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嘴里讲点粗口喷点大粪叨根小烟就叫爷们,爷们是一种**,一种霸气,一种豪迈,一种叫雄性荷尔蒙武装起来的勇往和担当。
——摘自《魔鬼笔记》
营里开总结会时,对一连和二连提出表扬。当然重点表扬的是一连,然后捎带表扬了协助一连完成迎外任务的二连。
开完会,领导走出去后,刘一豹对走在前面的小黑说:“这次多谢二连的协助,以后二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我们连别的没有,就是不缺人,找多高的个儿都有。”
小黑知道这是刘一豹在挤兑他,脸一沉。“你的人留着自己用吧,二连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刘一豹盯着小黑,动作非常夸张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个儿怎么又缩回去了,前两天不是一下长出好大一截吗?”
屋里人一阵大笑。
刘一豹似笑非笑地望着小黑,一副挑衅的样子。一旁的王有才生怕小黑冲上去,拉了拉他。小黑摆了摆手,对王有才说:“你以为我会揍他?就他那样的骨头,碰到了还不沾我一身烧(骚)鸡味,拉倒吧。”
小黑说完,屋里人又是一阵大笑。王有才又怕刘一豹冲上去,对刘一豹说:“老刘,都是开玩笑,别当真。”
刘一豹没理会王有才,对小黑说:“想揍我,回去等个儿长高了再说,要不,像前两天糊弄洋鬼子那样,整双高跟鞋穿上也行,一双不够我再送你一双。”
刘一豹说完笑着走了。
小黑和王有才回连里没多久,一连通讯员小贾抱着一个鞋盒来到连部,对小黑说:“这是我们连长送给你的大礼,值一千多块呢。”
小黑没接。王有才打开鞋盒一看,是一双女人穿的水晶高跟鞋。刘一豹当初想给柳如婳的那双鞋没送出手,现在转赠小黑了。
王有才将鞋一摔,对通讯员小贾说:“你们连长也太过分了,这不明显是侮辱人吗?我找他去!”
小黑拦住王有才,拍了拍他的肩。“你找他干啥?锤他?你能锤过他吗?”
王有才说:“我锤……我锤不过也得找他说道说道,他这不是把你当娘们了吗,这口气咱们二连不能忍?”
小黑见王有才如此激动,反倒笑了。“我要生气就中了他圈套,难得他有这番孝心,你媳妇今天不是要来吗,送给你媳妇吧,看她能不能穿?”接着小黑对一连通讯员说,“回去跟你们连长说,这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他替我省了一份见面礼的钱。”
王有才说:“我媳妇一农村喂猪娘们,她穿这鞋不成妖怪了?”
小黑说:“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媳妇呢?你是文化人,说话要注意文明用语。”
王有才说:“跟你们说话用文化人那一套太累,去他妈的文化人,这鞋不要就扔,反正我是不要。”
“那就扔吧。”小黑说完将甄美南叫进来,让他把鞋扔到垃圾桶。
甄美南说:“我以前搞贸易的时候卖过这鞋,进价就好几百,商场能卖到一千两千的,扔了太可惜。”
王有才说:“让你扔你就扔了,你废什么话呀?”
甄美南是个时时都不忘赚点小钱的家伙,拿着鞋盒出去,舍不得扔,就用一个包装袋装着,去服务中心准备找经常外出采购的老乡,让他出去卖了,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甄美南经过大队办公楼时,突然看见那个传说中的美女柳如婳。柳如婳是陪单位领导一起来野狼大队慰问的,单位的领导正和大队领导寒喧,她感觉无聊,就从房间里出来,正站在办公楼前看橱窗里的宣传画。那是小黑和野狼大队其他一些人荣登光荣榜的剪影。
甄美南走不动道了,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柳如婳,心里惊呼一声,我的个神啊,原来真有传说中的神仙姐姐。
柳如婳见一个小兵久久地打量着她,回头狠狠瞪了瞪眼,瞪了半天,甄美南也没走,就对他说:“你看我干什么?”
甄美南嘴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真好看……”
柳如婳笑了笑,“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叫好看吗?”
