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汉看那个女人,二十来岁,穿着大红喜服,只是脸色铁青,显然惊吓过度,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们当汉奸也是被逼的。”那个穿西装的人张口求饶,后面两个狗腿子已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杨国威在后面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怒骂道:“全中国这么多人都没有被逼当汉奸,你怎么就当汉奸了?”
一个战士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证件递给唐汉,唐汉打开一看,是一张特别通行证件:大日本皇军第五十九师团藤田茂特别令。是用日文印制的,唐汉精通日文。却故意不动声色,把通行证在他的面前摇晃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只是日本……鬼子发的通行证件!”这个穿西装的汉奸迟疑了一下,慌忙说。
“是吗?”唐汉冷笑一声:“上面写得很清楚,日本鬼子第五十九师团藤田茂,你以为我看不懂吗?”
这个家伙额头的冷汗“唰”地全冒了出来,魂飞魄散,只喊饶命。
“要饶命不难,老实交代你什么身份。”唐汉喝道。
这个家伙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交代,原来这个家伙叫邱二宝,并不是莱阳人,而是莱西人,父亲邱多金是个唯利是图,狼心狗肺的东西,很多年前就已经为日本鬼子服务,是日本鬼子大大的朋友,深得日本鬼子信任,所以才有日本第五十九师团长藤田茂的特别通行证,前几天他刚娶了莱阳汉奸钱进益的女儿,今天带了一车礼物回娘家。因为莱西距离莱阳并不很远,而且是治安区,一路上耀武扬威,却想不到被八路军拦截了。
唐汉听着忽然双眉一扬,兴奋地说:“真是个好机会呀!”
“我们可以借他们的身份混进城里,了解一下鬼子的布防情况,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们的伤亡!”杨国威立刻明白了唐汉的意思。
“对!”唐汉点了点头说。
“我和几个战士进去。”杨国威也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好汉。
“让我去吧!因为我懂日本语言!邱二宝经常和日本人打交道,一定懂小鬼子的语言。”唐汉说。一边问了邱二宝,果然会说鬼子的语言。
“我扮那个女人……”李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大家旁边,听到唐汉的这个计划之后立刻就站了出来。
大家把她们打量了一下,都乐了,两人年纪相仿,居然有几分相似。
“我带郭大强,程开山,李良玉三人混进城去,程开山进去之后负责联络暴动的民兵,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出城,如果没机会出来,我和里面的民兵一起行动。”唐汉简单地布置了一下,然后命令战士们把邱二宝几人的衣服扒了下来,大家乔装打扮起来。
“这几个人怎么办?要不要枪毙了?”杨国威问唐汉。
“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三个男人割下一只耳朵,如果下次再发现跟鬼子混在一起,杀!”唐汉说。
“那个女人怎么办?”杨国威又问了句。
“她真有可能是无辜的,放了她。”唐汉说。
两辆马车,后面一辆装满了礼物,由郭大强驾车,前面一辆是两个新人的婚车,程开山驾车,唐汉先在车门上轻轻地敲了下,才问:“好了吗?”
“上来吧!”车上传来李良玉甜蜜又慌乱的声音。
唐汉掀开车前面的红布帘子。刚好和李良玉的眼睛四目相对,唐汉的心深深地一震,李良玉的眼睛一碰到唐汉的目光,白玉般的脸上红晕腾飞,慌忙侧过身去,她的左手正拿着一面镜子,右手用一支画眉的笔描眉。唐汉坐在她的身边,把自己的“斩风刀”放在她的脚边,低声说了句:“如果有危险的时候就用这个。”
“嗯!”李良玉大胆地看了唐汉一眼,转过身去低低地笑。
“对不起,让你和我们一起冒这个大的险。”唐汉不好意思地说。
“我已经是一个八路军战士,打日本鬼子,是每一个战士的责任,冒天大的险,我也愿意。”李良玉坚定地说。
唐汉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外面车轮碾在公路上“咯吱咯吱”地响。车厢里,唐汉可以清楚地听到李良玉急促的心跳,他惊诧地多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低垂着头,头发温柔地垂在胸前,随着胸脯起伏不定。
车厢里弥漫着动人的芳香。
唐汉在心里叹息:“真美丽!”
李良玉悄悄地偷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发现她,但是她读懂了他的内心,她忽然娇羞地说了句:“这不是我啊!”
