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8月6日天亮时,野战军指挥部的院子里已经积满了水,可是天公还在不停地下着雨。几个警卫员从被炸塌的院墙边搬来砖头,再次垫高通向刘伯承、邓小平等首长办公室的小道。
组织部长第二次进来报告说:“1号,陈赓西进兵团干部参观团的同志,再次提出要求,恳请你和2号首长给他们讲几句话,哪怕是见一面也行!”
刘伯承好像没有听见组织部长的话,头也不抬地专注于地图。邓小平好像也没有看见组织部长似的,只顾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伯承才抬起头来,望着窗外倾泻的大雨,神色严峻地对组织部长说:“我现在真是到了忧心如焚的地步了!我和邓政委都没有时间跟参观团的同志们会面,请你向客人们转达我的歉意。”
组织部长摇着头走了。
邓小平手指夹着香烟,紧贴嘴唇吸了一口,翻出一份电报说:“打下羊山集之前,中央就有个电示,要我们对羊山集、济宁两点之敌,判断确有攻歼把握,则攻歼之,否则立即集中全军休整10天左右,除扫清过路小敌及民团外,不打陇海,不打新黄河以东,亦不打平汉路,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达大别山,占领以大别山为中心的数十县,肃清民团,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吸引敌人向我进攻,打运动战。中央已令陈赓纵队并指挥太行纵队、5师、38军共7万余人,8月下旬出豫西,建立鄂豫陕边区根据地,吸引胡宗南一部打运动战。对中央的指示,我们要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及早定下跃进大别山的决心!”
李达说:“现在,我们打下了羊山集,实现了中央的第一步作战计划。华东方面,陈粟大军粉碎了敌人的重点进攻后,有5个纵队西进,配合我们作战。但是,蒋军主力也随之进入鲁西南,目前已有18个旅在我周围活动,企图合击我们;同时,蒋介石还企图利用处于夏汛期的黄河水淹我军。所以,是战是走,必须早下决心!关于挺进大别山的具体时机嘛,参谋处拟了两个方案供选择:一是同陈粟西进兵团一道,在鲁西南再打一仗,以扩大战果,减轻我南进部队的包袱,然后行动;二是部队进行一段时间休整补充后,立即开始南进大别山!”
大家针对李达的方案,议论了一阵也没有得出结论。因为无论留在内线继续打两仗或是马上南进,或者争取十天半月休整后再南进,都确有不少很难克服的困难。刘伯承皱着眉头,紧闭双唇,踱着步子,心忧如焚!
刘伯承终于停止踱步,看着战友们,眨着干涩的左眼说:“这次部队行动,关系重大,应该听取有关科处干部的意见,先集思广益,尔后下决心!”
张际春放下手里的钢笔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让参谋处、作战处、情报处、后勤部的干部们都参加讨论,大胆地发表意见,以便我们择其善而行之!”
