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岳书记和林华生视察六丘坟后,临分手时,岳书记说:

“华生,这次秋季反攻,最硬的骨头是麒麟镇。为了减少攻镇阻力,减少我方伤亡,顺利把宫田从镇里逼出来,你还要抓紧做‘黄营’的工作,使那些有正义感、有良心的官兵,能策应我们进攻日本鬼子,起码在我们向日本鬼子进攻时能不抵抗或者假装抵抗,减少进攻的阻力。伪军是日本鬼子的挡箭牌,第一道防线,如果伪军不能使唤或‘反水’,宫田就会更加恐慌,迫使他率日军从水上南逃。”

林华生说:“我明白,请岳书记放心!”

林华生回到药店,宝春正准备上门板打烊。林华生说:“上好门板你别忙回去,到我小书房来,我跟你商量事情。”

宝春来到小书房,见林华生表情凝重,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说:“有什么事,林老板你尽管吩咐,我一定努力去做!”

林华生说:“县委要我们做伪军的策反工作,在部队向镇上日伪军发起进攻的时候,能主动当好内应。吃过晚饭你去找小锁子,要他串联上次在蔡家豆腐坊聚会的那些士兵弟兄。你做工作时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保密,不能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和身份。”

宝春说:“好,我马上就去找小锁子。”

“不要‘马上’,”林华生说,“你先陪我和师母吃完晚饭,趁夜色过去,比较安全。”

小锁子正在真武庙大殿里跟人聊天,见宝春在门外朝他招手,便走了过去。

“宝春哥,你找我?”

宝春把他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问:“你今晚站不站岗?”

“不站。”

“太好了,我们聊聊。”

宝春把从店里带出来的一块蜂糖糕递给小锁子,他三两口就吞下肚去,连说:“好吃!好吃!”

宝春问:“弟兄们近来情绪怎么样?”

“能怎么样?窝囊气受够了。不少人想逃又不敢,就是不知道共产党什么时候来打鬼子!有的人想趁那时候逃,还有的想投新四军哩!”

“上次在豆腐坊聚会的那帮弟兄怎么样?”

“他们没的说的,都是我的好弟兄。”

“如果新四军打过来,你怎么办?”宝春试探他。

“我想参加他们,不晓得人家要不要我呢!”

“肯定要,我和林老板负责介绍你。”宝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只是希望新四军来的时候你能在弟兄们之间串联好,配合他们进攻鬼子!”

“没问题,宝春哥,请你相信我。”

“我早就相信你了,好兄弟!”宝春说,“你现在能不能给我找一套伪军服装?我想混在你们中间摸摸底。”

“行,不过你要小心,厉氏兄弟的耳目不少,不能让他们识破了。要是有他们的人在场,我会给你丢个眼色,帮你打圆场。”

小锁子拿来一套脏兮兮的伪军服,给宝春换上,一起来到伪军士兵中间。偌大的殿堂里只点着一盏马灯,显得昏黄无力,伪军士兵三个一堆,五个一群,有的在吹牛,有的在地上下棋。角落里有一堆伪军簇成一个圆,在听一个马夫说扬州评话。

“话说宋江前两次打祝家庄没有打下来,倒被活捉了时迁、杨林、黄信、秦明等弟兄,宋江十分气恼。吴用让孙立利用和栾廷玉的关系,打着登州兵马提辖的旗号,带着孙新、解珍、解宝等人进了祝家庄。祝朝奉见是栾廷玉教师的兄弟,哪里有疑心,只顾杀牛宰马款待。忽有庄兵报告:宋江军马来庄前挑战。堂前祝氏三杰都披挂上阵迎战,祝龙战林冲,祝虎战穆弘,祝彪战杨雄……”

说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津津有味。“三打祝家庄”讲完了,宝春在暗处不紧不慢地说:“如此说来,宋江还是因为有孙立等人做内应,内外夹攻,所以才攻下了祝家庄。”说书的马夫朝他这里点点头,说:“这位兄弟听懂了,古今好多战事都是这样,强夺不如巧取,必须用计策才行啊!”众伪军也连连称是。

宝春假装叹气道:“最近风声有点紧,这个时候不宜说《水浒》哦,搞不好会引起当官的猜疑,还是小心为妙!”

有人气愤地说:“怕什么?与其在这里饿死、憋死,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他一场。要是‘老四’来打鬼子,我就学孙立当个内应,就是死也死得风光些!”他的话在伪军中产生了共鸣,不少人附和着说:“对!对!”宝春朝小锁子看了一眼,小锁子领会其意,开口道:“既然各位弟兄不愿给鬼子卖命,万一‘老四’来了,我们要拿出行动来,光在这里发狠没有用的。”有人问:“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小锁子压低声音说:“现在鬼子缩在据点里,就是怕‘老四’集中兵力来进攻。我们弟兄们要像以前一样,站岗放哨,吃饭睡觉。如果‘老四’攻进来了,我们要暗中配合他们,就是打枪也朝天上打,做做样子。”

说书的马夫沉着声音说:“我们就按小锁子说的去做。依靠日本人是靠不住的,打起仗来先拿我们当炮灰。中国人哪能打中国人?到时候我们见机而作,大家都要放聪明些。”

宝春听到这里,确定伪军们基本都有“反水”心态,拉着小锁子悄悄退到庙堂门外,说:“兄弟,一旦战斗打起来,你就要出头,不要怕,有人保护和配合你。”

小锁子点点头:“好的,宝春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