唐汉还是没有说什么。
马车忽然一颠,李良玉的身体往唐汉身边一倒,唐汉本能地伸出一只大手,把她的身体挡住,李良玉一阵晕眩,无力地倒在唐汉雄厚的胸膛上……
多么希望那一刻永远停止!
但是唐汉很快就推开了她。两人都不没有说什么,一直到前面驾车的程开山低声说了句:“到了。”
唐汉轻轻地掀起车帘一角,看到再过几百米就到莱阳城门口,两边站着十几个日本士兵,端着步枪,步枪上是冰冷的刺刀。旁边是用沙袋围起来的工事,工事里趴着十几个鬼子,两边各架着一挺重机枪,还有一挺轻机枪,进出城门的人并不多,每一个人都受到严格的检查。
“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身边。”唐汉低声对她说了句。
“嗯!”李良玉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句:“唐汉……团长,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
两辆马车大摇大摆地过去,几个日本士兵哗啦一下举起枪,一个日本士兵用中国话吼道:“什么人的干活?下车检查,快快的!”
程开山把车停了下来,一群鬼子呼啦一声就把两辆马车团团围住。唐汉不慌不忙地掀起帘子,慢条斯理地下了车,一个小鬼子用刺刀挑开帘子,眼睛发直了。
“郭大强,给太君们上烟。”唐汉喊了声,郭大强从后面车上跳下来,拿出日本香烟,每人一包,那些日本士兵个个眉开眼笑,其中一个军曹模样的鬼子走了过来,语气变得比较客气:“你的证件?”
唐汉不慌不忙地拿出证件,并用日本话说了句:“多多打扰,请多多包涵。”
那个军曹只看了一眼特别通行证,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手一挥,日本士兵就让开了一条路来。
轻易就进了城。
唐汉又坐进了车厢里,李良玉一只手抓住他的手,唐汉感觉她的手在微微颤动,虽然她口里说不害怕,但还是多少有点紧张。
唐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刻,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
程开山对莱阳很熟悉,而且他也知道该在什么地方联系城里的民兵组织,当他把车停靠在一家杂货店门口时,店老板和伙计都大吃一惊。
对上接头暗号之后,程开山低声对店老板说:“跟我来的是八路军领导同志,先把我们的车藏起来。”
店老板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不动声色地让伙计把车赶到仓库里,然后从后门把四人带走,在小巷里七弯八拐,来到一个破旧的院子,进了院子,唐汉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粗布黑衣的汉子迎了上来,惊喜地对程开山说:“老程,你怎么来了?这几位是……”
“这位是血魂团的唐汉团长。”程开山忙介绍说。
“我是莱阳城地下民兵队长庄满耕,前两天才听说军区的同志说有一个唐汉团长非常厉害,杀鬼子如砍瓜切菜,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啊!”庄满耕激动地抓住唐汉的手。
“刚才进城的时候我大概看了一下,只能了解一点鬼子的布防情况,你们知道鬼子详细的布防情况吗?”唐汉笑了笑,焦急地问。
“知道!”庄满耕说。并拿出一个手绘的图纸,铺在一张桌子上,一一指给唐汉看。唐汉已经了解到了胶东军区是从四面以强大的炮火进攻。虽然八路军在人数,炮火上都占据优势,但是在位置上并不占据优势,也许早迟都能打破城门,但是伤亡一定不小。
“军区很清楚鬼子的布防吗?”唐汉问了句。
“清楚。不过今天白天运送的大批粮食和军用物资是囤积在南面军营里的,这个消息已经无法传出去了,如果城外的炮火轰炸南面军营,这些物资被毁的可能性就非常的大。”庄满耕有点惋惜地说。
“那些物资和粮食,对于鬼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对于我们,更加重要,一旦这些东西落入我们手中,我们才能更持久地和鬼子战斗,所以这些东西不毁才是最好的。”唐汉说。
“现在已经关城门了,消息无法传出去呀!”庄满耕焦急地问:“怎么办才好呢?”