不久,各有关科处的领导和干部都来了。屋子太小,挤不下这五六十人,一部分人只好站在门口、窗下或屋檐下。这几天虽然连续大雨,但气温仍然很高。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挤满了人,又弥漫着呛人的烟叶味儿和汗臭味儿,人们脸上流着汗,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芒。参谋人员抬了两张八仙桌出去,屋子里才略微松动了些。
刘伯承扫视了一下众人那激动的脸,神色严峻地说:“今天开会,我们打破了点常规,到会的人多了一点。过去,我们定下决心,确定作战计划,虽然也要征求部门工作人员的意见,但毕竟只是少数有关领导同志参与。我们下一步的作战行动,是带有战略性的,需要我们做领导的充分发挥军事民主,集思广益,慎重对待,正确处理才要得。我时常爱说,群众里头有很多诸葛亮,指挥员应当时常去三顾茅庐,向部队学习。我们今天开了个范围稍大点的会议,就是要向你们征求意见,以求得下一步作战行动的最好办法。这样吧,你们各处先说说自己掌握的情况吧。”
情报处长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木棍指着巨幅军用地图说:“目前,蒋介石麇集于鲁西的兵力有欧震兵团、罗广文兵团、张淦纵队、王敬久兵团、王耀武集团和刘汝明集团共20多个整编师。我们刚刚收到的情报说,邱清泉部已渡过运河,正向我郓城、巨野赶来;张淦纵队已到达定陶、曹县及许楼附近;吴绍周纵队也已渡过运河,向马村集地区杀来;罗广文的8个旅到达郑家营,其先头正向红船口北之前、后高河涯,与我第1纵队发生战斗;刘汝明集团5个半旅到达董口、鄄城地区,其先头正向旧城集推进;王敬久兵团仍在独山集附近徘徊。在郓城、巨野周围,蒋介石首先集中了8个整编师18个旅共14万余人,分别由菏泽、袁口、嘉祥等地,分作五路向我实施分进合击。另据我内线报告,蒋介石打算在作战不利的情况下,从开封附近及江苏坝、临濮集等处掘开黄河大堤,造成洪水泛滥,把我军及鲁西南几百万人民淹没于黄河水之中。事实上,敌人这两天已经开始扒了好几处大堤,但都被我军民堵住了。根据以上情况,蒋介石可能判断,我军从6月下旬以来,连续作战一个月,一定疲惫不堪,伤亡严重,一定不敢也不可能再次继续作战,而可能北渡黄河,或者与华野西进兵团协同,游击打圈,待机歼其一路,或者南下陇海路作战。”
作战处长接着说:“我军经过渡河作战和鲁西南战役,伤亡确实不小,野战医院和许多卫生所已经是人满为患,上万名伤病员急需转运至后方治疗。我军经过一个月的连续作战,部队确实十分疲劳,部队编制急需调整,人员、装备急需补充。特别重要的是,从鲁西南战役中过来的好几万名解放战士,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教育,才能补入战斗连队。此外,还有大批的战利品需要及时处理。所有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才能完成的。更重要的是,目前黄河水位猛涨,洪峰接踵而来,沿河敌人虽然在我猛烈打击下放弃了江苏坝,但开封附近及临濮集、董口一带仍有敌人重兵把守,而且扒了好几处大堤。我第11纵队目前仍未全部到达指定位置。黄河随时都有溃堤的危险,敌人也随时可能炸开大堤,水淹我军民。洪水对我军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威胁。鉴于上述情况,我们建议野战军首长及早定下是走还是打的决心。”
邓小平十分严肃地说:“对于黄河水位上升,敌人可能炸堤的情况,黄委会、情报处和参谋处的同志都要严密监视,随时掌握变化的情况,及时向野司首长报告,及时通报各部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同时,限令第11纵队于今日18时以前全部到达指定位置,保卫黄河大堤!”
张际春说:“根据前面介绍的敌情、我情和水情,大家畅所欲言地谈谈部队下一步的行动吧,不要拘束,想到啥就说啥嘛。”
参谋们纷纷发表意见说:
“我军在内线作战有很多有利条件,首先,鲁西南是我们的老根据地;其次,我们的部队都熟悉这一地区的地形。敌人呢,他是远道而来的,既不熟悉地形,又得不到群众的支持。所以,我们在鲁西南再打几个胜仗,是有把握的。”
“假如我军立即南下,实施战略进攻,就会失去根据地的依托,失去在内线作战的有利条件。”
“如果我军能在内线再歼灭蒋介石几万人,那么,我军南下遇到的追击和堵击部队,就会减少一些,有利于战略跃进。”
“党中央命令我军南进大别山,实施战略进攻的意图,除了司令部有关人员外,也只有各纵队的几个主要领导干部知道。广大指战员并没有到蒋管区的腹地作战和离开家乡千里远征的思想准备,就连我们作战处也还没有准备好大别山地区的地图。”
“我军在内线连续作战一个月,尚未得到必要的休整与补充,以及必要的战争动员与充分的远征准备,实施战或走这两个方案,都有相当程度的困难。所以,应遵照党中央和毛主席7月23日电令精神,按原计划休整到8月15日左右,再依敌我情况,决定是战是走。”
“然而,在大敌当前,水患严重的情况下,你能够休整吗?难道蒋介石会等你睡醒了、体力恢复了才来进攻吗?”
