。”
李兵说:“包围就包围,死守各通道,不能让他们展开营救,我方的轰炸三分钟后开始,咱们能跟蓝军最高将领一起同归于尽,也算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黑脸中将不慌不忙地端起水杯,对李兵说:“三分钟还有一会儿,你们远程奔袭也够累的,要不要喝点水?”
李兵说:“首长同志,我很佩服你的镇定,如果这是真的战场,我们很快就会变成一把炮灰,所以这时候喝不喝水已不重要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黑脸中将点点头。“那咱们就好好地享受一下这最后的三分钟吧。”
黑脸中将说完闭上了眼睛。
这三分钟如此漫长,李兵不停地看表,当指针终于跳过那个终点,李兵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那杯水,对黑脸中将说:“首长同志,现在我们已经不存在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黑脸中将抓起电话,“首长你好……是……明白……”
李兵听糊涂了,中将叫对方首长,那对方是多大的官?
黑脸中将放下电话后笑着说:“最新战况通报,这一轮轰炸中,你方九架飞机全部被我方击落,现在我们已完全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你们的崭首行动实在是他妈高啊……”
黑脸中将说完一阵大笑。
李兵懵了,“这怎么可能,你们的雷达系统不是被我们破坏了吗?”
黑脸中将突然欺身上前,一个背摔,将李兵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对门外喊道:“都给我拿下。”
门外响起了砰砰的声音,一个中尉跑进来,向黑脸中将报告,“报告副营长,全都拿下了。”
李兵扭头对黑脸中将说:“你不是首长。”
黑脸中将摸了摸肩上的金星,“我要是能当这么大首长,那祖坟得冒多大青烟?”
“那你是?”李兵绝望地问。
黑脸脱下那身将军服,对李兵说:“我是蓝军J战区特种大队飞虎营副营长,我还以为来的对手有多么牛,没想到是你这个蠢得像猪一样的特种兵指导员,他娘的,笑死我了。”
李兵满脸通红,愤怒地望着这位蓝军副营长。“你怎么侮辱人?”
蓝军副营长说:“侮辱你,连猪都不会答应,给我带下去,看看他们嘴里是不是能吐出象牙来?”
与此同时,在B点民房处,一连一排长李伟和他的分队也遭遇同样的命运,被关进猪圈的粪坑里。
李兵的人被带下去,关进一个底下是臭水坑的铁笼。蓝军副营长站在铁笼上,对底下的李兵说:“除了你们被俘的分队,还有特战分队在哪里?有什么计划?”
李兵说:“你以为把我们关起来我们就会开口吗?打死我们也不会说,有种你打我们。”
蓝军副营长说:“装英雄是吧?好样的,党没白教育你,知道‘打死也不说’,不错,我们扛的都是八一军旗,这是演习,当然不会打你们,也没时间给你们准备老虎凳和辣椒水。”
蓝军副营长站起来,对身后的一个中尉说:“他们的脑子有点迷糊,给他们洗洗头。”
中尉拎着一个桶过来,对笼子下的李兵说:“这么好的东西浇给你们有点可惜了。”
李兵闻到一股臭味,紧张地问:“什么东西,你别乱来?”
“这是我们连队的泔水,上面指示,不管到哪里演习,都要注意环保,本来想等演习结束送给老乡喂猪,这会儿让你们捡便宜了。”
中尉说完,朝铁笼中倒下去。铁笼很小,李兵等人想躲也没地方,被浇了个狗屎淋头。
铁笼里的人差点熏得晕死过去,集体狂吐起来。李兵闭着眼睛,疯狂地拍打着铁笼,嘴里喊道:“你们这是虐待俘虏……”
中尉又拎过来一桶水,这回是清水,倒下去后,对笼里的人说:“你们可以争取优待,说了你们就可以出来,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到我们野战招待所去吃自助餐,演习结束保准你们吃得白白胖胖的回去。”
这时笼里有人说:“我说……”
李兵将那人按倒,“打死也不能说,这不是真打仗,他们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
铁笼上的蓝军副营长说:“够种,还没忘自己是特种兵,给他们来点猛料。”
中尉又过去拎来一桶,老远就闻见一股恶心的气味。蓝军副营长捂着鼻子躲开。中尉笑着对笼子里的人说:“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这回可不是泔水,你们要想好,不说我真倒了。”
李兵已经闻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对中尉说:“你他妈敢倒,我操你八辈祖宗。”
中尉说:“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说我真倒了。”
李兵说:“操你妈你要真敢倒,我脱了这身军装也要找你算账。”
中尉说:“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完,一搂桶底,一桶大粪倾泄而下。
笼子里人发出绝望的吼叫,不停地狂吐,恨不得将肠子吐出来。
李兵疯了一样用头撞着铁笼,“你们这是侮辱人格,我要告你们,我要告你们!”
中尉说:“战场上不合作的俘虏是没有人格的,你告吧,只要你还没有疯的话,就向中央军委告。”
李兵突然哭了,“你们太过分了……这是演习,不是战场……你们还有点人性吗?我要告你们,一定要告你们……”
蓝军副营长走过来,有些同情地看着李兵,“一看你们这样子,就知道你们单位没搞过受辱训练,你别委屈,这大粪的滋味我也喝过,确实不是个味啊,一星期我都没吃下饭,你要再不说,我们还有的是猛料,你想喝多少有多少。”
李兵呕出一口,对黑脸副营说吼道:“我操你妈,打死也不说,你们有种就搞死我吧……”
蓝军副营长笑了笑,用手指沾了沾铁笼上的粪汁,变态地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还真不错,像条汉子,你也算给你们单位长脸了,我告诉你,我第一次参加受辱训练喝大粪的时候,当时就想撞死算了,要不你就撞死,要不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李兵又呕出一口,“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弄死我吧,你有种就弄死我……”
“特种兵没经过受辱训练,那不叫真正的爷们,既然你们单位没搞过,今天我就给你们补上这一课,你们单位领导以后肯定会感谢我的。”蓝军副营长说完对一旁的中尉挥了挥手,“给他们上点山货。”
中尉这回拿来的不是桶,而是一个麻袋包,一手捂着袋口,对笼子里的李兵说:“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你们有谁要说的吗?”
