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凤华找出渔叉,挎上鱼篓,对婆婆说:“妈妈,我放鸭去了,顺便在湖**里找几条黑鱼。你先杀只母鸡煨汤给小张补补身子。”
昨晚林华生叮嘱杜家人,张正隐藏在这里养伤,不能喊“张营长”,叫“小张”即可,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另外让宝春这几天暂时待在家里,等镇上情况稍微安定了,再回到药店去上班。
韩桂云“哎”了一声。儿媳是个有主见的能丫头,伤员养伤需要营养,最有营养的莫过于母鸡汤和黑鱼汤了。
凤华从小在湖**边上长大,父亲苗寿义打鱼是一把好手,还是个非常有经验的打野鸭的猎手。凤华有个弟弟叫凤明,虽然是普通湖上人家,苗寿义却把凤明送到私塾念了几年书,后来经姨父介绍到安徽天长县城一家工厂做学徒,又在那里加入了新四军。杜俊山家迁到蜈蚣**后,两家住得近。凤华比宝春小一岁,两人经常一起到湖滩上放猪、拾草、打芦蒿,有一次玩“办家家”的游戏,凤华说:“你做男人[1],我做女人[2]。你到外面去做工,我在家里做饭看家。”宝春说:“好,我到外面挣钱给你用!”随着俩人渐渐长大懂事,一想起小时候玩“办家家”,他们觉得好笑,又感到甜蜜。他们心里确实很喜欢彼此,希望小时候的游戏能成为现实。宝春隔三岔五地去找凤华,没话找话说,一天见不到就觉得心里空****的。凤华也觉得看不到宝春就闷得慌,不论什么场合,只要有宝春在,总忍不住偷偷瞟他几眼。乡下人有个趣话,叫“一个锅要补,一个要补锅”,两人情投意合,双方父母也满意,于是商量择了吉日,去年冬月里就把喜事办了。
凤华来到后园东头的鸭栏边,鸭子听见脚步响,马上呱呱呱呱叫个不住。凤华打开栏门,鸭子争先恐后挤出来,摇摇摆摆冲下园沟,直奔外湖滩。凤华让鸭子在湖滩上自由觅食,自己则沿着浅水找鱼去了。
凤华从小就跟着父母在湖**里取鱼割草,会撑船划桶,水性又好,一个猛子能扎十几丈远。她对湖**里每一块地方都很熟悉,哪个地方有墩子,墩子多高多大,哪里水深水浅,哪里水路好走难走,了如指掌。
虽然已经立春,但湖**里的风还是很刺骨,特别一早一晚,走在湖边,保管吹得你缩成一团,簌簌发抖。鱼儿冬眠尚未苏醒,在温暖的泥草“被窝”里继续着它们的美梦。凤华凭她的经验,用渔叉在向阳的茭草窠里东戳戳西戳戳——哈,一条圆滚滚的黑鱼被戳中了,挑起来在鱼叉上拼命地挣扎,有斤把重哩!她高兴地把黑鱼收进篓中,继续沿着湖边向前找,一上午居然找了六七条鱼——除了三条黑鱼,还有鲫鱼和虎头鲨。在家织渔网的宝玲送中饭来的时候,凤华让她把鱼拎回了家。吃完饭,她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正午和暖的阳光晒在身上,让她昏昏欲睡。她闭着眼琢磨着,开春天气渐渐回暖,蛰伏的鱼虾就会起身,游弋觅食,那时候就很难叉到凶猛的黑鱼了,现在这办法只能解燃眉之急,叉伤的黑鱼又养不住。怎么办呢?她想到了父亲用大桶摸鱼的办法,摸到的黑鱼可以暂养。尽管自己不会,但她决心试一试。
恰巧第二天是个无风的天气,阳光格外明媚。趁中午气温高的时候,凤华回去喊宝玲帮她抬来一只大木桶,放进水沟里,在桶里一头厚厚地垫上一层稻草。她解开棉衣,露出两只白藕般的光膀子,让宝玲用草绳扎紧棉衣后,便跨进桶里,跪在稻草上,俯身把两只裸臂扎进了水里,顿时觉得浑身皮肉收紧,手臂如针戳般痛。她咬紧牙关,在草丛里摸来摸去,人手温暖柔软,引得小鱼直往手上靠,往手心里钻。真没想到,冷天摸鱼居然这么简单!没多会儿,就捉到几条鲫鱼。跟着,又摸上了一条圆滚滚的大家伙,她双手从鱼尾慢慢移到头部,那鱼可能感到了惬意,竟乖乖地一动不动,她一提气把鱼捧出水面,掼进桶里。哈,是一条大黑鱼!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除小杂鱼外,她竟摸上十几条黑鱼。把这些黑鱼养起来,足可以对付十天半个月。宝玲把她从大桶里搀出来,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赶忙帮她穿好棉衣,又拾来一堆干草,让她烤火取暖。饶是如此,她还是抖得牙齿咯咯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张正藏在杜家养伤四五天了,全家以他为中心,每天不是黑鱼汤就是老母鸡汤,伤口都是宝春亲手清洗,消毒敷药。人精神是好多了,可伤口似乎好得并不快,非但红肿没有消退,胀痛也没有减轻多少,一家人为此心焦。杜俊山对宝春说:“光这样清洗换药不是个事,赶明儿请林老板亲自过来看看。”宝春说好,自己正好也想到镇上打探情况,如果鬼子消停下来,药店还是要开门的。
[1]男人:指丈夫。
[2]女人:指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