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勇诚

龙勇诚,1955 年生,湖南怀化人。

长期致力于寻找、研究和保护中国特有的野生动物滇金丝猴。

曾感召上百名猎人放下猎枪,加入保护滇金丝猴的队伍。

30多年来,在他和团队的努力下,云南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滇金丝猴种群数量增长了一倍多,接近2500 只,占全球滇金丝猴总数的70%。

本集编剧:张 显

阳光灿烂,映照着山脚下的一个傈僳族古村落。几名穿傈僳族服饰的老人倚墙而坐,沐浴阳光,村民不时穿梭而过,几个小孩嬉笑追逐,一派祥和。远处走来一个提着旅行包的孕妇,她是龙勇诚的妻子杨丽梅。

村中一间木屋的暗房里,龙勇诚从显影液中夹出照片,心事重重的钟林接下照片,把它夹在晾绳上,旁边有一张龙勇诚与杨丽梅的合影。

钟林:龙老师,您每次进山前都和杨老师拍照?

龙勇诚:谁也不知道哪次就是最后一次,留张照片也算留个念想。

杨丽梅坐在卧室的**看着一张张合影,不时抚摸肚子。龙勇诚与钟林看着一张张逐渐显影的照片,不是树林,就是猴屁股、猴尾巴等模糊的局部。

龙勇诚:又没拍到。

钟林:龙老师,为啥一直拍不到滇金丝猴的正面啊?

龙勇诚:它们长期被人猎杀,见人就像见鬼,看见就跑。

钟林借机说道:看来我是等不到了。

龙勇诚关注着照片,没体会到钟林的言外之意,用藏语说:慢慢走的话,毛驴也能驮着东西到拉萨。

钟林不解其意。

龙勇诚边转身往外走边用汉语说:慢慢走的话,毛驴也能驮着东西到拉萨。我刚来这里时,学会的第一句藏语。

龙勇诚走出暗房,一眼就看见地上并排放着一个旅行包和一个大行李箱。龙勇诚激动地喊:娇娇婆。

杨丽梅笑盈盈地站了起来,龙勇诚赶忙迎过去:娇娇婆,你咋来了?

杨丽梅:我来看看你。

龙勇诚扶她坐下,说:快坐下,你挺个大肚子,咋还拿这么多行李?

杨丽梅:我只带了一个包,那个行李箱不是我的。

钟林走进卧室。龙勇诚看看地上的行李箱,再看看钟林,明白了。

钟林尬笑着打了声招呼:杨老师。

杨丽梅:钟林,在这里习惯了吗?

钟林:还好。

门外有人急切地喊“老龙”。龙勇诚循声望去,只见老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老龙,不好了!

龙勇诚:咋了,老张?

老张:我巡山时发现了陷阱,下山一打听,是村里的于永胜下的,他儿子病了,要打猴子做药引子,已经进山了。

龙勇诚将一部卫星电话放进双肩包里,说:老张,我和小钟进山找于永胜,你带我老婆去他家。

老张点点头。

龙勇诚转身对杨丽梅说:你去看看小孩,不行就赶紧送去医院。

杨丽梅点点头。

龙勇诚:小钟,给我和你嫂子拍张照。

说着,他靠近杨丽梅,面露笑容。钟林举起相机取景,杨丽梅却转过身去倒水。

龙勇诚:怎么了?

杨丽梅一边倒水一边说:这次不想拍。

龙勇诚洞察了妻子的心思,说:我找到于永胜就回来,我保证安安全全地回来。

杨丽梅盖好水壶盖,把水壶塞到龙勇诚手里,微笑着说:早点回来。

龙勇诚和钟林并肩而行,穿过古村落。

钟林:龙老师,杨老师是不是有啥不好的预感?

龙勇诚:小钟,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不怪你。

钟林迟疑了。

龙勇诚:大学毕业就钻到深山老林来,到处找猴子,换谁也待不住。

钟林:我也没办法,我爸妈天天念叨,说研究猴子没前途。还有我女朋友,昨天给我下了最后通牒,问要猴还是要她。

龙勇诚笑道:能理解。

钟林:龙老师,对不起,等下山回来……龙勇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儿,我送你。

随后,二人加快脚步走出古村落。

龙勇诚:原来我也没想研究猴子,我从小就想当科学家,研究地球以外的东西的科学家,但高考报志愿时,我把动物学当成运动物理学的简称了。

钟林:我听杨老师说,您去中山大学物理系报到时才知道自己被生物系动物学专业录取了,要不是因为食堂天天有肉吃,您就退学重考了。

龙勇诚:唉,主要是我听了江老师的话,他说只要认真做下去,就会慢慢产生兴趣。

(看了一眼钟林)后来参加工作以后,看见了15 具完整的滇金丝猴骨架,当时我就被震惊得走不动了。

1987 年,龙勇诚斜背着挎包,风尘仆仆地坐在老俞骑的摩托车后座上。摩托车行驶在德钦县街道上,拐弯驶进德钦县科委的院子,停在一间屋前。龙勇诚和老俞先后下车。老俞开门进去,龙勇诚紧随其后,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只见屋里整齐地摆放着12 具滇金丝猴的骨架。

老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看看吧。

龙勇诚十分震惊,缓缓挪步过去,近距离观察。老俞毫不在乎地掏出烟。龙勇诚听见声音,转头盯着他,老俞被盯得有些发毛,把刚放到嘴里的烟又拿了出来。

龙勇诚:老俞,滇金丝猴不是世界濒危珍稀动物吗?为啥在你们这儿能一次找到12 副完整的骨架?

