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小黑下达第一个科目后,林子里除了枪响,并没看到任何动静。万霸天以为二连又哑火了,为避免尴尬出现,赶紧客气地请示辛副司令,让他下场换衣服,热热身,好为野狼大队展示一下枪法。辛副司令正准备起身,却看到王有才等人冲出来进行牵引横渡射击,赶紧拿起了望远镜。

“第三个科目,移动目标的干扰射击,开始!”小黑的声音又响起。

林子里奔出一只鸡,还有一只兔子,逃命似地各自飞窜,在跑出一定距离之后,何大军端着枪出现了,后面跟着一个人,在何大军瞄准前方目标时,在后面进行推搡干扰。

枪声响后,那只鸡和兔子双双毙命。接着又有一只鸡和兔子从林子里飞奔而出,还是像先前那样,端枪出来的射手后面跟着一个推搡干扰的人。

野狼大队的人看呆了,辛副司令更是站起身,不停地将望远镜瞄来瞄去。

王有才是最后一个冲出来的,等他消灭了那只鸡,那只兔子却跟他捉起了迷藏,连开数枪之后,那只兔子仍在前方时隐时现,他越着急,越打不着,直到五发子弹打完之后,那只兔子仍在前方奔跑。这时只见小黑提枪冲了出来,在快速奔跑中,枪声响了,接着见小黑跑上去,将那只兔子拎起,朝王有才的方向扔了过去。

“野狼大队特战二连射击科目汇报完毕,请首长指示!”小黑说完朝远处的瞭望台敬了个礼,接着朝树林走去。

辛副司令真的看呆了。外行看热闹,他是内行,当然看得出这其中的玄机。二连虽然打的是鸡和兔,但比起电动控制的移动目标来说,鸡和兔奔跑时是没有规则的,更接近战场时敌人的活动。何况射击时后面还有人在干扰。小黑最后击毙那只兔子,虽然后面没人干扰,但目标和射手都是在高速运动中,这又比刚才二连表演的移动目标干扰射击难了许多。这才是传说中的人枪合一,随心所欲。

辛副司令好半天才放下望远镜,对万霸天说,“走,看看去。”

辛副司令来到水池边时,小黑等人已经迎了出来。辛副司令指着水池说:“刚才你们打鸡和兔那个我看明白了,这个水池上的牵引横渡射击是做什么的?”

小黑立正回答道:“报告首长,牵引横渡射击训练的目的在于,也许有一天,我们的任务需要横穿峡谷,在通过软绳的时候,如果遇到敌情,我们可以在横渡的同时开枪射击。”

辛副司令点点头,接着向林子里走去。只见林子里到处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辛副司令四下打量了一番,接着问:“你们的丛林射击是怎么搞的,我们刚才都没看见。”

小黑叫了声“一排长,你给首长演示一下。”

何大军迅速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树,双腿紧紧夹住大树的枝杆,一手抱住树杆的同时,举枪射击,一个隐藏在远处树林中水袋样的目标随着枪响裂开,鲜红的血喷射而出。

“你这套射击方法有什么说法?”辛副司令的虚心是战区出了名的,遇到他不懂的事情,总是不耻下问。

“报告首长,丛林里受光线视野以及若干未知情况的影响,最容易让战斗员产生恐怖心理,爬树射击是为了解决战斗员的视野问题,在未来的丛林战斗中掌握主动,水袋里装满血是为了更真实地模拟敌人在中枪后尤其是脑部中枪后爆裂的情景,让战斗员更熟悉丛林战斗的血腥场面,打消他们的恐惧。”

辛副司令听了小黑的解释之后,点了点头,接着问:“你们全连人都能进行这样的射击吗?”

小黑回答道:“报告首长,按照魔鬼训练的要求,不管是专业狙击手还是普通射手,都是按训练内容的不同和射击难度晋级的,分为初级射手、中级射手和高级射手,刚才汇报射击的都是成功晋升为中级和高级以上的射手,在未来战争和执行特殊任务时,只有中级以上的射手才有资格参加。目前全连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有晋到初级以上,主要是新兵。”

林子里的血腥味实在太浓了,让人忍不住想呕吐。辛副司令似乎没有闻出来,对小黑说:“你们有射击教案吗?我看看。”

小黑立即指示文书吴大富将射击教案拿了过来,辛副司令接过教案就走了。万霸天挽留他打完靶再走,辛副司令说:“我得回去看看这份教案,看看我这水平到了哪一级。”

