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他们并没压住那个男子。卖刀男子的身躯旋风般从人堆里闪了出来,接着身形暴起,准确地踢上了一个地痞的头部,地痞应声倒地,昏迷不醒。
其他地痞扑了空后,见同伙倒地,发出了血性的怒吼,接着朝卖刀男子冲了上去。
据后来围观的人民群众讲,那一战,虽未血流成河,但绝对是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整条街都成了惨烈的战场,卖刀男子似乎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利用街道的地形地物,巧妙地躲避着一拥而上的围攻,而正面冲上来的单个地痞流氓无不在他绝厉的腿法攻击下,重伤倒地。经过十多分钟的激烈肉搏,二十多号地痞流氓全军覆没。
围观的人民群众将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据说卖刀男子最后若无其事地捡起那把标价一百万的菜刀,在警察到来之前,非常从容地消失在人群中。
几十号地痞流氓血战菜刀男子的新闻震憾了整座城市,经过围观的人民群众的亲历讲述和众多道听途说者的添油加醋,让菜刀男子一夜之间妇孺皆知,并演译成若干不同版本,成为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生动的传说。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这个菜刀男子的身份,有人说他是黑道杀手,有人说他是少林寺的俗字弟子,那腿法就是少林寺传说中的无敌铁腿功。还有一种说法,此人为退役特种兵,不习惯地方生活,没有工作,生活没有来源,此时母亲得了重病,为治母病,遂做出卖刀的惊人之举。
还有很多张报纸在过后继续报道着菜刀男子的新动向,警察为抓捕这个卖刀男子,根据线索在一个外来人常住的贫民区找到了据说是菜刀男子的母亲,将其监控在医院,派了重兵把守,以期让卖刀男子自投落网。而让警察没想到的是,当晚菜刀男子根本没去医院,而是先后袭击了那个辖区的几个派出所,尤如出入无人之境,再次用他的腿法,将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踢晕在地,并用“菜刀”的名字留言,警示他们善待他的母亲,否则后果自负。
各个派出所先后告急,驻守医院的警察不得不撤回去自保。奇怪的是,一连几天,这个留名叫菜刀的男子并没去医院救走他的母亲,而是继续出现在街头卖刀,当警察赶过去时,除了地上留着“母犯重病,家贫无依,告天不应,求地无门,卖刀救母,甘做刀奴,此刀标价人民币一百万”的粉笔字外,早就没了人影。
后来一天,监控菜刀母亲的医院院长向媒体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头天晚上在家中,一个自称菜刀的蒙面男子提着二十万现金,让院长为他母亲建立专用医疗账户,让他请全省乃至全国最好的医生为其母治病,一切医疗开支都必须上报公开,如二十万不够,他会将余款打入公布的账号。如果院长敢拒绝或黑掉此钱,后果自负。说完这个叫菜刀的男子当着院长的面,用那把黑亮的菜刀切断了院长老婆和儿子的相片。
当地公安局签发了追捕菜刀的头号通缉令。可这个叫菜刀的男子却像风一样消失了。据传,他已经被人用一百万现金买走了。
……
柳如婳的父亲六神无主地坐在沙发上,而小黑却异常冷静地翻着当地的晚报,一口气读完有关菜刀的所有新闻。他注意到,菜刀在当地消失的时间,正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野狼大队农场遭袭的前一个星期。那晚夜袭农场的乌干达倒地前喊了一声,“菜刀——菜刀——你的腿法不是天下无敌吗?”
小黑的心一抖,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此人就是二连的退伍兵高一点。报纸上描述的腿法,很像他当初教给高一点的那招“红烧猪蹄”。他退伍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走上了这样一条不归路?
小黑真的不愿承认,他将面对的是那个他曾经非常欣赏的血性种子,这就是那个保证打死不会做一只苍蝇的二连兄弟。
小黑又想起乌干达等人在押送途中被人劫走后,他在追捕过程中见到的那些提示机关陷阱的烟头,也只有高一点才会这么做,这表明他的良心还未泯灭,可为什么指引他们前进的最后一个烟头却是通往死亡谷?他们又是如何通过死亡谷的?此番劫持柳如婳和她的母亲,点名要他刚写出来没多久根本没几人知道的魔鬼笔记中的腿法,这也太他妈扯淡了吧!如果真是高一点,他在部队的时候,小黑还没写那本魔鬼笔记,何况他已经学会了小黑的“红烧猪蹄”!
一连串的问号,小黑暂时无法理出头绪。
电话再次响起的声音将柳如婳的父亲吓了一跳,抬头问小黑:“怎么办?”
