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12月3日这天,中共淮海战役总前委常委指挥所移驻纪家村。参谋们刚挂好地图,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便进来了。

邓小平吸着香烟,翻看着资料,不时往小本子上记着数据。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据多方面证明和我的统计,黄维18军第49师突围后,被我第18旅部队在大营集消灭大部,残敌被我豫皖苏军区部队消灭;他的主力118师已经残破,仅第11师还算完整。第10军18师有两个团,被我消灭大部,每团缩编成1个营,另外1个团还算完整;第114师已被我歼灭1个团;第75师伤亡很重。第85军23师伤亡2000余人,216师是新部队,110师已经起义。第14军两个师均已残破。我计算了一下,截至现在,我们俘敌约5000人,但敌人伤亡估计不下两万人,加上廖师起义5500人,敌人已经损失了3万人左右。总计黄维能用作突围的有力部队不过6个团 。我认为,总攻黄维兵团的时机已经成熟,建议使用总预备队华野第7纵队和第13纵队,加入总攻!”

“我同意。”陈毅说,“再调华野特纵炮兵一部加入总攻。”

一个参谋进来报告:“商丘转运来大批弹药和一批新战士。”

陈毅高兴地说:“好啊!李达参谋长做事一向干练,分析情报准确,起草预案详尽,贯彻意图及时,是我们的好诸葛。这次又转漕商丘,给食不乏,使我几十万大军粮弹充足,他是立了大功啊!我建议电报中央,题目就叫:李达是个好参谋长!”

“好!我同意。”刘伯承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照了一遍说,“华野主力追击杜聿明集团以后,南线仅余第6纵队阻击李延年兵团,阻击兵力过小。我决心在钳制方向增调中野陈再道纵队,另调豫皖苏军区部队3个团、豫西军区两个团,加强南线阻击作战,保障总攻黄维兵团的胜利。”

邓小平说:“这样一来,南线有55000人的保障兵力,足以阻击李延年兵团3个军的攻击,我们可以无南线之忧了。张处长,立即通知各纵队和军区首长,到指挥所参加作战会议。”

黄昏前,各路战将相继赶到纪家村。他们是中野第1纵队司令员杨勇,政治委员苏振华;第2纵队司令员陈再道,政治委员王维纲;第3纵队司令员陈锡联,副政治委员阎红彦;第4纵队司令员陈赓,政治委员谢富治;第6纵队司令员王近山,政治委员杜义德;第9纵队司令员秦基伟,政治委员李成芳;第11纵队司令员王秉璋,政治委员张霖芝;豫皖苏军区副司令员张国华;华野山东兵团第6纵队司令员王必成,政治委员江渭清;第7纵队司令员成钧,政治委员赵启明;苏北兵团第13纵队司令员周志坚,政治委员廖海光等。这是中原、华东两大野战军歼黄战将的第一次聚会,真是将星璀璨,群英荟萃啊!这些人到了指挥部自然免不了互相问候,甚至“野”上几句玩笑话,就连刘、陈、邓首长,他们也敢与之玩笑。说笑归说笑,现在打仗,特别是打黄维兵团,战将和统帅可是一点儿也不含糊的!

“开会了!”邓小平扫视了一下战将们,声音洪亮地说,“华野主力现在已经追上了杜聿明的3个兵团,我们这里已将黄维兵团困在双堆集一个多星期了。根据当前敌情,我们决定首先消灭黄维兵团,回头再收拾杜聿明集团。11月25日以来,我们连续打退了黄维近10次大规模的突围……”

邓小平停住话头,盯着陈锡联说:“你们那边,今天的情况怎么样啊?”

陈锡联站起来说:“从今天早晨起,黄维以3个团的兵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以十几辆坦克为前导,猛攻我大杨庄阵地,企图向北突围。打到下午,敌人丢下几百具尸体,狼狈地逃回去了,我们也牺牲了100多人。”

副政委阎红彦补充说:“这可是一场恶仗,是我有生以来打的第一次恶仗!我们粉碎敌人的突围企图后,乘胜反击,将阵地推进到了东西马围子周围。”

“打得好!”邓小平接着说,“我们在打击敌人突围的战斗中,消耗了黄维不少有生力量,他的阵地越来越狭小,而且被我们的交通壕从四面八方死死地捆住了。我们判断,敌人已损失战斗人员3万人左右,能够用于机动的兵力不过6个团。因此,解决黄维兵团的时机成熟了!下面,请陈毅副司令员做战斗部署。”