“你们在城里的民兵一共有多少人?”唐汉忽然问。
“一百多,分成四个行动小组,在城外开始进攻的时候在一些地方放火,制造混乱,在暗中偷袭鬼子。”庄满耕报告说。
“你们都有些什么武器?”唐汉继续问。
“五六支步枪,三十多把驳壳枪,每人平均有四颗手榴弹,其余的全是大刀。”庄满耕忙说。
“好,你把他们全部集合到城南,统一听我的指挥。”唐汉果断地说。
“这个?”庄满耕迟疑了一下。
“这是我的命令,有任何责任我一个人承担,你们应该知道,鬼子占据有利位置,火力强大,我们攻城的队伍将伤亡很大,如果我们城里有一支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开城门,外面的战士冲进来,鬼子的优势就**然无存,鬼子才会一败涂地。”唐汉坚决地说。
“是。”
夜里九点钟,民兵陆续来了八十多个人,静悄悄地蹲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唐汉看了看表。庄满耕低声说:“团长,还有老赵和十几个战士没有赶来,再等一等吧!”
“不用等他们了,我们要开始行动了,同志们,这一仗的关键就是靠我们了,现在我分配任务。”唐汉把民兵领导们叫到一起,看了一个精壮的小伙子,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周铁,钢铁的铁。”周铁挺直身体,回答说。
“你带五个人,两把驳壳枪,每人一颗手雷,四把大刀,把多余的手榴弹全部留下来,你们的任务是最前面探路,一旦发现有鬼子的巡逻队伍,能消灭就消灭,不能消灭就把鬼子引开,不要让鬼子的巡逻队发现我们后面的队伍!”唐汉平静地说。
“是。”周铁回答说。
“我和郭大强,带领三十个战士,每人身上带五颗手榴弹,二十把驳壳枪,五支步枪,我们负责炸开城门……程开山,庄满耕,你带剩下的战士,在距离城门三五百米的地方狙击赶来救援的鬼子,不要和鬼子枪战,先把手榴弹全部扔光之后,等鬼子冲过来的时候用刀和鬼子肉搏战,我们炸开城门之后,会回来和你们一起阻挡鬼子的救援,直到城外的同志们冲进来。”唐汉把行动计划说了一遍,让大家准备了几分钟,他的腰上挂着六颗手榴弹和一根绳子,手一挥,果断地道:“行动!”
从这个院子到南边城门并不远,周铁和五个民兵在前面开路,城里的晚上一片静寂,也很少有灯光,有灯光的地方一般都是日本鬼子的兵营或者日本侨民居住的场所。
“嚓!嚓”大头皮鞋踩在硬土上发出的声音传了过来,几道电筒光划破了黑暗的夜空。
有鬼子,鬼子的巡逻兵。
最前面的周铁一挥手,后面五个民兵立刻躲在小巷里,一个民兵小声地对周铁说:“我出去引开鬼子。”
周铁摇了摇头,因为一旦出去,战斗就提前打响了,而后面的队伍根本没有进入最好的攻击范围。
“能消灭就消灭!”周铁做了一个用刀抹脖子的动作,大家都点了点头,几个鬼子士兵出现在小巷口,电筒光在里面乱扫了一阵,却并没有进来,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周铁长长地松了口气,后面唐汉的人也悄悄地跟了出来,很快,就已经到了城门口。
负责守城门的有四个鬼子哨兵,站在两边,一边两个人,城门已经关了起来,四个鬼子哨兵都是面对着城内而站,而且站在工事里面,如果从正面,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的旁边就是两挺重机枪,枪口对着城内,在城门两侧是两排简易的木头房子,里面应该住着其余的鬼子,而且不少于三十个。
现在唐汉和周铁,郭大强,程开山,庄满耕三批人马都在距离城门几百米的街道角落里,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四个鬼子哨兵,而鬼子哨兵暂时不能看到他们。唐汉低声对郭大强,程开山说:“你们先不要动,等我的手榴弹一响,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按计划行动。”
三人点了点头。
唐汉翻上了一道墙,绕过城门正对面,不见了,大家紧张地注意着,不久,唐汉再一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内,他的人已经上了城墙,一根绳子拴城垛上,人倒挂了下来。
三人暗暗佩服唐汉,原来他早就想好这个行动的细节。
此刻,唐汉就在四个鬼子头顶二十多米远的地方,而且在他们上面,他可以看到四个鬼子,四个鬼子丝毫没有发现他。
唐汉两只手各握着一颗手榴弹,他咬开引信,延迟几秒,两颗手榴弹扔了过去,四个哨兵同时听到有东西落在脚边,刚低头一看,轰!两颗手榴弹几乎是同时爆炸了,四个哨兵连点反应也没有,已经被炸飞了起来。