刘伯承一面听大家讨论,一面用放大镜在敌我态势图上反复照来照去,并向参谋人员详细询问敌军在兵力部署上的有关问题,诸如敌军主官的姓名、籍贯、嗜好、脾气,以及敌军部队实力、装备情况、作战特点等。在完全掌握了当面敌情后,他反复用放大镜从连云港、徐州照到伏牛山,从黄河照到长江。面对着这样广大的地区,沉思良久之后,又把放大镜从鲁西南向陇海路一点一点地移动,每经过一点,便用放大镜轻轻地敲一下,并叫参谋做上标记。可以看得出,一个伟大的千里跃进的战略蓝图,已在他脑海里逐渐形成了。他轻轻嘘了一口气,但紧皱的眉头丝毫也没有舒展。
刘伯承掏出怀表看了看,同小平政委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用放大镜敲着手心说:“大家的意见都很重要,确实做到了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对我们定下决心,帮助很大啊!已经过了中午,现在休会。大家进一步准备意见,下午再发表。”
午饭后,参谋们忙着准备南下必经之陇海路南北、淮河以北、津浦路徐(州)蚌(埠)段以西、平汉路郑(州)信(阳)段以东地区的军用地图,并向情报处提出立即对上述地区的敌情、地形、河流、交通、道路等情况进行调查的建议。
邓小平眼布血丝,面带倦容,见参谋们正忙着准备南下的作战资料,称赞说:“参谋人员就应该这样。要早做南下准备,立足于早走,立足于克服各种困难,先敌占领大别山!张参谋,你告诉1号,我到3、6纵队找陈锡联、杜义德摆谈摆谈,顺便到前边了解一下黄河水位的变化情况。”
刘伯承来到作战室。张参谋转告了邓小平留下的话。
刘伯承审视着敌我态势图。过了大约半个多钟头,他拿起放大镜,在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上来回地照着,极力想从中抠出伟大进军的决心来。过了很久,他对参谋们说:“请你们详细介绍一下江、淮、河、汉地区的敌情、地形、河流和交通方面的情况。”
参谋们根据各自掌握的情况,谨慎而准确地做了报告。刘伯承像小学生听课那样,认真听完报告后,又用拇指和食指反复比量和计算着从陇海路至长江边,从津浦路到平汉路之间的距离。又拿起放大镜,反复照着从陇海路到长江边上的每一个地点,最后,他把放大镜停在了大别山地区,手抖得很厉害。猜得出,这是他在下最后的决心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极度兴奋而激动的心情,再次用放大镜缓缓地照了一回地图,以最大的勇气和全身的力量,把手掌按在鄂豫皖三省交界处的大别山地区,突然转过身来,左眼射出异常的光彩,兴奋地对参谋们说:“你们是啥子意见?”
刘伯承的问话事关重大,参谋们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刘伯承扫视着每一张脸,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张参谋脸上,说:“张参谋,你的意见呢?你是个大胆子,是敢于发表意见的!”
张参谋平素敢于向首长建议,但那都是些一般性的战役问题,现在要回答的,是关系到战略进攻成败的大问题,关系着十几万将士命运的伟大战略决策啊!作为一般的参谋人员,他能说什么呢?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嗫嚅说:“这个……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
刘伯承轻松而愉快地笑着说:“哈哈哈!怎么啦?问题重大,就把你们骇住啦?参谋嘛,就是要积极参与谋划,出谋划策,多谋善断嘛,啊!哈哈哈!”
从刘伯承爽朗的笑声中,参谋们顿时大悟了:刘伯承已经胸有成竹,定下了伟大的决心!每当刘伯承定下重大决心时,总会听到他爽朗的笑声,参谋们都会意地笑了。
刘伯承敛住笑容,神色严肃地说:“张参谋,快!快把邓政委请回来!我的决心定了!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拖下去了!部队必须立即行动,马上南进!”
