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廖运周率110师奔向光明这天拂晓,黄维特别兴奋,与萧锐和韦镇福爬上尖谷堆75师师部。他抱着步话机,不停地询问廖运周:“长江,长江,我是武昌。你们现在到了哪里?请回答!”
“武昌,武昌,我是长江。我部开出周庄,已到赵庄;情况良好,沿途畅行无阻。”
黄维高兴极了,立刻命令第二梯队:“吴副司令,立即指挥第11、18、118师随110师跟进,扫**共军!空军马上来助战!”
浓雾依然很重,50米开外看不清人影。武英顺利地把廖运周师从陕南12旅和尤太忠第16旅阵地之间预先放开的通道里带了出来,沿着解放军用玉米秆标出的路线,经过解放军修复的道路,向指定的地点大吴庄、西张庄进发。
杨庄,第6纵队指挥部。贺处长放下电话说:“起义部队已全部通过我前沿阵地!”
王近山果断地说:“命令第16旅、12旅,立即封死缺口,准备阻击后续敌人!”
在110师行进道路的两旁,解放军第16旅和第17旅各展开一个团,正在严密监视着110师的行动,一旦有变,110师立刻就会在火网中覆灭!
王近山对政治委员说:“老杜,廖运周来了,你赶快到大吴庄去迎接起义部队,并且把他们的炮兵立即调过来,加入战斗!”
杜义德走后,王近山来到陕南第12旅阵地上,亲自指挥部队反击黄维突围。
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晨雾正渐渐散去。村庄,田野,道路,都笼罩在轻纱似的薄雾之中。前沿第12旅阵地上,4个团8000多名指战员握着冰冷的钢枪,趴在覆盖着厚厚白霜的战壕里,紧张地等待着一场激战的到来。前沿阵地后面的田野里,脱去了炮衣的野炮、山炮、榴弹炮、攻防炮上插着树枝,昂首待发。更多一些的迫击炮部署在重炮稍前一点的地方。炮手们正在调整炮距。
王近山说:“你们给黄维准备了多少早餐?”
贺处长说:“根据你的指示,我纵和华野第6纵队的榴弹炮、野炮和山炮共36门都调上来了。另外,我们还集中了100门迫击炮、250挺重机枪,组成了强大的火力队。”
“很好!黄维突围算是找错了地方!”王近山话音刚落,天边出现了两行小黑点,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隐隐约约从东南方向传来,坦克的吼叫声也从双堆集方向传来。王近山扣好大衣说:“敌人来了,上房顶看看。”
薛旅长阻止说:“司令员,房顶危险,还是在掩蔽部观察吧。”
“不要紧,地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敌机看不清目标,是不会乱下蛋的。”王近山爬山房顶,举起那只罗锋送给他的德国造的望远镜,只见双堆集方向,蒋军排成4路纵队,在数十辆坦克的掩护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敌人已进入我炮火射程以内。”王近山果断地说,“命令炮兵用梯次火力,急袭射击!”
顷刻间,136门各种火炮一齐发射,成吨的炮弹不断倾泻在密集的敌群中,250挺重机枪和8000多支轻武器猛烈地向蒋军射击。
黄维的3个主力师做梦也没料到解放军会在这个方向上部署了如此强大的火力,顿时被打得队形大乱,人仰马翻,死伤无数,纷纷后撤。18架B29式中型轰炸机,被大雾和硝烟蒙住了眼睛,分不清哪里是国军,哪里是共军,亦不敢乱投弹轰炸,怕伤了自己人,只在空中盘旋号叫,直到黄维兵团惨败下去,才跟着一溜烟地飞走了。
“司令员,敌人被我们打退了!”薛旅长高兴地说。
王近山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地表示,他严肃地说:“黄维不是一般的蒋军将领,他有一股子倔劲,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更激烈、更残酷的战斗马上就要到来。告诉战士们,抓紧整修、加固工事、多挖防炮洞,准备打退敌人的再次进攻!贺处长,命令炮兵迅速转移阵地,防止敌人报复,并注意防空袭,随时支援步兵战斗!我们要坚决扎死南面的口袋!”