唐汉在扔出两颗手榴弹之后,头猛地望上一勾,听到下面有一股气浪从头下冲了过去,他一个倒翻,手一松,人就沿着绳子滑了下来,在距离地面几米高的地方跳了下来,在地上一个翻滚,已经跃入鬼子的工事之中,两只手早把两颗手榴弹扯了下来,扔进了两边的房子里。
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又是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四颗手榴弹一扔完,唐汉从工事里一跃而起,早把“斩风刀”拔在手中,一声怒吼,杀入了左边残破不堪的木房子内,里面没有被炸死的鬼子哇哇怪叫,乱成一团。唐汉快刀如风一般,唰唰!见人就砍,顿时飞起一片胳膊头颅。
郭大强,李良玉带领的三十个人在一分钟内全部冲了过来,从右边木房子里逃出的鬼子被迎头痛击,几十把驳壳枪子弹如疾雨一般倾泻在他们身上。
城门里的战斗在两分钟之内就结束了,唐汉抱起一挺轻机枪,吼了一声:“郭大强,你组织十个人用最快的速度炸开城门,其余的跟我来。”
城门的爆炸声惊动了鬼子军营,南门军营的鬼子就在大门不足一千米远的地方,当第一颗手榴弹爆炸之后,军营里的鬼子就被惊醒了,有些鬼子端着步枪,嗷嗷怪叫着,往城门这边扑了过来。唐汉已经趴在路边,冷静地架好了机枪,李良玉提着一个鬼子的弹药带,一把三八式步枪,她把自己没有用完的手榴弹和鬼子的手雷摆放在面前。
日本鬼子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唐汉的机枪怒吼起来,但是他的子弹只有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割倒了最前面的一排鬼子。
负责狙击鬼子的庄满耕和民兵们手里都拿着手榴弹,他们的面前手榴弹都已经揭开后盖子,拉弦套在指拇上,他们的眼睛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鬼子挺着步枪,冲过来,刺刀在清冷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七十米……
“炸小鬼子狗日的。”庄满耕一声怒吼,几十个人的手榴弹扔了出去,一阵阵剧烈的爆炸,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前面两批冲上来的鬼子被民兵们的手榴弹炸死大半,有几个侥幸冲过来的鬼子被驳壳枪打死。
第三批鬼子继续冲了上来,这些疯狂的鬼子,全然不顾民兵们的驳壳枪,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又冲了前来。手榴弹已经没有了,子弹声音也逐渐稀疏下去。反倒是鬼子的手雷铺天盖地地扔了过来。
“杀!”唐汉一声吼。伏在地上的民兵也一起怒吼:“杀!”几十条好汉如猛虎下山,几十把雪亮的大刀闪烁,只半分钟,两边的人已经绞杀在一起。
唐汉冲在最前面,他的刀如一道旋风,横扫落叶一般,所到之处,腾起一片血肉和响起一片惨叫声。李良玉端着步枪,闪展腾挪,轻盈灵巧,鬼子的刺刀刺不中她,而她的刺刀总是出奇不意刺中鬼子的心脏。两个鬼子与她迎面相对,李良玉圆瞪眼睛,刺刀直刺前面一个鬼子,这个鬼子博斗经验丰富,他不慌不忙地后退了一步,用刺刀格开李良玉的刺刀,反用刺刀刺她。另一个鬼子则绕到她的后面,想从后面偷袭。
李良玉和前面两个鬼子用刺刀来来回回地拼了几下,听到身后鬼子的怪叫声,忽然转了身,高高地跃了起来,后面那个鬼子扑了个空,李良玉一声喝,双脚连环踢在偷袭鬼子的肩膀上,这个偷袭的鬼子立足不稳,向前扑去。前面那个鬼子的刺刀刚好迎了上来,不偏不倚,扎进这个鬼子的腹部。
前面那个鬼子大吃一惊,还没有落地的李良玉借踢在鬼子肩膀上的力量反弹了回去,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一脚就踏在前面鬼子的眼睛上,那个鬼子的刺刀还在别人的腹部,没来及拔出来,眼睛陡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什么也看不见,哇哇怪叫。后面一个民兵抢了上来,一声怒吼,手起刀落,鬼子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杀!挡住鬼子,不能让鬼子靠近城门!”唐汉怒吼着,身后的战士们一起怒吼:“不能让鬼子靠近城门,杀!杀!杀!”
