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登云

吴登云,1940 年生,江苏高邮人。

1963 年毕业于扬州医学专科学校(现属扬州大学),志愿来到西北边陲乌恰县从医。

50 多年来,吴登云行医足迹遍布乌恰县9 个乡的30 多个自然村;先后为病人无偿献血30 余次,总计8400 毫升;曾经从自己身上取下13 块皮肤,移植给严重烧伤的患者。

乌恰县人民称他为“白衣圣人”。

本集编剧:王海峰、潇 雅

吴登云登上新疆阿图什天门最后一级台阶,喘着粗气。吴燕随后几步跟了上来,同样累得不轻:爸,您就是这样,总喜欢逞能。别忘了,您马上就60 岁了。

吴登云:燕子,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才知道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吴燕:我不提醒您,您就总把自己当小伙子。退休就回老家的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吴登云:爬这天门的台阶,我可能费点儿劲。可留在乌恰当医生,再干十年都没问题。

吴燕:爸!

吴登云:来乌恰几十年了,现在让我回高邮,我也不一定能适应。而且这里的医院建设和医生培养都还需要我。

吴燕:您就不考虑家人也需要您吗?是,您那代人有理想,能为了理想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地方支援建设。可现在时代不同了,您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您就不想让您的外孙在老家长大?您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乌恰,已经对得起您当初的理想了。

吴登云:但是我不能“绑架”自己的儿女,让他们跟我一样奉献自己的一生?

吴燕:我没那么说。

吴登云: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吴燕:爸……

吴燕红了眼眶,吴登云走过去安慰她:燕子,答应爸爸,这里的医疗条件还不够好,本地的医生也不够多,让我再干几年。

吴燕:那我呢?

乌恰医院,吴登云正在办公室埋头工作,吴燕进来了,把一个保温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吴登云:燕子,你坐。从天门回来,你一直躲着我。

吴燕一边坐一边说:没有。

吴登云:燕子,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我当然希望你有更好的未来。你总觉得这个地方耽误了你,爸爸能理解。可是如果你在乌恰不能踏实干好自己的工作,就算回到江苏,去了上海,你也是干不好的。燕子,爸爸是要退休了,可爸爸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吴燕把保温桶往吴登云面前推了推,说:趁热吃。

吴登云:咱们乌恰这个地方缺水。帮助解决水源问题,是我的第二职业,我还有第三职业、第四职业。我不仅想为这里的人治病,还想为这里的人治贫。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能干多少,就干多少,我干不完,你接着干,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吴燕:当您的女儿不容易。

吴登云:人有的时候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为的是更大的意义。就像我们去爬的那个天门,有人看它就是个偶然形成的石头洞,有人看它后却被时间的力量震撼了心灵。燕子,爸爸希望你在乌恰再干十年,再陪爸爸十年。当然了,这只是我的希望。你也可以明天就走,爸爸不会拦着你的。

吴登云骑着一匹白马前进着,一位柯尔克孜族女医生古勒努尔骑马随行。两人策马踏入峡谷,越过溪水,穿过碎石嶙峋的坡地。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一匹快马,向着二人的方向奔来。来人逐渐靠近,是吴燕。她收缰放缓速度,跟吴登云和古勒努尔并肩同行。

古勒努尔:燕子姐,你怎么来了?

吴燕看着爸爸的背影,说:我手上的工作忙完了,想陪你们一起巡诊。

吴登云不但没有回头看女儿,还加快了马速。

古勒努尔:我听说你已经调走,离开咱们医院了?

吴燕:不走了,陪你们一起。

吴登云依旧没有回头,脸上却浮现出满满的欣慰。

柯尔克孜族牧民看到吴登云,热情地脱帽致敬:登云大哥,您好啊!

吴登云下马走到牧民跟前,说:库姆西坎,你的胃最近还疼不疼啊?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库姆西坎:不疼了,不疼了。不过最近腰和腿又有点疼,真是把老骨头喽。

吴登云让库姆西坎平躺在羊皮上,非常仔细地检查他的腰部,然后从药箱里拿出药交给库姆西坎,说:这个药,你用一周,配合每天热敷。要是还不行,来医院找我,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这周你一定要热敷,让你丫头负责。(转头对着他女儿)每天监督爸爸,记住没?