“我不小了,今年都都都……十八了……”
柳如婳看见甄美南那两颗勾回去的大门牙,心头暗呼,此人简直比妖怪长得还有创意,忍不住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甄美南说:“我叫甄美南。”
“真美男?”柳如婳差点没把头晚吃的东西吐出来,掩口笑道:“你太有才了,名字取得这么有创意。”
甄美南似乎并没听出话里的嘲讽,得意地咧嘴露出两颗鹰勾牙。
“用我们指导员的话说,跟天才比起来,我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不可否认,我确实有才。不过跟我们连长比起来,又差远了。”
“是吗?你们连长比你还有才?”
“说起我们连长那可不得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免贵姓王,大名金斧。军中好汉,血性儿郎,锵锵英名,万世流芳。国外扬名惊敌寇,英雄就是小黑哥。他当过你的教官,我是他的通讯员。”
甄美南这番慷慨激昂的赞扬,就像说书一样,让柳如婳听呆了。
“有你这样有才的通讯员,我就知道他不得了,不跟你贫了,小心领导看见回去批你。”
柳如婳说完往办公楼走。甄美南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头拿着的鞋,心想,这样的神仙姐姐穿上这双漂亮时尚的鞋,那得有多漂亮啊。于是他灵机一动,冲上去,对柳如婳说:“你等等,这个东西送给你。”
柳如婳惊诧地问:“什么东西?”
“你打开就知道了。”甄美南笑了笑。
柳如婳说:“我们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你的东西?”
甄美南一时语塞了。就在柳如婳把那个礼品袋塞到他手里时,脑子灵光一闪,将手提袋推了回去。“是我们连长小黑让我送给你的。”
柳如婳将袋子拿在手里,不解地看着甄美南。“小黑?他送我东西干什么?”
“因为他喜欢你呗!”甄美南说完一溜烟跑了。
柳如婳一怔,呆呆地站在那里。
甄美南刚跑回连里,就接到大门岗的电话。指导员王有才的媳妇张美花来了,派人去接。
甄美南把拎着大包小包的张美花接到连部,给她倒水洗脸,告诉她连长和指导员正带着连队在操场上训练,一会儿就回,然后去招待所找管理员拿早就预定好的房间钥匙。
张美花洗完脸,正拿出化妆镜抹口红,一年没见,想给老公一个惊喜。这时房间门推开了,张美花以为是王有才,风情万种地一回头,看到的不是王有才,而是一个漂亮得让她心头一震自己恨不得去撞狗屎的年轻女人。
高筒靴,花格裙。这身时尚打扮在这大冬天里,那叫一个楚楚动(冻)人。
来人是柳如婳,手里还拎着甄美南给她的那个手提袋。
两个女人都愣了一下。柳如婳很有礼貌地向张美花点了一下头,“你好,他们连长在吗?”
张美花本来不想搭理她,女人见了更漂亮的女人,心里会生出莫名的敌意,一听她找连长,马上就紧张了。“你找他们连长,哪个连长?”
柳如婳说:“就是王教官,王连长。”
柳如婳要找的是小黑,军训时,领导介绍小黑是二连代理连长,却没记住小黑的名字,她哪里知道,二连两位连头都姓王,领导提起小黑的时候,都把他当成二连的指导员,而连队的兵却叫他连长,而把现在代理连长的王有才叫作指导员,有点乱。
张春花当然不知道人家找的是小黑,王有才给她打电话时说当连长了,以为对方找的是王有才,心里很不是滋味,对柳如婳说:“出去训练还没回来,你找他有啥事?”
柳如婳依在门边,不知是进还是退,好像在考虑要不要等,对张美花说:“没什么事,刚好来这儿了,来看看他……”
女人看女人,重要的是直觉。张美花一看柳如婳那表情,就知道这女子跟她想看的人之间有事。心里的火呀,腾腾就起来了。
好个王有才,你背着老娘在外面搞女人,老娘这回可是眼睁睁地碰上了,看老娘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张美花并没立即发作,对柳如婳说:“你进来等他一下吧,马上就回来了。”
柳如婳走进来,坐在床边,将手提袋放在地上,对张美花说:“大姐,你是刚从外地来吗,找连里谁的?”
张美花说:“我一干部家属,来探亲,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柳如婳说:“谁?”
张美花说:“你找的那位王连长呀。”
柳如婳说:“前段时间军训认识的。”
“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了?”柳如婳明白她在问什么,却故意这样问。
“就是你们两人好到啥程度了?”张美花放低嗓门,“亲过嘴,还是上过床?”
柳如婳听了双脸绯红,娇羞无比地看了一眼张美花。“大姐,你怎么问这个?”