且说邓小平视察了河防指挥部,又到第3纵队与陈锡联、阎红秀、曾绍山等交换了是战是走的意见。接着,又驱车到汶上集第6纵队司令部,单刀直入地对杜义德等人说:“我今天不是来检查工作的,而是来跟你们谈谈有关部队下一步行动的问题。”
因为事情太重大,众人只顾吸烟,谁也不说话。
邓小平手指紧贴嘴唇,深深吸了一口香烟说:“打下羊山集之前,党中央和毛主席有个电报,基本精神是不要同敌人过多纠缠,收拢部队休整10天左右,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趋大别山,占领以大别山为中心的数十县,重建大别山根据地,吸引敌人调兵回援,向我进攻,配合全国各个战场的兄弟部队,粉碎蒋介石的进攻。目前,我们面临的困难很大,黄河水位不断上涨,蒋介石又企图挖堤水淹我军;同时,敌人的30万人马正分兵5路,向我们压过来,企图把我们消灭在黄河以南和以东、陇海路以北、运河以西的狭窄地区。这几天,我和刘司令员日夜考虑的,就是咋个更好地执行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因此,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纵队领导的看法和意见。”
纵队政委、代司令员杜义德看看几个搭档,又看看邓小平严肃的表情,站起来踱了几步,扔掉烟蒂说:“这个问题,我们纵队几个主要领导也议论过。我们认为,部队才打了胜仗,指战员的情绪,可以说是嗷嗷叫啊!各连队经过整编补充和更新装备,战斗力都比以往强多了。况且,鲁西南原本就是老解放区,群众基础好,部队对这一带的地形也很熟悉,又紧靠后方,打起仗来能够随时得到老区人民的支援。再说,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和装备,利用敌人在进攻中出现的弱点和错误,寻机再打几个歼灭战是完全有把握的。同时,我们在鲁西南歼敌越多,日后南下背的包袱就越轻,对我们重建大别山根据地也越有利。因此,打几仗再走是上策。当然,这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如果野司领导从全局考虑,另有方案的话,我们则应无条件地克服一切困难,坚决完成任务!”
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在院门口停下。张参谋汗涔涔地跑进来说:“报告2号首长,刘司令员请你立即回去,有重要事情商量!”
邓小平立刻意识到,刘伯承一定下了决心!他且走且对杜义德说:“看来,司令员的锦囊里又生出妙计来了,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决策的。你们必须立刻做好南下的各种准备!”
约莫17时左右,各处的有关人员又齐集会议室。人们兴奋地议论着,等待刘伯承和邓小平来宣布伟大的战略决策。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郭天民脸上洋溢着笑容进了屋子,人们“唰”地站起来,向首长敬礼。
刘伯承双手向下按了两下,神色严肃地宣布说:“大军南下,刻不容缓,必须立马行动!抓紧时间,行动得越早越好,越快越好。这一点,我们要当机立断!我军南下大别山,是党中央毛主席赋予的战略任务,我们考虑一切问题,都必须服从这一战略全局。虽然我军在内线作战条件有利,困难较小,继续打胜仗的把握也大,但是,我军尽快地打出去,把战争引向蒋管区,彻底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进一步扭转全国的战局,这是带有全局性战略意义的。南下作战,即使面临着无后方依托的巨大困难,我们也要努力克服它,立即打到外线去! 我军在全国各个战场上已经开始由被动防御转入主动进攻,联系敌人东西两个战场的黄河防线,已经被我们突破。我们应该紧紧抓住这一有利时机,迅速实施战略进攻,扩张战果。这个行动,可以把敌人吸引到我们身上来,可以减轻蒋介石对我东北、华北、山东、陕北人民解放军的压力,同时,这也是战略全局利益的需要!”
邓小平扔了烟蒂,坚定地说:“釜底抽薪,焉能惧怕烫手?即使做出牺牲,我们也要义无反顾地执行党中央毛主席的战略决策,坚决南下!立即南下!”
