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1948年3月,蒋介石当选为中华民国总统不久,国民党内部为了权力的重新分配与争夺,弄得乌烟瘴气。

陈诚在华东及华北迭遭失败,被蒋介石派往东北指挥,然而,战局发展一直于国民党不利,党内对陈诚非议四起,弄得他下不了台。3月初,陈诚既无法驾驭东北的一批功臣悍将,又抵御不了胃溃疡的作对,便回到上海养病。陈诚自知无法驾驭国军这辆破车,于是向蒋介石请辞总长一职。蒋介石对陈诚的指挥早有不满,于是照准,所空总参谋长一职,蒋介石内定为顾祝同接任,陆军总司令一职由余汉谋继任。

何应钦由美国回上海后,国防部的权力争夺就更为剧烈了。为了共同对付陈诚,白崇禧同何应钦达成协议。论资格,国防部长一职当然非何应钦莫属,而总参谋长又被顾墨三捷足先登,白崇禧成了“凉拌菜”。何应钦为了安抚桂系小诸葛,向蒋介石推荐白崇禧主持华中军事。蒋介石深知白崇禧与陈诚不和,白崇禧又非黄埔系,参谋总长这样的把关要职,自然不能让白健生染指,但又不得不接受何应钦的建议,让白崇禧掌握华中区这样大的兵权。李宗仁当选副总统后,老蒋就有外放白崇禧的这种打算。对付桂系,他有一套既定方针,即“分而治之”。抗战时,蒋介石为了把白崇禧和李宗仁分开,曾调白崇禧入京担任副总长,而把李宗仁调到徐州任第5战区司令官。抗战结束后白崇禧担任了有职无权的国防部长,弄到最后,连蒋介石的官邸会议他也不能参加。李宗仁呢,被老蒋赶到北平,当了行辕主任。现在李宗仁做了副总统,老蒋故技重演,决定外放白崇禧,也尽在不言中了。白崇禧得知这一消息后,心里打好小算盘,只等老蒋来召见。老蒋左右权衡利弊后,采纳了何应钦的建议,召见了白崇禧,并单刀直入地告诉了这一决定。

白崇禧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以守为攻说:“我们必须以剿匪为第一,动员一切人力、财力、物力,实施战时体制,发挥总力战的威力来剿除匪患。长江是党国的生命线,不可不守。白某认为,守江必须守淮,这是一个根本的战略原则!”

蒋介石毕竟是玩弄权术的政治老手,对白崇禧的小聪明早有防备。白崇禧只字不提去华中任职,无非是争夺兵权。老蒋刻板似的脸上毫无表情,胸有成竹地说:“健生老弟,我对华中的战略方针是军事、政治、经济三位一体,啊!这叫总体战略嘛!”

白崇禧见老蒋不买账,灵机一动说:“总统的总体战略与白某的总力战略实出一辙。白某认为,华中成立一个战区,能够最大限度地集中使用兵力与共军争夺中原。我打算,将华中剿匪总指挥部设在蚌埠,以便指挥并运动重兵于江淮河汉地区,同共军决战,以拱卫南京,确保长江防线无虞。”

“老弟!”蒋介石矜持说,“我已决定在徐州另外设一剿总,任命刘峙为总司令。华中剿总设武汉好了,你就指挥江北上游的部队同共军作战吧!”

白崇禧见蒋介石不进油盐,愤然说:“中原划分为两个战区,大悖于守江必守淮这个战略方针!如此分兵,前途不堪设想!我们与共军作战,吃亏就在一个‘分’字上!白某恳请总统收回成命,从长计议!”

晚年的蒋介石十分固执,刚愎自用,断然说:“老弟不必多说,吾意已决!”

6月4日,顾祝同取下了徐州陆军总司令部的招牌,命人换上了徐州剿匪总司令的牌子。徐州剿总司令长官刘峙、参谋长李树正当天赶到徐州就职。郭汝瑰免去陆总参谋长,另有任用。

顾祝同临行时,对郭汝瑰说:“总统要你在徐州多逗留些日子,以便刘峙和李树正熟悉情况。”

郭汝瑰说:“墨公此去南京就任总长,汝瑰跟墨公一年多,交情甚厚,容郭某送公去机场吧。”

二人上了轿车,郭汝瑰说:“我听说南京有不少人说徐州是南京的重要门户,总统不派一员虎将镇守,也应该派一只狗守门嘛!怎么派一只猪来把门呢?”

