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登再回到商场时,这里已经被警察团团围住,警戒线拉得到处都是。向门口亮了一下证件,雷鸣登疑惑地来到大厅,想要了解发生的状况。
“雷队,你来了!”向前跟雷鸣登打着招呼。
“这是什么情况?”雷鸣登看着舞台正中间的一团黑问,“这是电器短路失火了还是爆炸了?”
“爆炸了!”向前指着地上的一块如同橡皮的软胶道:“自制的小型爆炸装置,装药量不大,可能是专门为了炸这个展柜的。”
“展柜?”雷鸣登看着这个舞台,想起了临走前跟林行书看到的一楼活动。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林行书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却是一阵忙音。接连试了几次都是一样,雷鸣登收起电话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抢劫!”向前朝舞台中间努嘴道:“抢了一块展览的钻石,在众目睽睽之下抢的。”
“抢劫?”雷鸣登瞪大眼睛,“在商场抢劫?”
“刑侦的同事也觉得奇怪!”向前说着看向门口,“在商场抢劫,不但人群控制不住,而且会增加暴露的风险,逃跑的概率也极低。但他们不光抢了,还告诉所有人是来抢劫的。”
“有人员受伤吗?”
“一个孕妇受了伤,脖子和胳膊是被劫匪划开的,在医院还没醒;另外一个刑侦的兄弟受了伤,他是经过这里接到的报案中心通知,也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警察。他中了一枪。”
“中枪?”雷鸣登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劫匪有枪?”
“不是,是他自己的枪打的自己。而且……”向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向前看了看周围,拉着雷鸣登朝门外走去,递给雷鸣登一支烟。
“我不抽,你赶紧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怎么着?”雷鸣登被弄得有些不耐烦。
“开枪打警察的,是……是林班长。”
“老林?”雷鸣登一听就提高了声调,“这他妈绝对不可能!完全是他妈的放屁!”
“是真的雷队!”向前看着雷鸣登的眼睛,“我也不相信林班长会做这样的事,但是监控拍到的的确就是他开的枪,这个不可能有假!”
“那兄弟伤得怎么样?还有老林人呢?”雷鸣登见向前的神色不像开玩笑。
“刑侦的兄弟去医院了,伤势还不知道。林班长跟劫匪一起走了!”
“跟劫匪一起走了?”雷鸣登陷入了沉思,摸出烟来一口一口地抽着。他想不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扔下烟转身要进去。
“雷队你干吗去?”向前拉住雷鸣登的胳膊。
“我去问一下刑侦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了没用,他们不会跟你说的!我们的人过来是支援的,查案是他们的事,我们干涉不了!”
雷鸣登眼睛一瞪:“我他妈不得弄清楚老林为什么开枪吗?我兄弟的为人我还不清楚吗?他他妈的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向前死死地拖住雷鸣登:“我们都知道他不是这种人!但是办案是讲证据的!刑侦支队很快就会知道你和林班长的关系,问询你肯定是少不了的。你现在冲进去,不是把事情弄得越来越乱吗?”
“他妈的!”雷鸣登一拳砸在墙上,“我他妈今天就不该让他在这里等我!”
“雷队你先别急,我有东西给你!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向前说完朝商场里面跑去。雷鸣登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林行书的电话,依然是一阵忙音。
向前跑了回来,从兜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雷鸣登:“这是刑侦的兄弟捡到的,是林班长的东西。车钥匙在手提袋里面,手提袋我没办法弄到手,但是车钥匙我偷出来了!”
“他们不会察觉吗?”雷鸣登看着向前憨厚的脸问。
“他们没来得及看,我想起来林班长好像开的是这个车。然后你今天不是带他来买衣服吗,我寻思着八九不离十。你去他车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雷鸣登收起钥匙:“谢了!”