回答他的是李兵的一口唾沫。
中尉笑了笑,说完打开袋口,一提袋底,一堆蛇滚了出来,在铁笼上扭曲着,翻滚着,蛇身小的通过铁笼的网眼朝里钻去。
笼子里传出惨绝人寰的嚎叫,有人当场晕了过去。李兵凄厉地叫道:“我说,我说……”
在B点民房的猪圈里,一排长李伟和他的两个分队在吃大粪的那一回合,就彻底丧失了斗志。
却说小黑所带的二连各分队到达指定地方后不久,得到司令部的消息,一连已经得手,按计划负责接应一连撤退。
二连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一连的通讯员小贾。小贾哭着对小黑说,一连任务失败,连长刘一豹带两个分队冲进敌营了,请二连前去支援。
小黑正在考虑是否前去支援,指导员王有才一阵狂笑,“老天有眼,活该,活该,狗日的刘一豹,他也有今天,谁也不准去,你们谁去我跟谁急……”
小黑不理解王有才此时为啥笑得如此乖张,甄美南上前对小黑说:“指导员排雷的时候被雷了,一连跟指导员结下了死仇。”
“什么死仇?”小黑问。
“不是死仇,是屎仇,指导员排的那个雷不是雷,是他们拉的一泡屎。”甄美南说完做了一个呕吐状。
狗日的李兵,原来埋在树下的雷是一坨粗壮的大便。王有才揭开那片树叶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禁不住“啊”地一声吐了起来。甄美南跑进去时,看见王有才疯了样踢着那棵树,嘴里吼道:“刘一豹,李兵,我操你们八辈祖宗!这死(屎)仇我给你们记下了。”
小黑没理会幸灾乐祸的王有才,立即让报话员向司令部联系,得到的消息是, A、B两点均为假目标,刘一豹听说任务失败后,带两个分队杀进去了,现在已凶多吉少;二连立即重新搜索敌司令部,继续完成一连没有完成的任务。
小黑对一连的通讯员小贾说:“上头给了我们新任务,回去告诉你们连长,好自为之。”
小贾跑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我回哪去呀?连长带人杀进去了,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小黑将各班排骨干召到一起,展开地图。
“A、B两点都是假目标,我们现在必须在天亮前找到敌司令部,不然,我们也逃不过一连的下场。”
王有才说:“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这么大范围,我们上哪儿去找?”
小黑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敢肯定,他们的司令部就在这个范围,围绕水库,立即展开搜索,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并摧毁。”
小黑接着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箭头,现在我命令:“一排长带你的分队沿左侧箭头出发,二排长带你的分队走中间这条,三排长按右侧箭头前进。我带勤杂班沿着这条最大弧线箭头迂回前进,都听明白了吗?”
大都都说明白,这时王有才说:“我靠,连长,你没给我安排任务啊,我跟哪个分队走?”
小黑说:“你是指导员,这个时候好像用不着谁来念经了,你随便跟哪个分队走都行。”
王有才说:“你这是看不起人,我想提醒你,全撒出去了,一个预备队都不留吗?”
小黑说:“这都啥时候了,留着也没用,现在每个分队都是尖刀,不管你用什么章法,打什么套路,目的只有一个,发现目标并摧毁,你愿意跟哪个分队随意,出发吧。”
“我还是跟一排的分队走吧,咱是尖刀中的尖刀。”王有才说完,冲何大军一挥手,“出发。”
跟着小黑前进的除了吴大富和甄美南,还有农场归来的三个鸟人。因为几个排长都不要这几个鸟人,害怕拖自己的后腿,小黑就把他们暂时编进连部的勤杂班,褚墨任班长。
各分队迅速出发。一连通讯员小贾见没人理他,嘴里自言自语:“好歹我也是标杆连队出来的,你们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说着,身后的丛林传来异常响动,而前边早没了人影,心头一慌,立即朝小黑等人消失的地方追去。
小黑所带的分队没走出多远,就发现后面有追兵。速度之快,超出预料。这时候,与敌纠缠,后面不知还有多少敌人的援军,想脱身不容易。小黑给分队下了死命令,跑,撒开脚丫子跑,有多快就跑多快。
分队开始玩命跑。跑了一气,吴大富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嘴里只有出气的份,没有进气的份。
小黑对褚墨说:“快把他拖起来,不能停。”
褚墨拉了一把吴大富,没拉动,对小黑说:“他好像真不行了。”
吴大富跑得快翻了白眼,对小黑说:“连……连长,我……真跑不动了,你们……跑吧……”
丛林里追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能再拖。小黑气得七窍生紫烟,上前踢了吴大富两脚,“你怎么关键时候拉稀?挺住。”
吴大富说:“连长,我真挺不住了。”
褚墨说:“不行就让他留下吧……”
小黑说:“不行,二连只有死的烈士,绝没有活的俘虏,快,架着他,拖也要把他拖走。”
龙小铭过来捡起吴大富的背囊和枪,褚墨和侯二宝架着他又开始狂奔。不过,这回的速度明显减慢,小黑与其他队员跑了一程,就要停下来等褚墨和侯二宝架着的吴大富。这一走走停停,小黑的分队最终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前去侦察的褚墨回来绝望地对小黑说:“连长,我们被他们包了饺子,冲不出去了。”
小黑显得异常冷静,“有多少人?”