库姆西坎的女儿阿曼古勒回答:记住了。

库姆西坎的妻子玛莉娅布吾:登云大哥来啦?可能是最近母羊子闹事,他有点着急。

吴登云听到母羊子闹事,警觉地走近羊群,只见一头羊萎靡不振。古勒努尔始终观察着吴登云的一举一动,并认真做着记录。吴燕在吴登云的示意下,走到羊群另一侧查看,又发现了其他萎靡的羊。

吴登云:去通知兽医站的阿扎特大叔,告诉他,我怀疑这里在闹羊布a,叫他赶紧来!

吴燕边答应边上马,刚跑出几步又调转马头走近古勒努尔,叮嘱:去兽医站来回得半天,我肯定追不上你们了,帮我照顾好他。

古勒努尔:放心吧,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保证把吴院长平安护送回去。

吴燕冲着古勒努尔竖了个大拇指,又对吴登云说:爸,我走了。

吴燕策马离去。吴登云继续忙着,顾不上跟女儿告别。

阿曼古勒:好几只羊生的小羊都是死的,把爸爸急坏了。

库姆西坎:是羊生病了?羊可不能出事啊。

吴登云:这些羊需要隔离,跟别的羊分开,否则会传染给更多的羊。

库姆西坎:我的羊……

吴登云从药箱里拿出手套戴上,然后和古勒努尔开始赶羊,库姆西坎和妻子、孩子也加入进来。吴登云用绳子把萎靡不振的羊的羊脚拴住,不让它们乱跑。

吴登云:我判断羊群现在的情况还不严重。人得了羊布不能拖,我给你写个条子,去传染科,就说我怀疑你得了羊布病,让他们马上给你一家人做检查。

吴登云把写好的条子交给库姆西坎,接着说:那边还有紧急的病人在等我,我不能陪① 由布氏杆菌引起的人畜共患慢性传染病。

你们去医院了。你赶紧带着老婆、孩子去乌恰医院检查,早发现早治疗。如果你们没有被传染,我就放心了。

说完,吴登云和古勒努尔上马离开了。

阿曼古勒:看一眼就知道是啥病,他真神了,他叫啥?

玛莉娅布吾:“白衣圣人”吴登云。

高原上,狂风卷起遮天蔽日的飞沙。在一段破败的土墙边,只能看见几匹被风吹得躁动不安的马。

吴登云和古勒努尔牵着马,好不容易靠近了土墙。土墙后有几个柯尔克孜族牧民正在避风,他们挪出地方让吴登云和古勒努尔进来。大家蜷缩在一起躲避沙尘暴。过了一会儿,风稍微小了些,大家依然不敢离开土墙。柯尔克孜族牧民从怀里拿出馕掰开,分着吃。看到他们吃得那么香,古勒努尔直咽口水。

吴登云:饿了吧,燕子给我带了好吃的,我差点忘了。

吴登云打开药箱翻找,结果全是药,懊恼道:唉,光想着多装点药,把闺女做的好吃的给忘了,看来咱俩要饿肚子了。

柯尔克孜族牧民大方地分了一整张馕给吴登云,吴登云十分感谢地接过,跟古勒努尔大口吃了起来。最靠外的柯尔克孜族人铁米尔越看吴登云越觉眼熟,问:你是吴大哥?

吴登云:你是……

铁米尔凑过来:真是吴大哥!您不记得我了?当年我老婆生孩子难产,是您救了他们娘俩。您忘了?那次您自己也病了,都快站不住了,我还以为您不肯救我的孩子,我还…… 我还要动手打您……

铁米尔惭愧得说不下去了。

吴登云:我想起来了,当时你儿子出生,全村那个高兴啊,孩子现在怎么样?很大了吧?