顾祝同说:“老弟,你不知道。蒋铭三日嫖夜赌不理事。刘经扶虽然人老实一点,还肯管事,总比蒋铭三强些嘛!”

轿车穿过街道,向机场驰去。顾祝同说:“汝瑰老弟,你做京官多年,顾某此去国防部负责军事,不知老弟有何见教?”

郭汝瑰想了想说:“现在全国局势很不好,军事上的责任尤其重大。墨公此次出任总长,郭某认为,一要协调各个方面,共同努力,挽此危局,不再蹈慈公‘好揽事,不容众’而增加阻力的覆辙;二要减少开会和会客,并移住部里,每日寻求较多的时间来冷静地考虑作战和整军诸事。另外,为求事无遗算,墨公还宜组织一个智囊团,协助处理事务,比如整训部队、计划作战,等等。”

顾祝同点头赞许,认真地说:“老弟,你我默契合作一年多,我素知老弟才干,而且老弟又见重于总统。顾某恳切邀请老弟,同去南京任职,不知老弟意下如何?”

郭汝瑰说:“我原想离开军队,回家务农,但墨公盛情难却啊!同去京城任职可以,但郭某不肯任实职,只愿做一高级参谋,保留一个吃饭的职务足矣!”

顾祝同说:“难道老弟就不可以任参谋次长吗?”

郭汝瑰叹气说:“唉!资望不够啊!国民党现在已经走下坡路了,墨公此去,责任太大啊!”

顾祝同也有同感:“说的也是啊!他叫我干,明知是火坑,我也得跳进去呀!”

郭汝瑰说:“战争失败,你可要担负责任的呀!”

顾祝同说:“我负什么责任呢?大小战役,我都是请示他的,由他下决定,下令给我实施的。谁负得了责呢?”

机场的铁塔飞过车窗。顾、郭二人下了车,早有一架专机等候在此。顾祝同与送行的将领和政府官员挥手告别后,登上飞机,往南京飞去。

不久,郭汝瑰到南京公干,顾祝同与他共进午餐。席间,顾祝同又邀他任国防部作战厅长。

郭汝瑰说:“承蒙顾总长错爱,为报私人恩惠,我只愿当一高级参谋,随时与总长研究些问题,出些主意。如此,没有厅内日常事务的纠缠,也许头脑还会清醒些,减小一点罪过。”

顾祝同一心想拉郭汝瑰任作战厅长,但郭汝瑰坚持不改初衷。事后,顾祝同一厢情愿,报请蒋介石,任命郭汝瑰为作战厅长,弄得郭汝瑰十分为难。这时,郭汝瑰在南京与中共地下党员任濂儒再次取得联系。任濂儒希望他接受国防部第三厅长的任命,继续为党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郭汝瑰遂欣然前往国防部任职。后来,他通过任濂儒向中共地下党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重要军事机密情报,这是后话,搁下不表。

且说白崇禧心中老大不快,回到大悲巷雍园一号寓所。怏怏不乐地喝了一顿闷酒后,便电话邀请副总统李宗仁到大悲巷一叙。

6月6日中午,李宗仁守约赴会。白崇禧安排了一大桌酒席,与这位桂系首领加伙计共进午餐。白崇禧将老蒋的决定重复了一遍说:“德公,老蒋欺人太甚!我准备到上海去静养一个时期。哼!老蒋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是绝不到武汉上任的!”

李宗仁当然不满老蒋的决定,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说:“这样也好,以静制动嘛!我们先冷老蒋一段时间,看他如何处置!”

第二天,白崇禧果真去上海休养,拒绝了老蒋的任命。

6月9日,蒋介石任命刘峙为徐州“剿匪”总司令,同时发表了白崇禧为华中“剿匪”总司令的任命。

白崇禧深居上海虹口寓所,整日沉迷于酒色声乐之中。不几天,蒋介石的特使吴中信专程到上海,劝说白崇禧赴武汉任华中剿总职。白崇禧不为所动,不改初衷,执意要蒋介石满足他的条件,方可上任。

蒋介石没法,只好请出桂系的创始人之一黄绍竑去上海说服白崇禧。黄绍竑一到上海,便给白崇禧打电话。

白崇禧当然明白这位投蒋的桂系前首领的来意,他不愿提及蒋介石,直截了当地说:“你如果代表那个人来游说我,那我们便没有什么好谈的;如果你是以私人感情来找我,我愿意见你!”