“哪的话!我再去经侦我老乡那边看看有什么情报,晚上我打电话给你!”向前说完又朝商场里走去了。
雷鸣登回到自己家楼下,找到林行书的车后钻了进去。车厢里没有任何的装饰物件,虽然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但座舱却非常的干净,一看就知道是常年一个人开的结果。
副驾驶座椅上放着慕晞涟的名片,雷鸣登拿起来看了一眼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吸引了雷鸣登的注意,他翻打开最近的录像内容,林行书在医院门口打架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再看一眼日期,是昨天晚上。卸下记录仪的内存卡,雷鸣登又打开扶手箱,扶手箱里除了几盒烟和一盒口香糖外,只有林行书的钱包。打开钱包,林行书的名片掉了出来。没想那么多,雷鸣登把名片揣进口袋后,急匆匆地赶回了警局。
陆陆续续的有各部门同事返回,雷鸣登接到通知前往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局长站在大屏幕前面,脸色很不好看。他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体型看起来偏瘦,但仍显得很结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扫过陆续就位的警官后,放下茶杯示意助手可以开始了。
“两个小时前,伟业商场发生持械抢劫!抢劫共造成一名警员和一名孕妇受伤!孕妇由于处于临盆期,加上刚才的大出血,还在医院没有苏醒。同时,宝合昌集团的一颗珍贵钻石被抢,据他们公司称,损失超过1000万元!”助手对着电脑操作了一下,监控画面的内容投送到大屏幕上,正是林行书举枪对着警员的一幕,“由于商场的闭路电视遭到提前破坏,我们只拍到了2号消防通道的画面,画面当中的五人就是此次抢劫的主要犯罪嫌疑人。由于摄像头的录音装置故障,大家看到的录像是没有声音的。受伤的两人,也是画面中的警员和孕妇!劫匪抢劫完以后,乘坐一辆无牌面包车逃离,由于逃离的方向是新城区,那里大部分基础建设还未完工,红绿灯和交通摄像头都未启用,所以未能拍到劫匪的逃离路线。”
画面跳到下一张,一个戴眼镜口罩的男子和林行书握手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在抢劫行动前,闭路电视还未被破坏拍到的画面。画面中没有戴口罩的男子就是开枪袭击警员的人!”
画面再次跳到下一张,林行书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助手接着说道:“林行书,男,24岁。退役军人,军队的资料还在沟通当中。此人服役期间立过二等功,同时得到猎人称号。具备很强的侦察和反侦察意识,并且熟练掌握各种轻武器。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次抢劫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显然劫匪是事先早有预谋,得手后迅速逃离现场,跟林行书的特征比较吻合。”助手说着看了一眼雷鸣登,“忘了说的一点。他和特警支队一中队的雷鸣登队长,是战友。”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雷鸣登。
局长拍了两下桌子,头也没回地指了指屏幕:“这个人,公然开枪袭击我们的警员,所幸警员只是胳膊被子弹擦伤,被这个人踢下楼后摔成昏迷状态。但是!这是对我们所有警察的集体挑衅!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他和他的同伙!”局长说完示意助手可以继续。
助手点点头:“刑侦支队负责案件的侦查和走访,经侦的同志负责调查宝合昌集团;交警支队的同志在各个交通要道处设置路障,对过往车辆和人员逐一排查;特警支队一中队、二支队负责支援,随时调动。警务保障处的同志负责协调和联络,确保警用装备的正常。”
韶凝萱点点头:“明白!”说完担心地看了看雷鸣登的脸。
“没什么疑问大家开始吧!散会!”助手合上电脑,远处的雷鸣登举起了手。
“雷队长有什么疑问吗?”
“有!”雷鸣登说着站起身,“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在座的各位都会说我帮着自己战友说话,所以多余的我也不想解释什么。我只想说一点,如果林行书真心想开枪杀害刑侦的兄弟,他不可能只是打出一个擦伤。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和劫匪一伙的,那他绝不可能会露出自己的样貌,也不会笨到被闭路电视拍到!”
“雷鸣登,雷队长,你到底想说什么?”刑侦支队的人打断雷鸣登的话问道。
“我想说的是……”雷鸣登指了指大屏幕:“他的枪法我非常了解,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打任何他想打的部位,但他只是擦伤刑侦的兄弟,同时又将他踹离视线。为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想伤害刑侦的兄弟,将他踹下去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劫匪验证中枪结果。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那个孕妇吗?难道没有可能是为了救那个孕妇吗?”
“雷鸣登!”刑侦的队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刑侦没有把你抓回去配合调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今天原本你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会的!要不是因为你们三中队和四中队在外面训练,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支援!”
雷鸣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兄弟受了伤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我只是表达了对这件案子的一个疑点,同时舞台上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化验的报告还没有出来。现在就下结论我觉得有点早。”
“我们刑侦怎么查案不需要你来教!”
雷鸣登点点头,冲向前说了一声一队你负责,一推凳子转身朝会议室外走去。
“雷鸣登!”局长身边的助手憋火憋了很久,见雷鸣登这样的反应终于忍不住了,大吼道,“你是一名警察!你要知道你的职责是将罪犯绳之以法,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是为了兄弟感情和自己人针锋相对!”