陈毅指着总攻部署图说:“根据敌人的防御态势,总前委决定将围歼黄维兵团的部队分作3个作战集团:中野第4、9、11纵队,以及豫皖苏军区独立旅和华野特纵炮兵一部组成东集团,由陈赓、谢富治统一指挥,向双堆集以东的沈庄、张围子、张庄、杨围子、杨庄地区之敌第14军残部以及第10军之75师、114师进攻;中野第1、3纵队和华野第13纵队组成西集团,由陈锡联统一指挥,向双堆集以西的马围子、北玉皇庙地区之敌第10军18师及第18军、85军各一部攻击;中野第6纵队、陕南第12旅和华野第7纵队组成南集团,由王近山、杜义德统一指挥,向双堆集以南的玉王庙、赵庄以西之敌攻击。3个集团中,我们以东集团为重点。只要我们攻占了沈庄、杨围子、杨庄等敌人阵地后,就可以把敌人的环形防御体系撕破,以黄维兵团部小马庄为核心的野战集团工事就会完全暴露,使敌人处在东西不过3华里的狭长地带内,便于我们割歼敌人……”

中野第2纵队司令员陈再道不待陈毅说完,急切地问道:“陈军长,你怎么把咱老陈给忘啦?我们可是同姓啊,一笔难写一个‘陈’字嘛!不然,战士们又要说我老陈的马该换了!”

“呵,陈再道同志,莫急嘛!仗,有你打的呢!”陈毅说,“在南线牵制方向上,华野第6纵队于曹老集及其东西两侧地区构筑梯次防御阵地;中野陈再道纵队主力于12月5日以前,赶到何集、陆集以东澥河两岸地区布防,阻击蒋介石的二太子蒋纬国等援敌;华野渤海纵队第11师以及豫皖苏军区部队和豫西军区部队共5个团,统由张国华指挥,准备参加南线阻击作战。”

陈毅讲完,陈再道低声嘟哝了一句说:“别人吃肉,我们啃骨头!”

刘伯承听到后,严肃地说:“打仗嘛,总有主攻方向和阻击方向,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全歼敌人!这回让你啃了骨头,也许下回还得让你啃骨头。啃骨头和吃肉是局部与全局的关系。陈再道同志,你若不愿意南下啃李延年这根骨头的话,我就把你换下来,另外派人去!”

陈再道明白刘伯承最后这句话的分量,赶紧回答说:“我服从命令!为了整个战役的胜利,第2纵队就是拼光了,也要坚决啃掉李延年这根骨头,绝不让敌人靠近双堆集半步!”

“这就对了嘛。”刘伯承满意地说,“你们2纵善于平原作战,打阻击是有办法的!”

邓小平接着说:“各集团在攻击开始以前,要认真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第一,要充分地使多路交通壕与地堡网同时并进,或者以平行的单人散兵坑纵横交织地从四面八方向敌人阵地掘进,建立攻击出发阵地,并以火力互相支援,减少伤亡。第二,要组织好火力。要求步兵在突破敌人第一线阵地以后,不要混乱,不要犹豫,要继续攻击,勇猛攻击;炮兵要按预定计划及时而准确地延伸火力,支援步兵作战。我问过廖运周,他反映我们的步兵攻到纵深以后,队形混乱,炮火无力。这是我们的一个弱点。这次总攻,一定要认真解决好步炮协同这个问题。第三,突击点要多选择几个,其中要有主要的,也要有辅助性的。不然的话,敌人集中兵力和炮火反击,我们就很容易被敌人反击出来。第四,各部队战前都应该以相当的力量组织周密的侦察,切实查明敌人屯兵场所、阵地的编成概况、火炮位置以及指挥系统位置等。第五,组织力量对付敌人的坦克,研究敌人使用化学武器和火焰喷射器杀伤的防范措施。第六,做好通信联络工作,保障命令的及时下达。第七,各部队要积极开展政治攻势,做好瓦解敌军的工作。第八,后勤部门应迅速将弹药、粮食、药品送到前线。各级供给处、担架队,应尽快进入前沿战壕。第九,我们再次强调战场纪律,对那些临阵动摇、贻误战机分子,纵队首长有执行最高纪律的权力!各部队要切实做好火线整编工作,不惜一切牺牲,拼老命也要夺取围歼黄维兵团的彻底胜利!大家要表这个决心!”

西集团最高指挥员陈锡联首先站起来保证说:“我们这一回要倾家**产地和他干!不惜最大牺牲,保证完成任务!”

东集团最高指挥员陈赓站起来说:“我们纵队准备全部牺牲,包括我自己。就是拼老命,我们也要坚决完成任务!”

南集团最高指挥员王近山站起来激动地说:“我们要准备打得像大杨湖那样顽强!全纵若剩下一个连,我就当连长,杜义德同志当指导员;全纵队打光,对得起党,对得起解放区人民!”

“很好!我们宣誓!”邓小平紧握拳头,环视了一下与他同样激动,同样紧握拳头的刘伯承、陈毅和他们的战将,以泰山压顶不弯腰的语气,宣誓说:“我们要不惜一切牺牲,即使倾家**产,拼掉老命,也要坚决完成任务!哪怕打到一人一枪,也要同敌人拼到底!”