“咱们都是女人,有啥不好意思的。”张美花过来人一样明白地说,“你们城里人可比我们农村人流氓得多,我听说城里人搞那个什么一夜情,见了面啥也不说就上床,哎哟我的妈呀,吓死个人。”
柳如婳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城里人不是都那样的……”
张美花又紧递了一句,“那你们那样过没有?”
“我们刚认识没多久,怎么可能?”柳如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再说,我们之间不太可能……”
张美花心头稍感放松,揉了揉脸,好像要将那张磨盘一样生硬的大脸搓得更柔和点,接着问:“怎么不可能?”
柳如婳笑了笑说:“他的个儿太矮了,我比他高了半头,要是我再穿上高跟鞋,他就显得更矮了。”
王有才的个头只是比小黑稍高了一点点,跟柳如婳比起来,也差了一点点。张美花听了,赶紧说:
“就是,像他那样的猪八戒,哪能配上你这样的七仙女。”
柳如婳掩口笑了,“大姐讲话真幽默,猪八戒和七仙女根本就不搭边。”
“就是要不搭边,不搭边才好呢。”张美花也哈哈笑了,显得比先前亲切了许多,打开地上的包,抓出一把核桃,“妹子,吃点我老家的山货。”
柳如婳伸手接过,接着说:“其实,他除了个矮点以外,也挺优秀的,尤其是他的胸膛,特别有力量,特别有安全感。”
柳如婳脑子里浮现出那次她扑进小黑怀里紧抱着他的画面,脸上飞出一片红晕。
张美花衔在嘴里的一块核桃啪地掉在地上,放松的身体弹簧一样挺了起来。“你摸他了?”
柳如婳赶紧摇头。
“那他摸你啦?”张美花的眼里快喷出了火。
柳如婳见张美花一副嫉妒成恨的样子,赶紧问:“大姐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紧张?”
张美花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怕这些男人欺负你,怕你吃亏,你怎么知道他胸脯子有劲,还有那个什么安全感?”
柳如婳接着讲了英雄救美的故事。张美花边听心里边嘀咕,“好你个矮坨子,老娘在家里种地,晚上摔倒了都没人来扶一下,你跑到这里救别人来了。”心里的委屈和辛酸劲一来,眼泪就下来了。
柳如婳一惊,“怎么啦大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张美花抹了抹眼泪,“你说的太让人感动了,感动得我都忍不住想哭。”
柳如婳探了探头,“大姐,你真的觉得很感动吗?”
张美花说:“一个男人不要命地救你,那证明他心里有你,世界上有几对夫妻能做到这样,你还说你们之间没事?”
“哦,原来是这样的。”柳如婳若有所悟点点头,“难怪他今天送我一双鞋呢?”
“什么鞋?”张美花睁着红肿的双眼问。
柳如婳拿起地上的手提袋,将里面的鞋拿出来,眼里洋溢着说不出的幸福,“是一双所有女人都幻想穿着它走进幸福殿堂的水晶鞋,真的挺好看的,想不到他那么有品位和情调。”
张美花看到那双鞋,激动地拍着床板。“我结婚这么多年,他也没买过鞋给我,你们认识没几天,他就给你买鞋了,都是女人,差距咋这么大呢?这个混蛋,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柳如婳安慰地说:“大姐,你别难过,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们已经结婚,大哥用不着再用这种方式向你表达,因为男人给女人送高跟鞋,代表一种暗示。”
张美花咬牙切齿地说:“这还用暗示吗?他花那么大的血本买那么贵的鞋,就是想跟你和上床。”
柳如婳的脸一红,“大姐也学过心理学吗?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男人送女人鞋,代表的就是你说的……这种暗示。”
“我不用心理学就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张美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吃着碗里的,还想着别人锅里的,男人都这样,你是不是也看上了这个猪八戒?”