两天之后,战区主管训练的部门通知,野狼大队的射击训练按二连提供的教案重新组训,并严格按照教案规定的要求给每个战斗员定级。

以前被人骂为“死老二”的二连这回总算风光了一把,野狼大队各连队争相前来取经。本来以为会搏个彩头并在全大队推广他们射击经验的一连,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部队过后进行伞机降训练。万霸天把新年度伞机降训练构想拿出来时,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在三个月内,完成某新型伞的武装实跳,听起来好像是天方夜谭。新装备的某新型伞,对人的要求更高,在空降部队,要求跳伞次数在百次、手拉伞在五十次以上的人员才有资格跳这种伞,真正上飞机完成实跳前,还要进行重重考核。野狼大队几年前才开始搞伞训,跳伞次数与这道门槛有不小差距。在这个基础上,要完成突破,专业的伞降部队也没人敢玩。可飞机不是自己的,不是想让它什么时候飞就飞,要完成这个铁定的跳伞次数,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训练形势分析会上,万霸天对作训部门和各连长说:“我们不能只完成运动员式的跳伞,我们跳下来干什么?是要去完成战斗,必须根据战斗任务携带各型武器装备,不然,你跳下去没有摔死,也会被敌人打死。”

众人保持了沉默。

万霸天说:“哪个连队愿意啃这块骨头?”

还是一片沉默。

万霸天抬起头,目光投向一连,见刘一豹低着头,以为他怂了,又把目光望向炮连。炮连是野狼大队后配的建制单位,专业是玩炮,在必要时为特战队员提供小型炮火支援,虽然野狼大队的很多训练它都没落下,但它的伙食费还是沿用陆军一般野战部队的标准,没有特战补助,比其它连队少了将近一半,有点像后娘养的。炮连除了玩炮以外,还要参加野狼大队的其它专业训练。因此吃得最差,训练却最累。在野狼大队当兵去炮连,那叫一个冤。后娘养的一般都会发奋图强,因此野狼大队的脏活儿累活它都会抢,并且不要命,干好了,领导高兴能给个赏头。不过,这回号称最不要命的炮连也没任何表示。

刘一豹之所以没发言,这是基于他一个老连长的经验在判断,这种比较艰巨玩起来没十足把握的任务,别的连队不是傻子,不会急着抢,到最后领导还得交给他们这个标杆连队来。自己抢的任务和领导交给的任务完成起来大不一样,你抢来的任务就相当于立了军令奖,必须完成好,完成不好就会挨板子。但领导交给的任务不一样,因为之前可以先把困难讲清楚,即使完成不好,也不会挨板子。这些经验,都是连长当老了之后才会总结得出来。

万霸天望了一圈,见没人出头,有些下不了台,便拍起了桌子。

“我们老在吹自己的实力有多强大,这是自欺欺人。前段时间我看王金斧同志写的魔鬼笔记,里边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与外军特种部队相比,不管是人员素质还是武器装备,包括作战思想,我们都有差距,我们惟一敢跟他们比的,就是不怕死的战斗意志和战斗决心。’照现在看,王金斧同志理解错了,我也理解错了,现在日子过舒服了,你们也怕死了,好,我万霸天不怕死,你们不上,我亲自上。”

一营长赵铁龙见万霸天拍起了桌子,狠狠地瞪了刘一豹一眼,赶紧站起来说:“有咱们一营的人在,用不着大队长亲自上,这回跳伞,我算第一个。”

“你们一营就剩你一个人了嘛?”万霸天冷冷地问。

刘一豹没想到营长赵铁龙会站出来表态,这时又听万霸天把话递到了绝路,他必须站出来了。营长都表了态,他这个营长手下的大队标杆连队再不放个屁,就没法交待了。正当他准备站起来发言时,没想到身旁的小黑噌地站起来,对万霸天说:“报告大队长,我们二连愿意啃这个硬骨头并保证完成任务。”

万霸天眼前一亮,见是小黑,故意板着脸说:“这活儿不是光喊口号就能完成的,你说说你有什么把握?”

小黑说:“这种伞我在国外跳过,我们可以组织连队基础较好的队员完成试跳,然后再普跳,关键在于跳伞人员的心理素质,克服恐惧心理,保持冷静,即使在空中出了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主持训练工作的副参谋长徐春来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万一处理不好出了事怎么办,千米高空,人命关天啊,谁负这个责任?”

