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像一条碧绿、清亮的玉带,蜿蜒曲折地从茫 茫的大山奔涌而来,环绕着富顺县城,呈一个环形,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县城中有一高耸的钟鼓楼,那是富顺西湖边的一幢标志性建筑,远远望去,显示岀它的壮观与宏伟…
钟鼓楼的钟声敲响了,清亮而悠扬。
毛嘉谋倾听着钟声,心中浮想联翩。1903年他出生在富顺县偏僻的詹家井牛坝村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在 贫困的生活环境里激发了他要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念 头,为了出人头地,四处求人,拜寄干爹,他埋头搞关 系,一心要在一字一里一行间,寻求一条通往人生巅峰 的途径。18岁那年他拜寄了一个干爹,由他帮忙才迈出 了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第一步。本来毛嘉谋进不了这所学 校,他干爹詹树才在詹家井教书多年,认识很多人,他 干爹又是他老师出钱搞关系,才使他走出詹家井牛坝村 步入泸县川南师范。在师范学校他忽然发现外面的世界 除了多彩多姿外,还有穷乡僻壤的詹家井牛坝村无法见 到的荣华富贵……
毛嘉谋跑去成都亲戚家里住,在成都靠亲戚多方求人,认识了当时的省长罗隆基。
顺着罗隆基的竿竿,花钱买得个富顺县长当当!毛嘉谋没上台就想依靠国民党中统特务张幼嘉、周维权以 及社会袍哥、各种青红帮派、各山头上的土匪等及一些反动势力来维护他的政权。毛嘉谋和县党部书记刘家明商量:一是去游览龙贯山风景并给庙里烧炷香,二是查 看庙内能容纳多少人;三是周围山势险峻,万一富顺保 不住好给自己找条退路。他的目的是与土匪为伍,妄图逃过一劫。
早晨三四点钟鸡叫头遍时分,毛嘉谋带着县印与简 湘、史良、钟光远及县党、政、军机关一些要员,带领三个警察中队连夜潜逃出县城。
天刚蒙蒙亮他们已逃到了县南的童寺乡,在乡长李 继槐的带领下直接走进了密林深处的龙贯山古庙子里。
庙子门关得紧紧的,天又在下细毛小雨,庙门口有 两个要饭样子的老头,穿的衣衫既单薄,又破烂,一看就知道是个穷人。他俩在庙子门口蹲守着,毛嘉谋走近 问他们:“是躲避雨水的吗?"两人说:“我们是种菜 农民。” “来干啥?" “给庙子送菜的,等他们经念过了,才开门与他们挑送进去。”
毛嘉谋又问他们姓名,一个说叫“官春生”。又问 后面那个叫什么,另一个说叫“官春旺”。毛嘉谋听罢 哈哈大笑!官春升,官春旺……连念连走。八字先生说 了:“开春之日,有坐有吃,官运来冲,百事完毕。春来官运升,春来官运旺,好兆头,叫卫兵给他们一人两个大洋。”
此时坡下一个身穿半新旧中山服的男人,后面跟着 一个漂亮的美女,穿戴很时尚,手里拿着几炷香,从坡 下满面春风、得意洋洋地走到寺庙门前,看庙门未开满脸笑容的一男一女也在那里等着寺庙开门。一看就是来 求佛烧香的香客。毛嘉谋又问他叫什么名字,女人说她 叫赵…苍碧,男子说他叫史…得灿。
毛嘉谋仰视天空,心里默想一会儿:赵苍碧……要 枪毙。史得灿……死得惨,于是恶狠狠地骂一声:“滚!”男女不服气说:“是你问我名字,不是我找你说话,你 怎是土匪性质呢?,毛嘉谋一怒之下,叫便衣警卫把两 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打撵下山去。两男女被毛嘉谋的手下 打得鼻青脸肿,欢天喜地来烧香,庙门都末进,莫名其 妙地被人打一顿。打下山后,一路走,一路骂:“今天 遇见土匪了……这种土匪不得好死!,