众将宣誓完毕,刘伯承命令说:“各部队从现在起,以两天的时间进行侦察、近迫作业、补充弹药,做好各种总攻准备;一定要做到工事抵近、火力抵近;做好夜间战斗计划。12月5日夜开始,各集团同时对敌进行全线有重点的多方面的攻击!大家连夜赶回部队,传达命令,准备总攻!”

当晚10时,总前委将总攻计划上报了中央军委。第二天下午4时,中央军委批准了总前委的作战计划,回电指出:“……(一)黄维实力被歼已近半数,据黄维自己表示,33个团中,被歼已达16个团,尚余17个团。目前是过此地时机,只要你们再歼其三四个团,敌即处于数量上完全劣势地位,全歼该敌就较容易了。(二)打黄百韬和黄维两次经验均证明:对于战斗力顽强之敌,依靠急袭手段是不能歼灭的。必须采取割裂、侦察、近迫作业、集中兵力火力和步炮协同诸项手段,才能歼灭……”

12月5日上午,个别攻击部队首长反映,准备工作当日不能完成,要求推迟总攻时间。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经过研究后,决定将总攻时间推迟到12月6日16时30分。同时,他们向中央军委报告:“我因7纵队、13纵队进入阵地做工事,故推迟一天,决定于明午后开始总攻,尔后一直打下去,直到消灭黄维为止。攻击部队有8个纵队,分为3个集团,针对3个重点攻击。只要有一个方面成功,就可以抽一个纵队对付李延年。故最近3日仍以华野6纵及我们2纵(4个团能作战)钳制李刘,旋后,即可逐渐增加,钳制兵团一般不成问题。”

紧接着,刘陈邓用电话同时向东集团指挥员陈赓、西集团指挥员陈锡联、南集团指挥员王近山,下达了同一个总攻黄维兵团的最严厉的命令:“11时5分下达命令如下:一、敌黄维兵团经我半月作战,已损失总兵力至少三分之一,战斗部队至少损失五分之二,其主力之18军(包括18师)亦已残破,这是我各部队英勇作战的重大结果。二、根据总的作战要求及当面实际情况,颁发命令五条如下:甲,从明日午后4时半起,开始全线对敌总攻击,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事延迟。乙,陈谢集团务歼沈庄、张围子、张庄地区之敌;锡联集团务歼三官庙、马围子、玉王庙、许庄地区之敌;王杜集团务歼双堆集以南玉王庙、赵庄及以西前周庄、周庄、宋庄之敌,并控制上述地区,然后总攻双堆集,全歼敌人。丙,总攻战斗发起后,应进行连续攻击,直到达成上述任务为止,不得停止或请求推迟。丁,各部队应不惜以最大牺牲保证完成任务,并须及时自动地协助友邻争取胜利。戊,对于临阵动摇、贻误战机的分子,各兵团、各纵队首长有执行严格纪律之权,不得姑息。三、本命令用口头直达连队。”

且说王近山和杜义德接受命令以后,立即召开了旅以上干部作战会议。

在会上,王近山传达了总前委的命令后,激动地对众人说:“这次歼灭黄维兵团,刘陈邓首长宣了誓。我和杜政委都做了最大的牺牲准备。要是打得剩下一个连的话,我就当连长,杜政委当指导员!你们哪个旅,哪个团打得不好的话,就解散编到打得好的旅或团里去!”

杜义德紧接着说:“这一仗只准打好,不准打坏。中国打了这一仗就要解决问题!我们6纵队历来完成任务都很坚决,这次绝不落人之后!大家有这个决心没有?”

第16旅旅长尤太忠“嚯”地站起来,响亮地说:“现在部队的情绪很高,纷纷要求主攻任务;特别是第46团,一直当总预备队,没有机会拉上去打,唐团长的意见可大啦。在总攻战斗中,我保证指挥好,争取不把我们16旅编散。我个人准备牺牲,请纵队给我做一个鉴定,那我就满足了。”

第17旅旅长李德生紧接着说:“我们现在人还不少,请求纵队给我们突击任务!我要多用脑子指挥,不怕牺牲,但牺牲要有价值。”

第18旅旅长萧永银接着表示说:“我们现在比陇海出击和大杨湖战斗时人数多得多,装备也强得多。我保证不顾一切伤亡,坚决完成任务。我个人革命快20年了,一定要在这次大会战中争取荣誉!”

卫生部长詹少联保证说:“哪怕十天十夜不睡觉,我们也要医治好伤员,保证伤员抬到卫生部不牺牲。如果完不成任务,请上级枪毙我!”