喊杀声,劈砍声,呼啸声,惨叫声,血飞溅的声音。
唐汉的面前忽然冒出七八个鬼子,唐汉以一敌众,毫无惧色。他大刀一扬,一声怒吼,前面的鬼子士兵顿时浑身一颤。唐汉的人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刀落处,一片惊叫,几个鬼子的胳膊被劈了下来,他的刀反手一拖,几把刺向他的刺刀又被碰得歪向一边,不等鬼子们反应过来,他的刀横扫过后,又有几个鬼子开膛破肚。
后面的一排鬼子忽然掉头就跑,唐汉跃了上去,刀横劈过后,几颗鬼子的脑袋乱飞。
前面的鬼子一退,和后面冲上来的鬼子一撞,顿时乱成一团。庄满耕和民兵们涌上去,乱刀纷飞,大砍大杀。
“机枪,扫射!”后面一个日军指挥官眼见前面冲过来的日本士兵溃败,居然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士兵也不要了,几挺重机枪扫射着,溃败的鬼子倒了一地,缠在一起的民兵也纷纷中弹倒下。
此刻,李良玉正和一个鬼子缠斗,唐汉一声大吼,“卧倒!”人高高地跃起,从旁边一刀,把鬼子的脑袋劈成两半,落下去的时候,已经把李良玉按在身下,他们倒在成堆的鬼子尸体边,子弹从身后飕飕地飞过去了一大片。
“你受伤了吗?”唐汉看李良玉浑身是血,李良玉也刚好把头转向了他,两人几乎是同时问!
事实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受了伤。
鬼子的重机枪还在疯狂地吼叫,直到前面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唐汉焦急地回头望城门处看了一眼,那里硝烟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
鬼子再一次冲了上来,这一次比前几次冲上来的人都多。
唐汉毅然地看了一眼李良玉,说:“你先出城,去带领城外的战士们进来!”
“不,我和你一起战斗!外面的战士们会冲进来的!”李良玉一口回绝。
唐汉呼地站了起来,一手提刀,一手高举,一声大喝:“活着的兄弟们,站起来,哪怕还有一口气,也要守住这里!”
“兄弟们,站起来,和鬼子拼了!”从尸体堆里站起来了十几个民兵,人人手里拿着一把大刀,个个浑身是血,都如钢铁一般坚不可摧。
几个断了胳膊和大腿的民兵,在地上挣扎着,用刀支撑着身体,顽强地站立起来。
十几个人靠近唐汉,排在一起,用血肉之躯,筑成了一道钢铁长城,他们都有一个信念:战斗到死,也不能放弃这个阵地。
“团长,我们来了,我们一起战斗!”后面有人的咆哮声,是郭大强带领的十多个人。
“城门炸开了吗?”唐汉急切地问。
“报告团长,已经全部炸开了。”郭大强大声回答说。
“外面的队伍来了吗?”唐汉继续问了句。
“我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吼声!”
“好。让我们最后一战,哪怕是死,也要顶住!杀!”唐汉发出怒吼。
“杀!”十几把大刀卷入了鬼子群之中。庄满耕连砍了两个鬼子,但是他已经被鬼子包围在中间,十几把刺刀从前后左右刺过来,一起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大刀砍在一个鬼子脖子上,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刀往下一抹,一颗鬼子丑陋的脑袋滚落下来。
一个又一个民兵倒下了。
唐汉,郭大强,程开山,李良玉和几个浑身是血的战士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刀对刀,血对血,一步不退。
忽然,背后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声:“杀!杀!杀!”几十个八路军战士冲了前来,十几挺机枪吼叫着,正面的鬼子如稻草一般被割倒一排又一排。
手榴弹如雨点一般落入鬼子的群中。
更多的八路军战士如潮水一般涌过去,把日本鬼子淹没。
一面红旗高高飘扬,上面六个大字:八路军血魂团!
