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英雄联盟大会散会后,裘作为见八路军离开了司家集,便让温三通派人去把司耀祖找来,三人又躲在房间里商讨对策。

裘作为丧气地说:“司翻译,刺杀八路钟团长的行动没有成功。”

司耀祖一惊说:“为什么?”

“都怪那个土匪头子刘豹子。眼看就要得手了,就是他横插一手,一枪把你那刺客打死了,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妈的!”司耀祖恨得咬牙切齿,把自己的得力助手李虬也报销了。他问:“这刘豹子是哪个地盘的?”

裘作为说:“刘豹子就是刘金山,飞龙山的土匪。”

“飞龙山?”司耀祖听了一惊,顿时想起了几天前的遭遇。他气愤地说,“他妈的!这个王八孙!前几天,我就差点栽在他手里。这次回卫川后,得叫山田大佐派一支队伍去剿灭他。”

裘作为赞同道:“对!此匪不灭,迟早是皇军的心腹大患。”

温三通也煽风点火说:“我看这个刘豹子,就是死心塌地地要跟了八路去。灭了他!”

司耀祖突然问道:“裘县长,八路还没有对你产生怀疑吧?”

裘作为沉思了一会,突然惊诈起来,说:“不好!那个刺客打死后,我见那个钟团长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就像两把匕首,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是你自己心虚?还是他发现了你什么破绽?”司耀祖担心地问。

“不好!”温三通突然也惊叫起来,说,“我想起来了,我们把刺客的尸体抬过来的时候,那个赵四海一直盯着那具尸体看,尸体有什么好看?前额一个血洞,满脸都是血污。”

“糟糕!我们露马脚了。”司耀祖也是心中发慌,不安地说,“这个刺客叫李虬,那天晚上我们被熊大扣留的时候,八路军解救了我们。当时那个姓钟的团长和那个姓赵的都在现场,他认识那个刺客,也认识我。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温三通一脸蒙:“老天爷!大祸临头了。”

三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裘作为说:“我们得走!迟了,想走也走不掉了。”

司耀祖冷静下来想了想,说:“现在大白天的,我们不能走。万一让他们发现,我们就只有束手就擒了。要走,也得下半夜走。”

温三通问:“司翻译官,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

“不会!”司耀祖镇定地分析说,“他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再说,那具尸体满脸血污,死人脸变形,不好分辨。你们偷偷把行李收拾好,要轻装行动。等下半夜夜深人静时,我们就动身。温局长,记住!行动要保密。先不要告诉你的手下,免得走漏了风声。”

裘作为温三通连连点头说:“是!好!”

2

司耀祖走出县衙,他左盼右顾,看是不是有人跟踪盯梢,还好,没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他一进家门,就把大门关上,手抚着“呯呯”的心跳。太危险了,看来,共产党八路军真不是国民党可比的。自己这次走了一步臭棋,让李虬去当

刺客,不想失手了,让八路军抓住了把柄。

家里准备好了丰盛的晚宴,司文元和司耀祥正在客厅等他回来。见他行色匆匆地回来了,司文元便招呼开饭。

司文元见儿子心事重重,便小心地问:“耀儿,喝点酒吗?我还有珍藏的陈年杏花村汾酒。”

司耀祖摇了摇头说:“不喝!晚上还有事。”

“好,那就吃饭。”

爷儿仨闷头吃饭。吃了一会,司耀祖说:“爸,今晚下半夜我要走了。”

司文元说:“恁急干什么?多住几天。”

“我们这次刺杀行动失手了。一失手,就等于暴露了,不走不行。三十六计,早走为上。”

“唉!”司文元长叹一口气说:“这共产党八路军一来,我们司家就没好日子过了。刚才,那个共产党赵四海,又派人给我们这些大户人家,送来一份公文。说抗日根据地民主政府要实行减租减息,发展生产,全民抗战。看看,这共产党八路军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司耀祖说:“爸,这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耀儿,你应该叫日本皇军派一队人马,驻扎到我们司家集来。”

“爸,你以为皇军是我们的家丁保镖啊!”司耀祖晃着头说:“皇军兵力有限,现在主要是占领平原、城市和交通线,哪有精力来我们这穷乡僻壤。”

司文元瞪着眼说:“这么说,我们就只有伸长脖子等着让八路军给宰了?”

司耀祥说:“二弟,我这次跟你走,去卫川跟日本人先当个小官,怎么样?”