黄绍竑深知白崇禧的脾气,跟他转弯抹角的话,会惹恼他,反倒不好办事,于是照直说:“不错,我当然是那个人派来的;不过,我自己也还有别的看法跟你谈。”

白崇禧肚里一轮:见见也好,且看这个说客肚子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于是说:“那么,你到虹口来吧!”

黄绍竑进了白公馆。双方寒暄一阵之后,黄绍竑说:“人家都说你这个诸葛亮实在太不亮了!你想想看,这些年在京城陪老蒋容易吗?伴君如伴虎啊!你在老蒋身边,就好比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没有施展才智和发威的地方嘛!现在,老蒋要把你放出去,这正是大展雄威的时机。对老蒋来说,这叫放虎归山!你到武汉以后,能够把广西的部队掌握在手里,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以凭手中的实力制造形势,逼蒋下台,使德公出来代理总统,开创一个新的政治局面。如此一举而获数利,健公何乐而不为呢?”

白崇禧觉得黄绍竑言之有理,虽然不能完全达到控制中原部队的目的,但总算跳出了樊笼。权衡利弊之后,白崇禧欣然接受了黄绍竑的建议。不久,他回到南京,与李宗仁密商之后,便赶到武汉,就任华中“剿匪”总司令,暂且不表。

且说刘伯承在前线指挥中野和华野一部,于宛东和张轸、胡琏打得正闹热的时候,以华野第1、4、6纵队组成的粟裕兵团,乘虚从濮阳南渡黄河,进入鲁西南的巨野、郓城一带,加入了中原逐鹿的行列。

6月12日,中共中央电贺两宛战役和江汉大捷,内称:“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邓子恢诸同志及中原和华东人民解放军全体同志:祝贺你们最近在宛西、宛东和江汉连续三次歼敌,并解放豫、陕、鄂广大地区的胜利。尚望继续努力为消灭蒋敌,解放全中原人民而战。”

不久,中共中央军委指示刘邓:中原野战军夏季作战的重点,是配合华东野战军主力,寻歼敌整编第5军,以进一步发展中原战局;决定华东野战军外线兵团集中8个纵队,协同中原野战军2个纵队以及冀鲁豫和豫皖苏军区武装一部约20万人,发起豫东战役。

在宝丰柳林中野司令部驻地,刘邓召集参谋人员研究豫东战役问题。

邓小平说:“为了增强华野作战能力,我们只留下宋时轮这个纵队。参谋长,电令陈士榘率第3、8两纵队,还归华野建制,向陇海路之南封、民权一线攻击,以吸引邱清泉南援,尔后协同粟裕兵团南北夹击,吃掉这只邱老虎!”

刘伯承拿着放大镜,照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说:“粟裕兵团加入中原战斗行列后,白崇禧很可能北援。这样一来,老河口、襄阳、樊城地区的第15绥靖区康泽部队便会陷于孤立。我若预设一军于适当位置,在6月中旬向汉水流域发动进攻,歼灭上述地区之敌,定能调动张轸兵团和胡琏整18军向西,以便进一步孤立邱清泉整编第5军,保障华野顺利歼灭该敌。”

“这个计划可行!”邓小平说,“我们可以集中2、4两纵队15个团及桐柏、陕南军区10个团,共计25个团的兵力,由陈赓统一指挥,于6月21日发起战斗,分别歼灭老河口、谷城和襄樊的敌人。”

参谋送来敌情通报。李达看后说:“白崇禧向胡琏传达蒋介石的命令说,18军由驻马店及其以西地区出发,经周家口、淮阳北上商丘,对付粟裕兵团。”

