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明说,明白。
两人走到前沿,张忠仔细看了看地形,之后,把一班的九个人召集起来说,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很艰巨,十个人要起到一个连兵力的作用,顶住敌人的第一波冲锋。如果我牺牲了,就由梁班长接替我负责指挥,前沿由副班长负责指挥。我们每个人就要像一颗钉子那样钉在这里,既要互相配合,也要各自为战,要判明敌情,适时射击、投弹。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坚决把敌人顶住,人在阵地在。炸药包的使用,一是冲上去炸敌坦克,二是埋在掩体前十来米处炸冲上来的敌坦克或步兵。我们没有地雷,炸药包就当地雷用,但要适时拉火。固定放在阵前的炸药包有可能被敌炮火炸毁,但只要能侥幸剩下一两包,就可起大作用。都听明白了吗?
众答,听明白了。
张忠又问,有没有决心守住阵地?
众人随口应答,有。
张忠重复道,大声说有没有决心守住阵地?
众人大声齐答,有!
张忠说,好样的!我相信大家的革命觉悟。行动吧。
班长带领五人走向主阵地,张忠带领四人在战壕处把伪装成人形的十多个草把子放置好,而把自己和其他四人隐蔽在战壕前约五米的掩体内,每人间隔约三米,自己居中。然后把三包炸药埋在阵地约十米处,装好拉线。拉线由他、副班长和钱大良一人掌握一根。剩下的两包炸药,一包自带,一包交给副班长。
张忠对另两位同志说,如果我们三人谁在炮击中牺牲了,炸药由你两人接替使用。明白吗?
俩战士答,明白。
长镜头加画外音,张忠安排好防御计划不久,就听到南方空中传来飞机声。很快,四架敌机飞来,在阵地上空转了两圈选好目标,即开始扫射、轰炸,与此同时,敌重炮群也开始了疯狂的轰击。阵地立时淹没在火海与烟尘之中。敌人的炮火一气打了二十多分钟,一时间阵地上爆炸撼天动地、震耳欲聋,弹片与土石横飞,似要把一切生灵吞噬。几十挺轻重机枪像狂风暴雨般朝着战壕猛烈射击,无数的子弹在几十米长的土坎上溅起串串尘土。在四五十米外等待冲锋的敌一个营步兵和四辆坦克,在炮火延伸射击时同时出动,敌人的坦克仗着一身钢铁装甲,一边肆无忌惮地往前冲,一边向我军二连的前沿阵地和后面的主阵地炮击。很快,最前沿的战壕被它碾压在履带之下。正当步兵在坦克后面有恃无恐地向前冲时,突然一阵冲锋枪子弹迎面射来,几名敌兵应声倒地,与此同时,一声巨响,十几名敌兵倒在爆炸的烟尘之中。其余敌兵被这突发的爆炸吓呆了,惊恐万状,立即卧倒躲避。原来这是副班长吕向前在拉开炸药包的导火索并打出了一梭子冲锋枪弹。他刚从泥土中探出头来甩掉满头尘土就发现敌兵成群地冲来,距离自己只有十多米了,情况万分危急,他毫不犹豫地猛拽炸药包的拉索,并用冲锋枪向敌扫射。这时张忠和战士许廷亮,也从被掩埋的掩体中钻了出来,正巧遇到炸药包爆响。趁此机会,张忠向四周观察了一下,见其余两名战士的掩体已变成两个炮弹坑,里面只剩下零星几块碎肉,炸药的拉索也被爆炸掀到了一边,显然他们都牺牲了。张忠立即令许廷亮爬到旁边的炸弹坑把炸药的拉索收了起来备用。此时,趴在地上躲避爆炸的几十名敌兵又被长官驱赶着爬起来冲锋。
张忠见状下令,一次就扔出三颗手榴弹。
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张忠的冲锋枪也射向敌群。然而毕竟火力有限,难以阻挡潮水般涌上来的敌兵,仅几秒钟,敌人就冲到了我军阵前十几米的距离,情况万分危急,张忠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大喊一声,拉响炸药!
他和许廷亮同时猛拽拉索,三秒钟后炸药包起爆。火光伴着冲天的烟尘把敌人的冲锋又暂时压了下去。但是,张忠他们三人的子弹都打光了,仅剩三颗手榴弹和两包炸药,怎样御敌?而且,敌人的四辆坦克已冲到他们背后,正向我主阵地炮轰。两名战士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排长,等他拿主意。
眼看敌人又要发起再次冲锋,千钧一发之际,张忠做出决断,命令,吕廷亮,你先快速爬到交通壕往后撤,我和钱大良拉响炸药后也立即后撤。如果躲不开冲锋的敌人,就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小吕还在犹豫,说,我也留下一块打。
张忠呵斥道,你快撤,保存力量是为了消灭敌人,别管我俩!