紧接着,陕南第12旅和华野第7纵队的首长也表示了决一死战的决心。

王近山高兴地说:“大家有这种决心,这一仗就好打多了。我们现在就是要好好讲究战术,讲究重点主义,讲究火力组织,讲究掌握火候。这些都要运用到实战中去。我们相信部队能打,也一定能打好!我们这次采用的战术是:层层剥皮,稳扎稳打!我决心,第一步以萧永银旅和陕南第12旅各一个团,主攻较为突出的李士楼之敌85军第23师两个营;以华野第7纵队19师攻击小周庄,剥掉黄维的第一层皮!你们一定要到现场去精心组织,精心指挥这次进攻,保证首战胜利。在战术上,你们要密切配合;突破后,立即迅猛穿插分割,各个歼敌。你们旅团要严密分工,组织与发挥现有炮兵火力和轻重机枪的威力,做到步炮协同,使步兵在炮火延伸的片刻,紧随弹幕突入敌人阵地;要鼓励战士们敢于同敌人进行白刃格斗。第二步,我决心以李德生旅攻击双堆集东北敌野战集团工事;以华野第7纵队攻击大、小王庄,剥掉黄维的第二层皮!最后,我们与东、西两集团会攻双堆集之敌!”

杜义德补充说:“攻击火力要加强,旅团重武器要集中编组,统一使用。各旅要建立火线军工厂,专门捆扎炸药包,制造和推广使用炸药抛掷筒。大家立即回去,进一步落实各项总攻准备工作。明日下午4时30分,准时开始全线总攻!”

1948年12月6日16时30分,人民解放军东、西、南3个集团同时对黄维兵团发起了总攻。在南集团,萧永银和薛克忠指挥本部向李士楼蒋军发起攻击,战斗不到1个小时,第18旅和陕南第12旅部队就全歼了蒋军第23师69团主力4个连。华野第19师也全歼了小周庄之敌,俘敌副团长以下600余人。至此,南集团剥下了南线蒋军的第一层皮。战至12月7日晨,解放军东、西、南3个集团分别攻占了李围子、李士楼、小周庄、宋庄、东马围子等。此后,解放军猛攻不止,逐步将黄维兵团压缩到了双堆集这一狭小地区。

12月6日下午,小马庄第12兵团部。

胡琏拿着放大镜,心情十分沉重地看着地图;吴绍周坐在一旁不动声色;黄维焦躁地在狭小的掩蔽部里踱来踱去。

副参谋长韦镇福拿着几张硬纸片,心情复杂地说:“总统派飞机投给我部各军长的亲笔信上说,着令第12兵团就地固守待援,激励将士,击破刘伯承,以竟全功!这里还有几份总统的嘉慰令。”

吴绍周抓过一张“总统嘉慰令”,只见上面写着:“英勇的第12兵团长途跋涉,不远千里而来参加会战,可以很快地打几次胜仗……你们那种奋战的精神,又可以预卜胜利是你们的了……千万不可以让敌人逃跑了。现在,李延年兵团正在协同你们作战,强大的空军正在加紧配合,杜聿明副总司令率领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兵团,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南下,三路大军会师的期限不远了。总统希望你们协力歼灭刘伯承、陈毅、陈赓的主力……”

吴绍周越看越生气,将“总统嘉慰令”撕得粉碎,口里骂道:“真他妈的一派胡言乱语!”

黄维恼怒地说:“总统身边那些混账东西,尽编些瞎话来欺上瞒下!杜聿明部队不是什么‘排山倒海’来增援,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李延年这只老狐狸,只知道保存个人实力,畏缩不前!当初,总统要我们兵援徐州;现在,杜聿明丢了徐州,南下增援我们12兵团。我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谁增援谁嘛!什么嘉慰令,简直是给我们的催命符嘛!”

胡琏依然很冷静地说:“参谋长,我们目前可以机动的兵力还有多少?”

萧锐忧心忡忡地说:“现在,我们的总兵力还有15个团,可以机动作战的不过6个团。照这样打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共军一块一块地割完的!”

“不要惊慌!”黄维说,“我手里还有两个精锐团没有用过。共军要是胆敢踏进双堆集一步,必然付出重大代价!”

吴绍周慢条斯理地说:“共军对我是势在必亡。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以我现有的机动兵力为突击队,拼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黄维说:“我也如此考虑过,只怕总统不允许啊!”

胡琏说:“事已至此,必须当机立断,决定突围!我明日再去南京,向总统说明我们的处境。”

黄维急切地说:“事不宜迟,我看伯玉兄还是立刻动身的好!”

韦镇福说:“天色已晚,飞机不能起飞!”

黄维是急糊涂了,居然忘了时间,忙改口说:“那么,伯玉兄明日一早飞南京吧!要求总统投足粮弹,并派大量空军轰炸共军阵地!”

12月7日,胡琏飞到南京,即刻驱车到总统官邸汇报。

蒋介石开门见山地问道:“双堆集情况怎么样啦?”

这一问,勾起了胡琏满心的伤悲,禁不住流下两行热泪来:“数万官兵饥寒交迫,伤员在地洞里呻吟,得不到必要的医治,真是度日如年啊!兵团部小马庄已受到共军炮火的威胁,整个兵团被压缩到方圆不过5华里的狭小地区。共军的壕沟战术令人吃惊,往往一夜之间就能掘进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更可怕的是共军的飞雷,这种炮威力很大,官兵几乎谈它色变。我第12兵团装备优良,机动性强,坚守双堆集亦不成问题;即使共军攻占双堆集,也必须付出重大代价!”