是啊,人命关天,如果出事,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生到死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真出了事,这不是谁负责的问题,欠的是人命债。

万霸天没有急于表态,准备再研究研究。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他需要向上级请示,尤其要跟战区主管训练的辛副司令请示。

王有才听说小黑揽下了试跳任务,对他说:“你傻呀,如果是块有肉的骨头,刘一豹和其他连长能不抢吗?他们比疯狗抢的还快,你连味儿都闻不着。”

小黑说:“你从一连来是想干啥的?我们的目标是争创优秀连队,要当野狼大队惟一的标杆,标杆连队就得有标杆的气质,这气质不是一两次投机取巧就能培养出的,需要去啃别人不敢啃的骨头,打别人不敢打的仗,在实战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二连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敢当头狼的气质。”

两天过后,万霸天力排众议,同意由二连组成尖刀队,试跳某新型伞。

一营长赵铁龙在关键场合表态要参加试跳任务,这话当着全大队连以上军事主官讲的,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赵铁龙要求万霸天批准他参加二连的试跳任务时,万霸天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在动员誓师大会上,万霸天说:“这次我为什么同意一营长赵铁龙参加试跳,我就是要让你们明白,战时,我们的团以下干部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现在你们看看,我们的基层干部,除了会摆干部的谱以外,还会什么?久而久之,你们就会养成贪生怕死的毛病,真打起仗来,你们就是八旗子弟,就会当缩头乌龟!”

万霸天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接着讲道:“大家都知道,美国人是最爱惜生命的,可在海湾战争的前四年里,训练的伤亡人数是四千多人,而同期因参战包括海湾战争期间的死亡人数只有一百多人,而我们呢,为防事故消极保安全,爱惜生命是应该的,也是各级指挥员首先要考虑的,但防事故不是不训练,也不是不加大训练强度、难度,关键是科学组训,敢干不蛮干。”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

除赵铁龙外,小黑抽出几个排长和班长组成尖刀队,进行训练。指导员王有才要求参加,被小黑否定了。

王有才不满地对小黑说:“你为啥不让我参加,你还没把我当二连人呢?”

小黑说:“‘战争让女人走开’听说过吗?不是看不起女人,让女人去干这种危险的事,那不是抽我们这些爷们的脸吗?等爷们都拼光了,女人再拿起武器也不迟。”

“我操你八辈祖宗,”王有才破口大骂。“你再说我是娘们,我他妈跟你急。”

王有才真急了,冲过来朝小黑扑出一拳。小黑轻松收下,拍了拍他的肩。“这活儿搞不好真会死人,我知道你给你媳妇播了种,我不希望你的儿子生下来就看不到他爹,我们这几个人跟你不一样,我们都是光棍,该死卵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没啥牵挂,知道吗?”

王有才听了,眼里泪汪汪一片。

试跳尖刀队天天泡在训练场,从叠伞开始,到滑翔着地的每一个动作,都严抠细训。尤其是营长赵铁龙,这时完全把自己置于小黑的领导之下,训练起来那叫一个认真。营部通讯员小童见赵铁龙叠伞非常辛苦,便对他说:“营长,这叠伞的活儿你就交给我吧,你歇会儿去。”

赵铁龙踢了小童一脚,对他说:“你小子安的什么心,你想谋财还是害命?滚一边去!”

小童本想拍个马屁,哪知拍到了马脚上。他不知道,世界上各伞兵部队包括跳伞动员都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自己的伞必须自己叠。如果有人说帮他叠伞,那一定别有用心。因为每个跳伞员都知道,只有自己按照规定一丝不苟叠出的伞,才不会出问题,才敢放心从空中跳下来。

一个月后,尖刀队拉往某机场准备实跳。临跳的前一晚,小黑怎么也睡不着,在机场的帐篷外,望着夜空,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听大人讲的那些星星和月亮的故事。夜晚的星空美得就像一个传说,再隔一天,他和几个兄弟将从那美丽的高空飞下来,像仙女一样,拉起一丝彩练。

小黑看见几人的帐篷因天热没放下,便走过去一一放下,看着酣睡中的战友,心头涌上一丝感动,他们都很年轻,他们却比同龄人更勇敢,能从千米高空跳下来,他们将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寂寞艰苦的军旅,他们清贫如洗,尽完一个男儿的报国义务后,还要打起发白的背囊去重新创业,他们已从人们眼中最可爱的人变成了傻大兵却无怨无悔,看他们睡得多么香甜,他们肯定在做着美梦,谁说他们梦见的不是强国强军的向往?