老俞不语,龙勇诚激动地看着一副副骨架。许久之后,老俞说:我听说县里有家药材公司还有3 副。

龙勇诚一听,更加震惊了:啥?

老俞吓得烟都掉在地上了。

龙勇诚:我一回到昆明,就跟领导说我要调查滇金丝猴的地理分布和种群数量,然后开始到处找猴子,亲戚朋友都说我研究猴子没前途。

钟林苦笑。

龙勇诚:后来认识了你嫂子,长期见不着面,再加上困难确实太多了,我就不想干了。

但我看见被猎杀的滇金丝猴越来越多,就越来越觉得这么美丽的雪山精灵,不该在地球上消失了。

钟林心生感动。

龙勇诚:后来又有人跟我说,你看那谁去深圳挣大钱了,那谁又升官了。我就跟他们说,那些工作在地球上再平常不过了,我的工作就像是从月球上拿回来一块石头,这里面的问题和价值,地球上还没人回答过。

于永胜家,杨丽梅俯身察看躺在**的孩子,他的脸烧得通红,闭着眼,不时咳嗽。

杨丽梅摸摸他的额头,又趴在肺部听声。

杨丽梅:孩子发高烧,得赶紧去医院。

于妻:不用不用,他爸去打药引子了,熬药喝了就好。

杨丽梅着急地说:那药引子没用!

于妻坐在孩子身边,说:有用有用。

老张:听她的吧,她是医生。

于妻:你们走吧。

杨丽梅更着急了,说:必须赶紧去医院!再烧下去,可能会引发其他疾病,到时候就晚了!

于妻:等他爸回来,熬药喝了就好。

孩子剧烈咳嗽,想叫妈妈却说不出话。

杨丽梅:你看孩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于妻不为所动。杨丽梅愈发焦急,她突然冲过去,抱起孩子就往外跑。于妻先是一愣,随即追出去。老张也立刻追了出去。

于妻追出来喊着:把儿子还给我!

老张紧随其后。杨丽梅不理不睬,尽力奔跑。于妻紧追不舍。老张追上来阻拦,说:她是在救你儿子!

杨丽梅抱着孩子往前跑,渐渐地,她速度变慢,最终痛苦地瘫坐在地上。

深山里,虫鸣鸟叫或近或远。忽然,龙勇诚快步前进,趴在地上闻着。钟林疑惑地凑过去。

龙勇诚:这是滇金丝猴的粪便,从外观和味道来看,至少是三天前的了。

他站起来学猴叫,接着和钟林仔细聆听,但没有传来滇金丝猴的叫声,于是他们继续往山上爬。远远地,龙勇诚看到前方冷杉树上松萝稀少,走近察看,说:这一带的松萝很少,看来猴子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他捡起一截树枝察看,随即又走到几棵树前观察。钟林跟了过来。

龙勇诚:你看这些树,这棵全部长了刺,这棵下面长了刺,上面没长,非常光滑,是自我保护时的应激反应,证明最近有人来过。再根据老张的描述,于永胜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下了陷阱。

闻言,钟林观察着树。不远处,于永胜盯着二人。此时突然传来滇金丝猴的叫声,龙勇诚和钟林侧耳倾听,接着循声前进,于永胜也循声隐没于深山。

天空飘起细雨,浑身湿透的龙勇诚和钟林向高海拔地区前进。钟林筋疲力尽,咬牙紧跟龙勇诚。远处又传来滇金丝猴的叫声,龙勇诚学猴叫起来。于永胜听着滇金丝猴和龙勇诚的叫声,握紧枪,起了杀机。到了陡峭的悬崖边,上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龙勇诚:注意脚下。

钟林战战兢兢。不远处,于永胜举枪瞄准,扳机将要扣响的刹那,钟林脚底一滑,滑向悬崖,龙勇诚一把抓住他,二人从猎枪准星里消失。

龙勇诚拉钟林上来,钟林吓得面无血色,直打哆嗦。远处又传来滇金丝猴的叫声,于永胜循声离去。

龙勇诚:这种情况,我经历过很多次,老张就救了我两次,后来我想,咱们守护滇金丝猴,它们肯定也在守护咱们。

说着,他站起来,伸手拉钟林起来。

雪花簌簌,各种动物的叫声或大或小,从远处传来。突然,从一棵冷杉树上落下成片积雪,只见树枝晃动,一只母滇金丝猴带着一只幼猴蹲在树上吃松萝。雪落无声,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他抬起枪,瞄准幼猴,粗糙的手指扣向扳机,呼吸渐趋平稳。

龙勇诚和钟林艰难地往山上爬。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两人顿觉不妙,循声追去。

龙勇诚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捡起地上折断的冷杉树树枝察看。钟林吃力地爬上来。

龙勇诚:断口很新鲜,应该是刚刚折断的。

钟林接过树枝看着。龙勇诚又发现横着的枯树干上有一坨粪便,凑近闻了闻。

龙勇诚:新鲜的粪便。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的雪上有一摊新鲜血迹,大惊道:让他打中了!