小黑不动声色地接通电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考虑得怎么样?我不会勉强你,你可以选择报警。”
小黑很平静地说:“不用考虑,你说地点。”
小黑见到的不是高一点。
在郊区一个荒凉的垃圾掩埋场,小黑见到的人居然很像那晚夜袭农场的乌干达,除了略显消瘦以外,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是乌干达要那本魔鬼笔记,这还可以解释。因为那晚乌干达等人见过这本笔记。但乌干达等人不是被人救走穿过死亡谷往国境线逃跑了吗?更让小黑震惊的是,当时他朝国境线连开了好几枪,除了那个貌似刀疤脸的人以外,其他几人无一例外都被他击中腿部,而此时的乌干达却完好无损。
难怪后来边防警察根本没找到受伤的歹徒,甚至连血迹都没留下,难道自己真的没击中他们?这怎么可能?他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恶梦中的那张鬼脸,那张不停扮着各种嘲讽表情的鬼脸此时更显邪恶,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不断吹大的气泡,轻飘飘,空****,那恶毒的笑声就像刀子一样,正准备将这个气泡扎破。
小黑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不远处,柳如婳和她的母亲被绳子绑起吊在空中。下边,无数废旧玻璃犬牙交错向上竖立,尤如尖刀让人胆颤心寒。两根绳子系在一起,打了活结,而貌似乌干达的那人手就放在活结上。
小黑收回目光,回头冷冷地对乌干达说:“我要找的人是菜刀。”
乌干达不耐烦地说:“我就是菜刀,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你就是菜刀?”小黑有些诧异,“我记得我们应该见过面,你好像叫乌干达。”
“他是我哥,我叫……我叫菜刀,你的东西带来了吗?”这个叫菜刀的脾气非常暴躁,愤怒地吼了起来。
只有双胞胎兄弟才会长得如此相像,不过这哥们似乎比乌干达更暴躁。容易暴怒的人,一般都是脑子比较简单的人。
小黑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带来了,不过我想知道,既然你不是乌干达,你怎么知道魔鬼笔记,你绑架她们,就为了这本魔鬼笔记,这也太可笑了。”
“这可笑吗?”自称菜刀的男子愤怒地拍了拍他面前的绳子,吊在空中的柳如婳和她的母亲一阵晃**,引得柳如婳一声尖叫,“救命,小黑哥,救命……”柳如婳的母亲没有出声,似乎已经晕过去了。
小黑还没来得及应声,叫菜刀的男子又吼了一声,“这可笑吗?我哥去了一趟云南,回来就傻了,他兄弟说是被你踢傻的,他们说你有一本魔鬼笔记,你的功夫就是照那上面练的,我要看看,你那笔记里写的到底是啥功夫?”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也只有三岁小孩子才会编出这种可笑的理由。小黑摇了摇头,接着说,“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那本笔记,现在可以来拿,不过,你们先得把人放了。”小黑说完,从肩上取下挎包,拿在手里。
“把你的包扔过来。”自称菜刀的男子吼道。
“你先把她们放了。”小黑显得异常平静。
菜刀男子脸上突然露出阴森的笑容,接着见他一拉面前绳子的活结,柳如婳和她母亲的身体飞快向下坠去。
柳如婳惊呼一声。这时小黑扔掉手里的挎包,飞扑过去,抓住了那根快速向上弹起的绳子。
好险!还有不到一米的高度,柳如婳和她母亲就要撞上那尖利的玻璃。
这的确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这样的人,不管做出的判断对与错,都是最快的,快得常人几乎跟不上。最优秀的特种兵与他的区别仅仅在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小黑抓住那根绳子,费力地将她们拉了起来,然后将绳子绑在腰上。
叫菜刀的男子拍了拍手,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身手够快,不过,现在我看你怎么用腿?”
此时小黑身体前倾,一双脚死死抠在地面。只要他的腿稍一动弹,受重的绳子就会拉着他向后退,柳如婳和她母亲就会向下坠去。
一个人捡起了小黑扔掉的挎抱,从里边掏出一块砖头。叫菜刀的男子愤怒地瞪着小黑,“你耍我们?”
