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麻城这一带,田里有不少甘蔗,一些战士下田,用刺刀割了不少,边走边吃。贾真火了,命令本营人员,一律不准下田割甘蔗,又吩咐协理员处理赔偿事务。连续三个月行军作战,部队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整;由于忙着打仗,纪律观念淡薄了。贾真这么一管,不少连排长和战士受不了,有讲怪话发牢骚的,也有骂娘的。贾真心里窝着火,打算攻下麻城后,到团里反映情况。前边的队伍停下来,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直骂娘。

贾真牵着马,大声喊道:“快走啊!怎么停下来啦?”

前边传来火气很旺的回答:“你瞎了眼啦?没看见老子掉进田里啦?唉!我宁向北走一千,也不愿朝南迈一砖!”

贾真耐着性子说:“可不要掉队啦!后面的敌人跟着就要进大别山呢!”

“你别瞎说,吴绍周的队伍被淮河挡住了,十天半月是追不上来的。敌人在前边,我们要赶上去消灭他们!”

前边一动,后面的人就得跑步前进。背着枪支、弹药、口粮和背包等几十斤重的物资,跑不了一会儿就喘不过气来,跟不上就抱怨,就骂娘,可是谁也不敢掉队。走不了几里地,前面的部队要过沟、过河,后面的部队又得停下来等。贾真开始火气很大,慢慢地学会了忍耐,做好思想准备,前面一动,就赶紧催促部队跟上。就这样走走停停,部队终于踏上了林店到麻城的公路。

贾真找到马副政委,汇报说:“连日行军作战,又得不到群众的支援,连口粮也得自己背。战士们的体力大大下降,火气却是直线上升,骂爹骂娘,说啥的都有。还有一部分人对重建大别山根据地,反映出不耐烦的情绪。部队普遍想念太行山和冀鲁豫。还有个别战士甚至干部,违反群众纪律,拉老乡的水牛送伤病员,拿群众的东西,割甘蔗,乱屙屎等,时有发生。甚至还有开小差的。”

贾真拿出几张字条,马忠见上面写着:“我回去打反动派去了!”“我保证回去继续干革命,保证多杀敌人!”

贾真抱怨说:“这几天连‘大别山好比一把剑,直插到蒋介石的心里边’的歌声也听不到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基层指挥员带兵,就更困难了!”

马忠且走且说:“这可是个严重问题!不过,别的团也有这种现象,大概是一种适应性病变吧。我们要教育干部战士,明白一分艰苦、一分光荣、一分功劳的道理,想办法克服困难,渡过难关,经住考验!”

身着当地人服装的沈亭,汗涔涔地跑来向罗锋报告:“我们进了麻城,没有发现敌人的正规军,连保安队也无踪影。据城里的老乡讲,保安团和县政府的人员,今天一大早就往团风方向跑了;有的老乡还说,县政府的人打算一直跑到汉口去呢!城里秩序很乱,商店全都关了门,连小摊贩们也躲起来了。”

“这就是文化人说的‘秋风扫落叶’,‘闻风而逃’啊!”罗锋回头对几个南下干部说,“你们看,是不是这种情形呢?”

“一点也不错。”负责麻城地方工作的吕县长说,“要开辟一块新区,建立人民政权,是很艰难的事情。凭我们以往的经验来看,本县、本乡的土顽是最坏的,能改造过来的为数不多。麻城县的保安团和政府人员虽然逃跑了,但地方上的土顽和小保队等地主武装,总会给我们建立地方政权带来困难。”

罗锋与陈志、马忠等商量了一下,对吕县长说:“这样吧,我们支援你们一批伤病员,作为开辟新区的骨干力量,怎么样?”

吕县长高兴地说:“那真是太好了。你们如果再留些枪支弹药,就更好了。这样,对付小保队,开展地方工作,建立人民政权,就更有保证了!”