柳如婳的脸更红了,“我之前没想到他会喜欢我,不过,听大姐这么一分析,我也挺感动,要是他亲口对我这样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张美花突然疯了一样站起,抓起地上的包,嘴里一边骂着王八蛋,一边将包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扔出了窗外。
柳如婳看呆了,不明白眼前这位大姐怎么突然发了疯。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开了,王有才兴奋地冲进来,看到这幕,也呆了。
张美花见进来的是王有才,一声狮吼,旋风般扑过去,抓住王有才的耳朵,一边往外拉,一边咆哮道:“你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你直接抱着锅吃多省心。我让你搞破鞋,我让你搞破鞋,跟我找你们大队长去,他手下干部都成了大流氓,他也不管管……”
小黑这时正在连队门口讲评上午的训练,甄美南拿着一把钥匙跑过来,等小黑讲完队伍解散之后,赶紧拉住他,低声说:“神仙姐姐来了,刚才我好像看她到我们连队了。”
“哪个神仙姐姐?”
“就是你军训的时候,你班里最漂亮的那个姓柳的。”
小黑的脸一沉,“她来干什么?”
“好像是陪她单位领导来慰问的,先前我不是去扔那双鞋吗,刚好看见她,就代表你把那双鞋送给她了,说你喜欢她,一会儿她问你,你千万别说漏了啊。”
小黑瞪了甄美南一眼,“你瞎搞啥名堂?有你这样整事的嘛?”
甄美南小声说:“连长,根据我多年来在爱情方面修练的武功感觉出,她对你有好感,我这是帮你牵红线,你千万千万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啊。”
这时张美花拉着王有才出来了。于是,野狼大队营区里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张美花双手紧紧揪住王有才的一只耳朵,一边走,一边喊:“快来看啊,你们的干部王有才搞破鞋了,快来看啊,你们的干部王有才搞破鞋了……”王有才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半佝着身子死狗一样跟在后面。
看到先前兴冲冲跑回连队的王有才这样被媳妇拖出来,不知他们演的哪一出,就问甄美南,甄美南也摸不清头脑,这时柳如婳从连部出来了。
小黑上前,伸出手,见手上全是泥,又缩了回去,低声说:“你好……你怎么来了?”
甄美南在背后碰了碰他,小黑马上改口。“欢迎……欢迎你!”
柳如婳晃了晃手里的手提袋,“谢谢你的礼物,有点让我惊讶,这难道就是你们军人式的浪漫吗?鞋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甄美南又在后面一侧碰了碰小黑,小黑没理他,结结巴巴地对柳如婳说:“是吗?”
甄美南见小黑没明白他的意思,赶紧闪出身子,对柳如婳说:“嫂子,别站着,你们进屋坐着聊吧。”
柳如婳说:“我怎么成你嫂子了,多难听啊。”
甄美南说:“你成了我们连长的女朋友,那我叫你嫂子没错呀,部队都这样叫,不过你是神仙嫂子。”
“别贫了,”小黑踢了一下甄美南的屁股。“赶紧找几个人把指导员和他媳妇拉回来,这下他俩的脸露大了。”
甄美南朝柳如婳扮了个鬼脸,屁颠颠跑进连队。小黑对柳如婳说:“你进连队坐坐吧。”
柳如婳说:“我不坐了,刚才在里边陪那个女的坐了好半天,感觉挺好的,聊着聊着,她突然疯了一样,她是不是神经方面受过刺激?”
小黑说:“这个还真不知道……”
甄美南跑了出来,“连长,大队长电话,让你和嫂子跑步到他办公室。”
小黑问:“哪个嫂子?”
甄美南指了指柳如婳,“就是这位神仙嫂子。”
万霸天办公室里,张美花耍泼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尽是鼻涕眼泪,哭得一塌糊涂。王有才一手捂着肿得老高的耳朵,低头站在一旁。
万霸天在野狼大队管得了天,管得了地,可管不了撒泼的干部家属,条令条例和大道理对她们一点没用。先前他对张美花说,这是干部生活作风问题,归政委管,他这个大队长管不着。
张美花甩了一把鼻涕说:“你是大队最大的干部,他是你的小干部,你不管谁管。”
万霸天一点办法也没有。
见小黑和柳如婳进来,张美花一骨碌站起来,拉住柳如婳的手,对万霸天说:“她来了,你让他俩对质。”
柳如婳被张美花拉着,想挣开她的手,没能如愿,求助地看了小黑一眼。小黑上前说:“嫂子,你别激动,咱们好好说。”
张美花说:“你是谁?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小黑说:“嫂子,我是二连的连长,我也姓王,这位……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跟你家有才没关系。”
张美花说:“你们想蒙我,不可能,是她亲口跟我说的,他们现在有一腿,你看,这是他给她买的鞋,她亲口说的这是暗示想跟她上床。”
张美花将柳如婳拎着的手提袋抢过来,放到万霸天办公桌上。万霸天扭头问王有才,“这是咋回事?”