“那就好了。”蒋介石信心十足地说,“第20军和28军已先后到达汉口,不日即可抵前线增援你们。我已令第2军由襄阳开往沙市,再船运南京;另外,纬国已率两个战车营配合李延年兵团向西北猛攻;刘汝明亦亲自率部参战。”

胡琏哭丧着脸说:“两个军不过杯水车薪,不顶事的;李延年兵团每日以三四里的速度进攻,甚至整天寸步难行。然而,共军的攻势日盛一日。第12兵团已弹尽粮绝,毫无招架之力啊!”

蒋介石不高兴地说:“要有勇气固守!我将空投给你们大量粮弹,你们是有办法固守待援的!晓得吗?”

胡琏声泪俱下地说:“12兵团现在已无回旋余地,飞机空投物资大多飘入共匪阵地。虽然12兵团坚守双堆集不成问题,但是我们请总统考虑:第10、18两个军都是党国的中坚,是以第18军为基础扩建起来的,其中许多干部战斗经验丰富,对党国忠心耿耿,实属有用之才;如果一旦被共匪围困聚歼,虽使共匪付出数倍之代价,但党国亦将损失一大批干部。因此,我认为,与其坐而待毙,不如令其突围。这样,既能给共匪以狠狠打击,又能保存一大批干部。”

蒋介石踱着步子,心里想:情况果真如胡琏所说,那么第12兵团再坚守待援下去,恐怕意义不大了。于是,他停住脚步说:“伯玉言之有理,你明日飞回双堆集,告诉黄维,在危急时刻,叫他毅然突围!”

胡琏心情豁然开朗起来,进一步说:“以第12兵团现在的力量突围,是不成问题的,但仍需总统下令空投足够的粮弹,令李延年司令全力接应,方可成功。”

“好吧。”蒋介石说,“我立刻令联勤部和空军办理空投,并出动大量飞机对双堆集周围的共军阵地实施毁灭性的轰炸。你们在必要时,可以施放甲、乙两种毒气弹,使用说明书由防化部给你准备。”

胡琏满心欢喜地说:“总统如此部署,我们12兵团就有救了!”

蒋介石拉着胡琏的手说:“你今天就不要走了,晚上陪我看电影《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说得多好啊!”

胡琏激昂慷慨地说:“大丈夫临危不苟!卑职受命于危难之时,虽无挽狂澜于既倒之才能,但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蒋介石欣慰地说:“好!好!党国要是有你这样一大批忠贞之士的话,我们的事业就终有成功的一日!你不要走了。我和经国要请你和宋希濂将军共进晚餐,然后看电影。”

胡琏激动地说:“总统如此厚爱,卑职就是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总统的知遇之恩啊!”

蒋介石说:“我这个人打仗不怎么行,消灭共军,就全靠你们这些战将啦!”

当晚,胡琏与蒋介石等人共进晚餐后,心情复杂地看了电影《文天祥》。第二日一早,胡琏便飞向双堆集,向黄维等人传达突围命令去了。

且说解放军南集团在李士楼、小周庄战斗后,王近山和杜义德即令李德生第17旅和华野第7纵队,按计划分别向大、小王庄和双堆集东北敌之野战集团工事方向,构筑多条交通壕,迫近蒋军前沿构筑攻击出发阵地。

这一带是蒋军第12兵团部小马庄东南方向的重要屏障。黄维在大王庄至尖谷堆一线,部署了他最精锐的主力团118师第33团,即所谓“老虎团”。将另一主力18师第54团,即所谓“威武团”部署在兵团部的左翼金庄以南。“老虎团”和“威武团”是黄维手中从未露过面的两张“王牌”。这两个团距黄维兵团部均只有两华里左右,像一把张开的钳子,拱卫着第12兵团部。

刘陈邓考虑到大小王庄和金庄是敌我争夺的要点,并且只要攻下了这几个村子,黄维的兵团部就会直接处于南集团的攻击之下,对全歼蒋军第12兵团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于是,他们决定调华野特纵部分榴弹炮和山炮,并增调华野第3纵队一部,加强南集团的攻击能力,以便攻占双堆集东北蒋军野战集团工事。

12月9日下午,王近山亲临第16旅阵地。他指着蒋军阵地,对尤太忠说:“这一仗是我们剥开敌人第二层外壳的关键一仗。这层外壳是黄维的要害,是要他老命的!这是一场恶仗、硬仗,一定要打好!我们攻占大小王庄和李店子,黄维必定要拼命反扑,进行垂死挣扎。你们一定要以对战役高度负责的精神和压倒一切的英雄气概,同敌人血战到底!你们的任务是密切协同兄弟部队攻占大小王庄。只有彻底歼灭了黄维的王牌第18军,我们才能夺取最后的胜利!”