站在尖谷堆上的黄维,从望远镜里看到他的3个主力师惨败下来,顿时惊恐万状,许久才清醒过来,抱住步话机喊道:“长江,长江,我是武昌。你师之后行进的第118师、18师、11师遭到共军密集火力的袭击,伤亡很大。这是怎么搞的?听到回答!”
黄维的呼叫声把廖运周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廖运周考虑到部队还没有完全脱离险境,需要继续迷惑黄维,便回答说:“报告司令官,雾气太大,他们肯定弄错了方向,没有从我们钻过去的缝隙里跟进,以致遭到共军炮火阻拦。我师已完全通过赵庄,进展顺利。”
上午9时许,4架B29式中型轰炸机飞临110师上空来回盘旋,低空察看。廖运周随机应变,命令各连按照预先规定的对空联络信号,架好绿色布板。敌机看到表示“一切正常”的布板后,低空巡视了一番,便飞走了。廖运周指挥起义部队沿着路标,继续向解放军指定的集结地点大吴庄前进。
下午1时30分,起义部队顺利到达大吴庄和西张庄。杜义德政委在大吴庄迎接110师起义官兵。
这时,黄维还在报话机里呼叫廖运周,要他报告110师的突围情况。廖运周随即下令全师,关闭步话机和师部的电台,并将所有通信工具一齐上交解放军第6纵队司令部。杜义德与廖运周、杨柳营、洪炉青等师团军官共进午餐,并要求廖运周将110师所有炮兵调往前线,参加打击黄维兵团突围的战斗。廖运周当即向炮兵部队下达了杜义德的命令。随后,杜义德给110师补充了足够的粮食和新鲜蔬菜以及鱼肉等,并安排他们休息,听候命令,整顿部队不提。
且说黄维制止住了部队的大败逃,稍事整顿以后,便令杨伯涛指挥该军第118师,在15辆坦克和8架飞机的掩护下,猛攻陕南第12旅坚守的小李庄和杨庄阵地。同时,他令覃道善指挥该军第18师猛攻尤太忠第16旅阵地。顷刻间,敌机在投弹轰炸,俯冲扫射;黄维的重炮在急袭射击,坦克反复碾压着解放军阵地的战壕、地堡和掩体,直打得阵地冒烟,村庄起火,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解放军则放过蒋军坦克,专打步兵,同蒋军在前沿阵地上,在村子里,展开了白刃格斗,与蒋军胶着在一起,反复争夺前沿阵地和村庄。敌我伤亡都在猛增,可包围圈却像一道装满了尖刀的橡胶墙,始终保持着它巨大的韧性和弹力。杨伯涛和覃道善两次攻占了解放军前沿阵地的几个村子并加以彻底破坏,使解放军不能利用。后方勤杂人员则成群结队入村,将可食可用之物甚至茅草都搬得精光。尽管如此,蒋军不久就被解放军反击出了村子,并遭受很大伤亡。杨伯涛和覃道善相继驱车到小马庄兵团部,要求增援。
黄维却板着面孔吼道:“冲不出去,就是滚,也得给我滚出去!”
黄维的攻势有增无减,被解放军打垮一个团,他又补充上来一个团,最后连预备队的11师也调了上去。激战中,黄维发现杨庄的共军抵抗最顽强,便集中了第11师和118师合力攻击,企图突破一点,打开南逃的道路。
蒋军在飞机、坦克和各种重炮的掩护下,拼命冲进了杨庄。王近山带着纵队指挥部和第12旅指挥部被迫退出杨庄,后撤了1里多路,建立起临时指挥部,继续与黄维争夺杨庄。在简易的指挥部里,各团要求增援的电话纷至沓来。
薛旅长再次向王近山报告:“坚守小李庄阵地的第35团1营打退了敌人7次冲锋,毙敌数百人,全营200多人只剩下40多人了;杨庄已经是第5次易手,第3营幸存的40多人顽强地坚守着村子3个大院,教导员和两个连长以及多数同志都牺牲在敌人坦克的履带下和白刃格斗中……”
“别说了!”王近山铁青着脸,坚定不移地说,“告诉部队,两军相逢勇者胜!胜利,就在于坚持最后5分钟!预备队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动用!命令部队,坚决顶住敌人的进攻,就是用牙齿咬,也要把敌人消灭!”