第二天凑晨五点,小黑等人早早起床,完成登机前的准备。万霸天看着排头的小黑,细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伞包和单兵武器,什么话也没说,用力捶了捶他的胸膛,然后走向下一位。

飞机平稳地飞上高空,舱门打开,一股巨大的风灌进来。排在第一的小黑向身后的赵铁龙望了一眼,接着纵身跳下。后面的人相继跟出。先开稳定伞,四秒钟后,主伞打开。难度就在这四秒,这时人完全处于失重状态,每秒六十米以上的速度成自由落体下坠,一旦主伞不开,十秒过后,身体就会着地,留给伞降员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到五秒,必须在离地三百米的最低安全高度拉开备份伞。这是最考验跳伞员心理素质的地方,心理素质差的,情急之下会拉开备位伞,主伞打开后和备份伞绞在一起,就会发生悲剧。

这四秒号称鬼门关,世界各国的伞降员无不对此谈虎色变。

紧接着,几朵伞相继打开,天空飘起美丽的伞花。

“成功了,成功了!”地上的官兵喊了起来。万霸天泪花闪动,这是二连的胜利,也是整个野狼大队的骄傲。如果有一天战争爆发,他的士兵就会背着那副巨大的翅膀,像雄鹰一样展翅翱翔。

就在地面上的人争相庆祝的时候,空中突然发生了险情。小黑上方不远处,赵铁龙的伞突然在空中转了一个弯,迎面向小黑的伞撞去,小黑的伞被赵铁龙的伞绳缠在一起,呈不完全开伞状态,两人的身体急速向下坠去。

地面的人都惊呆了。这叫空中流氓。这是所有伞降员最不愿遇到的恶梦,因为弄不好,两人都会粉身碎骨。这时赵铁龙的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备份伞。

小黑吼了一声,“你别动,我割断我的主伞,你操作你的伞。”

小黑说完抽出伞刀,去割主伞的绳子。那狗日的破伞刀,十年都不会用一下,真到关键时刻指望它的时候,才发现它烂得像狗屎。一下,两下,三下,还没割断……

真是天上一秒钟,人间过去一百年。在不到三百米的高空,小黑终于割断了主伞的绳子。

三百米,是安全开伞的最低要求。小黑的身体以每秒八十米以上的加速度向地面坠来。

“快拉备份伞!”举着扩音器的万霸天声嘶力竭地向天空喊着,双手都在颤抖。

能在空中成功处理险情的,那是与时间赛跑,需要的是冷静的头脑和熟练的技术。稍有差错,惨剧就会发生。就在大家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小黑的备份伞终于打开,一朵白色的小伞花,像加速盛开的喇叭花那样,迎风徐徐怒放。

小黑是第一个落地的,他从地上站起身,朝万霸天做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接着另外几人也成功落地。

赵铁龙着地收完伞后,直奔小黑,一把将他紧紧抱住,一时老泪纵横,“兄弟,老哥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代表全家谢谢你……”

万霸天高兴得手舞足蹈,回头对负责后勤保障的助理说:“中午给他们加菜,再搞点酒,我要为他们庆功。”

助理说:“大队长,我们部队戒酒很多年了,破了这规定不合适吧。”

万霸天蛮横地挥了挥手说:“狗屁,这是特殊情况,一定要喝,我要给他们每人敬三大杯!”

经过事后调查,赵铁龙的伞之所以突然转向撞到小黑,完全是因为风向的影响,第一次操作此种伞的人很容易判断失误,这为野狼大队实跳此伞型提供了宝贵经验。小黑成功处理空中险情也为野狼大队以后处理类似情况时提供了一个经典案例。

试跳之后,接着是普跳。在野狼大队,每年跳伞都是全员参加,包括领导的公务勤杂司机等人一个都不落下。连队更不用说了,文书通信员、炊事人员都要跟着连队领导在第一波先跳。

二连要想完成大队赋予的新型伞试跳任务,除了先前尖刀班的试跳之外,连队还要全员实装参加跳伞,才算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候,连队文书吴大富宣布他打死也不跳。

如果吴大富不跳,小黑带着全连折腾这么久,不白玩了吗?