小黑使劲拉了拉绳子,手里握出一段后,冷冷地说:“你不是要看我的功夫吗?不用魔鬼笔记你也会看到。”
叫菜刀的男子手一挥,几人冲了上去。
只见小黑的身体往下一沉,接着举腿,勾住一人的脖子,一收,顺势将手里的绳子死死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两个男人的身体稳住了两个女人的重量,小黑终于腾出腿,冲上来的几人毫无例外地躺在了地上。
此时绳子向下坠去,被套住脖子的人拼命用手抓回绳子,以免绳子勒断他的脖子,柳如婳和她母亲的身体又被拉了上来。
叫菜刀的男子再次拍了拍手,笑道:“确实挺能打的,就是不知道你能打多少个?”
这时又有一拨人冲了上去,手里都拿着木棍。奋战中,小黑的身体由于受了绳子的限制,无法展开身形,挨了不少闷棍,冲上来的人还是无一例外地倒了下去。
叫菜刀的男子一脸震惊,好半天才缓过神,对头上淌着血的小黑说:“我有的是人,就是不知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小黑喘了口气,吐出一口血丝,平静地说:“那就来吧。”
叫菜刀的男子说:“我相信,如果你松开绳子,放手一搏,也许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这时吊在空中的柳如婳哭着喊道:“小黑哥,你别管我们了,这样你会被打死的!”
小黑没说话,将腰里的绳子系得更紧,脸上露着嘲讽的微笑,不屑地看着那个叫菜刀的男子。
“好,我会让你知道,英雄救美是会死人的。”叫菜刀的男子说完挥了挥手,这时上去一群人,棍棒相加……
小黑终于倒了下去。
先前那个被小黑套住的人被救了出来,绳子拉着小黑的身体向后退去。
即使死,也要抓住那根绳子。满脸是血的小黑在绳子把他拉向空中之前,拼命勾住了地下一块石头,接着艰难地站了起来,使劲将绳子拉住。不过他越用力,头上的血流得越快。
柳如婳哭着喊道:“小黑哥,你放手吧,你一定不能死……”
叫菜刀的男子走到小黑面前说道:“连美女都心疼你了,你这血没白流,不过流错了地方,现在还能打吗?”
小黑没说话。
“还能打吗?”叫菜刀的男了再次吼道。
就在这时,小黑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接着抬腿,朝菜刀男子的裆部扫去。
只听一声惨叫,菜刀男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可惜受了背后绳子的阻力,小黑的那一脚还是轻了,没能当场将他痛晕过去。菜刀男子向周围的人吼了一声,“给我干死他!”
一人拦住正要冲上去的人,对菜刀男子说道:“他是当兵的,我们不能干死他,这是上头的爷交待过的。”
菜刀男子吼道:“这里我是老大,我说干死他就干死他!”
见众人没动,菜刀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制手枪,冲小黑吼道:“去死吧,通通的都去死!”
刺耳的枪声响起。
恍惚间,小黑觉得有人在叫他,他想睁开眼,可眼前朦胧一片。他想说什么,可眼一黑,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小黑微微地睁开了眼,虽然不怎么清晰,但他知道,眼前这个消瘦而明显睡眠不良的女人,就是柳如婳。
更让小黑面红耳赤的是,此时的她,正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不禁心跳有点加速,下意识地轻咳了一下,柳如婳这才见他醒了过来,慌忙抬起头,身体如触电一般地缩回到病床前的座位上去。
“你醒了?”柳如婳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小黑的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清。
“你感觉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头部受了点外伤。”小黑说完扭了扭头。
柳如婳的眼角突然涌出泪水,禁不住紧紧抓住了小黑的手。
“你太傻了,你这个呆子,要不是为了救我和我妈,你完全可以打过他们的,对不对?你差点被他们打死了……”
柳如婳终于哭了出来。
“不救你们,我打过了他们有什么意义……我是当兵的,本就应当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我必须那样做。”
“难道你把我和我妈当普通的人民群众了吗?”柳如婳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小黑一时不知说什么,脑里突然闪出恶梦中那个不断向下坠去的人质,好半天才说,“当然,我更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不要受到伤害……”
柳如婳哪知道小黑脑里想什么,听了这话,幸福地将脸贴在了小黑的手上。
昨天发生的那一切,令柳如婳来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颤。
在那一刻,菜刀的枪并没打响。
在最后一刻,小黑奋力地朝菜刀的面门喷出一口。没错,是飞针,小黑的飞针。是最后关头用来保命的,这时准确无误地插入了菜刀的左眼。而就在此时,枪声响了,在三点钟方向,一颗子弹准确地击中了菜刀的脑部,一缕飘血,箭雨般飞洒。
“是警察……”一个人惊恐地喊了一声,一群人包括那些倒地尚有知觉的人,无不如野马奔逃,作鸟兽散。
(Ps.这一小节开头大约有三百字内容,在天涯连载时采用了菜刀帮粉丝“天上我人间”提供的最新章节接力更新。感谢喜欢此文的兄弟如此给力,特此说明。)
警察随后的确出现了。那是小黑与柳如婳的父亲相约,如果他动身两个小时后,仍未回来,请他报警。小黑通过报纸上分析警察追捕菜刀的过程判断,也许警察惟一能做的,就是替他收尸。
当警察来后看到地上那个被爆头的自称菜刀的男子,吃了一惊。因为那一枪,并不是他们开的。
这一枪到底是谁开的?