不一会儿时间,经已念完,一个小和尚出来开门, 毛嘉谋问小师傅叫什么名字呀,小和尚回答:“出家人没名,法号妙空……妙空……,然后走回庙寺殿堂里去了。
进庙第二天,毛县长就招呼各乡长各土匪头开会, 他想,这个山,可以短暂地住一段时间,这里的气候、山势条件,对我们很有利。
毛嘉谋虽然内心难受,但表面还是装作很轻松,讲道:“龙贯山的气候条件属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山脉(海拔530米)位于富顺县东南部,距富顺县城36公 里,与猫儿山毗邻,坐落在泸县、富顺、两县交接处,大山深处有一座历史悠久又带神秘色彩的古庙圣地。当地人常常作为茶余饭后来揭示奥秘传奇谈古论今的话题。”
“龙贯山位于两县交界,独立高耸,气势磅礴,站 在山顶极目四望,阳光闪烁,万里无云,群山围绕,层峦叠嶂,独此兀立,有百花朝拜之势,也有一览众山小,山高我为峰的感觉嘛。”毛县长问众匪首:“这山上是不是打游击战的好地方啊?”众匪首说:“是……是。”
毛嘉谋走上庙子的最高处用手中拐杖指着前方山 脉:“这里自大驷场至隆昌云顶场通程60华里,沿山顶一条山路为界,山北西段属富顺,东段属隆昌,山南全线属泸县。主峰是富顺古佛,芝溪、泸县天洋、天兴、与泸县其界牌、瓦子的交界地。”
毛县长说了,乡长匪首曾思诚又说:“毛县长说得好,这里很多古迹啊,在山上的犀牛(恐龙)脚印之 上、十七口井之下;对面一华里金银址山上、石锣、石 鼓、石旗山,右侧三百米处有银顶山庙,金螺寺古庙,金壶寺老神庙,王天官老宅,王大屋基,凤凰窝,金带 沟古宅(据说门口一块万吨巨石头晚在房右早晨在房左,会走路的传说石头),龙贯山右侧五公里有万马奔腾山,宫娥彩女园,半山悬崖上有一个诸葛亮储备粮食洞(解放战争时为土匪藏身洞,现存完好原样),山底 有百丈深沟豹子崖,老虎崖(现无人敢去的威风完整存 在)。南侧两里处有猫儿山,半山悬崖左右各一个洞内能坐八个人饮酒。”
龙贯山上有道木渣石门,远看一道一道五彩木门, 近看乱木渣一道门。石门开,猫耳朵,花斑竹(叶花、无尖、竹方正)刘家坟、庙门前立有建文帝当和尚避难 时立的四首“诗碑,。
毛嘉谋讲得来像说评书的一样,说得匪首们很感兴趣,毛嘉谋讲了李栋梁又讲,又分析了龙贯山的周边地 形。他说:“东与泸县天洋坪接壤,西南面与童寺镇相 连,西北连接中石镇,东北连接隆昌县云顶镇;天洋坪分富顺街、泸县街、隆昌街,三街交界处成T字形,名为一步迈三街。故有一步跨三县之说。天然园林约 30000亩,组成了一道从东方进入富顺的绿色屏障。连绵的山脉沟渠交错,灌木丛生,树木遮天蔽日,林径幽 深,四季葱郁,身临其境犹感鸟语花香,曲径通幽,具有令人流连忘返的巨大**力。,
接着又说:“龙贯山山绠上建有大驷场、云顶场、 天洋坪三个场镇。大驷场位于西山,云顶场位于东山顶,云顶场位于隆昌地界。大驷场自建成以来即以街心为界,街北归属富顺管辖,街南归属泸县管辖;大驷场划归富顺管辖,天洋坪划归泸县管辖,隆昌对云顶场的管辖权不变。匪首们听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这是个适合藏身打游击的好地方。匪首们在山上住了几天,毛嘉谋为使匪首们熟悉龙 贯山的山势地形、来历、形成,找些书看后,在会上也讲了几遍。毛嘉谋说:“龙贯山在历代相传中相继被人们以‘螺冠山'‘螺观山‘罗冠山'‘罗观山'‘龙观山' 及龙贯山等谓称来诉说着各种美丽的传说,鉴于各种文 史记载皆无暇考证,本书暂且引用现在人们的习惯称 谓一龙贯山。