政治工作归指导员做。王有才去和吴大富谈了九九八十一回心,嘴皮都磨破了,得到的回答都是,“指导员,你别逼我了,我头疼,真的跳不了。”

在野狼大队,每年不想跳伞的总有那么几个。说穿了,就是怕死,不敢跳。这没什么大惊小怪,不是所有人生来就那么勇猛,特种兵也不例外,总有那么几个软蛋,有狗熊才能衬托出英雄的伟大。

不过,你当了特种兵,进了野狼大队的门,不是你不想跳就不跳的。都往后缩,那还不成了八旗子弟?所以,野狼大队明文规定,除了几种不适宜高空运动的显著病症以外,任何人每年必须完成规定的跳伞任务。

既然有病可以不跳,那就装病,这是怕死鬼们惟一能想到的对策。这个装病也得讲究方法,IQ不高的人说他有心脏病,有高血压,这都是明文禁止不准参与高空训练的疾病。不过,说自己有这些病的怕死鬼都没能蒙混过关,去医院一检查,啥事没有,该跳还得跳。

真正能逃脱跳伞的人少之有少。吴大富来野狼大队的时候,刚好碰上大队进行伞降训练。吴大富最开始很抵触,说他有这病哪病,没法参加跳伞,后来查出他所说的几种病都是子虚乌有的谎言后,再没法逃脱。只好跟着战士们一起训练。由于怕死的缘故,地面动作练得一丝不苟,那叫一个认真,还得到了万霸天的表扬。万霸天在军人大会上说:“二连的吴大富同志,刚来五公里跑了三十九分钟,后来跑到二十五分钟,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现在,有少数同志不敢跳伞,这有什么怕的,大家看看吴大富同志,训练多刻苦,这就是态度,只要态度端正了,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

吴大富受到万霸天表扬之后,训练更加刻苦,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不过,临到前往机场准备跳伞的前一天,吴大富说他的动作还差点火候,主动要求去地面模拟滑降台开个“小灶”,再练练。结果这一练,就把脚崴了,虽然没伤到筋骨,脚面却肿得老高,卫生队的“兽医”进行冷敷之后,也没见消肿。经“兽医”的权威鉴定,吴大富的伤情不适合跳伞。因此,第一年的伞训他就这样自然地躲过了。

后来传出,吴大富从模拟滑降台上跳下来摔伤是故意自残。因为头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模拟滑降台来回跳了很久,每次都是摔倒的动作,看来他是处心积虑要在跳伞前把自己弄残,不过这话没得到证实,吴大富自己也不承认。

王有才做不了吴大富的思想工作,自认功力不够,就把这个难题交给小黑。

小黑听说吴大富头疼,带他去卫生队检查。“兽医”说,排除感冒风寒这些显著因素外,头疼很难查出来,因为他涉及到复杂的神经系统,大队卫生队受医疗设备的限制,很难给他下结论是不是真头疼。小黑让卫生队开转院手续,要带吴大富去总医院请专家做进一步检查。

吴大富说:“总医院就不用去了,我这病估计养几天就好了。”

小黑就让吴大富在卫生队养着,特别交待医生,要重点照顾这个未来的亿万富翁,不把他的病治好,不准回连队。

吴大富在卫生队受到“特别照顾”呆了三天就跑回来对小黑说,他没病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犯病了。

小黑说:“咱俩关系不错,跟你说句实话,你这时候回来很麻烦,跳伞还没过去,不跳又不行,你惟一能做的,就是在跳伞之前,让你爸马上把你调走。”

吴大富着急地说:“完蛋了,我爸做生意出国了,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那就找你妈。”

“我妈早就没了。”

“那没办法,”小黑同情地看着吴大富。“要是来不及调走,你又不去练地面动作,想都不用想,结果只有一个。”

“什么结果?”吴大富恐惧地问。

“当烈士呗,还能有什么结果。”小黑摇了摇头接着说,“到时肯定让指导员很为难,一般的烈士都是有丰功伟绩的,不知指导员会怎么编你的悼词。”

吴大富哇的一声哭了。“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来当这个破兵,真要摔死了,可惜我爸那么多钱啊,到时他留给谁呀?”