钟林四处张望,突然指向远处,说:龙老师,您看!

龙勇诚站起来放眼望去,雪地上有两排长长的脚印。两人跑过去,脚印延伸的方向隐约传来幼猴痛苦的呻吟声,于是循声追去。

于永胜举枪,手指缓缓扣向扳机,千钧一发之际,龙勇诚大喊“住手”,接着快速冲过来挡在枪口前。

于永胜恶狠狠地说:滚开!

龙勇诚面不改色地说:放下枪!

钟林踉跄着跑过来。

于永胜:你拦我,就是拦我儿子的活路!

龙勇诚:猴子做不了药引子,也治不了你儿子。

于永胜:闭嘴!再胡说,我打死你!

钟林胆战心惊。

龙勇诚:我老婆是医生,她已经去你家了,会带你儿子去医院。

钟林:他没骗你,你先放下枪……于永胜调转枪口,对着钟林脚下就是一枪,随即又对准龙勇诚。龙勇诚急忙看向钟林,钟林吓得瘫坐在地。

于永胜:谁也别想拦我!我必须救我儿子!

说着,他单手拿下身上背的绳子,扔在钟林面前,说:把他捆在树上。

钟林迟疑着不敢动弹,于永胜吼道:快点,要不我开枪了!

钟林战战兢兢地拿起绳子站起来。于永胜用枪口指了指一棵树,逼迫龙勇诚:过去,要不我打死他!

龙勇诚无奈地走过去。于永胜拿枪指着钟林,说:快点!

钟林边捆龙勇诚边哭。

龙勇诚:药引子根本没用,你是在害你儿子。

于永胜看钟林捆好龙勇诚,他单手捆住钟林。此时,幼猴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停了,母滇金丝猴一声凄厉的哀号划破长空。

龙勇诚吼道:猴子救不了你儿子!

于永胜一枪托砸在龙勇诚脸上,接着向前几步,举枪瞄准母滇金丝猴。突然,龙勇诚学猴叫起来,像是让母滇金丝猴快逃。于永胜手扣扳机,龙勇诚一声声叫着,钟林泪流满面。这时,卫星电话响了,龙勇诚激动地说:一定是我老婆来电话了,肯定把你儿子送到医院了。

于永胜不为所动,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龙勇诚吼道:你快点接电话!

于永胜不理。

龙勇诚哀求:求求你了……

卫星电话继续响着,吵得于永胜心神不宁,他只好放下枪,从龙勇诚包里掏出卫星电话,接通后放在龙勇诚耳边。龙勇诚:喂…… 太好了……(对于永胜)听电话……于永胜半信半疑地把卫星电话放在耳边,听筒里传来一声“爸爸”。

于永胜激动地说:哎!

病情好转的孩子躺在于妻怀里安睡。

医生:烧已经退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于永胜:谢谢医生!

医生:不用谢我,你们应该好好谢谢那位杨医生,为了救你儿子,她儿子差点没了。

于永胜目送医生离去,转头看着妻儿。夫妻俩愧疚极了,相视无言。

杨丽梅躺在**吸氧,龙勇诚坐在一旁削苹果。突然听见门口有响动,杨丽梅转头一看,有些惊讶地推推龙勇诚,示意他往外看,只见于永胜提着一网兜鸡蛋站在门口,愧疚地说:谢谢你们!

龙勇诚放下苹果和小刀,走过去抓着于永胜的衣领来到走廊,压低声音怒道:我老婆、儿子要是有事,我饶不了你!

于永胜愧疚无言。龙勇诚怒目而视,余光发现钟林走了过来,于是松了手。钟林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龙勇诚。龙勇诚一看,更加愤怒了,把照片拍在于永胜胸前,吼道:看你干的好事!

于永胜拿起照片,只见母滇金丝猴绝望地抱着死去的幼猴。

阳光洒在路上,龙勇诚、老张、钟林唱着傈僳族民歌走在通往白马雪山的路上。

龙勇诚:老张,那天于永胜拿枪指着我时,我以为没法兑现跟你的约定了。

老张笑了笑,没说话。

钟林:啥约定?

龙勇诚:有一次我俩进山找猴子,遇上了暴雪,当时以为会被冻死在山里,我俩就约定,要是这次能活下来,将来到了80 岁,还要一起爬山看猴子。

钟林笑道:算我一个。

龙勇诚转头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能算我一个吗”。三人站定回头,只见接受完惩罚的于永胜追了上来。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接着都看向于永胜。

龙勇诚笑了,伸出手,于永胜赶紧上前一步,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四人走向深山,龙勇诚掏出他和妻子、儿子的合影给于永胜看,得意地说:像我还是像他妈?

于永胜故意说:比你好看。

众人大笑,身影隐没于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