据传说龙贯山,在四千年前一远古的 夏代时期,川蜀大地曾是巴蜀海,龙贯山是蜀海中间的 一座岛屿,因形状竖看成峰形似螺、横看成岭状似冠而 名为螺冠岛。大禹欲把巴蜀海变为陆地来造福人类,正 在巴蜀海游玩的八仙为助大禹将巴蜀海水引向大海,互 施展法术让巴蜀海变成了平地,岛屿变成了连绵起伏的 高山,螺冠山则因螺冠岛而得名。当海水逐渐枯竭的时 候,水中生物争相逃向大海,当巨型恐龙从山顶逃奔大 海时留下了让人至今费猜疑的一行宽约20厘米、长约32 厘米的脚印(当地人一直传为“犀牛脚印”),分布在一层很厚的岩层斜坡面上。海水枯竭之时,惊金怪兽脚却 驻足龙贯山上观看海水消失后的景象,未曾想到海水刚 刚退去海底石质松软,惊金怪兽脚的驻足之处便在山上留下了十七口古井。”
“龙贯山历经数千年由海岛演变成山峰的巨变,经 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连绵数十里的崇山峻岭中山洞 密布,沙洞成群。这些山洞几乎都是高约三米,宽数米,有的蜿蜒曲折有数公里长;有的是大洞套小洞,洞 洞相连,错综复杂犹如迷宫。此山的山洞究竟有多少未 有文史记载也无人知晓,更无文字记录这些山洞有多长,又通向哪里。然而,这些山洞却成了历朝历代的绿林好 汉们的藏匿之处。”
毛嘉谋离开龙贯山的那天早晨,叫匪首们跪在大殿 中央,毛县长跪在大殿最前面,仰头凝视着菩萨叹息自 语:“菩萨啊!菩萨!你若能保佑党国不灭,我县官不丢,我定与你扩修庙宇,重塑金身!”毛嘉谋跪拜:一 拜、叩头!二拜、叩头!三拜叩头!跪起,拜了三拜、 叩了三个头之后,带着一家人及匪首们,朝芝溪、童 寺、怀德老家方向走去……
回家没住几天时间,毛嘉谋又请算命先生刘半仙看 了个出行好时间,早晨寅时三点钟半(没天亮)吉日吉 时出门遇贵人的好期会,官运兴旺,出门百事大吉。
浓浓的晨雾笼罩着大地,泸州通往富顺怀德镇的马 路上,急匆匆地行来一伙人,两个虎背熊腰的脚夫抬着 一架滑竿,滑竿的四周紧跟着四个斜背着驳壳枪的随 从,再后面是一辆装满木箱的马车,六七个荷枪实弹的 警察如临大敌地护卫在马车前后。滑竿上斜躺着在成都 得到加封的富顺县新任县长毛嘉谋。
毛嘉谋此时坐在滑竿里,半闭着眼睛思绪万千一。 毛嘉谋一行刚进入代寺镇地界,忽然见到路中间站有黑压压、荷枪实弹的十几个人,心里暗自揣度是不是遇到 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霎时间,毛嘉谋一行胆战心惊地狂奔逃命,天还不 亮,雾蒙蒙的,曾思诚的部下王二狗认为是小土匪盗窃 的财宝路经此处,在雾蒙蒙中看到大箱小箱东西在马车 上垒着,心想财神爷送礼来了吗!就率领自卫队员鸣着 枪疾步穷追。
毛嘉谋被吓得魂不守舍,忙叫众后卫改作前卫往后撤退。站在路中间身穿蓝布长衫、头戴博士帽的不是别人,正是代寺镇镇长、代寺区指导员曾思诚。由于毛嘉谋一行早已是车马劳顿,加上又有家眷行李,跑起来十分缓慢,不一会儿就被曾思诚的自卫队追过来了。
毛嘉谋越撤得快,后面曾思诚的人越追得快。毛嘉 谋拖家带口哪里跑得快啊,毛县长又肥又胖一百八十几斤,把两个抬滑竿的人累得来吐血。叫苦喊天道:“毛县长,我们实在跑不动了。”毛县长看到此次遇到大麻烦了,跑也不是办法,对随从人员大声喊道:“你们的 枪是给老子吃干饭的呀……跟老子瞄准点打!”七八个 保护人员和随从,有的跳在石头侧边藏身,左放一枪, 有的在田坎下藏身,右放两枪,有的在土壁后藏身,放 几枪,这一招对土匪很管用,土匪认为到处都有枪声,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支枪。