王有才一看那双鞋,奇怪这鞋怎么到了柳如婳手里,看了一眼小黑,对万霸天说:“这是一连刘一豹……”
小黑害怕他当着柳如婳说漏了,赶紧抢过话头。“对,是我让刘一豹买的,刘一豹有个兵的亲属在市里一个大商场,我就托他买了这双鞋,送给她的。”小黑说完指了指柳如婳。
万霸天看了一眼小黑,指着柳如婳。“他给你买的,那你俩……”
“我们现在……” 柳如婳红着脸,没有把话说完。
万霸天说:“我明白了,你俩现在正谈恋爱,那她又吃的哪门子醋啊?”万霸天说完望了望张美花。
柳如婳说:“是这样的,当时他们在训练,他让通讯员把东西送给我,我闲着没事,就想去连队看看,结果碰上这位大姐,我说我找王连长,我们本来聊得挺好的,结果一见这位大哥回来,她就这样了。”
万霸天笑着对柳如婳说:“我明白了,她以为你找的是他老公王有才,所以吃醋了。”
柳如婳说:“估计是这样。”
万霸天接着对张美花说:“明白了吗,这是个误会,你没把事情搞清楚就瞎闹,成何体统?”
张美花说:“我不明白,王有才跟我说她当连长了,她找的不就是王连长,怎么现在这位小哥又成连长了?”
“现在我告诉你,他俩都姓王,王有才从一连调到二连,本来下的是指导员命令,现在暂时代理连长,所以他跟你说他当连长了,而王金斧同志,就是他,”万霸天指了指小黑。“他本来下的是连长命令,现在代理的是指导员,具体情况,你要实在搞不明白,就去问政委,政委搞个岗位互换搞出这么大麻烦。”
张美花不相信似地看了众人一眼,“真的是这样吗?是我错怪我们家有才了?”
“误会弄清楚了,都回吧。”万霸天接着对柳如婳说,“恭喜你加入野狼大队准家属的行列,今天这事别放心上,你们领导还在,一会吃饭的时候我会向他陪罪,你这儿,就由王金斧同志向你陪不是了。”
小黑和柳如婳出去后,王有才向万霸天鞠了一躬,“大队长,今天这事实在对不起,你别生气。”
万霸天看了一眼张美花,“你先出去吧,我跟王有才说两句话。”
张美花老实地出去了。
万霸天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今天这戏演得够热闹的。”
“是两个女人……”王有才不好意思地说。
“你他娘的被家属揪着耳朵满大队跑,还敢说自己是个男人?”万霸天拍了一下桌子,“野狼大队就没你这么怂的男人,特种兵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王有才不停地点头说:“是是是。”
“是个屁,回去要好好教育家属,这是部队,不能耍农村妇女那一套,不过,”万霸天顿了顿。“也不要过分埋怨她,两地分居的家属都不容易,明白吗?”
王有才说了声明白,退了出去,见张美花站在门口,没搭理她,独自向前走了。
甄美南迎面跑上来对王有才说:“指导员,不是,王连长,招待所那边安排好了,你带嫂子直接过去就行。”
张美花追上来,拉住王有才的手说:“你看你看,你的兵又叫你王连长了,你们刚才肯定是合起来蒙我,我们还是去问问政委吧。”
王有才甩开她的手,吼了一声:“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前途也被你毁了,过完年,老子陪你一块回家种地,这下行了吧?”
张美花一愣,“有这么严重吗?”
王有才没理她,气冲冲地朝前走。张美花跺了跺脚,着急地说:“那怎么办?我还想跟你随军到这边来享享福呢。”
两人一前一后向连队走,各连正朝食堂走去的牲口纷纷侧目。张美花向他们挥着手说:“他不是搞破鞋,刚才是个误会,我们家有才是个好人,大好人,你们千万别误会他啊……”
牲口们听了,无不笑破了肚皮。
王有才与媳妇张美花打起了冷战,这里暂且不表,再来说说小黑与柳如婳。
甄美南乱点鸳鸯谱,让小黑很恼火,想着找时间跟她好好说一下其中的误会。没想到第二天,柳如婳将电话打到了连队。柳如婳在电话里说:“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柳如婳说:“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吗,家里人催我回去。”
小黑说:“回家是好事,回去看看也应该。”
“可家里给我介绍了一对象,让我回去相亲呢。”
小黑说:“这……也是好事,那你回去看看?”