小吕立即奉命爬走了。
(特写)右眉梢长着黑痣的钱大良吓得发抖。
张忠见状,就对钱大良说,别怕。敌人冲近十来米时,咱俩同时拉导火索,之后向前翻几个滚,再爬几下子,可能炸不到。
见敌人冲近,张忠拉响导火索,就地滚出三米以外,又往前爬了几步,身后的炸药爆响,他被震昏过去。(画外音,钱大良并没拉导火索,只是跟着往后翻滚。这情况张忠没有看到)正当此时,返回主阵地的我二连主力军趁冲锋的敌军被炸药炸昏的瞬间发起了反冲锋。他们首先打孤立无援的坦克,但坦克刀枪不入。他们就用机枪猛打坦克的瞭望孔,掩护我爆破手往上送炸药。
敌坦克兵见状,吓得急忙驾驶坦克掉头逃窜。二连的战士以迅猛的动作霎那间便冲到阵地前沿。几十名敌兵刚从爆炸中清醒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二连反冲锋的战士们踩在脚下,企图抵抗者当场被击毙,剩下的十几个敌人无奈只能举手投降。
刘德旺连长在前哨阵地四处寻找在此坚守的同志,突然发现被泥土埋了半截的张忠和钱大良,他伸手放在这两人的鼻孔处去试,发现好像还有呼吸,忙喊,卫生员,卫生员,快抬担架来救人。
卫生员和担架员们跑来,把张、钱二人抬下火线。
12)旁白,敌人见从正面进攻无望,就一面再次进行炮击,进行佯攻;一面从两侧实行迂回攻击。
但我军一团的指挥员早就料到敌人这一招而预先做好了防御准备,在侧翼与敌人展开了击战。
打了一个多小时,敌人始终前进不得,只能无功而返。
13)战斗一线的枪炮声时轻时烈。
担架员们把张忠和钱大良抬到卫生队包扎所。
医生赶紧上前检查两人的伤情,见二人双目紧闭却有呼吸,虽然昏迷,却没发现身上有伤口和血迹,只是满脸尘土,便喊道,小范。
一女兵答了一声,有。
她跑了过来。
医生说,给这两位伤员把脸抹干净。小范先把钱大良的脸抹干净了,又去擦张忠的脸。擦干净后,她愣了一下,又仔细看看,突然她喊了一声,张忠。
她连喊了几声张忠,放声大哭。
卫生队毛队长听到哭喊声,快步走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医生也凑了过来。
小范说,他是张忠,二连的排长,和我一个村的,是我的(欲言又止,面带羞涩)。
医生安慰小范道,小范,别急别急。他没有伤口,只是震昏了。
接着,医生让担架队员们把这俩人转移去后方。
担架队员们抬着张忠和钱大良在路上。
担架队员们走路的颠簸让张忠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自己没问题,就对抬担架的民工说,大爷,停一停。
大爷停下脚步,问,干什么?
张忠翻身滚下担架,说,我没有负伤,要回去战斗,前方正需要人。
钱大良躺在担架上眼睛微睁立马闭上,假装仍昏迷着。
张忠却迈着坚毅的步伐往回赶路。
民工们望着他的背影纷纷赞叹,一个说,解放军战士真勇敢啊!
另一个说,刚刚死里逃生,又要回去打仗,这种不怕死的精神实在可敬!
还有一位总结说,要不怎么能打胜仗呢!
14)三天之后,二月十五日,接近傍晚,临沂城内一座最好的民居四合院里,蒋军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和八十三师师长李天霞及众副手围坐在两张方桌拼起的餐桌周围,案上摆着八盘美味大菜及白酒、红酒,张、李二人端坐主位。
张灵甫以主宾的身份立起说道,诸位同仁,我们两个师七八万人在两处激战四天,终于将共军十几万主力部队击溃,丢弃山东军政中心城市西逃。据初步统计,我军共歼敌五万有余,这是我们的伟大胜利。为庆祝胜利,干杯!
众人起立齐呼,干杯!
张灵甫左手做向下按的姿势,自己带头坐下。众人也落座。
此时李天霞起身说,这次击溃山车共军主力,攻克临沂,张师长率领的铁军七十四师立了头功,四天连续攻击,摧毁共军三道防线,显示出战无不胜的军威。实为国军各部的表率。在此,我八十三师将领向七十四师将士敬上庆功酒,并致以敬仰与学习的心意!
