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林行书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心里骂着医院效率低,排队排这么久。急急忙忙地发动车子,刚开出医院门口就被堵住了,收音机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又来到了今天的晚高峰时段,欢迎大家继续收听本电台节目!”

“妈的,忘了有晚高峰这回事了!”林行书心里骂着,看着前面的一条车龙,叹息一声后点燃了一支烟,靠着车窗抽了起来。

入秋之后天黑得早了一些,医院门口一台公交关上沉重的门,笨拙地起步,驶入了专属于它自己的车道。周围的司机难以忍受不断从车前穿出来的行人,喇叭声像警报一样持续地响着,堵车环境下好像每个人都没有什么耐心。

一台白色轿车缓缓朝医院方向开来,还未到转弯的角度,林行书后面的一台银色越野车很显然等得不耐烦了,急打一把方向,几乎是贴着林行书冲向了对面车道。

“赶着投胎呢!”林行书淡淡地骂了一句,还在看车牌号时,越野车对着白色车直直地撞了上去。

撞击声吸引了过往的行人,男男女女都围了上来。几个中年男人指着车的保险杠说这得花不少钱,走保险也不太划算之类的。

越野车司机是一名约30岁的男子,气冲冲地关上车门,上前查看着自己的损伤。白色车打开车门,一名高挑的女子皱着眉头走了下来,盯着车子的前脸露出心疼的神色。

出人意料的是,男子直接开口骂了起来:“你他妈怎么开的车啊!不会让啊!”话音刚落,车上又下来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子。

女子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白皙的脸被胀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全责!你赔我的车!”男子大声地说着,“你还得赔我的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失费!”

“你怎么不讲理啊!”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着自己的车:“你逆行撞我怎么可能是我的责任啊!”

“对啊,你这小伙子不对啊!”两个看热闹的中年人附和着,“这是你的责任啊小伙子!”

“闭嘴!”男子指着中年人喝道:“少他妈多管闲事啊!老子现在让她赔钱!”身后的三名同伴也跟着他大声地骂着围观的人,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女子知道自己碰上了地痞无赖,按住自己因为生气而起伏的胸口:“你妄想!我现在就报警!”说完从车里拿出手机要拨号。

“报警?!”男子冲上前一把打掉女子的手机,反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女子被打得尖叫一声。

“都滚开!”男子的三名同伴指着围观的人,“都别管闲事啊!赶紧滚蛋!”

“你凭什么打人!”女子捂着脸,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道,回头要去捡自己的手机。

“还想报警!”男子向前一步,右脚正正地踢在女子的腹部,女子被踢倒在地,他指着地上的女子道:“我告诉你,你报警也没用!老子就算被抓进去了,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赶紧赔钱!”说完又要上前去抓女子,刚抬起胳膊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林行书面无表情地站在男子面前,右手架着男子的胳膊。

“怎么着哥们!想英雄救……啊!”男子话没说完,胳膊咔的一声被林行书拧脱了臼,疼得大叫了起来。林行书眉头微微一皱,左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男子被抽得倒在了地上,嘴角和鼻子瞬间渗出了血,抱着胳膊在地上哀号起来。

“他妈的打老子的人!”男子的三名同伴骂着冲了上来,林行书一回头,寒冰似的目光射向三人,左脚猛地踢向最前面男子的小腿,男子大叫一声摔倒,脸直接在地上擦出了血。

“老大!”一个瘦瘦的男子喊着刚被放倒的人,紧跑两步跳起来一脚踢在林行书的胳膊上。林行书挨了一脚却没有反应,拍拍袖子上的泥土,右腿划过一道弧线踢在了男子的身上,男子直接被踢飞出去。

林行书回头看向最后一个微胖的男子,他手里拿着弹簧刀,恶狠狠地盯着这个管闲事的人,却突然转头冲向躺在地上的女子。林行书眉头一皱,右跨一步挡在了女子身前,伸手抓住了男子持刀的右手,脚步一动,左手从后按住男子的肩胛骨,一用力男子被按得跪在地上,手上的刀仍然紧紧地握着。