褚墨说:“按我们的编制,最少也有两个分队。”
小黑说:“丛林是我们最好的保护神,记住,如果你能在丛林作战,你就能在世界任何地方作战。占据有利地形,做好猎杀准备。”
褚墨说:“有利地形全被他们占了,现在他们正在休息,估计马上就要下手。”
小黑仔细听了听,敌人的脚步越来越近,正思考对策的时候,侯二宝凑上来,从背囊里掏出一把绳子,对小黑说:“连长,用这个。”
小黑灵光一闪,对其他队员说:“快,把绳子都拿出来。”
众人把绳子拿出来交给侯二宝。小黑说:“瘦猴,这回看你的了。”
“放心吧连长,这回我的绳套保证你也解不开。”侯二宝说完抱着一堆绳子,像兔子一样闪进丛林里。
没过多久,侯二宝又回来,“连长,绳子不够。”
小黑对褚墨说:“快让兄弟们拔树皮搓绳子,一定要搓结实了。”
众人立即动手,侯二宝抱着搓好的绳子又闪进丛林。再次回来后对小黑说:“刚才我摸出去时,听见他们说,好像在等援兵,他们以为我们有很多人,现在快走,不然他们援兵来了,我们绳子不够。”
小黑会意地点点头,高声对褚墨说:“一排长,你带你的分队从正面冲出去。”
褚墨大声地回答了一声“是”。小黑接着对侯二宝说:“二排长,你带你的分队从侧面冲出去。”
侯二宝也大声地回答了一声“是”。接着小黑说:“其余的分队,跟我走,快,出发。”
小黑说完捡起几块石头,朝不同方向扔去。丛林里乱了,一个声音大喊:“他们要跑,快围住他们。”
小黑等人没动,却听见丛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过了一会,也没见人冲进来。这时小黑对褚墨说:“走。”
小黑和他的分队冲出去时,看见一个个人倒挂在林子里的树上,除了脚被绑以外,连手也被套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猎物从他们身下逃走了。
逃脱了包围圈,小黑对侯二宝说:“你的绳套终于派上大用场了,回去我让连队所有兵都跟你学。”
侯二宝嘿嘿一笑,“看了你给我的光盘,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猎人,我还差得远呢。”
小黑的分队前进没多久,又遇上敌人的围追堵截。还是侯二宝用绳套将来敌解决了。当他们前行再次遇上这种情况后,褚墨对小黑说:“连长,不能这样跑了,我们跑到哪里,哪里都有敌人,这里肯定有问题。”
小黑也觉得奇怪,“什么问题?”
褚墨说:“我们中间肯定有奸细。”
小黑让所有队员集合,在各人身上盯了一会儿,最后走到一连通讯员小贾身前,飞起一腿,踢在他肚子上,“说,蓝军给你什么好处,你他妈居然跟他们当奸细?”
小贾捂着肚子,痛苦地说:“我怎么可能给他们当俘虏……”
小黑一把掏出他怀里的卫星定位仪,“你还说不是,这就是证据,你们连有人被俘,你狗日的也想让我们当俘虏是不是?”
小贾说:“真不是这样的,这是连队的装备,我走的时候忘了交给连长……”
小黑说:“那这样说,你们连队已经完蛋了,不然敌人不可能通过你的卫星定位仪找到我们。”
小贾“哇”的一声哭了,“连长……”
褚墨说:“连长,现在我们把卫星定位仪关掉,敌人就找不到我们了。”
小黑沉思了片刻,“现在可以将计就计,找个人拿着这个卫星定位仪引开敌人,另一路继续搜索目标,不然,我们天亮前很难完成任务,不过,这个人得能跑,还不能被敌人抓住。”
龙小铭上前说:“连长,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能跑,跑几天也跑不死。”
小黑看了看龙小铭,又把目光定在侯二宝身上。“这样吧,你和龙小铭带着卫星定位仪在林子里绕圈圈,有敌人你就下套,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保证完成任务。”龙小铭背着两个背囊,向小黑认真地敬了一个军礼,和侯二宝一起带着卫星定位仪出发了。
这里暂且不表龙小铭和侯二宝怎样在丛林里和敌人玩猫猫,却说小黑的分队摆脱敌人的纠缠,直插地图上的水库时,才发现前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原来刘一豹在得知前边两个分队任务失败后,知道已经打草惊蛇,蓝军肯定会重点防范,并围歼他们,要想再找到蓝军的指挥部并摧毁,已经不可能了,忍不住仰天长叹。
手下的兄弟问他怎么办?刘一豹血红了眼说:“我们已经暴露作战企图,蓝军会派重兵防守和围歼我们,在天亮以前我们根本无法完成任务,上头肯定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二连。既然我们已经折了两个分队,我们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让蓝军付出更大的代价,用我们的狼牙,啃掉他的一块肉。现在我命令,以单兵为单位,不惜任何代价,插入敌营,搅它个天翻地覆。这样,也许能为二连寻找并摧毁目标提供点帮助。”
“这样不是便宜二连了吗?”一个兵不服气地说。
“你以为我愿意当炮灰吗?”刘一豹吼了起来,“现在重要的是完成任务,我们是野狼大队的标杆,即使要当炮灰,也要比别人更有价值,绝不能给我们野狼大队丢脸,出发!”