八十三师众将官立起敬酒,同声道,先干为敬!
张灵甫道,李师长太客气,太客气了,吃菜、吃菜。
之后,诸将领分别互相敬酒、叙谈。
此时,门外一声报告响起,七十四师参谋喊道,进来。
通讯官持电报夹进屋敬礼,说道,总部电报。
参谋长接过后转交张灵甫看。张灵甫阅视一遍后说,总裁的嘉奖令。
众官急忙起立。
张灵甫亦起立,念道,此次临沂大捷,一举攻克山东共军的老巢,取得了鲁南会战的决定性胜利,殊堪嘉奖!尚望张、李两将军率部与各师再接再厉将山东共党剿灭。
众人听罢狂喜,热烈鼓掌。
镜头转换。与张灵甫、李六霞欢庆胜利的同时,国民党的中央通讯社的播音中心,一位穿着时髦的女郎正在播报新闻,她以纯正的普通话娇声娇气地宣读新闻稿:
据官方可靠消息,国军五虎将之二的张灵甫、李天霞两将军率所部劲旅,于十五日上午十时已收复鲁南重镇临沂城。临沂乃中共第二支强大部队新四军之根据地之首府,为中共华东局、山东省政府与山东军区所在地。亦即大江以北、黄河以南中共之军事政治中心,其对中共之重要性,仅次于延安,而超过东北之佳木斯。亦即无异于华东之延安。共军损失惨重,陈毅则率残部分三路向沂蒙山区溃逃,一路由蒙阴奔泗水,一路由梁邱投邹县,一路由费县趋泗水……据官方统计,陈毅所率之新四军部队损失总数已有十六个旅,约相当于总兵力的三分之二……
15)济南市,王耀武(字幕:国民党第二绥靖区作战指挥部,司令官兼山东省主席王耀武)与其幕僚诸人讨论进军莱芜的作战方案。
参谋长指着大地图说,我首先报告一下三个军南下的情况。二月十五日,十二军到达莱芜城以北吐丝口镇以南的孝义集。通过侦察,发现莱芜已是座空城,遂派一部进驻。他们本应作为前卫部队先期进驻莱芜,以掩护大军前进。但十二军军长霍守义行动缓慢,执行命令不坚决,有故意拖延时间之嫌。为此,根据总座指示,十六日已令该军回博山驻守,以七十三军进驻莱芜,李副司令官及前线指挥部随七十三军行动。原配属十二军代管的新三十六师仍驻守吐丝口镇,归前指指挥。口镇是南下部队的后勤补给重地,必须确保其安全,以三十六师守卫比较妥当。现在,四十六军执行着前卫任务,他们十六日从博山南下,当天到达颜庄,之后继续前进,进驻新泰。之后,七十三军于十八日进驻颜庄。根据空中侦察,发现在新泰周围有共军大部队活动的迹象,李副司令官的派出的搜索队亦发现颜庄两侧有共军主力部队活动,似有在此决战的征候。有鉴于此,依总座的命令于十六日凌晨发急电,着七十三立即从颜庄返回莱芜城固守,四十六军则从新泰北撤颜庄。前方情况大致如此。
王耀武说,南京总部认为,陈毅部已被击溃,损失惨重,军心涣散,粮弹缺乏,无力再战,欲逃往黄河以北。总部要求我部在加强黄河防务的同时以一个军进驻新泰诱敌来攻,我则以重兵南北夹攻将陈部消灭。然而,根据各方面的情报判断和我的作战经验,我不认为共军陈毅部是被击溃而向北逃窜,其实是移师北上另有其战略目的。其攻击目标似在莱芜地区我南下部队。所以四十六军与七十三军必须向莱芜收缩。另外,为了加强此处的军力,应将驻扎胶济线七十三军之七十七师迅速南下归建,以集中兵力固守。
话说到这里,王耀武扫视了一下众幕僚,想听听他们的见解。
在会场寂静的瞬间,门外传来报告声。
参谋长道,进来。
一通讯官进屋敬礼,将电报呈上。
参谋长随手将电报转交王耀武。王接过电报看阅,遂皱起了眉头,说道,陈总长对我南线两个军后移之部署很不满意,责问,为何未得命令就擅自后撤!并说共军是已围之师,无足顾虑。令我部队恢复原来的部署。
说罢,把电报交众幕僚传阅。众幕僚阅报后面部表情呆滞,一副愁态,看向王耀武,期待他做出决断。
王则背倚软靠,仰头思考之后说,军令难违,参谋长照此发令吧,让四十六军于十七日回到颜庄构筑阵地固守。同时令七十七师迅速南下归建。
16)华野指挥部,陈毅、粟裕、谭震林、唐亮围坐在一张方桌边。
粟裕说,现在敌四十六军又回到新泰北之颜庄,说明他们并未发现我军的战略意图,这对我实现战役计划十分有利。我各部应继续按原先部署秘密开进,趁机完成对敌各部的穿插包围。可以在十九日最迟至二十日展开攻击。各纵的具体部署我想应当这样。
说罢,他站起来指着桌上的地图道,浙纵(一纵)进攻莱芜的敌七十三军和李仙洲的总部。这个纵队的一师已在莱芜以西隐蔽等待三天,利于及时发动攻击。高纵(四纵)进攻颜庄的敌四十六军。淮纵(六纵)进攻口镇的敌三十六师,抢占敌军的补给基地。勃纵(十纵)攻占口镇北面锦阳关,切断敌军退路。鲁中纵(八纵)和胶纵(九纵)一部在博山以南的和庄设伏,消灭南下的敌七十七师。同时,抽调南部沂纵(三纵)一个师紧急北上,以增强莱芜战役的兵力。部署就是这样,大家看可不可以?