小黑本来以为先前的菜刀是高一点,他实在不愿看到昔日欣赏的那颗血性的种子走上那样一条不归路,当看到那个自称菜刀的男子后,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可关键时刻那一枪到底是谁开的?他为什么要在那关键时刻救他的命?
见到负责此案的当地公安局副局长后,小黑忍不住向他打听高一点的情况。副局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卷宗袋,对小黑说:“他的情况都在这里。”
小黑打开卷宗,双手禁不住一抖。
头号通缉令——姓名,高一点,外号,菜刀,男,汉族,退役特种兵……
小黑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响了。“他真的就是那个菜刀?那昨天这个被击毙的叫菜刀的人呢?”
“昨天被击毙的人是个冒牌货,他为什么要冒充菜刀,他劫持柳如婳和她母亲显然是冲你来的,但到底为什么,我们也百思不解,目前正在调查。”副局长一脸沉重地说。
“如果击毙那位冒牌菜刀的人不是你们,那有没有可能是菜刀本人?因为我曾经当过他的连长,我知道他的脾气……”
小黑还没说完,副局长摆了摆手,“这不太可能,因为就在绑架案发生的这一时间段内,我们通缉的这位菜刀,袭击了基层的一个小派出所,将四名干警砍成重伤,现在还在急救中,这就是他不在场的证明,他不可能有分身术。”
小黑懵了。
副局长接着说:“我实在想不到,我们部队辛辛苦苦培养出的战士,最后竟然变了嗜血成性的杀人魔头……”
“这不可能的!”小黑激动地从**坐了起来,“我虽然和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不可能变成这样,他说过,不管混成什么样,他打死都不会做一只苍蝇的……”
“我也不愿意看到年轻的战友会走这条道,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那里的,除了心疼,还有仇恨,我相信,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副局长说到最后时,几乎是咬着牙齿在诅咒。
“难道昨天没抓到他吗?”小黑不相信地问。
“是的。”副局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太狡猾,太擅长反追捕了。”
小黑感到奇怪的是,如果那个菜刀真是高一点,为什么他的个人素质和能力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达到了让警察无可奈何的地步,警察再草包,那么多人,不可能连他一个人都对付不了。
小黑将发生的事情在电话里向部队做了汇报,万霸天让他安心养病,被击毙的那个人确系与袭击农场的乌干达是双胞胎兄弟,当地警察已与部队所在地的边防警察成立了联合专案组。
经历了这一惊险插曲,柳母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老人家由于惊吓过度,在医院缓了一天,第二天,坚决要求出院,再来医院时,不但熬了鸡汤,还招呼了一大堆亲戚和邻居来,指着小黑对三姑七大婶说:“这就是我那英雄女婿,是部队的人,立过一等功,怎么样,一表人才吧?婳儿嫁给他,我这一辈子就踏实了。”
小黑和柳如婳都无比尴尬,小黑只好处于装死中,人家说啥都当听不见,柳如婳羞红了脸,对她母亲说:“妈,你怎么说这个,谁说要嫁他了……”
“你敢不嫁,这么好的人不嫁你嫁谁?”柳如婳的母亲接着又回头对那帮亲戚说,“婳儿开玩笑的,她这次就是专门带他回来让大家看看的,这次,要不是我女婿,我这会儿都见不到你们了……”
柳如婳的母亲说完又抽泣起来。柳如婳的父亲瞪了她一眼,“你跟疯子似的,熬了半天的鸡汤也不知给人家喝,尽说疯话。”
柳如婳的母亲说:“对,我女婿这回流了不少血,该好好补补。”
小黑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天天有美女相陪,顿顿有鸡汤王八汤渴。原来这就是温柔乡,难怪有那么多英雄情愿长醉温柔乡不愿醒。
不过这天小黑醒来的时候却见柳如婳一反常态,望着窗外凝神,眼里似有水雾升腾,不知她在想什么,也没敢打扰,老实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仍不见柳如婳思绪回转,侧脸望去,只见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小黑轻轻下床,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你怎么了?”