“团长,我们来迟了!”杨国威冲到唐汉面前,大声报告说。
“杀鬼子,不要管我们!哪个有水?”唐汉长长地吐了口气,旁边一个战士把一个水壶递给他,唐汉猛喝了一口,把水壶递给身边的李良玉,用手一抹脸,吼了一声:“你们休息一下,我到前面再砍几个鬼子。”
他提着刀冲了进去,程开山,郭大强紧紧地跟在后面。李良玉把水壶往腰上一挂,抓起一把枪,也冲了前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突击队,然后才是独立团的大队人马,人数,火力都占据绝对的优势,城门军营的日军抵抗了几分钟,就已经被消灭大半。
“架炮,轰鬼子军营。”独立团团长张得力一声令下。
“团长,我是血魂团团长唐汉,军营里鬼子已经不多,而且囤积着粮食,不能用炮轰。”唐汉跑了过去。
“唐汉?你们干得好。”张得力哈哈一笑。
“留下一个营对付军营里的残敌,我们集合优势兵力,攻打其它地方的鬼子,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唐汉建议说。
“好!一营留下消灭军营里的鬼子和防守城门,其余的往前冲!”
此刻,城外的几路八路军部队也已经开始对莱阳发起猛烈的进攻。
莱阳日军最高指挥官加藤正贺,正在他的寓所之中和另一个日本商人下围棋,旁边一个日本女人正在给两人沏茶。
忽然,外面传来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加藤正贺吃了一惊,跳了起来,喝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卫兵慌忙跑了进来:“城南军营报告,有小股八路游击队袭击了南城门,情况不明,正在调查!”
“有这样的事情?小小的八路也太自不量力了?”那个日本商人不以为然。
“不行,我必须前去看看。”加腾正贺拿起指挥刀,在卫兵的簇拥下出了门。刚出门,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激烈的枪跑声。
加腾正贺脸色大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多久,几面军营都来电话报告说有八路军袭击。
“大批的八路军袭击?这些八路军从何而来?难道从天而降?”加腾正贺吃惊不小,匆匆赶到距离他最近的北面军营,发现军营里的日军正在城墙上抵抗攻城的八路军。
加腾正贺登上城楼,用望远镜一看,下面到处都是灯火和炮火,用电话和其它几处军营一联系,每一处都有大批的八路。
“死守,立刻向青岛总部求援。”加腾正贺脸色大变。
但是通讯兵很快就发现电话线已经不通。
“用电报求援。”加藤正贺吼道。几分钟之后,师团长藤田茂回电: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青岛,烟台的主力日军正赶来救援!
“只要能守到明天早晨。”加藤正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卫兵跑来报告说:“城南已经被八路军攻破,八路的主力已经冲了过来。”
“不可能?不可能!”加藤正贺吼道:“八路军能有那么大的火力?这么快就攻破了城门?”
“千正万确,八路军已经攻破了南边城门,主力部队已经向我方压了过来。”卫兵报告说。
加藤正贺还在犹豫,猛然听到枪声,炮声,还有愤怒的呼啸声,那是一个民族饱受欺凌,压迫的时候发出的怒吼,如火山一般爆发,势不可挡。
加藤正贺的心一阵颤抖,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感觉到了末日来临的寒冷。
一发炮弹呼啸着落在他的不远处,大地在颤抖。
“守住,守住。”加藤正贺声嘶力竭地吼着。
杨国威,唐汉,率领的突击队和独立团都已经推进到了加藤正贺最后的防线。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一起怒吼,加藤正贺残存的鬼子负隅顽抗,两边激烈地战斗着。
唐汉一只脚半蹲在地上,接过旁边警卫递过来的望远镜,忽然看到鬼子的防御阵地上冲出了一辆坦克,原来加藤正贺看到守住的希望已经破灭,下达了全部突围的命令。
坦克在前面开路,轰隆隆地冲了过来,机枪的子弹打在坦克上乱飞,而掷弹筒,迫击炮又不能轻易打中。
鬼子做最后疯狂的挣扎。
“上刺刀!杀!”唐汉一声怒吼。战士们“啪”地安上刺刀,挺直了脊梁,那是一道钢铁一般不可摧毁的城墙……
一个高大的身影跳到了最前面,他的脖子上,腰上,肩膀上挂满了手榴弹,两手还各拿着一颗手榴弹。他一声吼:“同志们,跟我冲!”