说罢,先把目光投向陈毅,又看向谭震林和唐亮。
众人思考了一会后都点头说,可以。
陈毅又补充道,进攻定于二十日展开吧,这样准备的时间充裕些,以免有的部队不能及时到位。
17)深夜,滨海支队一团二连正在一条山谷中急行军向北挺进。
张忠走到一名机枪手旁说,许永全把机枪给我扛一会,你歇一歇。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拿机枪。
许永全说,不用,我行啊排长。
张忠说,我知道,我扛一会再给你。
他不由分说把机枪拿来扛到自己的肩上快步前行。
(画外音)在行军纵队前方山路右侧二十多米处的一块空地上,有十几匹马停在那里,旁边有八九个人在悄声地开会。如果不是有的马匹鼻腔里喷出呼噜呼噜的响声,急步前行的战士们不会注意到这些情况。
二连连长刘德旺和指导员翁民跟在一连后面并排走着,带领全连同志赶路,他们听到了马匹的打鼾声。
刘德旺向马匹看去,发现了旁边有人聚在一起,便说,看来是师团首长们在那里开会。可能与我们紧急北上的任务有关。
翁民也朝那边看了一下,应和着说,那是一定的。原先说部队在临沂北面休整几天,忽然急急忙忙地北上,肯定有紧急任务。
刘德旺说,可能要去参加打大仗。
翁民说,有可能啊。现在有些战士的思想比较混乱。有人看到临沂丢了,又向北走,以为是顶不住敌人的进攻而向后撤。甚至有人说山东根据保不住了,北边是黄河,我们能去哪里?
刘德旺说,我也发现有的战士还不懂运动战的诀窍,对胜利缺乏信心。应当加强思想工作,克服悲观情绪,增强胜利信心。
翁民说,这项工作必须抓紧做。首先召集党员开会,端正思想,再去对其他战士做思想工作。今晚宿营之后立即做这件事。
刘德旺说,到宿营地之后,我去看地形,选定哨位,你就去召开党员会议。
翁民说,好的。
刚说完,队伍后面传来口令,各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速到团部开会,部队原地休息。
当口令传到前卫连时,行军纵队停住休息起来。团里召开的干部会也开始了。
王礼团长说,这次行军北上的任务走得很急,团里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刚才支队开会下达了明确的作战任务,要求我们在四天、走三百多里路去参加打歼灭战。具体地说,是驻莱芜城的敌李仙洲集团两个军要向北逃跑,我军要集中优势兵力把他拦截住,加以消灭。纵队派我们去参加这一光荣的作战任务,大家高不高兴?
众干部一齐高声回答,高兴!