罗锋爽快地说:“行!到了麻城,我叫军械处长拨给你一批打光山和经扶时缴获的枪支弹药就是了。”

到罗田和英山开展地方工作的干部,眼馋地说:“老吕的福气真好,他的要求,罗团长都答应了。”

罗锋安慰他们说:“你们也不必丧气。据我所知,纵队文工团到罗田后,要全部留下来,协助罗田县委开展工作。”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老虎团和旅部开进了麻城。罗锋立即令部队控制了县政府、警察局、粮库和“美国救济总署”的物质仓库等重要目标,并派部队保护商店,维持城内秩序。吕县长不顾长途跋涉,带着工作团张贴标语和《告麻城人民书》。在街头,工作团的同志们,敲锣打鼓,宣传人民政府的各项法令和政策,居民们围着宣传队,兴奋地议论着。

第1营奉命在城东宿营,掩护纵队山炮营和文工团。贾真看到战士们体质普遍下降,便令管理员带各连司务长,去城里采购猪肉和菜油,给战士们补充营养。

贾真与陆贵决定利用这个空隙,召开营党总支会议,研究部队情况,商议解决的办法。会上,各连党支部书记谈了不少部队在思想上、纪律上、战斗意志上的问题。

贾真根据马副政委的指示,以及自己思考的结果,并结合同志们的意见,拟了一个加强部队思想政治工作的方案,说:“根据上级的指示和大家的意见,党总支认为,当前应抓好两件事:第一,组织班以上干部,认真学习邓小平政委关于目前形势与任务的报告,深刻理解千里跃进大别山和重建大别山根据地的伟大历史意义,坚定革命信念,反对动摇言行!第二,进一步深入开展王克勤运动,巩固部队。尽快学会爬山,走田埂,碾米,打草鞋和山地战。党总支要求每个党员,发扬先锋模范作用,带领战士们克服困难,争取大别山斗争的胜利。党总支号召每一个指战员:一不怕打仗;二不怕爬山;三不怕一切困难!积极响应团里提出的‘一分艰苦,一分光荣,一分功劳’的号召。”

陆贵接着说:“各连都有反映,菜金不足,有的单位连买粮的钱也快用完了,这确实是个严重问题!我想,上级也不会有多少粮食调拨给我们的。怎么办呢?只有靠多打胜仗,从敌人手里夺粮,从土豪劣绅那里夺粮,但绝不能向群众筹借,不能加重群众的负担,特别是群众还不信任我们的时候。刚才,有不少同志提到伤病员增多,又无法带着打仗的问题,这也是个伤脑筋的事情。一方面是群众不愿意接纳伤病员;另一方面是伤病员宁肯跟着部队行动,也不愿意留下来。营里、团里都不好解决这个问题,只有要求上级尽快建立后方医院。现在嘛,各连先带着伤病员行动。”

麻城县政府暂时做了萧永银的旅部。部队进入大别山以来,思想上的混乱,纪律上的松弛,甚至个别干部打仗顾虑重重,使他不无担忧。占了麻城后,他下令将“美国救济总署”的洋面粉分给部队,又挤出一部分经费,拨给各团,改善部队伙食,希望能通过打胜仗,缴获物资,改善生活,来改变部队的现状。

刘副政委拿着一张字条说:“这里有一首打油诗,牢骚发得还蛮有水平的呢!‘初进大别山,群众哈哈笑;送茶又送饭,亲如一家好。不到半个月,工作真糟糕:斗地主,挖浮财,商人、中农也伤害;加上敌人大围剿,小保队也多如毛;贫农惨遭敌杀害,群众回避我们苦;积粮筹款难又难,伤员无药没处安;秋冷无衣肚皮叫,战士两脚不停步;南下干部更难熬,地方工作难起步;不如回到冀鲁豫,管叫老蒋挨大炮;暂把牢骚藏心里,别把怪话讲出来;若叫刘邓知道了,定挨批评不会饶!’”