柳如婳久久才说:“其实我在等一个人……”
小黑的心一紧,接着听见柳如婳说:“其实你也知道我在等谁……我给你看过他的相片……他是我师兄,从我本科毕业前就开始等,我等他了四年……喂,你在听吗?”
小黑对房间里的甄美南摆了摆手,捂住话筒,“我在听。”
柳如婳说:“希望你别介意,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只是突然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在抽泣,小黑见甄美南出去后,对话筒说:“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我愿意帮你分担。”
电话那头突然又笑了,“谢谢你,那你愿意帮我吗?”
小黑说:“可以,你说什么事?”
“我想让你陪我回家”
小黑明白了,想让他当个挡箭牌。不过,从她那次拿出那个男人的相片开始,他就觉得愧对这个女人。如果有机会偿还,他当然乐意,于是去找万霸天批假,万霸天说:“你小子这手够利索的,这还没几天,女朋友就要带你回去见老丈母娘,回来后组织大队的光棍向你好好学习学习。”
小黑说:“你同意我休假了?”
“这是好事,要尽早解决。”万霸天在报告上签字,“别跟刘一豹他们一样,个人问题搞成了老大难,最后把我这老大也难住了,二十天假够不够?”
小黑没想到万霸天这么爽快,赶紧说:“够了够了。”
万霸天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里边的一摞纸稿,对小黑说:“你写的魔鬼笔记我看了,写的不错,但有些想法太超前,与我们的训练大纲有很大出入,要知道,我们的训练是以训练大纲为准绳的,这个大纲就是我们开展训练的依据,超出大纲训练内容的,一旦出事,那就叫蛮干,对上对下都没法交差。”
“可大纲是死的,它不可能做到每年都适时进行修订,而现代战场瞬息万变,我们是特种兵,应该时刻根据现代战场的最新变化调整训练内容,不然,一旦交战,我们上去只会变成一把毫无用处的炮灰!”小黑的脖子又梗了起来。
“你以为上级主管作战训练的都是吃素的?他们早就意识到了,所以才提出改革创新,但这个改革创新不能脱离实际,不能脱离我们部队的现状。”
“我认为我们的现状就是离实战要求还有很大差距,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时代已经过去,现代战争不会留给我们那么多时间去学习、了解,假如战争明天爆发,我们当兵的可以流血,但现在的实力,能保证我们的国家和老百姓不再流耻辱的泪吗?”
“你小子这是在给我上课呢?”万霸天拍了拍桌上的魔鬼笔记,接着说,“这个问题不光是你在想,我他妈只要一想到我们的训练还存在差距我觉都睡不着,但制约战斗力提高的因素不仅仅是训练内容,它还有作战观念、国情军情、兵源素质、社会背景等诸多因素,如果按你所写的训练方式来搞,这个太残酷,是会死人的,这与部队上下一直强调的安全稳定大局也不相符。”
“现在训练死了好歹也能评上烈士,等上了战场,没完成任务就窝囊地死,不但没资格评烈士,还会是历史的罪人。”小黑将桌上的魔鬼笔记往怀里一揣,气冲冲地转身,准备出去。
“你给我回来,”万霸天拍了拍桌子。“不谋全局者不能谋一世,安全稳定与抓训练并不矛盾,需要的是科学的组训方法,你的魔鬼训练可以搞,但必须得修改,在训练强度和难度上要降低些标准,要循序渐进地来,你休假这段时间也别光陪媳妇儿,回去好好思考一下,针对你们连队的实际情况和特点,做些调整和修改,修改好了再拿给我看。”
小黑却不服气地说:“要是改的话,我只会改得更残酷,只有最残酷的训练才会训练出最优秀的特种兵,搞些不疼不痒的训练,根本没用。”
小黑离去后,万霸天望着他的背影骂了声“小黑蛋玩意”,然后摇了摇头。
小黑跟柳如婳回到她老家河南某市,没想到未来的“丈母娘”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小黑和柳如婳下了火车,与来车站迎接柳如婳的父母见了面。柳如婳介绍小黑就是她新认识的男朋友时,老太太的脸当时就垮下来了。小黑知道老太太介意的是他的个头和长相,没敢表示心头的不快,怕柳如婳下不了台,率先扛起沉重的行李箱朝前走了。柳如婳的父亲看了看小黑,回头对女儿说:“没想到这小伙个子不高,力气不小啊,不错。”
老太太瞪了老头一眼,“满大街的民工力气也不小,你怎么不夸夸他们?”