王礼接着说,这是一个大歼灭战。几天前我们在临沂南打阻击战时,明里显示出要在此处集中兵力与敌人决战的架势,暗地里野战军多数部队却秘密向北开进,欲围歼莱芜地区的孤立之敌。当时,蒋介石命令北线王耀武集团的三个军南下,配合南线汤恩伯集团的几十万军队对我进行南北夹击,企图把我华野主力部队消灭于鲁中地区。南线敌人采取集团滚进战术,使我军难于找到战机。形势很紧张。后来终于确定了明保临沂暗打莱芜的巧妙战略战术,敌人果然上当。这体现了毛主席运动战军事思想的英明正确。同志们,敌人北线的这条大鱼已经钻进我们撒的包围网中,现在我们要去参加收网了。前几天这个任务还是严格保密的,现在可以公开地动员,鼓舞士气,坚决打好这一仗。首先要走得快,每夜行军不少于八十里。然后要打得好。现在请柴政委讲话。
柴琨政委说,毛主席教导我们,打运动战,就是要不计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在运动中歼敌。打运动战,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我们决不会按照敌人的作战计划去被动应战,被动挨打。敌人想在这里这样打,我们偏要在那里那样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以,虽然在兵力和武器装备的总体对比上,敌强我弱,但是,在每次具体的战役、战斗中,我们集中优势兵力打胜仗。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样就能积累一个又一个小胜利变成大胜利。各连回去后立即做好思想动员工作,消除糊涂认识,增强斗志和胜利信心,保证部队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参战。
18)(旁白)二月二十日拂晓,伏击七十七师的我华野部队按时到达了和庄地区隐蔽待机。中午时分,我军对行进中的敌七十七师展开攻击,打响了莱芜战役的第一枪。敌军毫无防备,不到一个小时即被歼两个连的兵力。其余的敌人迅速抢占两个村庄固守。双方激战一夜,敌七十七师八千余人大部被歼。敌师长田君健率残部向博山方向突围。跑出二十多里路后被全歼,敌师长田君健中流弹丧命荒野。二十日黄昏,当北线攻打七十七师的战斗激烈进行时,进攻莱芜城的战斗打响。我浙纵令三师、一师向莱芜城西、城北敌军外围阵地展开攻击。三师七团攻击小曹村的战斗打得很激烈,经五次爆破,三次攻击才占领部分阵地。这处阵地由敌七十三军一九三团防守,兵力充足,抵抗顽强。我七团指战员趁占领敌前沿阵地之余威勇猛进攻,终于把守敌击溃,占领曹村大部。敌人则组织兵力拼命反扑,把失去的阵地夺回。之后,我七团再次攻进村中,而守敌又是拼死反扑把七团打回村边。战斗十分惨烈,双方都有很大伤亡。如此反反复复的进攻、反扑七八次,打了一夜。待到次日天亮时,敌七十三军大批增援部队涌出莱芜城,用密集炮火向七团阵地轰击,凭借优势兵力、火力把小曹村阵地夺回。与此同时,我军一师二团向莱芜城北的矿山阵地进攻,打了一夜,占领制高点三座碉堡。次日上午,敌人调集强大兵力和炮火将失去的阵地夺回。在山下两个村庄的争夺战,我军一师打得比较顺利,占领了这两处阵地。困兽犹斗,被围困在莱芜城中的敌人又组织兵力进行反击,战斗激烈,双方相持胶着……
19)(字幕)莱芜城内一处院落,国军李先洲的指挥部。
李先洲召集七十三军军长韩浚、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高参王为霖、作战处长陶富业等研究是守还是北撤的作战方案。
李仙洲说,济南绥署总部认为,莱芜城小,粮弹不足,不利于防守,并且南北增援都有困难,因此要求我们立即经吐丝口镇北撤。不过,我考虑北撤途中极可能遭到共军合围。与坚守莱芜城相比,前者危险性更大,而依托工事固守则可能坚持较长时间待援,还有保全的希望。诸位看应如何处理最妥?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
李仙洲心急火燎地说,在这危急时刻,大家应同舟共济,才能众志成城。两位军长是带兵的长官,先说说想法。
两军长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期待对方先开口。
李仙洲说,韩练成军长,你们四十六军实力很强,先说说吧。
被点了名的韩练成说,我同意李总座的观点。向吐丝口镇突围,有十五公里的距离,队伍拖得很长,途中暴露在旷野之中,人多又走不快,极易遭受攻击而不好防守。应当慎重考虑。守城作战比较好一些。昨夜打退了敌人从西面、北面的进攻说明,我部的守备能力较强。只要指挥得当,守十天半月不成问题。那时我国军主力南北援兵必到,可里应外合将敌人大部队消灭。
作战处长陶富业不待七十三军军长韩浚开口,便抢着说,绥署王司令官要求我们迅速北撤是有道理的。根据谍报官报告,共军攻城的部队并不多,只有一两万人,大部队尚未到达对我形成合围,现在正是撤离的良机。我们有四五万精锐部队,三十里的路程,有两条相距三公里的平行公路好走,只要在两侧以强有力的兵力作掩护,敌人是奈何不了我们的。不用怕。现在撤退,不用一天时间即可脱离险区。有什么可怕的!两种作战方案各有利弊,我认为以北撤最为有利。但是,倘若等到敌人十几万大部队到来,仗就不好打了。
少将高参王为霖接着说,陶富业处长的分析很有道理。上峰命令我们撤,就应撤。否则,打胜了没有功,打败了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
这时一位参加会议的一位旅长气冲冲地说道,我同意王高参和陶处长的看法。现在对共军的情况我们还不明了,我也分析其大部队还未到齐。我们可以派出两个旅出击,其余五个旅立即突围北撤,先下手为强,我们旅可参加出击。
李仙洲说,老弟,你的勇气可嘉,但这等于拿肉包子打狗哩!