刘一豹说完冲了出去。
一个人抱定了不怕死的决心,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当“不怕死”上升到“怕不死”后,其破坏力更强。
刘一豹和他的分队抱着“怕不死”的打法插入蓝军各营地后,有的“击毙”了蓝军营地指挥官,让蓝军部队群龙无首;有的割断了蓝军营地从地里冒出的通信线路,短时间瘫痪了指挥系统;有的端掉了加油站,让排起长龙等待加油的战车熄了火;有的将敌人的生活用水切断,让准备做饭的炊事兵无水可用;有的在蓝军营地放了一把火,让更多的兵力参与救火而无法及时追捕;有的掀翻了蓝军的宿营帐蓬,让一群蓝军光着屁股跑出来以发生了地震……
各点突破,四处开花,到处都有被袭击的情况。蓝军顾此失彼,一时乱了阵脚。而刘一豹的分队事先已化妆成蓝军的模样,让敌防不胜防,正一路向蓝军营地纵深奔袭而去。
等蓝军反应过来,一路追捕过去时,二连王有才等人率领的几个分队此时与刘一豹形成了绝佳的配合,在蓝军刚被袭的营地再次进行破袭作战,搞得蓝军一时摸不着头脑,首尾难顾,加上部队纵向、横向的通信系统被破坏,对上请示和对下传达命令都不畅通,蓝军营地简直是鸡毛狗跳,乱得已经无法形容了。
蓝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刘一豹和二连的其它分队吸引过去,小黑等人在水库边观察半天,居然没发现有敌人注意他们。
天色微亮,仍没发现目标,敌人的指挥中心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就在这时,褚墨伸手指着水库对小黑喊道:“连长,你快看。”
水库中心冒出一排建设,用蓝色帐篷遮出,与水天混成一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小黑激动地说:“敌人的指挥通信系统肯定就在上面,快下去两个人看看,有没有通信光缆。”
两人立即下水,不一会儿冒出头,冻得瑟瑟发抖,对小黑说:“真有一条通信光缆,不过放得太深,我们潜不下去。”
小黑说:“潜不下去也得潜,必须搞断。”
两人再次下潜,仍然无功而返,一人绝望地说:“他们肯定不是人工铺设的,深度已达到潜水的极限,我们没带潜水装备,根本潜不下去。”
小黑说:“搞不掉光缆,咱们的任务没法完成,我下去试试。”
小黑正要下水,却被一人拦住。“连长,还是我去吧,也该我露一小手了。”
小黑见是褚墨,“你行吗?”
褚墨啥也没说,转身下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湖面静悄悄的,一直没有动静。
时间过去五分钟,实在无法再等了,小黑对先前下水的两人说:“你们下去看看。”
两人下水后不久,将褚墨从水里拖了出来。小黑扑到湖边,“情况怎么样,他怎么了?”
一个队员哽咽着说:“光缆搞断了,不过他……”
小黑看见褚墨的双眼外翻,鼻子和耳朵都在流血,那是遭受强大压力的结果。
小黑立即对两个队员说:“我命令你们,找就近的敌方野战医院,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医生赶快救治他,如果有一点事,我把你们耳朵割下来。”
小黑说完,眼里一片湿润。
“是!”两人抬着褚墨火速走了。
小黑转身命令报话员:“向一号首长报告,野狼大队二连特战分队顺利完成任务,请立即对目标展开轰炸!”
演习结束后,小黑和侯二宝去战区总医院看望褚墨和龙小铭。
小黑从医生那里了解到,褚墨的眼睛保住了,耳膜却穿了孔,换上人工耳膜后,听觉也无法恢复到正常人水平。龙小铭的情况更不妙了,由于在丛林里奔跑过度,双脚疲劳性骨折,手术后,虽然走路没问题,但再也不能象正常人那样想跳就跳,想蹦就蹦了。
小黑问医生,“他们本人知道吗?”
医生说:“他们的家人没来,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小黑的双手禁不住有些颤抖,与侯二宝走进病房的时候,龙小铭的双腿支在床架上,兴奋地叫了一声。侯二宝做了个禁声动作,轻轻走到蒙眼的褚墨床前。
龙小铭说:“褚墨,你猜谁来了?”
褚墨说:“瘦猴来了,我老远就闻到他身上那股野鸡的骚味了。”
瘦猴说:“你才骚呢,你猜还有谁?”
褚墨伸手摸了摸,小黑过去握住他的手。
“是连长吗?你怎么有空来?”
小黑握住他的手,“早就想来看你们,连队这些天在搞总结,一直没腾出时间。”
褚墨问:“我们连的优秀连队报上去了吗?”
小黑说:“报了,营党委已经通过并报大队党委,基本上铁板钉钉了。”
龙小铭拍着床板说:“太好了,我也是优秀连队的兵了。”
侯二宝说:“还有一件大喜事,连长给褚墨报了三等功,给我和农民报了优秀士兵。”
褚墨说:“我的天,我做梦都没想过会立功。”
龙小铭没说话。
小黑说:“本来都想给你们请功的,可名额有限,我来想问问,你们还有什么想法,马上就要退伍了,二宝准备留下来,你们俩人想不想留?”