尤太忠坚决地说:“我们就是用牙齿咬,也要把蒋介石的第18军啃光!”

黄昏,王近山又来到担任大王庄主攻任务的华野7纵第20师指挥部,亲自组织炮火对大王庄进行了长达15分钟急袭式的炮击,村子被打成了一片火海,几乎夷为平地。

王近山从火光中见此情景,将手一挥说:“开始突击!”

华野第58团的指战员潮水般冲入村内,经过不到两小时的战斗,就全歼了中野第6纵队在大别山的老冤家、黄维的“老虎团”两个营,俘敌副团长以下700余人。

王近山早已料到黄维会拼命反扑,立即下令华野第20师首长将58团撤下来休息,另调一个生力团上去抗击蒋军的反扑。当华野第58团刚撤出村子,黄维就命令所有炮火,包括化学炮,一齐朝大王庄打过来。这一阵炮击煞是厉害,直打得烟焰张天,星月无光,大地颤抖。

刚撤下来的华野指战员无不瞠目结舌,纷纷说:

“王疯子真是料敌如神啊!”

“要不是撤得快,我们恐怕早就光荣了!”

就在蒋军炮火刚刚停止射击的同时,华野第59团迅猛地从两侧冲入村子抢先占领了阵地,并利用原有的残破工事,坚决阻击杨伯涛亲自指挥的第118师的疯狂反扑。

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震撼着南集团总预备队第6纵队46团所有指战员的心!他们几次要求参战,都被王近山无情地否决了。唐团长看到别的部队天天打胜仗,仗仗有缴获,自己这个团一直没有拉上去打过,心里急得火燎似的,忍不住再次跑到指挥部要任务。

王近山那铁一般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刚毅,还是那么一句话:“急什么?仗,总有你打的嘛。你们准备好就是了!”

10日凌晨2时,华野第20师指挥部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张怀志师长接完电话,神情紧张地向王近山报告说:“王司令员,据第59团团长报告,敌人以两个多团的兵力攻击大王庄,我方伤亡很大,村内绝大部分阵地已被敌人占领。我准备调第60团上去增援!”

王近山果断地说:“不行!你们已经有两个团受了损失,不能把你们使用到不能再战的程度!这是最后的一击,看黄维强,还是我们强!”

张师长还要坚持派自己的部队上去。王近山不容他争辩,严厉地说:“第60团不能动!这是命令!我决定调6纵队总预备队第46团上去!”

张怀忠师长感动地说:“在关键时刻,使用本部有力部队,王司令员真是用兵无私啊!”

王近山拿起直通第46团的电话,叫道:“唐团长吗?进攻大王庄的敌人现在是临死前的挣扎!敌人已经攻占了大王庄内绝大部分阵地。你们是光荣的红军团,在你们面前没有打不败的敌人!我命令你们用刺刀和牙齿,把进攻大王庄的敌人全部消灭,夺回大王庄阵地!”

张师长接过电话说:“唐团长,我要求你迅速查明敌情,并统一指挥华野第59团,于拂晓前发起反击,将敌人逐出村去!”

唐团长在电话里坚定地保证说:“请首长放心!我们坚决夺回大王庄,坚决守住大王庄!宁愿战死也绝不丢失阵地!”

10日3时左右,唐团长率第46团从周尹庄东侧的交通壕运动到大王庄村南,与华野第59团会合。凌晨4时许,第46团张参谋长率第1、3营沿交通壕分4路向大王庄蒋军发起猛烈反击。团政委率第2营于村西掩护,在华野第59团的协同下,一举将敌人逐出村外,重新控制了大王庄阵地。

天亮以后,黄维再次集中了所有炮火,对大王庄进行了长达20分钟的轰击,中野和华野两支兄弟部队伤亡严重。

8时许,黄维令第18军另外两个精锐团分作3路,在7辆坦克和4架飞机的掩护下,从东、北两面突入大王庄,与解放军逐沟逐堡争夺。蒋军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解放军被迫退守村沿阵地,大王庄再度落入蒋军之手。

11时,唐团长趁敌坦克撤走之机,指挥第46团主力和华野第59团、第60团1营由南向北,中野第46团1营由西向东发起反击,激战至13时,夺回了大王庄西南一带阵地,与蒋军对峙。

下午3时,黄维又以坦克和火焰喷射器为前锋,发起了第13次冲锋。解放军因弹药将尽,相继退至村外沿坚守。

黄昏时分,王近山令张怀忠师长调第60团主力发起反击,终将蒋军击退,重新恢复了大王庄阵地,把黄维的第二层皮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当晚,固守小王庄的蒋军第85军23师师长黄子华惧怕遭到118师“老虎团”同样的下场,派人同华野第7纵队联系。20时,黄子华率师部和两个团共3000余人向华野第7纵队投降。