“哥,你耐着性子,先待在这里。”司耀祖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支王八盒子,交给司耀祥说,“这是日本人造的枪,叫王八盒子。”

司耀祥笑着说:“日本人真是王八种,怎么起这么个名字?怪怪的。”

“哥,这次皇军也给你派了任务。你要搜集八路军的情报,比方他们有多少兵力,武器装备情况,他们驻扎在哪里,等等,把它及时送给皇军。另外,对八路军和共产党的头头,也可以暗杀,比喻那个姓赵的县长。”

司耀祥看了看手中那把王八盒子,说:“好!我就听你的。”

3

刘金山散会后,没有急着回飞龙山,他去了一趟柳林湾。柳林湾有他一个结拜兄弟,叫阮飞虎。阮飞虎比刘金山小一岁,也是一条有血性的汉子,手下有三四十条枪。俩人脾气相投,就结拜了兄弟。刘金山见今天阮飞虎没来参加英雄联盟抗日大会,不知何故。散会后,他就带了4个弟兄,直奔柳林湾去了。

阮飞虎一见刘金山来了,俩人有两个多月没有见面,心里高兴,立即安排手下宰了一只羊,招待刘金山。

掌灯时分,羊肉炖好烧好,端来两大盆,阮飞虎掂来一坛子酒,说:“哥,今晚咱哥俩喝他个一醉方休。”

刘金山接过坛子,亲自倒了两大碗,说:“兄弟,咱先说好,今晚咱两个就一人一碗酒,不再多喝。哥还有更重要的事,今晚得回飞龙山。酒喝多了误事。”

阮飞虎问:“啥事这么急啊?”

刘金山反问:“兄弟,你今天怎么不来参加英雄联盟抗日大会?你没收到英雄帖?”

“收倒是收到了。”阮飞虎用筷子戳了一块羊肉,放在刘金山面前的盘子里,

说:“吃,哥!什么英雄联盟抗日大会?谁是英雄?当今卫川,除了哥和我,都是一些鸡鸣狗盗,贪生怕死的宵小之徒!你看那个逃跑的县长裘作为,这些人也配叫英雄?他们能抗日?”

“你错了!”刘金山端起碗,和阮飞虎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说,“兄弟,目前我们卫川来了一伙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这是一支忠心抗日的队伍。这次英雄联盟抗日大会,虽然是裘作为发下的帖,却是八路军牵的头。”

“八路军?不知道,没见过。”

刘金山就把自己前几天在辛店的遭遇说了,最后说:“唉!那次要不是钟团长带着八路军及时赶到,哥我就惨了,恐怕当时就做了日本人的刀下鬼,今天也不能在这里和兄弟你这么潇洒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

阮飞虎望着刘金山说:“这么说,咱中国有救了,八路军真是来领导咱打日本鬼子的?”

“没错!这八路军和那些国军不是一路货。他们官兵平等,待人和气,爱护老百姓。最关键的一条,是他们专打日本鬼子。”

阮飞虎一拍桌子,大喊一声说:“好!哥!从今往后,兄弟我就跟着你打日本鬼子了。”

“不是跟着我干,从今往后,我们都跟着八路军干,一心一意打日本鬼子。”

俩人端起大碗,碰了一下,大口喝了一口,边吃边谈,眨眼就到了下半夜。刘金山站起身,打了一个饱嗝,说:“我酒也喝好了,肉也吃饱了,我要回去了。”

阮飞虎挽留说:“天亮了再走。”

“不,回去还有事。”刘金山坚持说,“我得把山寨收拾一下,后天一早就把队伍带下山,接受八路军的改编。从今往后,我就是八路军了。”

“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怕什么?”刘金山不屑地说,“别说我今天还带着4个弟兄,平时就我一个人,走的夜路多了。”

阮飞虎说:“哥,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也带着队伍一起参加八路军。”

“好!一言为定!”

4

一弯残月当空,大地朦胧,刘金山带着4个兄弟走在田野小路上。晚风轻拂,天气还有些凉,此刻的田野,万籁俱寂。

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突然,走在前面的葛妞停下脚步,回头悄悄跟刘金山说:“大哥,前面有一队人马来了。”

刘金山侧耳一听,果不其然,从前方传来“沙沙”的一阵阵脚步声,像是一大队人马从那边来了,人不会少了。刘金山拔出驳壳枪,说:“大家赶紧隐蔽好,有部队过来了。”

还好,旁边有个高墈,高墈上长着密密麻麻低矮的柏树,几个人迅速地在柏树后屏息藏好。不一会儿,那支队伍就过来了,隐隐约约能看清,有五六十号人之多,大都挎着枪。刘金山起先以为是日本鬼子,近了才看清不是,像是警察,戴着大盖帽。突然,人群里传来说话声,只听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说:“现在离开司家集才走了一半路程,天亮时分,我们就到了卫川城。”

另一个声音说:“是呀!刚才过那个村庄,一阵狗咬,我以为是八路军来了,吓得我腿发软。”

又一个声音说:“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刘金山一听,这公鸭嗓怎么这么熟悉呢?猛一想,对了,是那个逃亡县长裘作为的声音。他心里犯嘀咕:这伙人半夜三更闹什么鬼?去偷袭县城打日本鬼子?不可能啊!这时,裘作为又说话了:“司翻译官,你说日本皇军什么时候能占领全中国?”