褚墨说:“我不留,我尽完我的义务,我要回去给父母尽孝了,顺便做点小生意,我的目标是向钱看,向厚赚。”
“那你呢?”小黑问龙小铭。
龙小铭说:“我也不留,我还是想回去种地,到退伍的时候,我抱着优秀连队的奖状照个相就行。”
瘦猴说:“你个死农民,你跟猪黑没法比,他是城市的,家里条件比你好,现在八亿农民都想往城里跑,你还回去种什么地呀?”
龙小铭摇了摇头,“我就喜欢种地,现在我的脚打了几块钢板,当不了一个优秀特种兵,回去我还可以当一个好农民,我爸说过,只要人不糊弄地,地就不会糊弄人的肚皮,连长,你别给我报那个优秀士兵,像我这样的兵,真的不配。”
小黑紧紧握着龙小铭的手,“你配,你是二连最好的兵,如果你想留下来转士官,我一定向上面争取这个名额。”
龙小铭说:“谢谢连长,你说过,特种部队不需要农民,更不需要我们这些无用的炮灰,我还是不留了,猪黑要回去给父母尽孝,我也一样,回去种我爸的那几块地,他老了,种不动了,我回去接着种,我还要养几只鸡,几只羊,几头牛,你们知道怎么唤鸡吗,我都快忘了,咯咯咯……”
小黑逃似的离开病房,龙小铭那纯真的目光让他心头隐隐作痛。先前在侯二宝嘴里,得知龙小铭在离开他们后在丛林里拼了老命似地奔跑,几乎将追他们的一拨又一拨蓝军活活累死。演习结束后,小黑的分队在丛林里找到他们时,看见龙小铭将已累得昏迷的侯二宝背在背上,而胳膊上还挂着两个背囊,正往一个山坡上爬。此时的龙小铭已陷入半昏迷状态,脑子里一个顽固的意念支撑着他,“跑,不停地跑,一定要跑在蓝军的前面!”
小黑等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龙小铭已经迷糊过去了,嘴里念叨着,“连长说过,二连只有死的烈士,没有活的俘虏,我不会让你们抓住的,我绝不会让你们抓住……”
小黑当时一把抱住他,对他喊道:“演习结束了,任务完成了,现在我带你回家!”
龙小铭看清是小黑,身子一歪,叫了声“连长”,晕了过去。而这个傻农民,在丛林里跑了三天,腿上居然还绑着小黑送给他的那副铁绑腿。
小黑背着龙小铭走出了丛林,有人想跟他换也没让。他埋怨自己以前看不起农民,更看不起农民组成的军队,可就是这些农民,这些农民的子弟,打起仗来却如此忠诚,如此不要命。
离开医院时,侯二宝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哭着对小黑说:“连长,你能不能在连队给农民找一块地,我真的想让他留下来,他的脚残了,回去当不了一个好农民啦!”
小黑没说什么,转身时,眼里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二连上下沉浸在喜悦中,连里的战士准备买点鞭炮回来,只等二连荣立优秀连队的报告在大队党委会一通过,放鞭庆祝。小黑说这是个好提议。王有才却说,从理论上讲,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低调,低调才是一个优秀连队的优秀气质,将这事压下了。
万霸天来到二连,站在连耻室那张放有“死老二”帽子的桌前,对小黑和王有才说:“谢谢你们了却了我的一个心愿。”
“心愿?大队长有什么心愿?”小黑挠了挠头,回头看着王有才。王有才也一脸懵懂。
万霸天说:“在我离开野狼大队之前,能看到二连有这个进步,也对得起我的那些老战友了,谢谢你们。”
小黑听迷糊了,“大队长要走,往哪里走?”
王有才说:“你傻呀,大队长肯定是高升了,恭喜大队长。”
万霸天说:“现在恭喜还早,你们不要去瞎咧咧,现在我最高兴的,是你们带领连队取得了这个成绩,二连以前是标杆连队,以后也同样是,这是二连多少代人用血和汗水拼来的,一定要保持住。”
王有才已经喜形于色了,“那这样说,我们连评选优秀连队已经通过了?”
万霸天说:“大队党委还没正式开会,不过,会前酝酿意见基本统一,就等明天开会了。”
小黑抓起万霸天的手,“大队长,我请你吃饭,不,我们连队请你吃饭,中午你别走了。”
万霸天抽回手说:“你们那点家底还敢请吃饭,改天我请你们。”
万霸天一走,二连人奔走相告。从大队一号人物嘴里说出来的,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小黑那张黑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下午,正当他躺在**美滋滋地和柳如婳分享连队的喜悦时,突然听到那该死的警报声,急促有力,那是野狼大队最高等级的战备警报,负责作战值班的连队将在第一时间按一号方案紧急集合。
负责作战值班的是一连。小黑从窗户望出去,看见一连的兵个个无精打采地向集合地点跑去。一连在前不久的演习中没有完成预定任务,在过后的年终总结中,连提名先进连队的资格都没有,这对扛了十年先进连队大旗的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打击。连队的情绪受到很大影响,从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毫无斗志。
小黑马上通知连队按大队一号方案紧急集合待命。王有才说:“一连是战备值班连队,跟咱们没关系。”
“一连那样能参加任务吗?大队肯定会让我们上。”小黑刚说完,连部的电话就响了,万霸天的声音响起:“二连,抽调个人素质最好的骨干,按一号方案,紧急集合,要快!”