防守李士楼及其东北的老虎团在打退了敌216师步、炮、坦、空数次联合攻击以后,团政委马忠从俘虏口中得知,正面之敌是位于双堆集东面约2华里的大土堡以南集团工事守敌第85军216师两个连。黄子华率23师投降后,216师这两个连就处于中野老虎团的直接攻击之下,因此十分惊恐。根据这一情况,马忠于11日凌晨3时,派出两名联络人员进入蒋军阵地劝降。蒋军见大势已去,遂携械向老虎团投降。随后,马忠奉命将阵地移交给华野第6纵队,率部撤出战斗,进行休整。

11日夜,老虎团奉命攻击李店子。这是老虎团在围歼黄维兵团的战斗中第3次拉上去战斗了。李店子位于小马庄东南面,屏蔽着黄维的兵团部,以及由几百辆汽车构筑成的双堆集核心阵地。如果李店子失守,不光黄维的兵团部和核心阵地会直接受到解放军的攻击,就连他的坦克团、榴炮营、野炮团、化学炮营和临时机场,也将全部暴露在解放军的攻击之下。黄维对此点的重要性十分清楚,严令吴绍周率第85军仅有的残破不全的两个团,攻击李店子东侧老虎团阵地,以先发制人,控制李店子地区,并趁机突围。

12日8时,太阳钻出了云层,天边传来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顷刻间,6架B29式中型轰炸机从云缝里钻出来,在李店子东侧盘旋了一圈,带着刺耳的尖利啸声俯冲下来,每隔50米就扔下一颗重磅炸弹。顿时,爆炸声接连不断,冲天的烟柱林立,烟焰遮天蔽日;狂涛般的气浪击得人摇摇晃晃,硝烟呛得人咳嗽不止、恶心作呕。担架队和医护队冒着敌机的狂轰滥炸,将一批又一批伤员抬下去。老虎团还没有构筑好的工事,被敌机炸得七零八落。轰炸一停,吴绍周便令配属给他的榴弹炮、野炮、山炮和化学炮又一齐朝老虎团阵地铺天盖地打来,企图将每一个生命彻底毁灭。蒋军以每发炮弹20平方米的覆盖面,用了长达40分钟的时间,急袭着这片开阔地,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炮弹翻犁过了,随便抓一把泥土也能找到十几块弹片,工事已被全部摧毁。

蒋军炮火刚一延伸,吴绍周便令5辆坦克开路,掩护着两个步兵团,企图从老虎团阵地冲出去。坦克在前沿50米处忽然停了下来,排成一线,实施抵近射击,摧毁老虎团残存的工事。步兵在坦克掩护下,拼命地抢筑野战工事,企图占领一尺巩固一尺。

老虎团在蒋军飞机、重炮和坦克炮的轮番轰击下,来不及将进攻部署调整为防御部署,重武器也没有来得及进入阵地,加之前沿兵力过大,因此伤亡严重。

张老四和战士们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就地与蒋军展开枪战。蒋军坦克咆哮着冲过来,张老四急令爆破,可是昨夜埋的炸药大多受潮,有的被蒋军炮火引爆,战士们一个也没拉响。有3辆坦克在防坦克壕边打转,蒋军士兵不顾伤亡,很快用土填平了壕沟。蒋军坦克冲进先锋连和第2连阵地,反复碾压着交通壕,不少指战员牺牲在坦克履带下。赵兴来率先锋连幸存的60余人插到坦克后面,阻击蒋军步兵。蒋军不顾伤亡,依托刚筑好的野战工事,接连向1营阵地发起猛攻,不到1个小时,便在先锋连与第2连的接合部撕开了100多米宽的口子,并与解放军在交通壕里拼起了刺刀,逐段争夺前沿阵地。赵兴来接连挑死3个蒋军,身上已两处负伤,浑身是血。他刚从敌尸上拔出刺刀,5个蒋军就气势汹汹地围上来。赵兴来怒吼着左刺右挡,上劈下挑,刺倒1个蒋军。敌人又涌上来了,浑身是伤的赵兴来,丢了挑弯刺刀的枪,抽出仅有的一颗手榴弹,咬断导火索,死死抱住1个蒋军,在爆炸声中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蒋军坦克在阵地上横冲直撞,疯狂扫射,反复碾压。洪德敏和战士们抱着点燃的秸秆扑向坦克,2连和3连的指战员们也在敌坦克周围点燃了秸秆,顿时烟雾弥漫。敌坦克看不清目标,又惧怕油箱着火,急得原地打转。老虎团的指战员们抱着炸药包和燃烧的秸秆,五六个人围住一辆坦克,将炸药包和燃烧的秸秆投进坦克尾部的油箱上,敌坦克慌忙打转,有2辆坦克顷刻间被炸毁了,其余的坦克冲出火海,咆哮着向李店子逃去。蒋军步兵的攻击队形顿时大乱。马忠和瞿副团长带着第2营适时发起反击,将吴绍周的两个团赶回了李店子,重新控制了阵地。马忠令部队抓紧抢修工事,同时进行了火线整编,并迅速调整了部署。

第一次攻击失败,吴绍周很是恼火。他对表弟姜继兴说:“现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他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命令你将所有军官组成敢死队,将全师整编成一个团,集中全力攻击共军左翼阵地,突破一点,冲出重围!”