柳如婳扭过头说:“我在想,为什么我们现在才认识呢,要是我们早点认识该有多好……”
小黑听她这样说,知道她想起了往事,心里一沉,接着说:“你放心,我们先前说好是帮忙,我不会有别的奢望,隔两天我就回去,只要你不愿意被我打扰,我就永远在你面前消失。”
“你为什么要消失?”柳如婳不由自主紧紧抓住小黑的手。
小黑被她这个亲昵的举动搞得有些腼腆,没敢动,任她抓着,对着柳如婳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忘不了你师兄,你们才是郎才女貌,才子配佳人,你妈先前说得对,我根本就不配,这些天能陪在你身边,我已经知足了。”
柳如婳眼圈一红,抽泣起来。“我最怕有人突然消失,他也是突然消失的,怎么也联系不上,你不知道,一个女人有时是多么渴望有一个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
小黑的眼里再一次浮现出梦中的那个画面,他很想告诉她,可就是张不了口。
“我发过誓,等他五年,还有一年,如果再没他的消息,我一定嫁给你,好吗?”
小黑一呆,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你不愿意吗?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柳如婳仰起脸问。
“如果……如果能够让你幸福,我愿意帮他照顾你。”小黑似乎做了重大决定那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柳如婳涌出泪,紧紧抱住小黑,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这是个多么令人羡慕的时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就在这时,小黑的手机响了,铃声响个不停。
小黑没动,柳如婳松开了他。“你快接吧。”
小黑一看是王有才打来的,接通后一顿炮轰:“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就打你这种不长眼的,这时候打什么电话呀?”
王有才说:“是不是正办事呢?没给你吓疲软吧,你在哪儿呢?”
小黑说:“我在医院躺着呢,有啥屁快放。”
“你狗日的挺美呀?”
“人美景美心里更美,你能不能文明点?”
“文明个屁,捡了个媳妇你就浪吧。”
“洪湖水,浪打浪,一浪高过一浪,你要没正经屁,我就挂了。”
“别……连队出事了。”王有才说话有些支吾。
小黑一惊,“啥事?”
“急事,等你隔两天回来再说吧。”
啥急事王有才没说。小黑呆不住了,和柳如婳一起,匆匆踏上归程。
王有才有什么事情难住了,不等小黑休假结束就打电话求援?
原来春节过后,部队开始基础科目对抗训练。其中有一个重要科目,就是特种兵的单兵格斗术,在一个星期的对抗训练中,二连五战五败,成绩排在野狼大队最后一名。
小黑回来一看,连队的人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离趴地上不远了,有的人脸上还挂了彩,鼻青脸肿,躺在**哼哼。小黑视察了一圈,对王有才说:“怎么都搞成这副德性?”
“没办法,实力不够。”王有才沮丧地说,“你当时没看到,那个惨呀,尤其是跟一连打的那一场,狗日的刘一豹一点情面没留,老子的门牙差点被他打下来。”
小黑瞪着王有才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就你那德性当连长,兄弟们能不跟着你挨揍吗?”
王有才急了,“这事能他妈怪我吗?下星期还有对抗,有本事你别让兄弟们挨揍。”
小黑让值班排长吹哨,将连队集合到俱乐部,指着一颗颗蔫了吧叽的脑袋说:“把你们的头都给我抬起来,瞧你们那怂样,跟他们骂的死老二有什么区别?”
连队人抬起头。小黑举起两根手指说:“还有谁记得,二连的‘二’字是怎么写的?”
没人吭声。
“都他妈当饭吃了吗?”小黑吼了起来。“要都忘了,你们就不配做二连的兵,你们统统的都不配,只配做死老二,永远抬不起头的死老二。”
“二连的‘二’字是由两把尖刀写成的,军事过硬,政治合格。”一班长杨志刚吼道。
“你们军事素质这把刀废了,第二把刀也废了吗?啥叫政治合格?很重要一条就是意志和品质,是敢于牺牲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往前冲的血性,瞧瞧你们的狗德性,输了五场就成了这怂样,还他妈有点血性吗?别说别人看不起,我都看不起你们!”
一排长何大军把帽子一摔,转身对连队喊道:“二连的,我们是死老二吗?”