薛旅长在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呢?他跑出指挥部,命令警卫连、侦察连、工兵连、司令部机关干部以及勤杂人员,一律拿起武器。集合好队伍,他做了简短的战斗动员,亲自率领这支临时组织起来的队伍,跑步增援杨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程度。蒋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解放军第一线部队的作战能力也几乎快要用完了。在村子内外,敌我的尸体连着尸体,血流漂橹!
也许,王近山刚才给第12旅旅长的命令有点不近人情,但是,作为一个方面的最高指挥员,他绝不会因为下边的强烈求援让他轻易动用预备队。他深深地知道,对付黄维要有韧劲和后劲!他要把必需的预备队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在反击敌人最好的地方。也许,这就叫作“慈不掌兵”吧!
下午4点钟,杜义德带着刚刚起义的110师所有炮兵赶来。他听说前面很吃紧,向王近山交代了几句后,便不顾一切地跑到尤太忠旅的阵地上指挥战斗去了。在这紧急时刻,王近山也不好说什么。
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起来。电话是邓小平打来询问起义的110师和前方战况的。
王近山报告了起义部队110师的情况后,有些激动地说:“敌人3个师从早晨9时开始,轮番向我第12旅、第16旅阵地猛攻了8个多小时,阵地几易其手。陕南部队打得最顽强。”
电话里传来邓小平的声音:“近山哪,你那里可是黄维下了最大赌注的地方啊!南线能否顶得住敌人的进攻,是能否全歼12兵团的关键!你有粉碎敌人突围的把握吗?”
王近山以坚忍不拔的语气说:“我和杜义德向总前委立过军令状,绝不叫苦,绝不怕伤亡,拼老命也要消灭黄维兵团!即使6纵拼光了,我王近山光荣了,只要消灭了黄维兵团,其他纵队还是可以继续渡江,解放全中国的!这一仗要是打不好,我们甘愿受纪律制裁!”
“阵地不能丢!要防止黄维占领一村巩固一村。要想法打破他滚动式前进的战法!”邓小平说,“有你这颗捶不弯、砸不断的铁钉子钉在南边,我们就放心了。不过,你要是真顶不住了,我就要考虑撤换南线指挥官的问题!”
王近山信心十足地说:“我知道首长手边没有多余的兵可调,因此我留足了预备队,现在还有好几个团没用过呢。况且,我们还有华野第6纵队做后盾呢。邓政委,我敢打赌,我们完全有能力、有把握扎紧南边的口袋,顶住黄维的进攻!”
邓小平高兴地说:“好!你要是顶住了黄维的进攻,我和刘司令员、陈老总给你庆功!”
“有酒吗?”
“当然,上等的汾酒!”
时已17时20分,前沿的枪炮声和激烈的喊杀声丝毫没有减弱。王近山举起望远镜,发现蒋军攻击的劲头已大不如前,督战队不在的地方,蒋军士兵的行动就缓慢,而且,黄维使用到第一线的部队,建制已经残破不全。
“反击的时机到了!”王近山命令早已荷枪实弹,隐蔽在最佳突击位置的预备队第18旅52团,华野第17师51团第2、3营,立即向杨庄之敌实施反击,协同陕南12旅第34团夺回杨庄。他要求反击部队“动作要快!要猛!要狠!”