姜继兴走后,吴绍周同黄维通了话,谈了战术及战斗设想。黄维明知吴绍周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又无法摆脱困境。为了求得一线生机,黄维咬牙将守备尖谷堆的坦克又调了4辆给吴绍周。

13时40分,飞机还没来增援,大约是因为杜聿明那边吃紧,被调走了吧!吴绍周愤愤不平地骂了一阵,便令炮火准备。这次炮击,显然不如前次猛烈。老虎团吸取了前次受损失的教训,不但及时抢修了工事,而且挖深了防炮洞,再加上及时调整了部署,前沿兵力不大,因而损失较小。

吴绍周这一回改变了战术,当炮兵开始射击时,就将步兵和坦克运动到据老虎团第1营阵地前沿不到100米远的地方,攻击重点选在第1营左翼先锋连与第2营的接合部,由50多名军官组成的敢死队打前锋,吴绍周亲自带着兵团执法队压阵。炮火刚一延伸,吴绍周就以7辆坦克掩护军官敢死队和两个步兵连,集中突击先锋连阵地。

先锋连阵地后边就是营指挥所。柴兴之所以把指挥所前移到这儿,是为了便于直接了解前沿情况和及时组织反击。他拿起电话,命令第2连用侧射火力支援先锋连,又令机炮连集中火力打击正面的蒋军,同时将预备队第3连运动到先锋连侧后的交通沟内,以便在关键时刻给敌人以突然的杀伤。

蒋军坦克已冲破了先锋连第一道防线。张老四令战士们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秸秆,熊熊大火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墙,蒋军坦克喘着粗气,踌躇不前。张老四和指导员史洪各领着一个排,从两侧冲出来截住蒋军步兵厮杀。尹孝三带着本排幸存的16人负责专打敌坦克。就在敌坦克转身支援步兵作战的时候,尹孝三用美制火箭筒击中了一辆坦克的油箱。敌坦克顿时起火瘫痪,但车内的蒋军仍在不停地射击。老西气得直骂娘,提着两颗手雷爬上坦克。蒋军摇动炮塔,企图将他摔下去。老西急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掀开顶盖,塞进手雷,纵身跳下坦克。一声爆炸后,坦克里的蒋军再也不动了。就在这时,姜继兴率领的军官敢死队用机枪射中了老西,一枚“淮海战役纪念证”带着鲜血从老西的上衣口袋里滚落出来……

蒋军第216师军官敢死队突破了先锋连阵地,一直攻到柴兴的营指挥所附近。柴兴临危不惧,组织营部通信班阻击蒋军,同时令第3连增援营部。敌坦克冲过来包围了通信班。班长宋进和3名战士躲闪不及,牺牲在坦克履带下。柴兴愤怒极了,抱起炸药包冲出掩蔽部,就在敌坦克快要到眼前时,他拉响了炸药包,转身跑进掩蔽部。在爆炸的烟雾中,敌坦克履带哗啦啦地垮下来了。4名蒋军刚爬出坦克,柴兴一甩盒子炮,两名蒋军应声毙命,待再开枪时,枪膛里已无子弹。就在这时,3名蒋军敢死队员已冲到跟前。柴兴顺手操起一把铁锹,与蒋军拼搏。他身中两刀,鲜血浸透了棉军衣,挥锹劈开了一个蒋军的脑袋。就在这同一时刻,两把冰凉的刺刀同时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圆睁虎眼,以最后的力气又劈开了一个蒋军的脑袋。他靠在壕壁上,怒视敌阵,脚下倒着两具蒋军尸体……

先锋连阵地已全部丧失,张老四率本连幸存的30余人与第3连合兵一处,继续阻击蒋军。吴绍周将4个连的兵力一齐投入到老虎团第1营阵地上。就在阵地快要失守的关键时刻,马忠亲率第3营从先锋连阵地左侧发起反击,瞿副团长指挥第2营从第1营2连右侧发起反击。吴绍周急令部队撤回李店子固守。

黄昏前,吴绍周在黄维的严令下,又整顿残部攻了两次,损失了将近1个连后,已无力再攻,只得退守李店子野战集团工事。老虎团奉命将阵地移交给兄弟部队,全团撤至许瓦屋休整待命。张老四忍住右手的伤痛,用左手清点了先锋连的人数,仅剩26人!而先锋连阵地上的敌尸却不下300具!当夜,团政委马忠点验部队,全团伤342人,牺牲111人,据各连报上来的敌尸数,总计646具!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