“不是!”兵们吼出的已经不是语言,而是血和子弹。
小黑接着对连队说:“其实你们的格斗术练得都不错,为什么输得这样惨?因为你们只知道练教材里规范的套路,跟实战有很大差距,战场上最有效击倒敌人的方法是子弹,其次是弓弩、飞刀及飞针,最后才会考虑格斗,战场不是擂台,没那么多回合等你表演,必须一招制敌,杀人于无形,越快越好,对敌人的威慑力越大,老祖宗说过,手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今天我就教你们练练腿法。”
连队人兴奋了,他们已不只一次见过小黑那双腿的威力,“红烧猪蹄”的故事至今仍在流传,要是自己也练成小黑那样,以后就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小黑让兵把俱乐部的窗帘拉上,王有才说:“难道你这是绝世武功,怕人偷学?”
小黑说:“屁,我是怕你们练得不熟,别人看见,隔两天你们使就不灵了。”
小黑将腿上基本功不错的人挑出来,分成第一梯队,优先对他们教学。何大军做了模特,小黑指着他的耳门至脖子下方这一区域说:“大家知道我每次将人踢倒,对方都会晕过去,这是为什么吗?”
众人摇头。
小黑说:“这个腿法是我当兵时的老排长教的,老排长告诉我,我们要踢的这一区域有几个穴位,一旦受外力打击,这一区域的穴位会封闭,人会昏迷不醒,但这个说法太武侠了,我一直不信,后来我专门找外科医生问过,这一区域刚好是人体的大动脉,大动脉在突然遭遇外力打击下,瞬间会停止向脑部供血,人就晕了,但不会毙命,所以我们选择的首要攻击地方就是这里,只要力度掌握得好,你想让敌人在地上躺一个小时,他绝不会在五十九分钟醒来。”
“敌人不是傻子,不会让你踢到他脖子。”何大军提出了疑问。
“就看你怎么踢。”小黑说完示范了几招腿法,招招都在他的脖子范围。过后小黑把这几招简化成慢动作,第一梯队很快练得有模有样,接着教其他人。
二连的兄弟练得认真,个个卯足了劲,等着一雪前耻。
对抗训练中,连队被人揍得最惨的是文书吴大富,打得皮裂嘴歪,直接去了卫生队泡病号,扬言准备调走,打死也不呆在野狼大队了。
小黑去卫生队看吴大富时,吴大富正躺在**,一张脸被人打成花卷样,见了小黑,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失败,真的太失败了,我还以为走之前见不到你了。”
小黑说:“走,往哪里走?”
“我要调走,我再也不想在这鸟地方多呆一天,他们不是人,简直就是牲口,好歹我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多少应该给我点面子,可他们打起来就把我往死里揍啊,你说我一大老爷们被他们揍成这样,我还有脸混吗?”吴大富说完,眼泪又淌了下来。
“你这样的怂人还好意思把自己当爷们?不是嘴里讲点粗口喷点大粪叨根小烟就叫爷们,爷们是一种**,一种霸气,一种豪迈,一种叫雄性荷尔蒙武装起来的勇往和担当,你去医院检查检查,看你有那种分泌物吗?”
小黑不但没安慰吴大富那颗受伤的心,接着恶狠狠地骂道:“你说你当兵换了多少个单位,哪个单位你呆住了,不是吃不了苦,就是被人打跑,做人做到你这个境界,简直就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你早就该滚蛋了,野狼大队没有怂人,二连更不应该有你这样的窝囊废。”
吴大富从**坐了起来,对小黑说:“连长,好歹我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你多少应该给我点面子,你这样说,太伤我尊严了。”
“我呸。”小黑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你这样的人也配说尊严,尊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也不是用钱买来的,是靠你的拳头打出来的,不过,这种话你这一辈子也听不懂,还好你马上就要滚蛋了,你自己不滚,我也会让你滚,你这样的人不配做二连的兵。”
小黑说完鄙视地瞪了吴大富一眼,转身离去。刚出卫生队不远,就见吴大富抱着自己的被子跟了上来。
“你跟上来干吗?你不是准备滚蛋吗?滚蛋的时候别通知连队,二连不会有人来送你。”
吴大富说:“我还没学你的腿法呢,要滚蛋我也要让别人尝尝挨揍的滋味,好歹我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这样滚蛋我不服。”
一连两天,全连人苦练着刚学到的腿功。尤其是吴大富,像打了强心针一样,练得废寝忘食。
王有才看到战士们的变化很惊奇,对小黑说:“我最佩服的不是你的腿上功夫,而是你的嘴皮子,几句话,就让战士们从瘟鸡变成了嗷嗷叫的小老虎,你狗日的不当指导员真是白瞎了那张嘴。”
小黑说:“你少悠忽我,对抗训练一结束,你麻溜地给我让位子,不然老子也攥着你耳朵找大队长去。”
王有才的脸一红,“你小子不讲究,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黑说:“对了,嫂夫人回去前,你有没有滋润滋润她那块荒地?”