“行啦,你这个怂兵。”小黑冲着吴大富骂道,“前几天你不是认为自己会被别人打死吗?结果你不是照样赢了徐副参谋长,遇到屁大点事你就装怂,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这样的怂人,死了评烈士的资格都没有。跳伞有什么害怕的,真要上了战场,你是不是要把脑袋缩裤裆里去?前段时间你要拜师,我还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原来你真是一坨永远扶不上墙的狗屎,又臭又稀拉,你这辈子没救了。”

小黑骂完吴大富后,这小子啥也没说,跟着上了训练场,闷头训练起来。由于脑子并不笨,以前又练过,动作要领掌握得不错。

吴大富没事总爱一个人在伞降训练的高低台上转悠。去机场实跳前,吃完晚饭,吴大富又独自去了训练场,站在高低台上,眼睛盯着地面,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徘佪了很久,吴大富终于咬了咬牙,双眼一闭,身体成自由落体状从最高的平台上倒了下去。

这小子是存心要把自己弄残,就在他快要摔到地面的时候,小黑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伸手将他接住。

吴大富睁开眼,见是小黑,呜咽一声哭了起来。

“连长,怎么是你?”

“我就知道你会玩这一招。”

吴在富说:“别管我,我本来就是个残废,还是让我彻底残了吧。”

“去年你就玩过自残,今年还要玩吗?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连长,我真的不敢跳,我只要想想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我的脑袋就晕了。”

小黑扶着吴大富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傻呀,从这儿摔下来,弄不好真残废了,值得吗?”

“那也比从天上掉下来摔死强,”吴大富抹了抹眼泪,接着说,“连长,我也想当个好兵,我也努力过,可是,我真的不敢……”

小黑说:“谁说一定会从天上摔下来,不是还有降落伞吗?”

“万一降落伞打不开呢?”

“降落伞打不开的几率很小很小,即使打不开,还有备用伞,只要你保持清醒的头脑,不可能发生意外,只要伞开了,你就是绝对安全的,落地时即使动作掌握不好,最多就是从这三米高的平台上摔下来,一点事没有,我相信你,一定能跳下来的。”

小黑紧紧握着吴大富的手,恨不得把自己的胆量借给他一点。

吴大富终于坐上飞机上了蓝天,机舱门打开后,看到地面那像火柴盒般大小的建筑物时,双腿禁不住发抖,身下一热,就知道自己尿了。正当他准备往后缩的时候,屁股上挨了一脚,身体像块小石子一样被抛出了飞机,无边无际的眩晕袭来,让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身体一抖,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拉着他不停上升,脑子清醒过来,向上一望,一朵巨大的伞花像从背后生出的翅膀,正拉着他的身体有力地划过天空,那是没跳过伞的人永远体会不到的奇妙感觉。

吴大富在空中的操作并没掌握好,其他人落地后,他狗日的还在空中飘。最后飘出了大队事先确定的收伞范围,直接落到了一间农舍的猪圈里,差点被一群猪踩死。一个正在喂猪的农村老太太呆呆地望着从天而降的吴大富,以为是仙人下凡,激动得双手合十,当场跪了下去。

二连在小黑的带领下,如睡狮醒来。在随后的系列季度训练中,万霸天有意把尖刀的重担交给二连。二连没让万霸天失望,在超强任务所带来的压力考验下,连队脱胎换骨,完成每项训练任务时,小黑都加入了魔鬼训练的一些内容,虽然不系统,但效果不错,各项训练成绩被万霸天指定为各连的标准,二连的训练教案尤其是小黑写的那本魔鬼笔记,成为各连窥探的首要目标,个个欲得之而后快。这时的二连,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被人辱骂为“死老二”的连队了。

训练再苦,小黑也没把爱情落下。野狼大队的光棍们不明白小黑哪来的吸引力,每到周末,柳如婳都会去小黑训练的营地探班,这除了让光棍们鼻血染长襟以外,更嫉妒得红了眼。十月份,柳如婳再次来探班的时候,决定兑现她与小黑一年之期的承诺,两人商量好在春节期间结婚。

时间指向这一年的第四季度,如果顺利完成最后一季度的训练,二连被评为优秀连队指日可待,小黑开创的“二连时代”即将来临。而这一天,二连人已经含泪等了十来年。

这时,大队迎来了总部举行的跨战区大规模综合对抗演习任务,代号“跨越?突击”。这次演习,第一次允许外国驻华武官参观,规格之高,历来罕见。

野狼大队派出了无人机侦察分队和两个特战连参加演习,小黑抢到了任务,却没抢到主要角色。主要任务由一连实施,二连为预备队,负责一连的安全开进,并协助他们完成任务。

开完会出来,王有才把头上的帽子一摘,露出一颗闪亮的大光头,颇有匪气地对身旁的小黑说:“这他娘的算什么事,今年我们当了一年的尖刀,完成了多少重大任务,到头来关键的一场戏却让一连当主演,咱还得给他当保姆,听他们指挥,你说窝囊不窝囊?”

