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生在宝春去了真武庙后,到房间里取了一个纸袋,放进提包里,也出门去了。
他这是去杨家巷小梅红家。如果黄德龙在,就说送烟土给他的;如果黄德龙不在,他要做一做小梅红的策反工作。
耿嫂出来开开门,见是林华生,转头向里面喊:“闺女,林老板来了!”
她这一喊,林华生便判断黄德龙人暂时不在这儿。最近新四军要打进来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作为伪军头目,他不能总待在姘妇这儿。
“请林老板客厅坐,我这就出来。”小梅红在房间里答应。
林华生跟耿嫂来到客厅,在椅子上坐下。耿嫂又去端来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林华生微笑着欠了欠身子。
小梅红从房间出来,带着一阵脂粉香气,也在椅子上坐下,侧着身子笑问:
“林老板晚上过来,一定有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大事,弄到一点好烟土,给你俩送来。”林华生说完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为了方便接触黄德龙,林华生到县委要了一些收缴的大烟土带回来。
“那敢情好,多谢林老板!”小梅红连忙接了过去,放在鼻子下面贪婪地闻了闻,一脸陶醉。
“怎么!黄营长这么忙,这么晚也不来陪你?”林华生假装不经意地问。
“最近外面风声有点紧,他不放心,吃过晚饭就到营部去了。”
“那我坐会儿,拉几句家常就走。”林华生端起茶吹了吹浮沫,轻轻啜了一口。
“拉呗,我正好闲得慌哩!”小梅红轻佻地说。
林华生正色说道:
“我们现在是好朋友,知根知底的。亲望亲好,邻望邻好,远亲还不如近邻呢,所以有几句话我想说一说。我是个卖药诊病的人,接触的人多,确实听说新四军要来攻打麒麟镇了。自从日本人占了咱们这儿,老百姓就不曾安生过。好端端的集镇,现在是墙倒屋塌,瓦砾遍地。黄营长虽说给日本人做事,但也受了不少窝囊气,下乡‘扫**’带头打冲锋,差点儿连命都送掉,何必这么死心眼哪,该给自己考虑一条后路了!”
“是哎,你说的都是好话!可他这种人你不是不知道,不跟鬼子干,鬼子放不过他;跟鬼子干,新四军饶不了他——就是不跟鬼子干,新四军也饶不了他。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上了贼船,骑虎难下呀!”小梅红叹息道。
这时耿嫂在旁边插话说:“是啊,这些天总见黄营长唉声叹气的,心事挺重的!”
林华生点点头:“黄营长确实是跟着日本人做过不少坏事,或者说是违心事吧,但如果真的新四军打进来了,他能做到不配合鬼子,新四军和老百姓对他的看法和态度肯定会改变的。你唱过戏,是个明理的人,难道没有听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吗?”
“话是这么说啊,谁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呢?”小梅红锁着秀眉,眸子里有了泪光,“自古红颜命苦,总想一辈子能傍棵大树,谁知总不能长久!”
“我也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 林华生眼神里带着一些怜惜看着她,“如果你和黄营长是真感情,你就有责任帮帮他。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黄营长回来,你好好劝劝他,如果肯听,就多说几句;要是话不投机,也不要硬往下说,直着膀子穿不好衣服。要是新四军打来了,你能想办法拖住他就把他拖住,不让他出去为鬼子卖命。如果做到这样,这是你为老百姓做了一件善事,善有善报,不然新四军打进镇子来你怎么去面对呢?你要往远处想想啊!”
小梅红听到这里,油然想起余四娘的下场,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脸色都变白了,说:“林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一定试试看!”
林华生见话说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告辞:“那行,我就先走了!这烟土你收起来自己抽吧,黄营长回来如果不问,不要提我来过的事。”
“我知道,林老板!”
“如果有什么要紧事,可以让耿嫂跟我联系。”林华生说,把“要紧”二字咬得很重。
“好的,好的。”
小梅红亲自把林老板送到门口,说了声“慢走”,把院门关上,一个人站在花影下怔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