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
安布罗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艰涩。
站在那里，目光在卡斯帕脸上和自己手中的突击队员之间来回游移。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
最终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安布罗斯非常清楚卡斯帕和莱斯利的关系。
那是二十年的生死之交，是卡斯帕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莱斯利对卡斯帕的忠诚，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如果真的把兵权交到了卡斯帕的手里。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莱斯利会立刻站出来指证他。
罗曼会播放那段录音。
乔会提供更多“证据”。
而卡斯帕，这个老奸巨猾的海盗头子，会“秉公处理”，也就是……
杀了他。
交出兵权，就等于交出了自己的性命。
脑海中，紧跟着回想起了刚才在绝境时刻，杰夫带队来救自己时，自己狼狈的模样。
那一刻，安布罗斯以为自己完了。
被莱斯利和乔围攻，被众人唾弃，被罗曼背叛。
但杰夫来了。带着突击队来了。
那是他的兵，他的嫡系。
是安布罗斯这些年精心培养、牢牢掌控的力量。
那一刻，他重新燃起了希望，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而现在，卡斯帕要他交出兵权。
说实话，安布罗斯现在，并不打算交。
这些突击队员，是安布罗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敢和卡斯帕叫板的底气。
如果没有了这支突击队，他安布罗斯算什么？
一个普通的队长？
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棋子？
不！
绝对不能！
安布罗斯的眼神变得阴沉。
他不想再当棋子了，他要当棋手！
可是……
如果不交出兵权，就意味着他有反叛卡斯帕的嫌疑。
那么，周围的那些突击队员，还会剩下多少忠诚于他？
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
他们的忠诚，到底是忠于他安布罗斯，还是忠于卡斯帕武装这个整体？
如果卡斯帕明确下令，要他交出兵权，而他不交。
那么那些突击队员，有多少人会选择站在他这边？
还有那些普通的海盗士兵。
他们现在虽然不敢反抗突击队。
但如果卡斯帕亲自下令，要他们对付“叛徒”安布罗斯，他们会怎么做？
那些老板呢？
那些小老板，现在虽然害怕，但如果卡斯帕重新掌控局面。
他们会不会为了讨好卡斯帕，而站出来指责他？
功高震主，见利忘义！
恩将仇报，弑主夺权……
这些词，会像标签一样贴在他身上。
实话说。
这时候，安布罗斯的心是真乱了！
好像眼下这局面，无论他怎么选择，对他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交出兵权，卡斯帕不会放过他。
不交出兵权，他就是公开反叛，会成为众矢之的，会被所有人围攻。
进退两难。
真正的进退两难。
安布罗斯站在那里，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
迷彩背心的后背部分，已经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安布罗斯，等待着他的决定。
血红色的月光洒下，给整个空地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空气中，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安布罗斯。”
几个呼吸后，见安布罗斯迟迟没有反应，卡斯帕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卡斯帕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安布罗斯的心里：
“兵权，你交，还是不交？”
这是最后通牒。
没有回旋余地。
被押解着的莱斯利闻声，立刻开口，嘶吼道：
“将军！安布罗斯他要反，爆炸，一定是他策划的！”
莱斯利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急切，仿佛生怕卡斯帕心软。
罗曼适时开口，紧跟着补充道，声音“真诚”而“恳切”：
“将军，我手机里的录音都是真的！
我本想在关键时刻反水，救您性命，没想到安布罗斯做事那么绝……
怪我！好在您有惊无险，罗曼做这一切都值了！”
乔最后开口，声音冷静而毒辣，顺带把哈迪也给牵扯了进来：
“将军，杀了他，杀了安布罗斯，他是叛徒，包括您的秘书哈迪，他同样是安布罗斯的人。”
这话一出，原本看情况不对、躲在人群中的哈迪，瞬间脸色一黑。
哈迪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还想挣扎。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卡斯帕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红着眼，声音颤抖：
“将军！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背叛您，我……”
“啪！”
此时，不等哈迪把话说完。
卡斯帕突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哈迪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哈迪抽得摔倒在地。
哈迪捂着脸，嘴角流血，眼镜飞出去老远，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哈迪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卡斯帕。
卡斯帕俯视着他，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卡斯帕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说罢，卡斯帕慢慢弯下腰，凑近哈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的太阳，哈迪，你不可能看得到了。”
这话，是宣判。
死刑宣判。
哈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还想说什么，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卡斯帕直起身，挥了挥手。
周遭站着的几个散兵，虽然受了伤，虽然刚才不敢反抗突击队，但现在卡斯帕亲自下令，他们还是能动的。
立刻上前，将哈迪也控制起来。
哈迪没有反抗。
而是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任由那些散兵把他拖起来，捆住双手。
哈迪知道，自己完了。
而安布罗斯，在看到这一幕时。
心中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哈迪的结局，就是他的预演。
如果他现在交出兵权，那么下一秒，被捆起来、等待处决的，就是他自己。
而且，安布罗斯这时，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今天这场生日宴会，准确来说，是刚才一小时内所发生的一切。
防爆卡车爆炸。
罗曼反水指证。
莱斯利和乔联手围攻。
杰夫带突击队来救。
卡斯帕突然现身。
要他交出兵权。
这一切，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太巧了。
巧得不像是偶然。
更像是……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一个引诱他们主动出手反叛，然后清理门户的局！
卡斯帕这个老狐狸，早就知道有人要反。但他不知道是谁，或者不确定是谁。
所以他设了这个局。
用自己“可能现身”作为诱饵，引诱那些有异心的人动手。
然后，在关键时刻现身，一网打尽。
念头至此。
安布罗斯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这时候，交出兵权，自己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卡斯帕不会放过他。
莱斯利、罗曼、乔，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安布罗斯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神变了。
从犹豫，从挣扎，从恐惧，变成了决绝。
那是赌徒在输光一切后，决定押上最后一注的眼神。
是困兽在绝境中，决定拼死一搏的眼神。
安布罗斯攥紧了双拳。
握得非常用力，以至于指节都因为缺血而变得苍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皮肤，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地上。
但安布罗斯此刻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瞪着卡斯帕，一字一句，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决绝：
“将军。”
安布罗斯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突击队员。
扫过杰夫，最后重新落在卡斯帕脸上。
“今天这兵权……我交不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莱斯利、罗曼、乔、那些小老板、那些散兵，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安布罗斯竟然真的敢公开拒绝。
公开反叛。
安布罗斯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而是猛地转身，看向杰夫，声音急促而疯狂：
“杰夫！
让人给我把莱斯利和罗曼，还有乔全都杀了，灭了他们三个叛徒！
等他们三个死了，我再向被他们蒙骗的将军谢罪！”
这话，既是命令，也是辩解。
安布罗斯在告诉所有人。
他不是要反叛卡斯帕，他只是在清除“叛徒”。
等清除了这些“叛徒”之后，他会向卡斯帕“谢罪”。
至于怎么谢罪，谢罪之后会怎样……
那就是后话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安布罗斯下意识回头，给了站在他身后、脸色默然的杰夫一个眼神。
那是催促的眼神，是“快动手”的眼神。
杰夫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安布罗斯心中一松。
还好。
杰夫还是忠诚的。
只要杰夫忠诚，突击队就还在他掌控之中。
只要突击队还在，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对面，卡斯帕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甚至没有阻止。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安布罗斯下令，看着杰夫点头。
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似的。
然后，在杰夫迈步向前、准备执行命令时……
卡斯帕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一直看着他的杰夫，刚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