司耀祖说:“很快的。皇军说了,三个月内灭亡中国。”

刘金山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气了,心里暗骂:他妈的!裘作为这狗东西原来是带着那帮警察狗们去投日本人。不行!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顺利,他把枪机打开。又想,不好,离得这么近,枪一响,敌人这么多,很快地就让他们包了饺子。

他等他们刚一过去,便立即让葛妞去柳林湾叫阮飞虎火速带人来。他带着另外三名弟兄,抄小路飞奔到前面去截击他们。

刘金山他们埋伏在一个绝佳的地点,这是一个坡上,坡很陡,一条大路蜿蜒而上,路的左侧是一道山沟。他们四个刚埋伏好,敌人就上来了,到了跟前二十几米的地方,刘金山大喊一声:“打!”四条驳壳枪一起开火,顿时,有几个敌人中枪,翻进左边的山沟里。

敌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他们赶紧趴到地上,开枪乱还击,一时间,枪声四起。温三通指挥着,冲了两次,除了丢下几具尸体,一无所获。司耀祖提醒裘作为,认为对方居高临下,一时攻不下来。他担心时间长了,八路军闻讯赶来,从后面把他们包了饺子就玩完了。

温三通说:“翻译官,这里我熟悉,右边还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卫川县城。”

司耀祖听了大喜,他悄悄和裘作为温三通商量了一下。温三通叫来一班长,哄骗他说:“一班长,你带上一个班在这里正面佯攻,我带其他人从后面迂回包抄过来,两面夹击,消灭他们。”

一班长立正敬礼:“是!”

温三通交代完,带着大部队的人悄悄地走了。

5

一班长指挥着一班人,不敢冲锋,只是趴在半山腰,时不时地开上几枪,呐喊几声。

王山甫说:“大哥,现在他们怎么不往前冲了,枪声也稀稀拉拉的。”

刘金山说:“是呀,是不是叫我们打怕了?”

突然,王山甫着急地说:“大哥,敌人上来了。”

只见一伙敌人,隐隐约约地摸上前来。刘金山待敌人近了,大喊一声:“打!”大家一齐开火,敌人倒下了几个,剩下的扭头就跑。王山甫突然跃起,冲向敌人,他是想去捡枪支的。他捡起一支枪,又去捡另一支,谁知那个敌人是装死。俩人争夺着枪,谁也不放手。后面上来一个敌人,在背后对着王山甫开了一枪,王山甫中弹倒下了。

刘金山见王山甫被打倒了,他愤怒地开了一枪,把那个敌人打倒。正在这时,突然从敌人背后冲上一伙人来,枪声四起,大声喊叫:“缴枪不杀!”

剩下的七八个黑狗子,见自己两面受敌,急忙跪在地上,缴枪投降。

原来是援兵阮飞虎到了。阮飞虎一见刘金山,就问:“哥,那个逃跑县长呢?”

刘金山用枪指着一班长,厉声问:“快说!裘作为他们去哪儿了?”

一班长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地说:“长官!别开枪,别开枪!我说,裘县长同一个鬼子翻译官说,他们从小路往你们后面包抄过来。”

阮飞虎说:“糟糕!那小子从小路跑了。”

刘金山随即安排了几个人看管这些俘虏。他手一挥说:“追!跑到天边也要把他们抓回来。”

6

刘金山和阮飞虎追了一阵,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看见裘作为一伙人,正在前面跑。刘金山一马当先,大喊一声,像天空炸响一声霹雳:“裘作为!你这个狗汉奸!想投靠日本人,认贼作父!看你往哪里逃!”

裘作为听得后面的喊声,回头一看,见刘金山带着几十个人追了过来。他顿时心胆俱裂,颤抖着说:“温局长!刘豹子追来了!快!叫你的人阻击开枪,打死他们。”

温三通赶紧指挥着警察们开枪拦截,自己却带着一班亲信跑路。那些警察都是些贪生怕死的人,平时也就拿着枪吓唬个老百姓,哪里经过这真刀真枪的战斗?被刘金山他们打倒几个,其他的就“轰”的一声作鸟兽散,自顾逃命。刘金山也不管这些警察狗,带着人只向前面的裘作为、司耀祖他们追去。裘作为一看刘金山又追来了,拼尽老命没命地奔跑。

刘金山大喊:“活捉裘作为!”