铁米尔:我儿子现在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都当爷爷了。(转头对同伴说)告诉你们,这就是我孩子和老婆的救命恩人!(又回头对吴登云说)吴大哥,您是神啊,您是圣人啊……

吴登云:不说这些,我还记得那天你唱的歌,特别好听,怎么唱来着?

说着,吴登云唱了起来。柯尔克孜族牧民立马加入,跟吴登云一起唱了起来。

躲过了沙尘暴,吴登云、古勒努尔二人又骑马上路了。

古勒努尔:没想到巡诊不但要给人看病,还得给羊看病。

吴登云:咱乌恰条件差,地方又大,连给人看病的医生都少,更别说兽医了。当年第一次巡诊,我连马都不太会骑,摔下来好几次。一晃30 多年了,现在一眼就能看出羊得了什么病。

古勒努尔:30 多年,真不敢想。

吴登云:跟着我巡诊快一个月了吧,怎么样,累不累?

古勒努尔:一点儿都不累,跟着您学了很多知识。谢谢吴院长,让我们乌恰人有机会学医,当医生。

吴登云:像你这样的柯尔克孜族医生培养得越多,乌恰医院就会越壮大,越稳定。所以,你要好好干,为牧民们送药,看好病。

古勒努尔:记住了,吴院长。

乌恰县人民医院手术室门口守着几位焦急的牧民,一位老妈妈推开手术室的门就要进去。

护士:老人家,您真的不能进,手术马上要开始了。

老妈妈: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陪在我儿子身边吧。

护士:您真的不能进去。

托乎达西和牧民甲也拉不住老妈妈,他们在手术室门口僵持不下。这时,吴登云和古勒努尔匆匆走来。

托乎达西:吴院长。

吴登云:托乎达西,是你啊。

托乎达西:里面是我朋友。

托乎达西转身对老妈妈说:您看,我的救命恩人是这里的院长,有他在,咱们都不用担心。

老妈妈:吴院长,求你救救我儿子。

老妈妈说着就要跪下,被吴登云一把拉住,问:孩子怎么了?

老妈妈:马惊了,把他摔下来了。流了好多血,您要救救他啊!

吴登云:您别着急,这样,这个手术我来做,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您带吃的东西了吗?

说着,吴登云从口袋里拿出面包,对古勒努尔说:去给老妈妈倒一杯水。

古勒努尔:可是吴院长,您刚做完一台大手术,应该休息。

吴登云:没关系,我不累,你去倒水吧。

吴登云扶着老妈妈坐下,说: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手术正在进行中,手术室外,老妈妈眼含热泪,依然焦急不安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托乎达西:吴院长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当年就是他不要命地救了我。

牧民甲:你说吴院长是你的救命恩人?

托乎达西急得掀起上衣,露出成片的疤痕:你看看,我身上有13 块皮都是吴院长割给我的。13 块啊,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吴院长。这样的医生算不算救命恩人?!

1971 年,年轻的吴登云骑马前行。不远处有一个骑手,他单手提缰,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包袱,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马上跌落。吴登云策马靠近骑手,发现他怀中抱着一个小孩。骑手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还是用力求救着:救救我的孩子……吴登云接过孩子,发现孩子已经昏迷,全身大面积烧伤。吴登云来不及多说,把孩子捆在自己怀中,纵马飞奔而去。

为了这个孩子,吴登云十多天没有回家。他反复比对几本医书中的内容,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快步走向门口,将蹲在墙边发愁的买买提明拉起来,说:我有办法救你儿子了,需要马上植皮。

买买提明:什么叫植皮?

吴登云:简单说,就是从你身上割下一些皮肤,盖在孩子的身上,让你们的皮肤……买买提明:割我的皮?那我会死吗?

乌恰县人民医院手术室外,大家哈哈大笑。

牧民甲:你爸爸真的逃走了?

托乎达西:他一看见手术刀,吓得快昏过去了。他说,孩子能不能治好,是神明的安排,医生已经尽力了,但是割我的皮不行,我怕我会死。(学买买提明的语气)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只有老妈妈依然焦急。

托乎达西:后来,吴院长就让护士从他身上取皮。可是所有护士都不敢,下不去手啊。

吴院长就说,我自己来!