“还不松手!”林行书低吼一声,两手一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男子哀号起来,刀子应声落地。松开握住他的手,林行书踩住刀柄,一脚踢到了越野车底下。然而男子还不死心,抱着断掉的胳膊站了起来,咆哮着朝林行书又扑了过来。

林行书彻底失去了耐心,迎上前去左手迅速反抓对方的左脸猛一用力,右脚一记鞭腿踢在男子的腰上,男子侧飞出去,没再能站起来。

嘈杂的环境对注意力造成了影响。被林行书一巴掌放倒的男子重新爬起来,抽出腰间的弹簧刀从背后冲了上来。林行书察觉到背后的异动,转身的瞬间刀子已经到了眼前。眼看着挨一刀在所难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侧面,抓住男子的手腕掰动,刀子落地,男子也痛苦地大叫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又抓住男子的下巴往内扣,右腿用力一踩,男子转了一圈后趴着摔倒在地。

林行书抬头看向高大的身影,目光和那道连心眉下的眼神形成对视。

“谢谢!”林行书走近一步,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响起了警笛,高大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众人哗然。

女子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林行书捡起手机,轻轻地放在了女子的脚边。

围观的人安静了好久,突然有人大吼打得好,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吼了起来。林行书看着人群摇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几名警察拉起躺在地上的四人铐起来。带队的警官看了一眼几个人的伤势,皱起眉头:“啧啧!又是你们几个!挨谁打了啊!”

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男子拿手指指林行书。

“哥们!”警官走到林行书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林行书还未开口,看热闹的人群吵了起来:“警官,他是救人的!英雄救美……”

警官示意人群安静,打量着林行书:“一个打四个,练家子?还是当兵的?”

林行书拍拍胳膊上的鞋印:“退役军人。”

“哦!”警官点头,“能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吗?”

林行书看了眼时间,有些为难地道:“警官,能就在这里做个笔录吗?我赶时间,今天是过来看病的,这事纯属偶然。而且现场的都是证人。”

“这个……”警官看了眼人群,又看了看四个放倒的人,刚要开口林行书电话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林行书接起电话,雷鸣登的声音传了过来:“老林,你怎么还没到啊?”

“呃……喷子,我可能要晚点,要不你们先吃。”

“你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林行书简单地阐述了一下事情经过,雷鸣登在那头问道:“二医院?是不是警务站出的警?你把电话给他!”

林行书无奈地把电话递给警官:“警官,我战友,是你同事!”

警官狐疑地接起电话,开口问道:“你好哪位?我是城中警务站的汪明宇!”

等了大概两秒钟,警官呵呵地笑了起来:“哦!雷鸣登啊,你小子……好,这面子我给,现在录,后面有什么问题我再叫他过来就行……好勒,替我跟支队带个好!”

汪站长笑着递回手机:“雷鸣登战友是吧,难怪身手不错!那现在就给你简单做个笔录,然后再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你配合一下就行!”

招手叫来一名年轻警察,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经过,林行书道了谢,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麻烦等一下!”林行书刚拉开车门,女子一路小跑地到了眼前。她过肩的头发已经乱了,白色的外套变得黑乎乎的,粉色的T恤上还沾了一些泥点子。腿上的九分裤也擦破了一些,白色的球鞋鞋带已经散开,脚踝处好像还有些渗血。

林行书回头从车里取出湿纸巾递给女子,指了指她的脚踝。

“刚才……谢谢你!”女子接过纸巾,脸上挂着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就别来这俗套的了。”林行书摆摆手,“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别回头感染了。警察也来了,你跟他们说一下,再让那几个王八蛋赔钱。”

女子见林行书不愿说便不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又道了声谢后转身跑开了。

雷鸣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老林,弄完了吗?”

“好了好了!现在出发!”接着电话看了眼手里的名片,第二人民医院,外科医生,慕晞涟。

“好名字!”林行书笑了笑,将名片扔到了副驾驶。

回到医院,慕晞涟换上白大褂,对着镜子轻轻摸着自己有些肿胀的脸,疼得立马缩回了手。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慕晞涟说了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

“哥!”慕晞涟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把扑在慕剑锋的怀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抬起头,慕晞涟踮着脚摸了一下慕剑锋的寸头,刚才还开心的脸马上流了泪,声音也变了哭腔:“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慕剑锋拿下妹妹的手,弯腰看了看她的脸:“痛不痛?”