“绝不能让胡琏与邱清泉这两只虎搅在一起!”邓小平坚决地说。

刘伯承指着地图说:“我决心首先以主力第1、2、3、4、9纵队摆在周家口以西地区,阻击胡琏整编第18军北上;襄樊战役暂缓执行,把王近山纵队6个团摆在南阳附近的机动位置上,以便结合桐柏军区部队和陕南第12旅共14个团相机实施老河口、襄樊战役,改由桐柏军区司令员王宏坤、政委刘志坚和6纵司令员王近山共同指挥。”

邓小平点燃一支香烟,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说:“就按司令员的部署打!李达同志,将敌情及我们的作战计划通报粟裕,要求他们尽快将豫东战役计划告诉我们。”

“际春同志,”刘伯承用放大镜敲着手心说,“陈老总和邓子恢同志快到了吧?”

张际春说:“已经出发了。估计最近两天就会赶到宝丰。”

邓小平高兴地说:“陈老总一来,中原逐鹿又添了一名好猎手啊!”

6月14日下午,粟裕致电刘邓,内称:本部决定于6月11日晚开始攻击蒋军第5军及整编第75师。

14日傍晚时分,陈毅、邓子恢一行乘坐汽车赶到宝丰柳林中野司令部驻地。战友相会于中原战场,自有说不尽的高兴。当晚,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为陈毅、邓子恢一行设宴把酒接风。饭后,刘伯承、邓小平等介绍了中原军区和野战军的现状以及大别山斗争的经过。陈毅和邓子恢为战友们坚持大别山斗争的艰苦奋斗精神所感动,提出马上参加工作的要求。

翌日早饭后,刘伯承、陈毅等人来到司令部值班室,两眼通红的邓小平已在工作了。众人十分感动,主动取消了休息日,立即着手研究工作。

李达拿着敌情通报说:“粟裕兵团已构成了对敌第5军和第75师的攻击态势。刘峙十分惊恐,急令胡琏第18军兼程驰援第5军和75师。白崇禧被迫调出18军后,又严令信阳的吴绍周4兵团第85师、28师出赊旗镇,护送新兵及134旅去信阳,并接护58师及信阳指挥所在南阳的直属队,东开平汉线。很显然,白崇禧企图将张轸兵团所属的第10、20、58师开到平汉线,依靠铁路北援。”

“我看,这回是灶鸡子打架——遇上对头啰!”陈毅豪爽而幽默地说,“邱清泉和胡琏这两只虎,一南一北摆在我们面前,样子好吓人嘞!我们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从阳谷县景阳冈下来,就是准备要打虎的!同时打两只虎,确实有点子困难。我们这边必须全力扼制住张轸兵团的3个师,同时又要抽出一只手来按住胡老虎,粟郎打起邱老虎来,就没得后顾之忧啰!”

刘伯承用放大镜照了一回地图,说:“张轸在两宛之战中已伤了些元气,惊魂未定,不是我们的大患,真正的对手是胡琏的18军。因此,我打算将东兵团杨勇纵队速开西平以南之东洪桥,沿洪河一线占领阵地;陈锡联纵队速开漯河及砖桥以东一线;杨、陈二纵均构筑梯次阵地,坚决阻击胡琏部队向东北方向推进!”

邓小平看着地图说:“1纵队之第20旅应先抵近驻马店、遂平一线,提早阻击胡琏部,效果更好。”

刘伯承伏在地图上又看了一会儿说:“华野宋时轮纵队先头应于16日夜赶到西平以南的上蔡地区,构筑工事,坚决阻击敌第18军,争取时间,掩护杨勇、陈锡联两纵进入指定阵地;尔后,宋时轮纵队则向东南转移到胡琏的右侧背,积极截击该敌,协同杨、陈两纵正面阻击敌18军!”

陈毅吸着香烟,看着地图说:“南兵团王近山纵队及桐柏军区主力应到达饶良、少白寺地区,截歼张轸兵团,特别注意寻歼敌58师残部这一弱敌。若该敌东返,南兵团则应径直向驻马店追击,努力寻歼逃敌。”

李达看了一下作战处长的记录,补充说:“西兵团陈再道、陈赓主力应开方城、独树待命;刘金轩部应协同第17师转对敌65师机动。”

“好,就这么打!”刘伯承下决心说,“李达同志,你与作战处的同志研究一下,制订一个钳制方向的作战计划;同时,下令暂停老襄战役;中野第1、2、3、4纵队及华野第10纵队、桐柏军区主力开赴平汉线,全力钳制胡琏,阻击张轸兵团北援!”