阮飞虎一枪,把裘作为头上的礼帽打掉了。裘作为一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他对司耀祖说:“司翻译官!你得救救我!”

司耀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裘作为?裘作为一看司耀祖丢下他不管了,回头一看刘金山离他也就只有几十米,便长叹一声:“天灭我也!”他掏出手枪,准备自裁。

司耀祖正跑着,抬头一看,见前面冲过来一队日本兵,有二十几个。为首的那个小队长,叫井上一郎,他认识,便欣喜地大喊:“井上少佐!快救救我们!”

井上一看是司翻译官,便拔出指挥刀,指挥日军攻击。刘金山刚追到裘作为身边,突然枪声大作,子弹在身前左右飞舞,好几个兄弟都中弹倒下了。阮飞虎着急地大喊:“哥!快跑!来了恁多日本鬼子。”

刘金山见日本鬼子的火力太强了,匆忙间对着一丈开外的裘作为开了一枪,返身和大家就跑。井上指挥着鬼子兵在后面紧紧咬住追击。

司耀祖上前,拉起裘作为说:“裘县长,你负伤了?”

这时,温三通带着一伙警察过来,说:“是皇军救了我们。”

裘作为用右手捂着流血的左臂,表情有些痛苦。

7

刘金山和阮飞虎一伙人在前面没命地奔跑,井上指挥着日军和伪军在后面开着枪拼命追赶,不时有兄弟被日军和伪军射杀倒地。

刘金山他们跑上一座山岗,他们突然惊奇地发现,八路军的钟团长带着几十个八路军战士正埋伏在山上树丛茅草中,钟龙华向他招了招手。刘金山伏到钟龙华身边,向他介绍说:“钟团长!这是我结拜的兄弟阮飞虎,打鬼子是把好手,他也要加入八路军。”

钟龙华说:“好!欢迎!等打完鬼子再说。”

原来,昨晚下半夜,赵四海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身去找钟龙华。他说:“钟团长!今天那件事,我感到很是蹊跷。”

钟龙华问:“你说,哪件事?”

“就是那个刺客。我看他脸型和穿着,很像是那天晚上放走的找裘作为两个人中的一个。”

“唔,这事是蹊跷。”钟龙华点了点头,说,“我发现了那个刺客,所以我转到裘作为后面,让裘作为挡在我前面,这样,刺客他没法开枪。当时我就纳闷:裘作为为什么上来要给我献花?原来他是为了给杀手指明目标。”

“所以,我认为,幕后黑手就是裘作为。”

“还有,那天来找他那个掂皮箱的,一定是日本方面的什么人,他们相互勾结,策划了这次刺杀行动。”

“钟团长,我们应该马上把他们抓起来!”

钟龙华想了想说:“现在去恐怕迟了,他们可能已经逃跑了。”

钟龙华和赵四海带着战士们立即包围了县政府,才发现裘作为他们果然已经逃之夭夭了。问了一下那个守夜的老大爷,才知道他们走了有两个多钟头了。钟龙华当即带着队伍火速追击。等到天亮时分,听到枪声,远远看见一群人向这边跑来,后面还追着一大群日伪军。钟龙华仔细一看,见是刘金山他们,便命令部队埋伏在山上,等待敌人。

刘金山说:“钟团长,鬼子上来了。”

钟龙华等鬼子和伪军上到离他们只有二十几米的时候,大喊一声:“打!”顿时,火力全开,鬼子和伪军纷纷中弹倒下。钟龙华随即跃起,振臂一呼:“冲啊!”八路军战士个个像下山猛虎,扑向敌人,和放人展开了肉搏战。

刘金山见一个八路军战士正和一个鬼子兵拼刺刀,那个鬼子兵十分强悍,他枪一格,把八路军战士的枪击落在地,鬼子兵随即端着刺刀向那个八路军胸口刺去。情况万分紧急,刘金山见状对准鬼子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了鬼子的一只耳朵,那鬼子负痛“哇哇”大叫,丢下那八路军战士,转身向他刺来。刘金山一闪让过刺刀,用手抓住枪管,飞起一脚,把鬼子兵踹倒在地。他夺下枪,反手照准地上的鬼子,一刺刀穿进了他的胸膛。