王有才说:“滋润个屁,像她这种觉悟不高的农村娘们,就该让她干旱着。”
小黑笑了笑,“她没求你,向你认个错什么的?”
王有才说:“求了,跪在地上认的错,不过老子没搭理她,不然这小娘们以后还不得骑到咱脖子上来拉屎。”
小黑说:“你真够爷们的,能让她跪着给你认错,我对你真是心服口服。”
王有才言语中有了几分得意,“男人嘛,必须够爷们,你也得注意,你那媳妇长得像仙女,可不要把她捧上了天,不然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我跟你没法比,现在我都得跪她面前说,媳妇,我错了,我都一年没见女人,我想死你了,你就让我上床吧……”
小黑说完一阵暴笑,王有才的脸瞬间变成五花肉。小黑接着问:“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搞明白,你不是有洁癖吗,你跟你媳妇亲嘴时,舌头上是不是也戴着安全套啊?”
王有才恼怒成羞地拍了拍桌子,扯着嗓门吼道:“甄美南——你他妈给我滚进来!”
原来小黑一回来就听说了王有才的风流轶事。
小黑休假走后,连队必须有主官二十四小时在位,王有才把媳妇扔招待所,让她好好反省,写出深刻检查,一连几天也没理会。收假前一天,甄美南对他说:“嫂子说她明天要回家。”
王有才说:“回就回呗,她检查写了没有。”
甄美南说:“她说最应该写检查的是你,让她给你写检查,门都没有。”
王有才拍着桌子骂道:“这个农村娘们,反了她,这样吧,你让她晚上过来,我让她当面做出深刻检讨,不认错,看我不抽掉她一身皮。”
甄美南走了两步,王有才又把他叫回来。“你别跟她说做检查的事,等她过来我当面给她提要求。”
当晚媳灯后,张美花来到连部。王有才让站第一班内务岗的甄美南把值班员坐的桌椅从连部门口搬到连队门外。甄美南搬出去之后,王有才又出来看了看,指示再搬远点。
甄美南说:“再远我就搬到操场了。”
王有才蛮横无理地说,“让你搬你就搬,哪他妈那么多废话?跟下一班岗交待,今晚不准搬回来。”
甄美南只好照办。岗站到一半,想上厕所,经过连部时,听见里面咚的一声,像有东西从高处落到了地上,就贴在连部门口听。
屋里传来王有才的声音,“你都踹我八回了,你这农村娘们心咋这么狠呢?”
张美花哭着说:“你的心不狠?我大老远来看你,你把我一人扔招待所,你要不喜欢农村娘们就算了,明天我就回去,回去就离婚。”
王有才说:“这不是小黑那狗日的休假了吗,我必须在连队值班,媳妇,我错了,我给你跪下还不行。”
张美花说:“你跪吧,跪一辈子也别上我的床。”
王有才说:“媳妇,我错了,我都一年没见过女人了,我想死你了,你就让我上来吧……”
甄美南不敢听下去了,赶紧溜号。第二天一早进连部打扫卫生时,看见连部两张床的白床单都撤了下来,放在床下的洗脸盆里。甄美南端起准备去洗,被进来的王有才拦住,说他自己洗。
甄美南说:“哪有连长指导员自己洗床单的,这是我们通讯员的严重失职。”
王有才显得很不自然,故意板起脸。“我说自己洗就自己洗,你哪那么多废话?”
甄美南看着王有才那张脸,突然想起昨晚听来的话,绷不住笑了。“指导员,是不是床单上也画地图了?”