双方在东一枪,西一枪,像戏台上表演唱戏打枪一 样,双方子弹也快打光了,匪首曾思诚觉得如果是征粮 队人员,为什么个个都这么怕死,不敢冲过来呀!打得天亮了,看得清楚点了,匪首曾思诚大声喊道:“你们 是哪个山头的英雄好汉呀?”护卫回答:“我们是护卫 毛嘉谋县长的人。”曾思诚才知到坏了,夜黑看不清楚是谁,自己人打了自己人。曾思诚带两个土匪过去赔不 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双方的枪对人,人对枪,曽思诚恐怕被骗,大声问:“毛县长在那里?”
毛县长先就在运木箱马车下躲藏,前面是马头,后 面有车架,在马屁股那半头躲藏更安全,马听得枪声一 响起,惊骇来吓得屁滚尿流,毛县长的长袍上,官服上,裤裆上,博士帽上,皮鞋上,就连眼镜及头发、胡子上都沾一些马屎、马尿。完全认不出毛县长的人形 了。两个随从人员,把毛嘉谋扶持起来,毛嘉谋双手紧 握变成铁暗色的拐棍,又将沾满了马屎、马尿的眼镜摘取下来擦干净。带上眼镜的毛嘉谋往上一看!不是别人,面前的人正是曾思诚。毛嘉谋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对追兵斥责了一番。
毛嘉谋气得指着曾思诚骂道:“曾思诚,你是要造 反不成!"曾思诚回答道:“我的县长大人,你可是冤 枉死我了。今早晨四五点钟哪个看得清楚哦,干吗这么早上路啊?哪个看得清楚是你们嘛?我是来为你接风洗 尘的,你看见我们干啥子跑嘛?来劫场的土匪,看见我们就是这样逃跑的。我以为是妄图进镇骚扰的土匪,才带领自卫队员鸣着枪追上前来的。”
“荒唐!劫场土匪来,会带着家眷行李车马吗?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毛嘉谋指着家眷乘坐的马车和装满行李的马车对曾思诚大加训斥。
“县长所言极是!只是清晨三四点钟雾大看不清楚人,没等我们看清楚来者何人,你们都反身跑起来了, 还向我们激烈地开枪,好得这些自卫队的都是二杆子, 枪打得比梭叶子还烂,要是正规军的话,我们恐怕没在 这里站着说话了。”曾思诚略带调侃的语气,一为自己 开脱,二为缓解尴尬的气氛。
曾思诚把毛嘉谋接到代寺镇镇公所,好酒好菜地款待毛嘉谋一行。酒足饭饱之后,拿出来平时自己也舍不 得喝的茉莉花茶来与毛嘉谋品茶叙旧。毛嘉谋向曾思诚、李晋槐谈了当前的局势,并密谋了代寺、童寺一带的应变之策。毛嘉谋到了富顺县城,未待安顿好家眷, 首先到袍哥仁字永善会拜访陈敬舆,声称自己在上海时 曾加入青帮,希望陈敬舆在国家危亡之际能率富顺青帮弟子、袍哥帮众为党国效力,为党国支撑富顺存亡的局面。他得知毛嘉谋到富顺任县长,今日途经代寺镇,一大早就与青年党代寺镇分部主席来到镇路口恭候,李晋槐带领区自卫队员见到刚进入视线的毛嘉谋毛县长及六 位姨太太们,一行忽然急骤地,朝来路返回。
毛嘉谋从袍哥堂口出来,刚进院子门忙叫勤务兵通 知代理县参议长简湘、警察中队长钟光远来他刚刚下榻 的府邸相商要事。
简湘与钟光远接踵到来,毛嘉谋将二人迎进还未来得及收拾好的书房,急迫地向二人了解富顺的现状……
毛嘉谋抵达富顺的次日上午9时来到县衙,一早就在大门外恭候毛嘉谋的民众自卫总队副总队长李栋梁将毛嘉谋带进县衙。