“不痛!”慕晞涟摇头,拉着哥哥坐下,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哥,刚才门口出了点事,有个人出手帮了我!他的身手好厉害!好像会功夫呢!”

慕剑锋看着妹妹笑颜如花的脸,继续听着。

“当然了!肯定没有哥厉害!”慕晞涟像孩子一样双手搂住慕剑锋的脖子,“哥的功夫才是最棒的!”

“哥不厉害的!”慕剑锋宠溺地看着妹妹:“饿不饿?想吃什么哥去给你买,今天陪你上夜班!”

“吃肉!”慕晞涟眼睛看着天花板,左手食指边说边比画:“出医院门左拐,走一段路有小吃街。我要吃鸡腿!吃瘦肉粥!还要……”

慕剑锋站起身,摸摸她的头朝外面走:“在这等着!哥这就去给你买!”

一名护士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声慕医生帮忙。慕晞涟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听诊器朝外快步走。

桌上的相框里,兄妹俩青涩的合照还摆在桌上,哥哥搂着矮他一头的妹妹,两人的笑容如同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

走到医院外面,慕剑锋接起电话:“潘叔!”

电话那头的潘警官走到办公室外,拿起电话问道:“刚才同事给我打电话来,说小妹碰到点麻烦。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谢潘叔关心!”慕剑锋按下电梯,“有个见义勇为的人,没大碍,擦破点皮!”

潘警官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好。把小妹照顾好!有事情立马给我打电话!”

“谢谢潘叔!”

“还有一件事!”潘警官清清嗓子,“你进去的事情,我没有跟小妹多说,她单位领导也配合我们没有去为难。你自己就别提这事了,小妹还年轻!”

电梯人多,慕剑锋转身朝楼道走去:“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我帮你联系了一家物流公司,明后天我有时间的话,带你去面试!然后……”潘警官顿了顿:“我年轻时的一个师弟,开了个散打馆。你的底子还在的话,我带你跟他聊聊!”

慕剑锋停住了下楼的脚步:“潘叔,教人打拳这事您觉得我行吗?”

“教小孩子而已!你现在心态已经不一样了,只要耐心够,没什么问题的。如果你觉得还没走出来,可以先在馆里帮帮忙,训练的时候搭把手。”

慕剑锋沉思了片刻:“谢谢潘叔,我想一下!”

“嗯!尽快给我答复!”

月光明亮,却照不进伸手不见五指的丛林里,落叶的沙沙声混杂着晚风,宛如漆黑夜色中捕食的响尾蛇,精准而致命。

高柝拉下头顶的夜视仪,眼前的一切立马变得翠绿。他举起左手朝前挥动,身后的两团草垛如同活了一般,无声地朝前方运动。

耳机里响起何平军的报告声:“掠夺者就位!口袋外翻!”

高柝的5点方向,身着一身亚黑色作战服的狙击手调整了下瞄准镜旋钮:“猎隼就位!兽夹打开!”

敲了两下送话器,高柝端起枪慢慢地朝前方移动。在他的11点方向,五个身影正小心地靠近边境线,枪口随着脑袋一起转动,随时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狙击手盯着瞄准镜,淡淡地道:“接触倒计时!3!2!1!”

“叮!”撞针敲打底火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队尾的枪手还没弄清楚就被高速旋转的子弹击飞,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遭到突袭的四人迅速卧倒朝两翼翻滚,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前方,两翼树林里几团“乱草”扑了上来,反应稍慢的三人被黑色塑料袋套着头拖进了树林之中,躁动了一瞬的丛林霎时安静下来,仿佛刚才掠过的只是几只幽灵。

为首的男子以为自己借夜色的掩护逃过一劫,卧倒在大树后的他呼吸还没顺畅,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高柝端着步枪,淡淡地一笑:“欢迎来到西南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