说罢,看向七十三军军长韩浚说,韩浚军长,你们七十三军是老部队了,你同共军作战有丰富经验,谈谈看法吧。
韩浚说,一者执行上级命令为宜。二者我三十六师仍控制着吐丝口,对我北撤有利。
李仙洲还等韩浚说下去,但韩浚闭口不谈。
李仙洲说,既然大多数人主张北撤,就决定北撤吧。把北撤时间确定一下吧。
韩浚说,事不宜迟,明天,二十二日一早就行动。
韩练成说,我军一部刚从颜庄伧促进城,还有一部正在路上,明天行动困难太大,二十三行动吧,给一天准备时间,不然准备不及,会造成混乱的。
李仙洲一面思忖一面环视众人,见没有人反对推迟一天行动,就说,就决定二十三日六时行动。各部明天做好准备,并由七十三军把城北的共军肃清,打开通道。散会。
20)字幕:华野指挥部,陈毅主持召开纵队司令员参加的作战会议。
陈毅说,当前,李仙洲的四十六军已从颜庄向莱芜城收缩,与七十三军汇合。其动向,无非是固守与北撤两种选择。据悉,敌人已决定北撤。我军采取什么对策歼敌,野司作了全面分析,先由粟副司令向大家说明,再听听大家的意见,集思广益,拿出一个最佳方案。
粟裕说,现在形势对我十分有利。李仙洲集团的两个军五万多人基本上已被包围莱芜地区,歼灭战已于二十日开打。北面,敌人从博山南下的七十七师已被胶纵、蒙纵用一天的时间消灭在口镇以东的和庄地区。旗开得胜。淮纵对口镇的攻击已经展开。浙纵对莱芜城外围的攻击也从西面、北面发起。莱芜城的守敌防守十分顽强,反击凶猛,连夜把失去的部分外围阵地夺回。现在我们也有一个困难,就是围攻莱芜城的部队尚未全部到位,仅仅有浙纵堵在西部,攻击强度有限。据我打入敌军内部的可靠人士送出的情报透露,李仙洲作为济南二绥署的副司令官虽然担任前线总指挥,但实际指挥权仍在王耀武手中,他在济南遥控,要求李部迅速北撤。而李仙洲则认为北撤时容易在沿途旷野中遭受攻击,不如在莱芜城坚守待援稳妥。经其高层讨论,李仙洲不得不服从北撤的命令。这就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如果立即发起攻击,则兵力不足。而敌人如果立即拼命北逃,我军要全歼他的计划将难以实现。好在出现了一个对我有利的情况,那就是一份潜在的力量发挥作用,把敌人的撤退时间迟滞了一天,使他二十三日才行动。这就给了我们调集更多兵力的时间。有的同志担心敌人撤退后我们难以抓住他,建议不用等到等敌人全部出城即发动攻击,消灭一部分也比让敌人跑掉好。我们考虑,不要心急,要等敌人全部出城后再打。对旷野无依托的敌人更好打。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兵力将逃敌全部消灭。下面宣布各纵队的任务,浙纵暂时停止在城西和城北的攻击,如果敌人向北攻击欲为北撤扫清道路,你们稍作抵抗即行撤退,给敌人以北撤的希望。当敌人全部出城后,高纵应迅速进城,以一个师转入防守,决不能让敌人返城。左路军三个纵队由叶飞指挥,右路军两个纵队由王建安指挥,埋伏于莱芜城至口镇之间的东西两侧,待敌军全部出莱芜城之后,预计于十二时左右发动全面攻击。部队在运动中没法用电话下命令,炮兵的第一轮炮击就作为发动进攻的信号。
21)二月二十三日晨六时,莱芜城北门外一块空地上,国军开始撤离。
李仙洲和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七十三军军长韩浚等数名高级军官站在那里看着所属部队的行军纵队出城,一辆辆汽车,一队队步兵从这些高官旁边的大路上向北走去。
这时,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走近李仙洲,说,总座,我要回城里去找一名团长交代任务。
李仙洲说,不用你亲自去啊,派一名联络官去把那个团长找来就行了。
韩练成说,他们不知去哪里找,会耽误时间,还是我自己去找快一些,马上回来。
说罢,转身向城里走去。
李仙洲哎了一声欲阻止,但韩练成不加理会,径直走进城中。
李仙洲一脸疑惑,无奈地揺了揺头。
城中的部队一批批出城,好长好长时间过去了,出城的人越来越少,李仙洲就是不见韩练成回来。他目光直瞪着城门十分心急,突然喊了一声,张参谋!