前任县长周维权的秘书商正荣早早地就等候在县长办公室内,简湘与钟光远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李栋梁在童寺镇明星号四处寻找原起义后,请假回家的国民党100军政治部少将,主任兼26师师长张叔麒,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张叔麒已经前往中石乡,忙 马不停蹄地追到中石乡直奔张叔麒府邸,却被门口两个 全副武装的卫兵挡在门外,拒绝他进去打扰张叔麒。李 栋梁只好抬出毛人凤来吓唬卫兵,卫兵通报张叔麒后把李栋梁引进大院。李栋梁见到张叔麒就说:“毛人凤局长还大夸奖你,毛人凤局长要我向张公说:“1949年蒋 总裁在采取主动姿态撤出大陆之前,对我方在大陆游击 根据地的建立、巩固和发展,都曾经作过周密和详尽的 部署和指示。当时,我方各部队预先有计划留置在大陆 上的官兵,仅仅是指有组织的,至少在五十一六十万人 以上……”听到这里,张叔麒与李栋梁相互对望了一 眼,摇晃了几下头,只好苦笑两声,张叔麒只有听,也不回答什么。
张叔麒听明了李栋梁此行的目的后,质疑李栋梁所 述的真实性。张叔麒告诉李栋梁打日本人他张叔麒一点不含糊,打共产党这种兄弟同室操戈的事他绝不参与, 并说他现在请假回乡就是想躲避说不清道不明的自相残 杀,回绝了李栋梁要他出山的邀请和高官厚禄的许诺, 李栋梁还想说服张叔麒,张叔麒以身体不适为由叫卫兵送客把他变相地撵了出来。
李栋梁站在张叔麒府邸大门外仰天长叹:“党国 啊!你就是败在这些愚昧老朽的手中!”因此李栋梁便 碰了一鼻子灰,但组织反革命武装的心还顽固不死,又 想趁机去找赖师长与他勾结起来,进行造谣破坏。
李栋梁又来到县城,找到从蚌埠抗日战场第十战区 退役返家的少将赖师长,开门见山地说此次前来是请他 出面组建“川南游击司令部”,建立川南游击区。赖师 长说他对国共两党的战争无法理解,他只做保家卫国的军人,更不愿掺和这种手足相残的争端。
李栋梁带着几分又难受、又懊恼的情绪,又来到双 鹿乡。上午半天都在下雨,乌云在消散,雨渐渐停了, 李栋梁走在山坡石板路上,大口呼吸着清凉如水的空 气。雨后的川南山区,路边一丛丛红白相间的胡豆花、 豌豆花,绽放灿烂的美景,山坡的梯田缺口己水声哗 哗,衬得林间谷底的寂静,更加幽暗深沉了。没走多久,抬头一望“游水窝”到了。看见了曾经的老友方家大院。
进门拜见方策宇。告诉方策宇毛人凤很惦记他,并 希望他能在国难当头为党国效忠,请他出山,号召众兄 弟出来共同抗拒共产党解放军。方策宇说出了他正打算 在党国危难之际为党国存亡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心里话。 李栋梁闻言大喜,把他受命于毛人凤回富顺组建“川南游击司令部”联合川西南各地武装建立川西南游击区的计划和盘托出。
恰逢起凤乡刘希亮来邀请方策宇去帮他统帅匪部。 李栋梁趁机鼓动刘希亮招兵买马,他保证为刘希亮加官晋爵……叫他们把潜伏下来的国民党残军散勇,警、宪、特与恶霸豪绅、惯匪、会道门和一些乡保长串通起 来,组织武装暴乱。
李栋梁、方策宇、刘希亮三人策划下午去找简湘出 面通知各路人马,重整旧部,找简湘谈了一个钟头,一起吃的晚饭,饭后各自办自己下午商量的事。
正临近子夜时分,简湘停下反复来回在正堂屋走动 的脚步,疲惫地坐在太师椅上,点燃水烟壶“咕噜咕 噜”地吸了起来,刚点燃第二泡烟,一个蒙面人出现在窗外,只见蒙面人右手一扬,一道寒光朝他迎面飞来,简湘将身滑下太师椅坐到地上,伸手从衣兜里掏出“勃朗宁”手枪大声吼道:“来人,抓刺客!”寒光从简湘 头上飞过“嗖”地插在正堂屋柱头上,窗外黑影瞬间飘逝。管家与家丁闻声提着枪跑进来,在堂屋四处搜索, 简湘用手指着窗外大叫:“快给我追,不要让刺客跑了!”管家带着家丁忙奔出堂屋……