这个人正是突击队排长夏阳,力大无穷,最大的特点就是手榴弹扔得远,更扔得准。有一次攻打鬼子炮楼,他扔了五颗手榴弹,每一颗手榴弹都从鬼子的机枪眼里飞了进去,结果把里面的鬼子全部炸死。从那以后,战士们干脆叫他迫击炮,他打仗的时候,从不用枪,就是用手榴弹,他的身上,总带着几十颗手榴弹。
夏阳扔出的手榴弹都砸中鬼子的坦克,不过都从坦克身上滚落下来,爆炸之后,坦克继续往前冲。
“避开鬼子的坦克,杀后面的鬼子,手榴弹炸坦克的履带!”唐汉吼了一声。
坦克距离还有几十米,端着步枪的战士们一涌而上,和坦克后面的鬼子杀在一起。唐汉冲过去的时候,往坦克的履带里塞了一颗手榴弹,手榴弹爆炸之后,坦克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丝毫未损。
两个战士爬到坦克的顶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只能气恼地用枪托乱砸了一阵。
“集束手榴弹,扔在坦克的肚子底下。”周文忽然灵机一动,大喊了起来。
“看我的。”夏阳一声大吼,把五颗手榴弹缠在一起,挥动胳膊,抡了一个圈,手榴弹落在坦克的前面,坦克压在了手榴弹上面,轰!一声巨响,这辆坦克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横在路中间,不动了。
原来坦克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下面,禁不住集束手榴弹的爆炸冲击,里面的几个鬼子被震死了。
后面的坦克被前面的坦克挡住了,一辆坦克冲垮了旁边的房屋,夺路而逃,几个战士如法炮制,他们跟着坦克跑了一阵,把两束手榴弹扔在前面,坦克压过去的时候又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杨国威端着步枪,几个箭步就跃到坦克的后面,几个绝望而狰狞的鬼子挺着刺刀扑了过来,他们彻底地见识了杨国威拼刺刀的技术,以一敌众,面无惧色,快,准,狠!一刺刀就是一个冒血的窟窿,一刺刀就倒下一个鬼子,干脆利索。
“好刺刀呀!也看我的刀!”唐汉一声大叫,两个鬼子从正面冲了上来,唐汉军刀穿插进两个鬼子的刺刀之中,左右一分,已经把两把刺刀分开,他的人一侧身,人已经掠到两个鬼子的身边。两个鬼子惊恐地大叫起来,他们是经过多次战斗的老兵,拼过很多次刺刀,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
唐汉人在两个鬼子之间,刀左边横斩一刀之后,再闪电一般换到右边,也是斩在鬼子的肚子上,两个鬼子摇摇晃晃,迎面几个八路军战士冲了上来,刺刀还没有刺到,两个鬼子已经倒在地上。
刺刀闪亮,大刀飞舞,龙腾虎跃,喊杀声震天动地。
鬼子节节败退。
几十个鬼子败退到城墙边,加藤正贺双手握住军刀,发出最后垂死挣扎的嚎叫声:“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杀!”
鬼子齐齐嚎叫,但是没有一个冲出来,只是靠在一起,一双双眼睛里都是恐惧,绝望的神色。
两个端着轻机枪的战士冲到前面,怒吼道:“小鬼子,送你们上西天。”想用机枪把鬼子全部消灭掉。
“等一下,我要活劈那个拿刀的鬼子。”唐汉一声大吼,用手一指加藤正贺:“你,出来,受死!”
“让开!”加藤正贺呀呀一阵怪叫。他自认为是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能战死为荣。
前面的鬼子士兵让开了一条路,加藤正贺双手紧紧地握着指挥刀,冲了出来。他是直刺唐汉的心脏。唐汉反拖着刀,脚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动的是他的身体,在加藤正贺的军刀在他胸口几寸地方的时候,他的上身侧了一下。加藤正贺的军刀几乎是贴着唐汉的身体穿了过去,人也扑到唐汉的身边。
唐汉一声怒吼,顺势一肘就敲在加藤正贺的头上,那一肘如铁锤一样,重有千均。加藤正贺“嗷”地一声惨叫,指挥刀掉在地上,人也摇摇欲倒。唐汉反转过来,刀锋闪过,喀嚓!一声,加藤正贺的脑袋飞向鬼子群中,正中一个鬼子面门,这个鬼子一声惊叫,手里的步枪掉了下来。
加藤正贺的尸体倒在唐汉的脚下,唐汉一手横刀,威风凛凛,大喝一声:“投降者,活,不投降者,杀!”
有一部分鬼子你望我,我望你,忽然喊了一声,冲了出来!
几十把雪亮的刺刀迎了上去。噗噗!一阵刺刀穿过人的身体发出的恐怖声音之后,冲上来的鬼子没有一个活着退了回去。
一些惊慌失措的鬼子乱喊乱叫着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剩下的十几个忽然双手高举步枪,惊恐地大喊了起来:“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战斗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