小黑没说话,刚才跟万霸天争了半天也没结果,还差点把这个保姆的任务争没了。本来他想,如果争到尖刀任务,成功完成斩首行动,二连今年就完美收官了。关键时候领导还是不相信二连,以“参加大演习的经验不如一连”为由,将尖刀任务交给一连。这时听到王有才发牢骚,心头的气倒消了不少,调侃道:“你一个从一连出来的学徒,这次给他当回保姆也算尽了孝道,你有什么不服的?”

王有才瞪了一眼小黑,“你是连长,你要这样说,我也算心安理得,我只怕咱们连辛苦一年,最后落得个**的悲惨下场。”

“这跟那玩意有啥关系?”小黑好奇地问。

王有才摸了摸他的大光头,接着说,“我总结过,人生有时就像**,领导需要你的时候,把你放在前面冲锋陷阵,一旦不需要你了,就会把你当垃圾扔进下水道。”

小黑说:“靠,你以为你平时爱搞个总结就是思想家了,你这什么狗屁理论?领导现在不是还没把我们当垃圾吗?”

王有才摇头晃脑地说:“我从没想过要当思想家,但不可否认,我确实有思想。我说的是演习结束到年底评功评奖的时候,一连争到这个任务,总结报告里又该大吹特吹如何圆满完成重大任务,评功评奖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当重大资本,咱们干一年,不如他们干这一回,到时领导就有可能把我们撇一边了。”

“二连的进步和成绩有目共睹,领导不可能那么昏庸?”小黑不以为然。

“倒脚千回,不如临门一脚啊。”王有才疼心疾首地指着小黑说,“你狗日的平时装模作样看足球,原来也是专业球盲。”

就在全连上下准备开赴演习地时,农场的鸟人龙小铭因为即将面临退伍,由其他连队的兵轮换回来歇着了。龙小铭找小黑,死活要在退伍之前参加一次演习,过过当兵的瘾。

小黑看着瘦了一圈的龙小铭,笑着说:“部队规定,为了安全考虑,你们即将退伍的战士都会在连队留守,你还是留守吧。”

龙小铭亮出膀子,让小黑看他练出的肌肉,“我是二连的兵,我不想种两年地回家,我也想参加演习,当一回真正的特种兵。”

小黑拍了拍龙小铭的肩,“不错,思想有进步,你这肌肉怎么练出来的?”

龙小铭撩起他的裤子,指了指绑在上面的铁绑腿说:“多亏你送我的这副绑腿,我每天绑着它在农场的院里跑三个小时,原来的肥肉全变成瘦肉了。”

小黑高兴地说:“好,我欢迎你回到二连,从现在起,你又是二连的兵了。”

龙小铭高兴得手舞足蹈,对小黑说:“谢谢连长,还有个事,向你汇报。”

小黑问什么事。

龙小铭说:“农场的疯子,还有褚墨和瘦猴,他们托我向你问好,另外,他们也想来二连,问你收不收他们。”

小黑说:“我想收也不可能呀,他们是其它连的兵,这事我做不了主。”

“连长,求你了,他们真的想来二连,褚墨说,士为……为哪个什么呢”龙小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接着说,“褚墨说士为知己者死,只要能跟着你干,给你做牛做马都行,这也是疯子和瘦猴的意思。”

“我要他们做牛做马干什么?我又不是村里的地主老财。”

龙小铭说:“连长,真的求你了,褚墨为了能来二连,练了大半年的潜水,鼻子都出血好多次了。”

小黑说:“农场哪有地方练潜水?”

龙小铭说:“他用洗脸盆练,把头埋在里面一憋就是好半天。”

小黑说:“是吗?还真没想到,那我找军务股长说说,不一定能把他们要过来。”

小黑给军务的谢股长一说,谢股长说没问题。不过在给营里交涉的时候,营里要求把常志锋留在农场,理由是农场补充去的新兵需要一个老兵带着。就这样,除了常志锋留守以外,侯二宝和褚墨全都归到小黑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