1997 年,乌恰县人民医院病房里的监视器发出嘀嘀声,令人十分不安。

医生乙:病人的血压持续往下降。

古勒努尔在一旁观察、记录着手术的各个细节。

吴登云:马上输血。

医生丙:表格上七位A 型血的医护人员都已提前做好交叉配型,只有两位符合条件。

(心疼地看了一眼吴登云)如果算上吴院长,就有三位。

护士丁马上跑出去叫人。手术室墙上贴着一张表,表头写着“乌恰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血型表”,每个名字下面都标注着血型。

吴登云:还如果什么,病人失血过多,马上抽我的。

医生丙:您刚巡诊回来……

吴登云坐到一把椅子上,说:时间就是生命,别啰唆了,快!

医生丙犹豫地看着护士丁。

吴登云:赶快!

护士丁只好上前抽血。

古勒努尔震惊地看着那张表。

柯尔克孜族男医生:那是咱们医院的“流动血库”登记表,全院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手术中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马上就能找到匹配的血型。

古勒努尔:就是说,咱们医院所有人都随叫随到,义务给患者输血?

柯尔克孜族男医生:对,是吴院长带头这么做的,“流动血库”的主意也是他想出来的。

1984 年,一位大出血的产妇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吴登云咬咬牙,交代护士:马上输血。

护士:可是我们没有啊。

吴登云:我和病人的血型相同,抽我的!

护士:直接输血?可是……

吴登云:没有其他办法了,救人要紧!

产妇躺在病**接受输血。吴登云从另一张病**缓缓坐起,试着下地走了几步,感觉没什么不妥,便走到产妇床边,紧张地查看她的反应。产妇慢慢睁开眼睛,抬手握住了吴登云的手。

吴登云松了口气:太好了!

护士:吴医生,你没事吧?晕不晕?

吴登云握握拳,活动活动胳膊、腿:应该没事。你盯着,我出去转一圈试试。

护士:你小心点。

吴登云走出门,抄起扁担,挂上两个水桶就走。他径直走到井边,打了两桶水,大步挑回了医院。他走进病房,气都没喘匀,说:看来这样输血是可行的,我亲身检验过了。

以后再遇上紧急情况,咱就这么办!

手术结束后,吴登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手术室。托乎达西扶着老妈妈迎了过去,吴登云马上强打起精神:手术很顺利,您放心吧。

老妈妈:真的吗?我儿子真的没事了?

吴登云:我保证一个月后,他就会健健康康的。他要是不好,你来找我。我看你应该没有我大,那我叫你一声妹妹,请相信你吴大哥。

老妈妈终于放下心来,拉着吴登云的手使劲摇,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诊室内,吴登云为牧民们问诊、开药,十分耐心。吴燕领着儿子进门,跟古勒努尔点头打招呼。古勒努尔指指墙上的挂钟,无奈摊手。吴燕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她跟儿子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儿子玩着一个白马玩偶,许久之后,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困得不行。古勒努尔心疼地看看孩子说:吴院长,您就看在孩子特地等您的分儿上,赶紧回家吧。

吴登云:你去搬两把椅子来。

古勒努尔刚要起身,吴燕拦住她,示意她继续工作,自己去搬椅子。吴燕把两张椅子拼起来,让孩子躺下,给他盖了件衣服,说:这孩子跟外公最要好,没事,我陪他一起等。

吴登云过去把白马玩偶放进孩子怀里,重新盖好衣服,马上又回去继续接诊。他摸了摸患者的脖子,说:问题不大,我给你开一些补碘的药,应该可以控制住,以后买盐的时候要看清楚,买有碘的盐。咱们这里缺碘,要注意补充。

患者接过药方:谢谢吴院长!我就说是小事,孩子们非说让您看过才放心,看把您耽误的,这么晚了还回不了家。

吴登云:你的孩子很孝顺啊。我的孩子也孝顺,而且也是医生,所以能理解我。你记得按时服药。燕子,你陪她去拿药吧。

吴燕笑着过来扶患者离开。

吴登云自言自语:这种病在我的老家相对较少,那里的人吃点海带,就把碘补了,咱们这里吃不到……

古勒努尔:吴院长一定是想家了吧?