简湘惊魂不定,走到柱头前观看,当他看清楚是一 把飞镖把一张纸条钉在柱头上时,长长的叹息后伸手欲 拔下飞镖,在院子一无所获的管家与家丁返回堂屋,见 状叫道“大爷切勿动手,小心有毒”。简湘一愣,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管家上前拔下飞镖取下纸条反复看了
又看后,拆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明日沦陷,火速离城,保存实力,伺机出击!"署名是一只素描的老 鼠,管家不解其意地将纸条递给简湘:“大爷!你请详 看!”简湘接过纸条,看见纸条上的语句微微皱眉凝思。管家不解地问道:“大爷!这个小耗子是哪个?”简湘白了管家一眼:“你问我我问哪个?”管家知趣地连说: “小人问得唐突,大爷莫见怪、莫见怪!”
简湘回到家中一直心神不宁,毛嘉谋带来的消息使 他感到共产党得天下,已经不可逆转了,如今虽然富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跺一跺脚富顺也要抖三抖。如果共产党来了还会让他专横跋扈下去吗?
共产党还在摇篮时期的红军,不是就喊出了“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吗?富顺人广为流传的“魔王当道, 县事日非,一声令下,犬走鹰飞”,已就把他定性为 “简魔王”了, “魔王”在共产党的眼里更比土豪劣绅更该杀吧!趁早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吧。此时令他坐立不安的是共产党的解放军已经占领了怀德,即日就可能前来占领富顺,自己的退路该退向何处?
从成都来的内二警部队一直没在富顺城周边构筑防御工事,也未见到这支队伍有丝毫的临战状态,派去打探消息的几批人,都被“军事秘密无可奉告”“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等无关痛痒的话搪塞了回来。
家丁来报,说新任县长来访,简湘忙站起身来朝堂 屋外走去,刚跨出堂屋门,毛嘉谋与李栋梁已经匆匆走进天井,两人身后跟着四个身穿蓝布长衫、头顶大檐帽、斜背驳壳枪的自卫队员。简湘抱拳说道:“不知县长大人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请多多海涵!”
毛嘉谋心急火燎地按住简湘抱拳的手:“我的参议 长!现在是什么状况啊?客套话都免了吧。”简湘忙把毛嘉谋、李栋梁迎进堂屋吩咐管家叫厨娘烧水沏茶。毛嘉谋还未坐定,就将刚打听到内二警部队已经悄悄开拔 走了的消息抖出来。又把共产党解放军已经来到戴家 寺,明早就可能进入富顺县城的消息告诉了简湘。简湘慢条斯理地点燃水烟“咕噜咕噜”地吸了起来。
简湘略感吃惊的是他早已经预计,共产党解放军会 来“攻打”富顺县城。但一没想到王陵基的内二警部队 会临阵脱逃、不战而撒脚丫子跑了,招呼都不打就跑得这么迅速。二是没想到共党解放军会来得这么快!使他设想的一切计划都没法开展。共产党解放军明日就会兵临城下,富顺县城怎保,又靠谁来保,他一下陷入了云 里雾里的纷乱思绪之中。
毛嘉谋看见简湘发呆,便心急火燎地打断了简湘的 思绪:“我的简参议长,我们得想个办法呀!"这个简 湘吹燃纸楞,点燃水烟吸了一口说道:“我的县长大 人!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兵力?火器配置又有些啥子家伙?”