反击部队在夕阳中,在纵队炮兵和起义炮兵猛烈火力的掩护下,潮水般向精疲力竭的蒋军冲杀过去,将黄维的118师反击出了杨庄和小李庄。蒋军伤亡近千人,向小王庄、李士楼退去。与此同时,尤太忠、李德生也及时组织本旅反击,歼敌数百人,恢复了周庄、葛家庄一线阵地,再次扎紧了南面的口袋!
11月28日,黄维又以第18军的3个团在8架飞机、12辆坦克和几十门火炮掩护下,转向攻击李德生旅第49团据守的马小庄,企图从这里突围。战至黄昏,蒋军发射炮弹数千发,将村子夷为平地。第49团以第2营投入战斗,实施反击;第50团、51团亦主动增援,用手榴弹、刺刀、炸药包将黄维的第18军完全赶出了阵地,但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从11月25起,王近山、杜义德指挥本纵队和陕南第12旅,经过4天的激烈战斗,歼敌3000余人,坚守住了南线阵地,粉碎了黄维从南面突围的企图。黄维在向南突围的同时,也接连派出部队从其他方向突围,均被中野部队打退。在27日的突围中,黄维的第14军军部被陈赓纵队击溃,军长熊绶春被俘后,又趁乱逃走。
随后,黄维调整部署,采取环形防御,等待南北援兵,暂且不提。
且说11月28日这天上午,蒋介石召集何应钦、顾祝同、杜聿明、郭汝瑰、刘斐、侯腾等一帮高级官员,在官邸地图室里汇报中原战事。
作战厅长郭汝瑰站在地图前,首先汇报说:“黄维来电说,该部昨日以4个师向南进攻,进展甚微,入暮仅占葛家庄;部队损失2000余人,被炸毁坦克3辆,消耗炮弹万余发。廖运周率110师突围后,与兵团失去了联系。固镇方面,李延年报称第39军、99军退过浍河,向新桥、何集转进,准备利用澥河向北防御,并相机进出湖沟集地区,以策应黄维兵团作战。”
蒋介石看了一回地图说:“令李延年兵团沿澥河固守;令黄维兵团扩大防守地区待援!侯厅长,110师失去联络的事,你们调查过没有?”
侯腾说:“据军统局武汉方面报告,廖运周及所属军官的家属,以及该师武汉留守处人员,已于28日撤出武汉,去向不明。据我们判断,廖运周很可能带着110师投共去了!”
“叛徒!可耻!娘希匹!”蒋介石愤怒至极,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说:“我军将领应该坚毅果敢,杀敌立功,倘若不幸失败,就应该杀身成仁!被俘,投敌,是最可耻的事情。与其生而辱,不如死而荣!对叛变投敌、通共分子,我们绝不能稍有宽恕,要严厉惩处!110师现在到达什么地方?”
侯腾说:“据空军报告,110师已经到达共军后方大吴庄地区。”
蒋介石满脸杀气地说:“命令空军,给我把110师彻底炸光!光亭啊,你有什么办法解12兵团之围?”
杜聿明答非所问道:“徐州各兵团沿津浦路正面进攻,进展甚微;而且华东共军已完成了预备阵地。如果继续正面进攻,不过徒增伤亡,结果还是不能达到与黄兵团会师的目的。”
顾祝同说:“那么,由右翼包围怎么样?”
杜聿明说:“看情况,恐怕也不会有效。首先应该给我的3个兵团补足粮弹再说。”
蒋介石把目光离开地图,盯着杜聿明说:“你说,究竟怎么进攻呢?”
杜聿明指着巨幅军用地图说:“最好以主力由双沟经泗阳直趋五河,然后与李延年兵团会师北进,以解第12兵团之围。”
蒋介石不知其意何在,问道:“你的3个兵团在港汊纵横的地区运动,如果遭到共军侧击时,怎么办呢?”
杜聿明笑而不答。蒋介石点点头,似乎猜到了杜聿明的心思。
杜聿明拉住蒋介石说:“卑职可否与总统单独谈谈?”