刘伯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说:“当前,敌人的兵力集中在郑州、开封、徐州以及陇海路沿线,蒋介石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鲁西南,企图同我决战。在陇海路以南直至长江以北的广大地区,敌人的兵力就很薄弱了,他的后方也就更加空虚。从各方面反映的情况来看,蒋介石错误地判断我在连续作战、十分疲惫的情况下,一定会‘窜返黄河以北’,而对我南下作战,千里跃进的意图,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因此,我军应抓住蒋介石判断的错误,一反往常采取各个击破的作战原则,以金蝉脱壳之势,突出蒋介石重兵的包围,立即南下,向敌人兵力空虚的大别山地区跃进,实施战略进攻!如此一来,我们必定可以收到战略突然性的奇特效果。”
刘伯承指着地图说:“大别山,雄峙于国民党首都南京与长江中游重镇武汉之间的鄂豫皖三省交界处,是敌人战略上最敏感而又最薄弱的地区。这里曾经是我们的一块老革命根据地,有经过长期革命斗争锻炼的广大群众;多年来一直有我们的游击队坚持斗争;而且,我军的不少干部都是从这里杀出来的,对大别山有着血肉的联系,我们在这里容易立足生根。我军占领大别山,可以东慑南京,西逼武汉,南扼长江,瞰制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嘛,啊!这是我们走的最重要的一步棋,如果走不好的话,我们或者在周围打游击,或者背着小包袱又转回来。当然啰,南下作战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是,我们有党中央的正确领导,有全国各战场人民解放军的有力配合,有广大指战员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我相信,南征途中的任何困难,都一定会被我们踩在脚下的!”
邓小平插话说:“我们要下决心不要后方,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要有敢于烧床铺草的精神,义无反顾地南进!直接挺进蒋介石的卧榻之侧——大别山!逼近长江,威胁武汉三镇,震慑蒋介石的老巢南京城,把战线从黄河边一下子推进到长江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们这个战略行动,一定会迫使蒋介石回援,蒋介石也必然会调动其进攻山东、陕北的部队回援,同我们争夺这块战略要地。这就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的,也就是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到国民党区域,在外线大量歼灭敌人,彻底粉碎国民党将战争继续引向解放区,并因此消耗解放区的人力、物力的反革命战略方针。”
刘伯承左眼里闪着异常坚定而刚毅的光芒,将棍子戳了一下地面,指着地图,提高嗓音说:“因此,我决心立即实施战略跃进,向大别山挺进!今天下达命令,明晚开始行动!在部署上,我4个纵队兵分三路向南疾进:陈锡联纵队在左,为东路军,沿城武、虞城、鹿邑、界首之线,直奔固始、金寨、六安、霍山地区;杨勇纵队并指挥中原独立旅为西路军,沿曹县、宁陵、柘城、项城、周家口、上蔡一线以西,直捣罗山、宣化店、黄陂地区;中原局和野战军指挥部率陈再道纵队和杜义德纵队居中,沿虞城、亳县、界首、项城、临泉之线以西,经息县以东渡过淮河,直奔大别山腹地。王炳章第11纵队和军区各级地方部队,在鲁西南地区积极开展攻势,并到黄河渡口佯攻,造成我军渡河北返的声势,以迷惑敌人;豫皖苏军区部队积极破击平汉路,断敌交通;暂归我指挥的华野外线兵团5个纵队,于鲁南、鲁西南地区积极佯攻,寻机歼敌,以掩护我军主力南进。”
邓小平站起来说:“刘司令员的决心和部署非常正确,我完全同意。为了更好地完成这一伟大的历史性战略任务,我再强调三点:第一,我们的一切工作都要服从这一战略进攻任务的需要。要教育各级干部和广大战士,使他们真正认识到这次南征是一个极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我军战争史上的伟大创举。全军指战员要发扬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的光荣传统,要为实现这一伟大战略决策做贡献,准备付出代价。第二,我军在进军途中,敌人必然会北追南堵、东西截击,我军在淮河以北的主要任务,是消灭敌人的地方武装,要力避与敌人主力纠缠和作战,千方百计直奔大别山腹地;只要走到大别山,就是胜利!第三,我们下一步深入新区作战,要教育部队,一定要严格地遵守党的方针政策,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副政委张际春补充了几点部队进入新区作战,开展地方工作的意见后,刘伯承说:“李达参谋长,立即起草一份电报,向党中央军委报告我们的决心和部署,同时向各纵队发出预先号令!”