井上见势不妙,带着剩下的几个鬼子,没命地跑了。

钟龙华喊住了去追赶的刘金山他们。命令战士们打扫战场,迅速地离去。

8

裘作为包扎好伤口后,见过了鬼子司令官山田中佐,然后回到了就在司令部后面一条小巷里的家。小巷很幽静,他家门口有两个伪军站岗,好像是保卫他一家的安全。裘作为心里其实明白,这是山田对他不放心,在派人监视他。不过,他现在还真害怕八路军抗日分子来找他的麻烦。给他门口加岗,也能让他晚上睡觉睡得安稳。

裘作为走进院子,走进客厅,正好母亲在客厅里教自己的小女儿念《弟子规》: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女儿稚气地跟着念:“弟子规,圣人训……”

裘作为站在母亲面前,轻声说:“妈!儿子回来了!”

裘母一抬头,见是儿子回来了,心中一喜,放下书,随即心中升起一股疑惑。问:“平,你怎么回来了?”

裘作为的小名叫小平,所以裘母一般这么称呼他。

“是的,母亲,儿子回来了。”

裘母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说:“现在日本人占着卫川城,你怎么能够回来?”

“我——”

“你投靠了日本人。”裘母淡淡地说,“你现在是不是在跟日本人做事?”

裘作为嗫嚅着说:“妈,儿子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跟日本人做事?”

“是的,母亲!”裘作为低着头承认说:“我也是担心您和儿女们的安危,不得已才回来跟日本人做事的。”

裘母沉思了一下,说:“你父亲死得早,我裘家也算书香门第,仁义传家。礼义廉耻的事,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岳飞文天祥,你也从小知晓,我就是要你在国难当头时要精忠报国。”

裘作为狡辩道:“母亲,孩儿实属无奈,你们在日本人手里做人质,我不回来,肯怕……”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裘母顿足道,“你也算饱读圣人书,连这点道理也不明白吗?如今你回来,投靠了日本人,给日本人做事,屈膝投降,认贼作父。百年之后,我又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你父亲?你又有何颜面日日见卫川父老?”裘母说着说着,一时气急攻心,大声咳嗽起来。

裘作为慌忙上前,欲替母亲捶背。裘母厉声说:“你跪下!”

裘作为只好跪在母亲跟前,裘母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正在厨房做饭的裘太太,慌忙出来,替裘母捶背,一边安慰说:“妈,你消消气。”

裘母接过裘太太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水,止住了咳。说:“秀梅,你去做饭,照顾小孩,我没事。”

看着儿媳出去了,裘母气愤地说:“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人,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你好好跪在你父亲遗像前,去忏悔吧!”

说完,裘母站起身,走进了自己房间,轻轻地把房门关上了。……

9

裘太太端着一碗熬好的粥,进来给母亲喝。她见丈夫还中规中矩地跪在父亲遗像前,便问:“妈呢?”

裘作为说:“妈进她房间里了。”

裘太太听了,心里一惊,碗掉在地上碎了,粥撒了一地。她什么也顾不上,跑向房间,伸手去推门,发现门从里面闩上了。她带着哭腔喊:“妈!你开门啊!”

里面没人答应,也没人开门。裘太太扭过头,见丈夫还在傻傻地跪着,便大声说:“你还不起来,快撞开门,妈是不是在里面出事了?”

裘作为一听,赶紧起身找来一把斧子,“乒乒乓乓”一顿砸,才把门砸开。他猛然发现,母亲正吊在房梁上。他大喊一声,扑了上去:“妈!妈……”

那只裘母戴的白玉手镯,掉在地上,碎了。

10

山田中佐带着司耀祖和温三通来看望裘作为。裘作为身穿重孝,站在院子里母亲的灵棚前。

山田用手帕捂着鼻子,装模作样地说:“裘会长,老太太仙逝,本人深表遗憾。我给你准三天假期,丧事办完,你再来县衙走马上任。”

裘作为毕恭毕敬地站着说:“多谢太君恩典!”

山田安慰道:“裘会长!你对皇军大大地忠心。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自古忠孝不能双全!老太太是忠节烈女,我大大地佩服!你要节哀顺变!”

裘作为点头哈腰说:“谢谢太君!办完丧事,一定为皇军大大地办事!”

“哟西!”山田大拇指一竖。说完,便带着司耀祖和温三通出门走了。

裘作为送山田走出院子回来,他站在母亲遗像前静默了一会。他在想,好端端的,母亲手上戴的那只和田白玉手镯,怎么会碎了呢?猛然,一句成语袭上心头:不为瓦全,宁为玉碎!

他“噗通”一声,跪在母亲的遗像前,号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