李达提醒说:“第6纵队的任务呢?”

刘伯承笑着说:“告诉王疯子,叫他在唐河地区好好休息!”

陈毅和李达都不解其意。

邓小平指着地图说:“伯承的意思是将王近山放在东可驰援平汉、南可奔袭老襄的机动位置上,使王近山这只老虎保持勇猛的临战姿态,使6纵队这支英勇善战的部队,保持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势头!”

“这一子预设奇妙!”陈毅根据刘伯承的部署,用棋子摆好一个阵势,看了一会儿,高兴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全盘就活了,处处也都主动了!”

邓小平把眼光停留在汴京地区,凝眉思索着。

刘伯承摇着蒲扇,踱着步子说:“这就好比打篮球,要准备顶替队员,要预留灌篮高手,在关键的时刻拉上去,钻空子投篮得分!”

“对!钻空子投篮得分!”邓小平接过刘伯承的话说,“在粟裕兵团和我们钳制方向之间,我看倒有一个空当可钻呢!”

“开封!”陈毅将两子放在豫东与平汉线之间的开封附近说,“陈士榘的两个纵队可以钻空投篮得分!”

参谋送来敌情通报。邓小平看后说:“老蒋严令白崇禧,急调第18军开赴商丘,又令第72师速与第5军靠拢。这样一来,鲁西南方向成武、金乡一带的敌人便过于集中,有一个整编军、两个整编师,又有18军的策应,粟裕要吃掉邱老虎,可能不太容易。不如我们拦住胡老虎,粟裕摁住邱老虎,士榘乘隙攻下开封。如此,老蒋必然着慌,定令邱清泉兵团、区寿年兵团救援,我们则可以实现在运动中机动歼灭邱、区两兵团这一目标。再说,开封虽为六朝古都,城防坚固,但守敌第66师是以第185旅残部为基础重新组建起来的,总兵力只4万余人。其师长李仲辛是陆军大学第11期毕业生,原任185旅政治部主任,未曾带兵打仗,没有实战经验,对羊山集一战尚心存余悸。他哪里是虎将陈士榘的对手呢!因此,开封必为我所克!”

“小平同志所言极是!”刘伯承用放大镜指着地图说,“攻占开封的关键在于打援。建议粟裕,考虑在寻歼邱兵团的同时,部署攻打开封。豫皖苏军区主力等部,应从徐州、郑州、驻马店三面阻敌增援!”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吧!参谋长,你再加上一笔,告诉粟裕,要他坚决按刘司令员和邓政委的意图部署,攻打开封!”陈毅说。

邓小平吸着香烟说:“下一刀,我们就按刘司令员的部署,在白崇禧集团与西北张治中集团之间的老襄地区砍下去!这样,不仅可以斩断白崇禧与张治中的联系,而且可以有力地配合粟裕兵团在鲁西南和豫东的作战。”

刘伯承审阅了作战计划后,对李达说:“把我们的钳制作战计划和白崇禧给胡琏的命令,以及建议打开封的意见,一并通报给粟裕。”

6月16日,粟裕因邱清泉兵团与第75、72师过于集中,不易分割,采纳了刘、陈、邓的建议,变更计划,首先以东进的陈士榘两个纵队乘虚袭取开封,并吸引邱清泉等部增援,以创造新的歼敌机会。当晚,粟裕将这一计划报告了中共中央军委并刘、陈、邓。

毛泽东主席对这一作战计划亲自做了修改,于17日晨回电粟裕,表示完全同意粟裕首先攻克开封的部署,内称:“这是目前情况下的正确方针。”

与此同时,刘、陈、邓也致电粟裕:“豫东战役第一步应明确以攻击开封为主,第二步应视情况而定。”