天色暗下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晚饭后,野战军司令部这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作战室里,李达亲自组织参谋们向各部队下达8月7日的行动命令。在首长办公室兼卧室的北屋里,早已亮起了油灯。屋檐下,几个参谋和干事在烧毁不需要带走的文件和资料,忽大忽小的火苗,照亮了漆黑的院子,片片纸灰被夜风卷起,飘零在院里淤积的水面上。北屋里,刘伯承还在聚精会神地研究地图;邓小平坐在床沿玩着扑克牌,练“过关”;张际春伏案疾书文稿……请示中央的电报发出快3个小时了。
刘伯承放下袖珍地图册,掏出怀表看了又看,焦急地踱到门口,遥望着西北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坝里,刘伯承一眼就认出是参谋长,惊喜地问道:“中央回电了吗?”
“是的。”李达走进屋子,把电报递给刘伯承说,“中央同意我们的决心和部署。除前电做了三军配合、两翼牵制的部署外,决定在我进军大别山的同时,由陈赓率4、9纵队、38军和8纵第22旅等部队,从晋南之茅津渡、垣曲和豫北的济源地区强渡黄河,挺进豫西,建立伏牛山根据地,配合大别山和陕西以及整个中原地区作战。”
邓小平丢了扑克,站起来说:“我们的决心下定了,中央也做了部署,命令也下达给各部队,中央又复电同意我们的南进部署。现在,我们不仅要考虑战略进军本身的问题,而且必须着手研究我军先敌到达大别山后的战略展开问题。”
“邓政委的意见很好。”张际春赞同说,“我们进入大别山后,蒋介石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派大军与我们争夺这块战略要地。我们呢,面临着既要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又要粉碎敌人重兵进攻的严重局面。现在研究战略展开的问题,可以说迫在眉睫啊!”
刘伯承看了看大别山地图说:“我们作战略展开的一个总的原则,就是既要分兵一部消灭分散的守敌,以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又要集中一定兵力,打中小型运动战,以粉碎敌人的进攻和围攻。”
“对!”邓小平补充说,“我们不仅要考虑大别山根据地的重建和巩固,还应该考虑和研究夺取整个中原的步骤。”
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过了许久,李达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说:“我建议以一个纵队向合肥、芜湖一线以西的皖西地区展开;一个纵队向信阳、武汉一线以东的豫东南、鄂东地区展开;另两个纵队主力位于大别山北麓的商城、罗山地区,主要任务是掩护整个战略展开;同时,分遣一部分兵力,扫清大别山腹地数十县的敌人地方武装,帮助地方干部开展新区工作,建设根据地。”
“好!”刘伯承高兴地说,“三军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只要我们坚决贯彻执行党中央的指示,把毛主席军事思想同大别山的具体情况紧密地结合起来,加以创造性地运用,就一定能够夺取战略进攻的胜利,夺取整个中原也就指日可待了!”
1947年8月7日下午,刘伯承摇通了华野西进兵团的电话,说:“我们上马了!”
华野西进兵团首长请示说:“牌怎么个打法?”
刘伯承果断地说:“打一张‘和牌’!”
当天夜里,在漆黑的天宇下,刘邓大军主力4个纵队共12万人连同2000余名南下干部,趁各路蒋军快要收拢合击圈的时候,在统一号令下,突然在280多里宽的地面上,兵分三路,冒雨向陇海路疾进……
8月8日,蒋介石刚由西安飞回南京,参谋总长陈诚便带着情报厅长侯腾进见。他听了报告,禁不住大吃一惊,在巨幅军用地图前沉思良久,做出一番部署来。正是:马后炮敌不过中路车,金陵王难胜刘邓军!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