旁边一军官答道,到。
然后跑到李仙洲身边。
李吩咐道,你跑到城中找一找韩练成军长,快点回来。
张参谋答了一声,是。跑进城中。
这时七十三军军长韩浚走到李仙洲身旁说,总座,快八点了,怎么还不下令开拔?
李仙洲生气地说,韩练成进城去至今未回来,四十六军没人指挥。他妈的,韩练成搞什么名堂!
韩浚说,叫副军长指挥得啦,别等他了。
李仙洲说,好,出发。你们军打头阵。
22)旁白加影像,二月二十三日中午十二点过后,蒋军两个军五万多人在莱芜以北至口镇二十多里长六七里宽的旷野中向北行进。拉着大炮的汽车和运输车在间隔两三公里左右两条人马拥挤的公路上缓慢地行进。步兵队列除了在公路上蜂拥北行外,几乎是漫山遍野都有部队向北运动,而在东西两侧作掩护的则是最有战斗力的精锐师团。突然,在莱芜北门外响起一阵重炮的轰鸣声。霎那间,在蒋军东西两侧几十里的距离上有无数的解放军部队在大炮和机枪掩护下,漫山遍野排倒海山般冲了下来,犹如猛虎冲入羊群,一场激战爆发了。
这时,蒋军空军副司令官王叔铭乘飞机飞临上空与李仙洲通话,说,李司令官,李司令官,我发现共军部队甚多,突围不易。建议退回莱芜城固守待援。我负责空投接济。
李仙洲答道,回去无望,不如一鼓作气往前冲,冲到吐丝口就有希望。恳求空军加强配合,在前面炸出一条通道。
王叔铭答,我们一定密切配合,猛烈轰炸开路。
与此同时,王耀武也从济南乘飞机到战区上空视察,只见遍地炮火连天,浓烟滚滚,无数的解放军部队从山头上向下冲击,蒋军部队一面抵抗,一面溃逃。王耀武皱着眉头干着急,拿起无线电话筒喊道,空军王司令官,王司令官,请多派飞机对共军进行密集轰炸,为我军打开突围通道。
王叔铭答道,王司令官,请放心,我正在这样做。我尽最大努力去做。
画外音,当国军两位王司令官在空中视察通话时,共军滨海支队一团二连的指战员正从一个山谷中冲出,向公路上的辎重车辆攻击。
张忠率领一排跑在最前面。在接近敌军临时防御阵地五十多米时,遭到敌机枪、步枪阻拦。他们立即卧倒隐蔽。
张忠下令,谭副排长,你带领三挺机枪和三个掷弹筒组成火力掩护组,其余同志从两侧迂回攻击。我带八人从左面、一班长带领七人从右边往上冲。
说罢,各组分头行动。
正面,我军的机枪咆哮起来,枪榴弹飞投出去。敌火力被压制的瞬间,两组冲锋的战士从左右两侧冲了上去。二连的后续班排亦冲了上来。三面夹击,当面把敌人击溃。俘虏敌兵二十多人,汽车八辆。
画外音,这场以多胜少的旷野伏击战堪称一边倒。蒋军北撤部队的两个军五个师五万多人,在十公里长三公里宽的范围里从头到尾受到华东野战军五个纵队四五十个师近二十万人四面八方的围攻。突然发生的战斗使蒋军来不及进行有组织有指挥的抵抗,各部只能被动应战。全面开花的战斗,也谈不上谁来掩护谁,只能混战。以致军长找不到师长,师长找不到团长,国军的总司令官和军长在跑动中时分时聚。东面的敌四十六军的两万多人顶不住冲击向西溃退,把七十三军的阵形搅乱,更是乱上加乱。在广大的山区,枪炮声震天,山谷中到处响起缴枪不杀声。
一些跑累的蒋军士兵疲惫地躺在地上怒吼,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累死也跑不脱,缴枪,不打了!