李政委说:“部队自强渡黄河以来,一直处在连续行军作战的紧张状态之中。进入大别山以来,我们还无暇广泛发动群众,地方政权也没有来得及建立,更没有时间去对部队进行重建大别山根据地的政治动员,没有机会休整部队。刘司令员说,淮河是南北的一条鸿沟。在北方人占多数的这支部队中,发现了这些问题,也是在所难免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正确引导。只要我们打开了局面,建立了根据地,把握好了政策,对部队因势利导,这些错误思想是会得到克服和纠正的。”

赵参谋进来报告:“城西的一个营长来电话说,他们那里有十来个新兵把枪挂在树上,开了小差,问要不要派人去抓回来。”

萧永银摆摆手说:“算了!他们把枪留下跑了,至少说明他们不是去投敌,是怕艰苦啊!这种人走了,部队更纯洁些!”

李震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说:“不过,我们还是要耐心教育战士,克服困难,战胜敌人。革命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老虎团搞了个‘三不怕’,提出‘多一分艰苦,多一分光荣,多一分功劳’的号召。我看提得很好,也很及时。在这种时候,王克勤运动应该在各部队中更深入地开展下去!”

刘副政委说:“我们政治部决定科室人员下放到连队去帮助工作,普遍深入开展王克勤运动,宣传邓政委的《形势与任务》的报告。”

邢副旅长拿着一份文件说:“刘邓首长发出了《创建巩固大别山根据地的指示》。规定了我军今后的任务,是全心全意地义无反顾地创建巩固的大别山根据地,并与友邻兵团配合,全部控制可能点。”

刘副政委说:“我立即根据‘指示’和邓政委的报告,拟一个政治动员宣传提纲,先组织政治部机关人员学习,尔后下到各部队,边走边动员,边打边宣传!”

萧永银赞同说:“这个办法不错,就这样干吧。”

一个参谋送来急件。萧永银说:“纵队命令我部,坚决执行总部‘指示’精神,立即向罗田、英山、浠水前进,并占领之;义无反顾地沿长江横扫广济、黄梅、宿松等县。”

他伏在地图上仔细看了一遍说:“命令第53团和老虎团齐头并进,第52团为后卫,明日7时出发,直取罗田、英山!纵队指挥部及直属队随老虎团行动。”

第二天拂晓,各部队都吃上了煎饼和汤面条。太阳刚从山顶钻出来,老虎团护卫着纵队直属队和指挥机关,取道向罗田进发。出麻城不到10里地,只见纵队山炮营和文工团的人,好像被飓风刮着似的东倒西歪,一个个又如中了邪似的直往竹林和甘蔗林里钻,有的捂着肚子且跑且吐。顿时,骡马没人管了,牲口们驮着炮、拉着车,随心所欲地吃着红薯叶、践踏着黄豆地。背包、胡琴、锣鼓,乱七八糟满地皆是。人们此时也顾不得羞耻了,不管男女,想吐,低头就吐;想泻,几个人围个圈子,蹲下便泻。俗话说,水火不留情,屎尿憋死人嘛,谁还顾得了那么多!纵队参谋长姚健鸣得到报告,叫来文工团和山炮营的后勤管理员一问,才知道他们误将桐油当菜籽油,分给各伙食单位炸油饼吃了,这才弄得干部战士上吐下泻。

姚健鸣气得跺脚骂道:“你们这些东西呵!也不问问桐油能不能吃,就分给部队拼命地吃!晓得么?敌人的3个师这会儿正从淮河那边追过来了!你们是不是生怕敌人走错了路,给他们撒路标啊?哼!”

几个管理员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捂着肚子低着头。

姚健鸣心肠软了,温和地说:“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把卫生队找来!”

天气热,大家吃的稀饭多些,油饼没吃多少;再说,很多人又舍不得吃它,想把它带在路上香香嘴。这会儿听说桐油饼不能吃,大家才知道刚才大出恭的原因,一个个晦气极了,纷纷扔了油饼。肚子拉空了,心里却十分难受。少数重症的同志,经医生和卫生员及时做了处理,很快就脱离了危险。姚健鸣只得命令部队原地休息,直到太阳快要当空时,才令老虎团前面开路,护卫着山炮营和文工团继续向罗田进发。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