万霸天从各连抽调精英,编成几个分队,火速向野狼大队农场奔去。在农场以里的山沟,先前那群流窜至此谎称在山里挖金子的歹徒再次出现了,外地追踪到此的警察与边防公安成立的专案组,正在野狼大队的人奔往农场的同时,与歹徒们正在激战。对方的火力很强大,堪称一支军队。
外地追踪到此的警察除了小黑在柳如婳老家见过的那位公安局副局长外,还有一位便衣,居然是从野狼大队一营转业的教导员卢启国。
小黑见了卢启国,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卢启国首先发了话,对小黑等人说:“等任务结束了我们再叙旧,先请这位副局长介绍情况。”卢启国俨然一副领导的派头。
副局长说:“之前,我们两地成立的联合专案组一直以为他们是过境毒品走私犯,事实上,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以前一直在从事毒品走私活动,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根据国家安全部门的通报,一直流窜国外的恐怖分裂势力与这群毒品走私犯相勾结,他们企图通过毒品走私的网络和渠道,对内渗透,进行恐怖破坏活动,目标是今年即将在中原某省召开的某国际会议。他们先前用无声炸药在此地各处谎称挖金子,其实是在找一个地下的军火库。”
“军火库?”所有人都懵了。
“这个情况还是请国家安全部门的同志来介绍吧,这次行动由他指挥。”副局长说完指了指卢启国。
卢启国转业不是回了老家了吗?他又怎么去了国家安全部门?不过特种部队转业后去特警和国家安全部门的人居多,这也不奇怪。
卢启国这时没功夫详述他转业后的经历,对众人点点头说:“根据我方隐蔽战线人员得到的情报,这里地下藏有一个军火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当年那场边境战争中曾被敌方控制,他们在此地山中挖了一个军火库,我方大规模进攻后,他们在慌乱撤退中将洞口的山炸掉,而里边的武器弹药并未受损。现在,这伙人员已经找到军火库,情况十分紧急,我们的警察已经顶不住了。所以请特种部队帮忙,一定要将这伙武装匪徒就地消灭,绝不能让他们流窜到社会。”
“需要注意的是,武装匪徒们非常狡猾。”当地边防公安局的一个负责人说,“上一次我们的追捕为什么失败?因为敌人根本没进死亡谷,却用烟头诱引我们进入了死亡谷,用心极其歹毒。”
“他们没进死亡谷?那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前边国境线的,难道他们会飞不成?”小黑听警察这样说,立即抬头问。
“这就是匪徒们高明和狡猾的地方,他们将你们诱引到死亡谷后,自己却藏了起来,前边国境线出现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同伙。你们误以为他们已通过雷区向前追捕的时候,他们正在你们身后向相反方向逃窜。”
这才是反追捕的高手。小黑依稀记得,在高一点退伍前的那个晚上,他曾经对高一点说过:“兔子是永远跑不过猎狗的,不管它是一只什么样的兔子,都会有比它跑得更快的猎狗,惟一让猎狗追不上的方法,就是让它失去追捕的目标,猎狗跑得越快,它离你越远。”
该死的高一点,那只可恶的苍蝇?
部队还没开到农场,就见几个警察从路边的草丛钻了出来,每人都挂了彩,满脸沮丧。
卢启国问:“什么情况?”
一个受伤的警察说:“他们的火力太猛,我们不得不退下来,他们已打出山谷,朝国境线跑了。”
“参加战斗的武装匪徒一共有多少人?”
“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万霸天下车展开地图,对匪徒逃窜的丛林地形进行研判后,立即命令小黑和刘一豹各带一组人进行围歼。
刘一豹率先带人冲了过去,刚进丛林没多久,就遇到了麻烦。前方两边都是绝壁,只有一道狭窄陡峭的山坡可以通上去。走在一侧的一排长李伟刚从一处低洼地抬起头,枪声就响了,一串子弹贴着他的脑皮飞过去,像疯狂的老鼠吱吱怪叫着钻进后面的草丛里。李伟就势一个翻滚,脸上满是惊惶和愤怒,手里的枪也远远地甩到了一侧的草地中。
“低姿匍匐前进,要注意战术动作!”刘一豹确信李伟没受伤之后,瞪着眼睛朝他吼道。
李伟脸色苍白,下意识地瞪了瞪失神的眼睛,接着对刘一豹说:“放心吧,我当不了炮灰!”说完放低身体,慢慢地朝他的枪爬去。
李伟刚捡回枪,又是一排子弹射过来,“哒哒哒哒……”密集的弹雨像刀子一样袭来,打得李伟身后的一棵碗口粗的树拦腰截断。李伟抱着头缩在那里,子弹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穿过,根本直不起身。
“千万没动!”刘一豹喊了一声,接着一个翻滚,凭对子弹弹道和落点的判断,用盲狙的方式朝射点开了一枪,对方疯狂的枪声一时哑火了。
“快撤回来!”刘一豹喊了一声。而李伟却没动。刘一豹一惊,以为他受伤或者牺牲了,接着朝他刚才射击的方向连开几枪之后,一个翻滚,将李伟的身体搂住,滚回低洼处。很快,对方的枪声又响了,被击中的一棵树又拦腰打断,倒了下来。
刘一豹将李伟的身体翻过来,并没看到他受伤。李伟呆呆地望着那棵被打断的树,好半天才说:“这是什么枪?”