蒋介石点点头,于是二人同入右侧的房间密商。
不久,蒋介石与杜聿明密商出来,面有得意之色。蒋介石说:“顾总长即刻飞双堆集,命令黄维尽力扩张阵地,坚守待援。空军准备空投粮弹,补充第12兵团。郭厅长去一趟上海,把胡琏找回来,我要同他商量。今天就议到这里吧。”
顾祝同当日飞抵双堆集,在空中与黄维通了话,传达了蒋介石的命令,便匆匆飞往蚌埠,督促李延年用兵。
杜聿明当日也赶回徐州,按照与蒋介石密商的结果,部署行动,这里暂且不说。
且说小李家村总前委指挥部。11月28日下午4时左右。
参谋处长报告综合敌情说:“北线,杜聿明连续攻击了7天,被华野部队阻于孤山集、褚南以北一线;南线,李延年兵团被华野歼灭一部后,主力第39军、99军退守浍河,移向新桥、何集一线,准备凭借澥河防守。另据我地下党转来的情报说,杜聿明今日回徐州后,刘峙正忙着准备搬家,并令焚烧机场物资仓库,徐州剿总由杜聿明改建为前进指挥所。邱清泉第2兵团在徐州的办事处均随军行动,声称南下。今日午后,徐敌第2、13、16兵团,除以小部兵力于津浦路两侧向南袭扰外,主力正向徐州集结,准备分别携带积存物资。同时,顾祝同飞临双堆集,命令黄维稳住脚跟,就地固守,并扩大占领区,等待援兵。另外,李达参谋长和邓子恢副政委来电说,宋希濂兵团已向长江边集结,准备船运南京。”
刘伯承说:“东北我军已大举入关,中央决定组织平津战役。蒋介石从华北调不来兵;京沪地区汤恩伯的部队他不敢动;西北胡宗南的人马,他更不敢东调。他的企图是经营大西南。只有华中的白崇禧独据一方,但正玩着逼蒋下野的戏法。蒋介石要动他的兵,白崇禧肯定会多方阻挠。蒋介石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陈毅看着地图说:“蒋介石的算盘是,让黄维固守,拖住我们,徐州之敌则倾巢南下,企图救出黄维兵团,尔后一起南逃;或者企图趁我尚未全歼黄维兵团之机,集中李延年、刘汝明这样的二流部队,向我攻击,杜聿明主力乘机南逃,或向两淮逃跑。杜聿明现在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刘伯承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照了一遍说:“杜聿明集团往东走连云港,东南是水网地带,不适合大兵团行动,同时又是霸王别姬之处,且路途遥远,可能性较小。杜聿明这些国民党高级将领迷信风水,是不会去的。他只有向西南,向两淮全力退走。”
“对,杜聿明肯定会向永城、砀山,从我们兵力薄弱的背后插上来,向南救出黄维兵团一起南逃。”陈毅说。
邓小平手指夹着香烟,紧贴嘴唇吸了一口说:“杜聿明集团西窜,企图出我不意,进至蒙城,依托淮河,救出第12兵团,再退守长江,阻我渡江南下作战。事不宜迟,立即报告军委并陈粟部,调整部署,防敌南逃。”
陈毅说:“中野加紧收拾黄维这个冤家,山东兵团在北边抓住杜聿明集团,苏北兵团在南边看住李延年兵团和刘汝明兵团。这样,胜利就属于我们的了。”
“陈老总,你的胃口不错嘛!”刘伯承风趣地说,“在中原这桌酒席上,你嘴里吃着一块,筷子上夹着一块,眼睛又盯着碗里的一块。我们的打法呀,就是吃一个,夹一个,看一个!哈哈哈!”