王有才踢了甄美南两脚。
甄美南边躲边说:“指导员,我错了,我给你跪下还不行。”
甄美南说完溜了。王有才对他的背影吼道:“甄美南,你狗日的敢瞎咧咧,老子撕烂你的嘴。”
狗日的甄美南,冒着嘴被撕烂的风险,还是把这事咧咧出去了。
又到对抗训练的时候,万霸天亲自主持,让互相没有打过的单位继续抽签。
除连队以外,大队机关各处也组成一个队,部门副职领导及以下人员全部参加,由副参谋长徐春来领队。
谁也不敢跟机关队来真格的,把他们揍了,以后少不了挨收拾。因此,机关打了五场,赢了前四场。
万霸天看出跟机关打的连队是在假打,就命后面跟机关队打的一连,如果再假打,连长不用干了,直接去农场。刘一豹没办法,硬着头皮打,连队一半的功力还没使出来,机关队就惨败而归。
让领导没面子,那就是做下属的严重失职。再次对抗前,主管对抗训练的李兵做了手脚,让机关队抽到和二连打。他这样安排,是看到二连五战五败,已溃不成军毫无斗志。
现场抽出对抗单位后,就一对一对地抽格斗对象。
万霸天说:“你们领导不能光看,也要亲身参与。”
徐春来一听,立即带头站了出来。拿着花名册的李兵似乎有心要讨好领导,翻了翻花名册,叫出了吴大富的名字。
一个堂堂少校副参谋长跟一个“残废”兵打,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李兵为什么点吴大富?当然是希望徐春来赢得轻松些。连部文书和通讯员一般情况下忙于连队的杂事较多,跟战斗班的战士相比,训练少得多,这叫灯下黑。何况大家都知道吴大富是野狼大队著名的残废,前段时间被人打得连台都不敢上,这就叫月亮下摸柿子,照软的捏。
徐春来全副装备走上场,向二连方向招了招手。吴大富一阵哆嗦,望着小黑。“连长,我这腿法还没练成,估计打不过他……”
小黑说:“输了算正常,赢了就当中大奖,去吧,没事。”
吴大富走上场,朝徐春来拱拱手。
“副参谋长,你下手别太重了。”
徐春来并不认识吴大富,全神戒备地说:“现在我不是副参谋长,我是你的对手,是你的敌人,来吧。”
徐春来说完朝前方打出几个刺拳,吓得吴大富抱头蹲在地上,那副怂样,让各连的人笑翻了场。
徐春来的劲头一上来,用东北话说,那叫一个“得瑟”,一边对空出着拳,一边对地上的吴大富喊:“起来打我,起来,你这个怂兵。”
吴大富一听怂兵两字,站起来,张牙舞爪朝徐春来扑去他。徐春来迎面一拳就将吴大富击倒在地,接着,围着他转了两圈,没见他起来,皱着眉对二连的方向不屑地说:“你们二连的兵素质也太差劲,这么不经打……啊……”
徐春来还没抒完情,就“啊”的一声倒地。原来这时吴大富爬起来,冲着他的脖子就是一腿,正是小黑教的独门绝技。
二连人发出一阵吹呼。吴大富后退几步,生怕地上的徐春来起来后将他揍个稀烂。不过徐春来没爬起来,李兵赶紧跑过去,摸了摸他的脖子,对万霸天说:“副参谋长晕过去了。”
卫生队的“兽医”赶紧上来,掐了掐徐春来的人中,徐春来睁开眼睛,吐出一颗假牙,扭头对仍傻站在台上的吴大富骂道:“你小子太阴险……我刚镶好的假牙又被你打掉了……”
随后上台的二连代表无不用小黑教的腿法,将机关队代表打得落花流水龇牙咧嘴。
吴大富一战成名,那叫一个高兴。与机关队的格斗对抗一结束,回到连队,直接来到连部,双腿一弯,当着小黑跪了下去。
“你搞什么名堂?怪吓人的。”小黑赶紧将吴大富扶了起来。
“连长,”吴大富的话没说出,两行热泪涌了下来。“现在我才知道,啥叫尊严?这是我长这么大,活得最有尊严的一天,谢谢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师父,请你收下我这个徒弟,我要跟你学绝世武功。”
小黑还没表态,一旁的王有才发表意见了。“你思想上能有这样的转变是好事,但这是部队,不能搞古代江湖那一套庸俗化的东西,拜什么师?你还讲不讲点政治?”
小黑说:“代连长说得对,必须讲政治,你们都是我的兵,只要愿意学,我会的功夫,都会教给你们,不要搞拜师行礼这一套,太庸俗。另外,代连长是我们野狼大队的第一才子,你们要重点向他学习,加强文化修养,努力提高思想觉悟,这样,才能当一个合格的特种兵战士,对吧,代连长。”
王有才被小黑夸得很受用,自鸣得意地点头说:“代指导员概括的很有水平,很有高度,文修武备,方成大器。”
吴大富说:“我是文书,是连首长的身边人,以后就是你们的关门弟子,两位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吴大富似乎终于找到了作为一个战士的自信和自豪,天天请小黑给他开小灶,着了魔一样苦练腿法,那招“红烧猪蹄”成了他克敌制胜的法宝,在过后的系列格斗对抗训练中,吴大富和其他二连人一样,每战必捷。为二连夺得了野狼大队“神腿无敌连”的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