雷鸣登猛地回头,用极为冷静的声音说道:“如果我连自己兄弟的命都照顾不好,我拿什么来保卫人民!”他看向刑侦的支队长,“如果我兄弟真是劫匪,我亲自抓他来向你认罪!”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助手还想说些什么,局长一拍桌子:“雷鸣登调离专案组!散会!”
天已经擦黑,瑟瑟的秋风吹得树枝沙沙地响。雷鸣登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盯着远处发呆。
韶凝萱抱着笔记本跑了出来,静静地坐在他身旁,轻轻地拿下雷鸣登叼在嘴里却未点着的香烟。
“我打死都不信老林会是劫匪,但是我又想不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雷鸣登自言自语地说着,“他都不熟悉这座城市,怎么可能实施抢劫。这他妈哪哪都说不通!”
“我也不信,我们都不信!”韶凝萱拍拍雷鸣登的背:“但是你发了脾气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案子越来越复杂。上面已经发了通缉令通缉他,你如果真的想帮他,就应该尽快找到他,弄清楚事情的缘由。不然他的嫌疑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
雷鸣登点点头。警局门口的公交站牌上,一辆公交被轿车挡住了去路,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雷鸣登突然想起了什么,拉起韶凝萱,“借你办公室电脑用一下!”
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插入电脑,雷鸣登打开了那段林行书在医院门口打架的视频。由于距离有些远,清晰度有些不够,但向前还是认出来为首的男子是有案底的。
“这货之前有一次故意伤人被我们抓过一次啊,那次是雷队你制服他的!在和平公园里面!”向前指着被林行书放倒在地的人说道。
“把这孙子抓回来审一下,看他今天下午干吗去了!”
“不用抓,打个电话乖乖的就来了!”向前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不一会儿就跟雷鸣登说人马上到。
约莫十分钟,头一天跟林行书发生冲突的四个人全部到了公安局,老老实实地站在雷鸣登面前。向前看着四个人鼻青脸肿的样子,清清嗓子问:“知道为什么找你们来吗?”
领头的微胖男子迷茫地摇头:“昨天晚上城中警务站的已经带我们回去做了笔录了,那小姑娘说她不追究我们,我们赔她的车就行了,我们就走保险……”
“今天下午你们干吗去了?”雷鸣登懒得兜圈子,直接问道。
“下午去了保险公司,然后和保险公司的一起去了医院,看那小姑娘车子的情况,定损来着。”微胖男低着头回答。
“四个人都去了吗?谁能证明?”雷鸣登提高了声调。
“都……都去了!”一个胳膊上打着石膏的男子结巴地回答,“警务站的汪站长要求我们必须四个人都去给别人赔礼道歉,另外这段时间随时听他电话。下午保险公司的理赔员跟我们一起去的医院!”
“谁打的你们?”
“不……不认识!一个年轻人,个子跟雷队长差不多高,瘦一点,但是下手比雷队长要重……重得多!”
“是这个人吗?”雷鸣登把显示屏转过来,画面不清晰但还是认得出来是林行书。
“对!就是他,就是他!”打着石膏男子微微朝后退了一步,“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也动了手,我没看清!”
雷鸣登按了一下电脑空格键,视频的右上角一个看不太清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林行书背后的人一倒地,那道人影便没有了影踪。心里不免起疑:“难不成还有另外一个人见义勇为?”
向前还在继续发问:“为什么打你们?”
“他英雄救美来着!”为首的微胖男子小声道。
“嗯?”向前瞪他一眼,“再说一次?”
微胖男子之前被抓,显然对两人有些阴影,吞了一下口水道:“我们撞别人的车,还打了那小姑娘,他就出手了!”
“他妈的!”雷鸣登拿着手里一张纸挨个打脑袋:“一个个,不学好!不学好!你们除了为非作歹欺负老实人还会干什么!”
韶凝萱看着这一幕把头转过去憋着笑。
向前见四个人下午不在场,而且看他们四个人也不够胆子抢劫,掏出手机来:“把保险公司理赔员的电话给我,你们四个可以走了!要是再有下次,我亲自把你们四个人抓回来。到时候你们会想念汪站长的!”
“是是!不敢了向警官!先走了雷队长!”四人捣蒜似的点头,还不忘跟韶凝萱打招呼:“我们先走了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