据此,刘伯承、陈毅、邓小平做出了相应的兵力部署,以保证开封战役的胜利。决定在钳制方向组成两个兵团,以杨勇纵队和陈锡联纵队为东兵团,并协同豫皖苏军区主力在平汉线上的西平至西平以东的东西洪桥一线,坚决阻击胡琏部队北援开封;另以陈再道纵队、陈赓纵队为西兵团,从方城尾东兵团东进,适时协同作战;同时令归中野指挥的宋时轮纵队进至上蔡地区,协同中野一部坚决阻击胡琏部队北援;并通知陈士榘兵团,不必顾虑南面的蒋军,专意攻占开封。

6月17日,陈士榘率3、8两纵队开始攻击开封。

6月19日,宝丰城周围戒备森严。中原野战军团以上干部齐聚宝丰剧院,聆听陈毅做报告。邓小平因另有任务,没有参加这个报告会。

刘伯承拉着一位浓眉大眼、发际很高、有些发胖、中等个子的中年军人,介绍说:“同志们,这位就是当年蒋介石悬赏10万大洋、威震江南的前新四军军长、华野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中野副司令员、中原局第二书记陈毅同志。大家欢迎!”

会场里立刻响起“欢迎陈军长”的欢呼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陈毅向指挥员们敬礼后,双手向下按了两下,众人平静下来。陈毅以浓重的川音,洪亮地说:“同志们!我过去是新四军的军长。你们大都是从鄂豫皖和四川杀出来的红军老战士,很多人和我以及伯承、小平还有聂老总都是同乡。可是,抗战8年,我们都无缘见面;今天,我们在中原战场见面了!我们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你也没发财,我也没关饷嘛……”

陈毅诙谐而幽默的讲话,激起了全场欢快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陈毅挥挥手,继续说:“同志们很盼望得到中央的指示,这种热情我陈毅很佩服。我这次从陕北开会回来,毛主席要我带话给你们。他说,我必胜,蒋必败!中原行动是带决定性的!中原三军今后的任务是:继续向南,变江南为中原,变中原为华北。这样,胜利就来了。杀猪要一刀捅中要害。大别山进军,你们已经捅了他一刀,现在要再来一刀!毛主席还指示,一要破除迷信……二要顾全大局,要团结……三要到最困难的岗位去工作……四要站在正确的立场上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五要民主,有举手表决赞成之权,也有反对之权;有少数服从多数之权,但也要保护少数……朱总司令也要我带话给你们。他说,自古谁得中原,谁得天下。取得东北、华北,再取得中原,就得到了全中国。中原战士要了解自己光荣的岗位!”

会场里又响起了一阵狂澜:“我军必胜!蒋军必败!”“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陈毅挥挥手,继续说:“毛主席和党中央是关心中原部队的。因为你们大别山兵团无后方作战近一年,战略上成就最大,吃的苦也不少。如果你们到豫皖苏或向西发展,都可以大摇大摆,连坛坛罐罐、尿壶夜壶都可以稳稳当当地搬起走。为啥子党中央没下这个命令呢?因为这样做对全国战局不利。当时,党中央根据蒋介石在军事和政治上的失败,以及我们在军事和政治上的胜利形势,规定我军第二年的基本任务是,举行全国性的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区域,在外线大量歼敌,彻底破坏国民党将战争继续引向解放区、进一步破坏和消耗解放区的人力物力、使我们不能持久的反革命战略方针。毛主席英明地把进攻矛头选定在大别山地区,而且把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同时对你们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前途做了三种估计。你们在大别山同蒋介石、白崇禧进行了三个回合的艰苦斗争,胜利地实现了毛主席估计的三个前途中的最好前途。还有陈谢兵团4、9两纵队过黄河,也是无后方作战。中央给我的任务,就是要我代表中央,向中原全体同志致敬!”

陈毅庄严地向中野干部敬了一个军礼,掌声和口号声又雷鸣般响起来。

陈毅双手撑在讲台上,俯身问道:“你们都是中野的中高级指挥员了,晓得啥子才叫英雄吗?”

台下没人回答他。陈毅激动地说:“英雄,就是在受挫折后还能够站起来!曹操是英雄,赤壁兵败,只剩下27骑,逃出华容道,回到中原,又重整旗鼓!我们共产党人也是英雄,10年内战,我们受过多么大的损失哟!可8年抗战,我们的队伍又发展到100多万;两年自卫战争下来,我们又发展到今天同蒋介石争夺中原的大好局面。你们千里跃进大别山,胜利地完成了战略进攻的伟大任务,难道还不是英雄吗?同志们,情况顺利的时候英雄好当,斗争艰苦的时候当英雄可就难啰!”