有的说,老子不跑了,被打死算了。
这场野外围歼战,从中午打到太阳西下仅四个多小时即结束。敌两个军五万多人被全部歼灭。
23)在莱芜城外一处山村的四合院里,我军陈毅司令员正在接见蒋军原四十六军中将军长韩练成。在座的还有唐亮等四人。陈毅、唐亮与韩练成亲切握手。
陈毅说,这一仗让韩将军受惊了。多谢你在莱芜拖延了一天时间,使我军调遣兵力赢得了必要的时间。莱芜战役的胜利,你立的大功必将载入史册。
韩练成说,敝人所做之事小于预期,非常可惜。如果时间充裕,能率四十六军起义就更好了。
陈毅说,战争形势十分复杂,情况瞬息万变,不是凭几人之力所能左右,有这样的结局已属大幸。
韩练城说,敝人早就信仰共产党的主张,虽尚未加入贵党,但已把共产党的奋斗目标作为自己毕生的理想。这一点,一九四六年六月我在上海与贵党高层领导人董必武先生会面时已说得很清楚,且永不改变。那次会面是在白崇禧的公馆完成的,幸有白夫人为我们放哨,确保了会面的安全。蒋介石发动内战我是坚决反对的,怎奈无力阻止。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为中国人民的解放做出微薄的贡献。
陈毅说,韩将军对今后作何打算?
韩练成说,今后如何为人民效力,完全听从陈毅将军安排。若依我的想法,如果交通条件有保证的话,可以回国民党统治区。
陈毅说,来日方长。你这个想法我赞成。那样对革命可发挥更大的作用。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韩练成说,只要能为人民有所贡献,个人安危非所计也。况且,我自信有办法保全。
陈毅说,好,就做这样的安排。望保重。
24)字幕:二月二十四日济南,国民党济南绥署指挥部。王耀武与众幕僚议事。会场上众人情绪萎靡不振。
王耀武说道,参谋长说说前方战况吧。
参谋长说,莱芜方面四十六、七十三两个军加七十七师共五万六千余人全部损失。为确保十二军安全,已遵总座命令从周村、博山西撤。坚守吐丝口镇之曹振铎三十六师亦撤退至济南。
王耀武说,要加强济南及其周边的防务,严防意外情况发生。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李副司令官对共军动向缺乏侦察分析,指挥犹疑不决,以致不能迅速撤离莱芜。如果能提前一天行动,也不至于有此严重后果。不就是组织部队撤退嘛,五万多将士啊,如果不是指挥失误,不会半天时间就没了。就是五万头猪半天也捉不完啊!
话说到此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王耀武不耐烦地拿起话筒,但是喂了一声后,突然变得毕恭毕敬,答道,是,是。马上到。
他放下话筒,对其他人说,我有急事去飞机场一趟。如有紧急情况可与我通话。一般工作由诸位决断处理。
说罢起身而去。
25)字幕:济南飞机场某处一座二层楼房。
蒋军士兵在四周五十米范围森严戒备。一辆黑色轿车在警戒圈外停下。车门打开,王耀武下车,向楼房走去。楼房内,一处办公室,门外有数名军官站立。见王耀武到,敬礼,开门,让进室内。王耀武进室内,走过一间外室,由一名官员引导进入内室。只见蒋介石坐在一张沙发上。王耀武恭谨地敬礼。
蒋介石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说,坐。
王耀武诚惶诚恐地以大半个臀部坐下,面向蒋。
蒋介石扫了王耀武一眼即向前仰视,良久,说道,莱芜作战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说一说。
王耀武把军帽取下,用颤抖的左手取出手帕擦去额头的汗水,又站立起来向蒋介石微一躬身道,学生有负校长栽培之恩,在莱芜打了败仗,内心十分愧疚。
蒋介石语气平和地说了一个字,坐。
王耀武仍以半边臀坐下。
蒋介石面部微仰,思考良久,之后说,你在发现共军大部队调集莱芜地区的情况下,派员向我报告要求撤退,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撤退是不利的,但你已下令,不好更改,只得同意。要求你们注意后面和侧翼的安全。莱芜既已被围,为什么要撤退?这次你选派的将领也不适当。李仙洲的指挥能力差,你不知道吗?撤退时连后卫也不派,这是什么部署!如果派个能力好的指挥还不致失败,或者不会那样严重。只在莱芜这个战役,就损失两个军、一个师,损失了这样多的轻重武器,增加了敌人的力量。这样大的损失,你是难辞其咎的。你还必须明白,济南无论在军事、政治、地理上都是很重要的,如出意外,你要负责。懂吗?
王耀武一肚子委屈不能诉说,硬着头皮接受了蒋介石的训斥,只能站立起来唯唯诺诺道,校长教诲极是,学生谨记。
蒋介石说,认错是好的。还要看你的行动。回吧。
王耀武敬礼,战战兢兢退出房间。
(本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