邓小平看着双堆集敌我态势图说:“我们经过4天的连续作战,已将黄维兵团压缩至东西15里,南北四五里的狭窄地区。黄维兵团突围不成只有死守待援。敌人10万大军拥挤在狭小地区,冒寒露宿,粮食缺乏,空投数量很小,士气极为低落,伤亡亦不小。我们6个纵队,从19日涡阳阻击战起至今天,总计伤亡不过6000人,士气仍然很高。加上华野第7纵队及炮兵的配合,我们全歼黄维确有把握。我们现在应从敌人固守待援着眼考虑问题,停止攻击,加快土工作业,争取10天左右全歼黄维兵团。”
刘伯承说:“部队弹药快要用完了。只要弹药一到,我们第二天夜里就开始攻歼敌人。我们的战法是,集中兵力,先打一点,各个歼灭!”
邓小平踱了几步说:“张处长,立即发报商丘。李达、子恢同志:大战在即,粮弹紧缺;中原、华东、华北区新兵速来前线。”
再说徐州方面。11月29日,刘峙率徐州剿总机关部分人员,转移到了蚌埠。30日,杜聿明放弃徐州,率前进指挥部以及邱清泉、李弥、孙元良等3个兵团,向永城方向逃跑。12月1日,徐州解放,华野渤海纵队奉命进占徐州不提。
且说11月24日,李达参谋长根据《中原军区对淮海战役后勤部署》的命令,将后勤司令部移驻商丘,统一指挥战勤工作,建立了由魏岗分别至桃园集、临涣集、龙山集三条运输干线,并成立了临涣集、百善集两处弹药交付所,西二铺、商口、张集、临涣集、顺河集4个粮食补给站,以及殷家庙、杨柳集、龙山集、桃园集4个伤员转运站,将冀、鲁、豫、皖解放区的粮食、弹药,源源不断地送往围歼黄维兵团的战场。
这一日,李达收到刘陈邓急需粮食和弹药的电报后,心里万分着急。他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交通司令部,催问商丘至砀山段铁路的修复情况,对方都回答说“正在抢修”。李达在司令部坐不住了,向邓子恢副政委打了个招呼,就跳上吉普车向东奔去。
商丘至砀山段之间有3座铁桥被蒋军的飞机炸毁了。李静宜副司令员和杨国宇副政委正在组织工人和指战员,冒着敌机的轰炸扫射,奋力抢修铁桥。交通司令部的防空部队,架起20多挺轻重机枪对空射击。
李达不顾敌机的轰炸扫射,察看了铁桥损毁的情况,对李静宜和杨国宇说:“前方急需弹药和粮食,说啥我们也不能影响围歼黄维兵团的战斗啊!‘一切服从前线,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这个口号可是我们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单靠商(丘)宿(县)公路供应不上。水路呢,浍河、淝河等河水浅,又结了冰,行船困难,所以也供应不上。单纯依靠人力运输,是不能满足前线需要的。我们要充分利用城市工人和社会各方面的力量,依靠已经掌握在我军手中的铁路,实行紧急军事运输机制的转变,保证把前线急需的弹药和粮食,直接送到前沿部队。被炸坏的铁桥一定要在今晚,最迟明天上午修复,保证商(丘)砀(山)段顺利通车!”
李达看了一眼盘旋回来的敌机,继续说:“李副司令继续指挥抢修铁桥。杨副政委回去动员机关干部、文工团员、勤杂人员,参加战勤工作。另外,通知商丘军管会,大力组织城市的汽车、三轮车、排子运输车,抢运军需物资。就是肩挑人扛,也要保证前线部队的需要!”
说罢,李达跳上吉普车,向商丘奔去。
后勤司令部附近就是商丘兵站。这里,各类物资堆积如山。马车、牛车、三轮车、独轮车,还有几十辆卡车以及数以千计的民工,将兵站挤得水泄不通,人吵马嘶,汽车轰鸣,整个兵站就这样日夜沸腾着。
李达跨进司令部,邓子恢端来温在火炉上的饭菜,要他趁热快吃。
邓子恢拿起一叠调拨单说:“我们既然挑起了转漕前线的担子,就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老李,商砀段铁路的修复进行得怎样啦?”