“这是机枪,你他妈快醒醒!”刘一豹吼道。
此时,在后边指挥的万霸天听到这枪声,身体一颤,多年前那场战争中的痛苦记忆也苏醒过来了,全身一个哆嗦,一种被金属洞穿的灼烫感刺激着他全身的每根神经。
“这是机枪,高平机枪!”万霸天情不自禁叫道,脑子浮现出记忆中那些被这种机枪打中的战友遗体,无不像刀削的那样,拦腰断成两截。这是那场战争敌人所有武器中给他最刻骨铭心的一种。
“告诉刘一豹和王金斧,下手一定要狠,不能让他们的嚣张气焰抬头。”万霸天对一旁的参谋命令道。
万霸天的判断是正确的,打仗打的是意志,是士气。短兵相接时,下手一定要狠,才能在气势上占优。一旦让敌人的气势占了上风,我方人员打起来就会缩手缩脚。尤其是敌人拥有高平机枪那样的武器,战士们一旦目睹那种杀伤力,对于没见过血的他们来说,心头难免会产生恐惧,个人战术水平就难以发挥出来。
小黑带的一组人赶到那道狭窄的山坡时,对方居高临下,早有发现,没等他们展开,一排密集的子弹就压过来了,身后的树枝纷纷倒下。
紧跟在小黑身后的一排长何大军掏出一颗手雷,在目距这道陡坡的距离。小黑举手制止了他,“这坡太陡,周围树木太密,你想炸了自己吗?”
何大军气恼地望着那个火力点,抬头问小黑,“对方的火力太猛,咱们上不去,这个仗怎么打?”
小黑扭头吼道:“丛林射击训练都白搞了吗,都散开!”
小黑说完发出一个掩护他的手语,接着迅速窜上附近的一棵大树。何大军等人虽然不停地向陡坡方向射击,但敌人的位置实在太好了,山坡下的子弹根本找不到他们藏身的位置。小黑上树后,很快发现敌人的身影,敌人这时也同样发现了他,密集的子弹飞过来,树梢被削断,小黑的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众人惊呼一声为小黑捏一把汗的时候,小黑的枪响了,那颗子弹似乎飞得很慢,隔了很久,才看到一个人从山坡上滚下来。
小黑利用弩枪将绳子发射到另一棵大树上,接着**了过去,在确信陡坡上没人之后,向何大军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何大军立即带人冲上陡坡。那挺该死的机枪,此时已打得发烫。
刘一豹见小黑如此神勇,想说谢谢却又说不出口,见小黑从树上滑下来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像受了莫大侮辱,冲着他的人喊道:“瞧你们那缩头乌龟的样儿,这还是老子一连的兵吗?”
其实他那句话说出来,自己都没底气,挥挥手,带着人继续前进。小黑带着他的人刚爬上陡坡,就见卢启国穿着警察的黑色防弹背心,头上却戴了部队的迷彩头盔,带着另一队人马从后面跟来,同来的除了几个警察外,还有农场的马成和常志锋。
卢启国说:“很荣幸再次跟你并肩战斗,你放心,不会拖你后腿,你们进去搜索,我们负责在你们打扫过的地方再过一遍网。”
小黑望了望马成,见他一副不屑的样子,就把目光投向了常志锋,“这弄不好会死人的,你来干啥?”
“马场长说,他们是从农场打出来的,我们农场的人得把他们灭了,大队长已经批准我们加入战斗了。”常志锋得意地说道。
“对,万大同意他们跟我一起在你们后面行动……”卢启国还没说完,却见马成提枪朝前走了,常志锋立即跟了上去。
“让你们跟我一起行动,你们怎么走了?”卢启国朝马成和常志锋喊道。两人没理,钻进了林子。显然,他们并不想在后面围场子。
小黑没说话,挥挥手,带人消失在丛林里。
残酷的较量随后在丛林里展开。在人类战争史上,丛林作战一直是交战双方头疼的问题。丛林的气温和湿度以及茂密的植被大大限制了武器性能的发挥,人的耐力、武器装备的携载能力都被严重削弱,退回到最原始的轻武器或冷兵器状态,因此,丛林里的战斗也最为血腥和残酷。
这是一伙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武装歹徒,丛林给了双方一个公平的机会。猎杀别人和被杀都在于谁对丛林更熟悉,谁的鼻子能像优秀的猎犬那样先发现对方。丛林虽然限制了武装匪徒们的火力,但随处撒下的各种绊发雷却让追捕的特战队员吃尽了苦头。每一处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步都危机四伏。
当其他分队地面搜索进展缓慢的情况下,小黑先前所搞的丛林射击训练和牵引横渡训练在这里终于派上了用场,特战队员如鬼魅般时而从树上临空落下,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时而由绳子挂在半空,对目标进行射击,之后又突然消失。
让小黑等人感到意外的是,马成和常志锋虽然没搞过他们的训练,而他们却无师自通一般,同样利用丛林中的大树作依托,对敌人进行有效射杀。看来,他们在农场除了种地,并没闲着。尤其是马成,那精准的枪法鬼魅般不时在丛林响起,让小黑也不得不暗自惊叹。
马成每击毙一人,就削断一截树枝放在口袋里。常志锋也学他那样,他已经有两截树枝了。
在默契的配合中,小黑和马成这一对冤家也在暗中较着劲。经过几小时的激战,最终还是有三人成功地逃脱了他们的这一轮追捕,向前方跑去了。据被俘的武装匪徒交待,那是他们的头目。
小黑打开地图,对随后跟上的卢启国说:“现在匪徒们三面被围,不怕他们在林子里绕圈圈,他们要想活命,只能往国境线外跑,狙击手从我方人员把控的地方,通过丛林外的那片开阔地,插到与国境线呈三角位置的这个山包设伏,肯定能截住他们。”
“好,只要他们一出现,立即格杀勿论,谁有把握?”
小黑一声没吭,抓起大狙,正准备起身,面前人影一闪,马成挡住了去路。
马成从兜里掏出一把树枝,足足有六根。然后冷冷地对卢启国说:“要去,也得找一个最有资格的人去,他去,我不服,你问他杀了几个?”