“妈,你怎么拿民工跟他比?”柳如婳撒娇地说,“他是当兵的,部队给他立过一等功,是非常非常优秀的特种兵。”
“他再优秀也配不上你呀,你看他那个儿,比你整整矮了半个头,要是不穿军装,跟大街的的民工有什么区别?”老太太指着小黑的背影接着说,“男人长成这样,就活该打光棍,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追我女儿,门都没有!”
老头的脸色不好看了,原来他也刚好比老太太矮了半头,瞪了老太太一眼。“你这样说,那我当年没打光棍,是祖坟冒了青烟呗,你一农村的村花,嫁给我这委屈可受大了?”
老太太也没好话,“我要不是农村来的,能嫁给你,现在,我女儿可不是农村人,要嫁当然得嫁好的。”
老头不高兴地独自向前走去。柳如婳跺了跺脚,“妈,怎么我一回来,你们就吵架,是不欢迎我回来吗?”
老太太泪光一闪,“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你怎么带了这么个……走,回家听妈妈好好跟你说。”
老太太和柳如婳打了一辆出租车先走了。小黑和柳如婳的父亲也拦了一辆出租车,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先走一步的柳如婳和她的母亲并没到家,接着老头的电话响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的老婆和女儿在我们手上,把电话交给与你一起的那位当兵的。”
“你是谁?”老头感到头皮发麻。
“不要报警,我是菜刀,如果你看过报纸,就知道报警的后果。”
“菜刀……”老头的身子瘫在了沙发上。
小黑赶紧接过电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说你的魔鬼笔记介绍了一种腿上功夫,无人能敌,如果你想救人,请带着那本笔记到我说的地方来,如果你的魔鬼笔记没在身边,最多给你两个小时,估计你应该能把那种腿法写出来……”
菜刀到底何许人也?让寻常老百姓都如此恐惧。
前段时间,菜刀的故事就像一部精彩的电视连续剧,几乎每天都在当地上演。根据当地晚报记载,几个月前的一天,一个头戴草帽盖住大半张脸的男子蹲在当地最繁华的街头,和众多摆地摊的小贩混在一起,地上摆着一把菜刀,旁边用粉笔写着:母犯重病,家贫无依,告天不应,求地无门,卖刀救母,甘做刀奴。此刀标价人民币一百万。
那个年月,还没出现一根火柴换宝马的新闻,一把菜刀标价一百万,简直是天方夜谭,围观者都说这小子想钱想疯了,更有人说这小子是个傻子或者精神病。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卖刀男子不为所动,草帽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后来有人喊了一声收保护费的来了,只见一群地痞流氓气势嚣张地走了过来,摆地摊的众小贩有的乖乖交钱,有的带着大包小包苍惶逃窜,只有卖刀男子岿然不动。
整日在街头骄横跋扈的地痞流氓们见到这副场景也愣了,一把菜刀标价一百万,也只有神经病才会有这样的举动。一个地痞无赖走到卖刀男子身前,对他喝道:“一把菜刀也要买一百万,你先交五十万保护费!”
地痞流氓们把他当成了疯子,说完一阵大笑。
那个地痞流氓刚说完,只见卖刀男子用快得不可思议的手抓起菜刀,一刀朝他的脚剁了下去。小地痞哎哟一声抱起脚,那一刀似乎经过精密计算,贴着他的大脚拇指尖砍下,砍断了他的皮鞋尖头,露出了里面的大脚拇指,稍差分毫,他的脚丫子就不是他的了。
地痞流氓们的惊骇难以形容,几人都呆了。卖刀男子似乎并不知道他的行为会引来何等严重后果,接着将菜刀放在地上,不声不响地坐回原地,将他的草帽拉得更低。
地痞流氓们过后表现出的英勇超出了众多围观者的预料,他们在几分钟内招来了更多人,为了老爷们的尊严,即使面对寒光闪闪的菜刀,也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勾子,抢在卖刀男子提刀之前将菜刀勾走,接着一群人将坦克一样带着防护装甲的身躯朝卖刀男子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