毛嘉谋不解其意地看了看简湘,扭头看着李栋梁:“这时候你发什么呆啊?富顺县城危在旦夕,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来保护富顺县城不被共党解放军占领吗?”
李栋梁苦笑了笑说道:“现在县城里就只有民众自 卫总队,哦,是自卫师的三个中队和你的袍哥武装,其他的嘛我已经与龙贯山潘军长那边的人联系好了,他们已经答应派兵前来协同我们加强防御的……”
简湘摇摇头,说:“我的自卫师副师长,哦,不不不,应该是新编第十军副军长。副军长,你手中的三个中队手中拿的是些啥子家伙哟?你那些兵,有打过啥子仗吗?我们袍哥队伍都是些短家伙,根本不是打仗的玩意儿。龙贯山潘军长答应给你派兵前来协同防御,宜宾也联系了,也说马上派兵来,现在你们看见他们哪个发过来一个兵,一个卒子了吗?”
“郭汝瑰正忙着调兵遣将构建他的长江防线,能有 精力顾及这条小河沟似的沱江吗?指望他们怕是望梅止 渴了。”
毛嘉谋心急如焚地问道:“我的简参议长,现在我 前来,不是来听你分析啥子形势的,是要你帮我拿主意,解决当务之急的啊。王陵基原本是派内二警部队来 沿沱江设防的,谁知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临阵脱逃了,现在共军兵临城下,他们这一跑,富顺县城朝是夕 不保啊……”简湘只顾“咕噜咕噜”吸着水烟静默不语。
李栋梁叹息地说道:“我的县长大人!内二警部 队,只是省长王陵基用来虚张声势滥竽充数的。他们既不是正规军,也从未有过实战经验,若想依靠他们来抵 御共产党解放军,无疑是螳臂当车,在72军眼前部队零散,建立长江防线几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暇顾及这小小的富顺县城。省政府虽然委任鄙人为富顺自卫师副师长,其自卫师仍然是原封未动的三个中队,人未增加,武器未增加也未更换,所谓的富顺自卫师其实 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空架子。如果靠我们自卫师来自 保,只是死得早晚而已,也许一击即溃。”
简湘接过李栋梁的话说道:“李副军长的话虽说得 在理!但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自保为上上之策。”毛嘉谋摇头叹息:“简参议长!自保不是说说而已的,共产党解放军来势凶猛,国军节节败退,正如李副军长所言,靠自卫师以求自保,必是朝不保夕!”
简湘此时向毛嘉谋和李栋梁和盘托出了,自己猜透了几个时辰才领悟到的,蒙面人飞镖传书给他的意图, 要毛嘉谋带领富顺的军政要员和自卫队到偏僻的彭庙乡去,观看共产党解放军占领富顺县城后,有啥子动静再做打算。
毛嘉谋采纳了简湘的建议,火速派人通知陈敬舆等富顺的军政要员随他而行,陈敬舆以他与共党没有深仇大恨,愿豁出老命保护家产为由,拒绝与他们同行,富顺的党政军要员及地方士绅、袍哥等也怀着惶恐的心情,坐立不安、交头接耳,揣度着新任县长会给他们带来什 么样的好消息。毛嘉谋来到,没有过多的应酬话,开门见山地说明 了他来富顺任县长的担忧,吩咐商正荣向毛嘉谋移交大 印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室外炮弹爆炸震得瓦砾乱响,人们惊恐地朝门外涌去,吓得在场的人们作鸟兽 散。派出人去查看,回来说原来日本人甩的炸弹在河里,今天几个娃儿拿自制的炸药包炸鱼,炸弹在水里看 不清楚,正好把炸药包甩在炸弹面前,把它引爆了,还 伤几了个人呀。
毛嘉谋望着大家,可是大家以各种理由借口说有事 情离去,离去的人连走连摇头,叹息而走出大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