小黑哪记得他杀了几个。不过马成只身干掉六个武装匪徒,这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战绩。
卢启国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小黑。先前马成不听他招呼,擅自跑到前边与敌交火,他已经不满,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的人。
小黑受命后,立即消失在林中。马成气得一脚踢飞了脚下的一块石头。
那个小山包果然与国境线和那片丛林呈三角分布。这是一个绝佳的狙击点。如果武装匪徒的头目决定钻出丛林,往国境线外逃命,势必会撞上小黑的枪口。而小黑的子弹,根本不会飞到国境线外。
小黑已等候多时。随后赶来的卢启国问:“你确定他们会从这里出现吗?”
小黑肯定地说:“如果他们不想死在丛林里,必须从这里逃命。”
“我是害怕他们已经逃过去了。”卢启国显得忧心忡忡。
“这是一片弓形丛林,他们一旦脱离丛林跑向弓弦处的开阔地,我方搜索的人员会毫不费力地击毙他们,所以,他们只能沿丛林跑,我们所处的位置在弓弦处的缺口中间,不管他们从何处跑出丛林,都会第一时间暴露在我们的枪口下。”小黑一边回答卢启国,一边从瞄准镜里搜索前方的空地。
一个黑影在前方一闪,又飞快消失在丛林里。小黑的脸紧紧贴在了瞄准镜前。接着那个黑影再次试探着露了出来,清晰地显出一张人脸。
是那次绑架柳如婳前出现的那个自称杀猪匠的人。杀猪匠向外探了探身子,警惕地向外瞄了瞄,接着又缩了回去,似乎在与后面的人轻轻交流。
“看看后面的人是谁?”卢启国小声说道。小黑再次握紧了枪,瞄向草丛后面。片刻之后,那人终于探出了脸。
一张丑陋的刀疤脸,在此时清晰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是他!”小黑的身体再次一抖,禁不住轻声叫了起来。
“你认识他?”卢启国立即问。
何只认识,简直刻骨铭心。小黑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地低声怒吼道:“他是国外某恐怖组织的头目!”
恶梦中的景象如潮水一样漫过脑海,那恶毒的笑声曾经像毒刺那样纠缠过他的心灵。好吧,这一刻终于来了,心灵中那耻辱的烙印必须用血去清洗。否则,他这一生都不会安宁。
远处的树林里再次闪出一人,小黑的身体不由自主一抖,不敢相信似的再次用瞄准镜确认。没错,是高一点,那个曾向他保证打死不会做一只苍蝇的高一点。
拿着望远镜的卢启国觉察出了小黑情绪的变化,小声说道:“现在他已不是你的兵,他就是那个被全国通缉的菜刀。”
该死的高一点,那只该死的苍蝇,这时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老母鸡一样,正愚蠢的用身体护住身后的两人,那个刀疤脸走在中间,三人成一条直线正在快速通过那条狭窄的开阔地,往国境线跑去。
这时只需一颗子弹,就会从第一个人的身体贯通,钻向第二个人,直到咬进第三个人的身体。但这只在他们都没穿防弹背心的情况下才会存在,要想击毙刀疤脸,他必须干掉前边的高一点。
在这关键时刻,卢启国看到小黑的身体在颤抖。
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枪声终于响了,小黑连开三枪。
本来刺耳的枪声这时听起来并不响亮,尤如那血性的喉咙发出的被压抑的呜咽。
参加追捕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当他们兴冲冲地跑向目标点时,并没看到尸体,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而高一点等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成失望地望着国境线方向,回头对小黑暴跳如雷地吼道,“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狗屎,你连狗屎都不如,你以为我去了农场我就不是二连人了吗?二连的脸让你丢尽了……”
马成说到最后,声泪俱下。要不是常志锋拉着,马成没准会冲上去揍小黑。常志锋拉着马成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小黑一眼,无比失望地摇了摇头。那个曾经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英雄和偶像,这时已在他心里坍塌了。
多名特战精英围歼武装匪徒,居然让三个重要分子漏网,这是整个野狼大队的耻辱。小黑再次表演了他初到野狼大队十枪打出零环的绝世枪法。
水货!野狼大队的牲口们如此说。
可不管多么差劲的水货,只要拿的是一把大狙,只要不是全身不遂眼睛没瞎,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跑靶。
还有另一种解释,小黑梦中的那个刀疤脸出现后,他就陷入魔怔了。
万霸天更相信另一种解释,那个叫菜刀的高一点是小黑的兵,关键时候,他下不了手。
这是任务失败后,小黑面对万霸天狂风骤雨般暴骂时的回答。
“可他现在不是你的兵,是野狼大队的败类,是所有当兵人的耻辱,你狗日的咋就分不清是非黑白忠奸善恶呢?”
小黑无言以对。潜伏在狙击点时,瞄准镜里出现了最佳射击点,狗日的傻逼高一点,这时居然像保护自己的生死兄弟那样,用身体当盾牌护住后面的人。刀疤脸在中间,个头稍矮,后面那人与高一点个头差不多,三人成一条直线正迎面走来。十字圆环完全套中了高一点的头,只要手指一动,那颗脑袋就会爆裂,飞翔的子弹会擦着头疤脸的头皮钻向后面那人的身体,一枪两命,这是多少狙击手梦寐以求的时刻。只需两枪,就会解决掉这三人。
小黑咬了咬牙,眼睛一闭,抠响了板机。
子弹却贴着高一点的耳边飞了过去,三人就势一个翻滚,闪进草丛中。等小黑再次开枪时,前边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