吴登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吴燕牵着儿子走在前面,儿子手里抓着白马玩偶,吴登云跟在后面。路边是一排粗壮的行道树,儿子问:为什么要种这么多树呀?

吴燕:外公说,种树可以防风沙,可以把戈壁变成绿洲,还可以让外公想起江南老家。

儿子:江南是什么样的?

吴燕:江南啊,江南就是…… 二十四桥明月夜……儿子:玉人何处教吹箫。

吴燕:哈哈,外公教你的?

儿子:妈妈,老家是什么意思?

吴燕:老家就是一个人出生的地方。

儿子:那我的老家就是乌恰,妈妈的老家也是乌恰。

吴燕:说得太对了。

吴燕的儿子突然指着一棵树,说:妈妈的树。外公,你快看,妈妈的树又长高啦!

吴登云看着那棵树,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小时候的吴燕。那是1985 年,吴登云带领职工在医院旁边植树。大家用锄头一点点敲击硬土,种下一棵棵细弱的小树苗。吴燕拎来一桶水,边浇水边说:爸爸,你看,这是我的树。

吴登云:哈哈,我女儿的树好像格外壮实啊,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它!

吴燕:我会的,我会像爸爸照顾我一样照顾它的。

…………

回忆间,吴登云听见外孙正在同自己说话:外公为什么不住在自己的老家?

吴登云:因为老家有很多医生,乌恰的医生太少了呀。

外孙:那我以后也在乌恰当医生。

吴登云:你一定是医术高超的好医生,一定比妈妈和外公都厉害。

乌恰县人民医院主楼门前,一辆救护车紧急停下来。吴燕跟两名柯尔克孜族医护一起,将一位患者推上了救护车。本要出发的吴登云下马,把缰绳交给柯尔克孜族男医生。

吴燕:爸,还以为您已经出发了呢。

吴登云:路上要小心,病人经不起颠簸……吴燕嗔怪:又不是第一次护送病人转院,您每次都要唠叨,烦不烦啊。

吴登云:好好好,那就祝你们一路平安,一切顺利。

古勒努尔:燕子姐,谢谢你帮我护送这位病人。

吴燕:哎,你再说谢谢,我可翻脸了。这个病人本来就归我管,他的情况,我比你熟悉,万一路上有什么情况,我处理起来也更方便。

接着凑到吴登云身边,亲昵地说:爸,我到了乌鲁木齐,给您打电话,走了啊。哦,等等。

吴燕说着,掏出两块糖,一块给老爸,一块喂给马,说:等我回来再好好犒劳你们。

吴燕跑向救护车,她脖子上的红纱巾被风吹落,飘向吴登云。吴登云抓住,追过去给吴燕系好,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吴燕:知道了,您也是。

吴燕上车,救护车开走了。吴登云稍作目送,转身上马。

乌恰县人民医院诊室里,古勒努尔正在伏案工作,电话响了。古勒努尔接起电话:喂?吴院长去巡诊了。吴燕?吴燕怎么了?

蔡书记:吴燕她……她在护送病人回乌恰的路上遭遇车祸……伤得很重……我到的时候…… 燕子她,抢救…… 无效,已经……古勒努尔:吴院长在巡诊,我们找不到他。

蔡书记:我再派人,再派更多的人去找他。

一夜之间,吴登云仿佛老了十岁。帕米尔高原的天空依旧湛蓝,他的世界却变得有些阴沉。他躺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丫头,你怎么就走了呢?

一条红纱巾从天边飘来,落在吴登云身上,他抓住红纱巾,随即被远处的景象震撼了,只见20 多匹马列队前进。到了跟前,一个柯尔克孜族骑手向他挥手喊话:“白衣圣人”的女儿就是我们柯尔克孜族人的姐妹,我们送她一程!

吴登云将红纱巾系在白马颈上,握紧缰绳上马,与马队一起向帕米尔高原深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