会场里鸦雀无声,众人被陈毅那富有哲理性的讲话深深地折服了。这时,有人递上来一张字条。

刘伯承看后,插话说:“我们从大别山出来,部队减员较大,重武器丢失严重,全军不过10万人,20多门山炮,炮弹不过百余发;百多门迫击炮呢,炮弹也不过200发。有些同志看不到我们在全国的胜利,只看到自己受了点损失,就悲观起来,说我们现在是一匹瘦马,这是事实!但如果说我们没有能力同蒋介石在中原决战,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在大别山安过一回卵子的,大概这些人在大别山还没有把卵子安牢实吧!”

台下有人大笑,也有人惭愧地低了头。

陈毅没有笑,大声朗诵着唐朝诗人李贺的诗:“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诵毕,陈毅拍拍刘伯承的肩膀说:“你们这匹瘦马虽说是瘦了点,但不是一般的马哦!你们这里可有一大批从鄂豫皖和巴山蜀水中冲杀出来的将才哟!你们可是我们党不可多得的千里马哟!马瘦,不要紧嘛,只要草料添得勤,膘就会很快长起来嘛。重武器没得了,我们可以到蒋介石那里去‘领’嘛……”

这时,又有人把字条传到陈毅手里。他看后,笑说:“有的同志现在就找我这个军长要炮。炮嘛,有的是,炮弹也多,可惜对不起,我又把它们埋在山东了。你们要的话,得自己去挖。蒋介石搞重点进攻,我陈毅也是跑过一阵反的嘛!你们在大别山吃了那么多的苦头,现在想问我要门炮也没得,真是行时不相见,背时大团圆哦!不过,我们马上就要行时了,再过两天就会有好消息了。我那个姓陈的兄弟很快就会拿下六朝古都开封的,大炮会有的,弹药也会有的!现在,我们屁股往东一摆,就能把蒋介石赶下东海;往西一甩,就要把他甩上喜马拉雅山;往前一挺,就要把蒋介石挺过长江去了!”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陈毅结束了他的报告。

刘伯承接着讲了今后作战的战术问题,最后强调说:“我们在大别山取得的胜利,是党英明领导的结果。如果离开了党的领导,我们将一事无成,就不能成为一个革命军人。不管你是多么大的指挥官,权威有多么大,即使是一个口令可以使上千上万的人向你立正,也只是党给予的,个人没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如果你昏头昏脑地骄傲起来,走向军阀主义倾向,就要离开党,那是非常危险的!因此,每一个革命军人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党的领导!大会结束以后,以旅为单位,集中讨论陈司令员的讲话,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散会以后,王近山和杜义德又找到刘伯承要求任务。刘伯承只对他们说了四个字:“好好休息!”

6月22日,陈士榘指挥第3、8两纵队攻克了开封,歼敌约4万人,蒋军第66师师长李仲辛自杀身亡。当日,郭汝瑰得知李仲辛死讯后,慨叹说:“此人年轻活泼,不于中日战争中殉国,可谓不得死所矣!”

攻克开封的消息传到宝丰,刘伯承高兴地说:“这一战役的胜利,是由于我们与胡琏对战于平汉线,粟裕与邱清泉对战于豫东,将敌主力吸走,士榘得以钻隙攻克开封。这极似打篮球,双方互相牵制,以一个人乘机钻隙投篮得分。”

陈毅钦佩地说:“伯承同志对于兵法的运用,真是广阔而灵活,确实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啊!华野这次‘吃肉’,你们却啃了‘骨头’,足见伯承和小平用兵无私啊!”

“‘啃骨头’与‘吃肉’,都是革命的需要嘛!”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香烟,笑着说,“过去,你陈老总在山东‘啃骨头’,我们在冀鲁豫就‘吃肉’。这回我们也啃一次‘骨头’,不就扯平了吗?哈哈哈!”

开封失陷,66师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气得七窍生烟,大骂了一通之后,下令国防部召开中原作战检讨会,商讨对策。顿时,南京城内君臣聚首,中原又生激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