李达将茶水倒进菜碗里**了几下,喝了一口说:“沿途的铁路被敌人破坏很严重。工人们将保藏起来的夹板、枕木、道钉都献出来了;农民兄弟从几十里甚至百多里外送来了自家的木料,十几万群众昼夜不息地修路基,抬石子,运枕木,铺铁轨,那情景真动人啊!目前,通往砀山的3座铁桥被敌人破坏得很严重,李副司令正在组织人力抢修,估计明天能够通车。”
邓子恢感动地说:“有了人民群众的支援,我们一定能够夺取淮海战役的胜利。单就保证淮海前线几十万部队和数以万计的俘虏,以及几十万支前民工的粮食供应来说,很难想象,解放区人民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啊!”
李达来到物资转运站,随手掀开几辆大车的油布,里面全是各种肉类还有纸烟、布鞋以及各种花色的慰问袋。转运场一隅的空地上,几十个地方干部模样的人,围着兵站的一个处长,七嘴八舌地吵着要路条。李达闻声走了过去。
处长像见了救星似的挤出人群,报告说:“老5号,支前大队的同志们非要徒步把物资送到前线不可!”
众人随即围拢来,举着手里的货单嚷道:
“首长,这是我们濮阳的小米5万斤。”
“首长,还有我们定陶的劳军鞋,6挂大车。”
“首长,这是豫西被服3厂的棉军衣,1万套。”
……
众人报完了各自的物资,又七嘴八舌地嚷道:
“首长,你下个命令,让我们自己把这些物资送到前线去吧。”
“首长,俺们已经跑了几百上千里路来支前,你就给开个路条吧!”
……
“同志们不要吵!”李达将两手使劲往下按了两下说:“我代表前方的部队感谢华北、华东、华中各县各村的父老兄弟姐妹们对子弟兵的支援!从商丘去前线,路途遥远,沿途又有敌机轰炸和蒋军的散兵游勇,同志们还是……”
众人打断李达的话,又嚷道:
“不怕,我们有武装民兵护送!”
“俺们连日本鬼子都不怕,还怕遭殃军吗?”
“首长,我们的大车轮子、手推车轮子和汽车轮子火车轮子一齐转动,再加上肩挑驴驮,一定能够把这些积压的物资送到前线!”
“首长,你就让我们去吧!”
李达被大家的热情感动了,他激动地说:“既然大家坚持要亲自把物资送到前线,我也只好同意。我要求各县民工大队的负责同志,对常备民工实行供给制,对临时民工实行发价包运制。各民工队要严密组织,由各级干部带队。为了保障支前队伍的生活和安全,我们尽快在沿途设立若干食宿点和草料站,派人给民工们讲一些防空知识。大家可以去准备了,具体行动嘛,兵站的有关同志会通知你们的。”
众人高兴地散了。李达同兵站负责同志仔细研究了民工支前的问题,直到夜里8点多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司令部。
司令部里早已聚满了等候批条运输的同志。李达又紧张地工作起来:
“鲁中、渤海、胶东14个地方基干团和25000名新兵开赴前线,兵车3列。发砀山。”
“弹药车两列,发砀山。到站后,拨50辆汽车、200挂大车直接发临涣集和百善集。”
“小米、面粉、猪肉、花生米、黄豆,用80辆汽车,300挂大车。民工8万由公路运往西二铺、顺河集、商口、张集、临涣集。”
“木船100艘,载运物资500吨,分别到达各弹药、粮食交付所。”
……
李达又是一夜未眠,直到拂晓才处理完各种事务,刚想打个盹儿,电话却又叫起来。电话是铁道管理局打来的,李副司令告诉他,铁桥已经修复,钢轨完全铺好。李达高兴地命令车站负责人:“立即发车!”3列满载新战士的列车,从司令部门前疾驰而过。不久,满载弹药的列车又呼啸而来,向砀山疾驰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