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刚露鱼肚白,张正和宝春一身农村人装扮,走在弯弯折折的土路上。

昨天张正接到区委指示,要他到县委驻地朱家庄,岳群书记有重要事情和他商量。

朱家庄在沿湖村西南方向,有五十里路,考虑到张正腿伤恢复不久,又不认识路,先让宝春送到二郎庙村,余下的路程让张正骑驴子前往。

走了十一二里路,太阳升起来了,两人身上都出了汗。这时候二郎庙村也到了,村口古槐下站着蔡明海。蔡明海穿着一身蓝布小褂裤,牵着一头大白驴。驴背上搭着一条长捎袋,大白驴站在主人身旁,不停地打着响鼻。

“哎,小张哥就交给你了!”宝春笑着对蔡明海说。自张正受伤养伤,遵林华生所嘱,要他们平时以“小张哥”相称,倒也喊习惯了。如果改唤“张营长”,倒觉得有些不适应哩。

“你就尽管放心好了!”蔡明海笑着应道。

宝春便从另一条旱路回麒麟镇去了。

“我看还是步行吧。”张正说。他爱惜地摸了摸大白驴,心里很感激林华生对他的体贴。

“没关系,我家这驴能驮三百多斤黄豆哩!”蔡明海憨厚地说。

张正笑起来:“那我就骑上去。”

麒麟镇上的人爱吃豆制品,做豆腐的就有三家。蔡明海家里有只母驴,平时拉磨,下乡买黄豆时又用来当驮脚,后来母驴生了崽,就是这头白驴。现在驮黄豆的任务就由这只白驴承担。蔡明海和他父母一样,为人诚实、可靠,三年前林华生回乡后,发现这小伙儿是个好苗子,常请他代购一些药材。经过考验,蔡家父子成了我党地下交通员,去年蔡明海还和杜宝春、沈桂兴一起秘密入了党。

临近中午,俩人来到了朱家庄外。

朱家庄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大垛子,河流两岸长满了各种树木,有柳树、桑树、榆树、苦楝树、枫杨树等等。庄上住着十几户人家,以朱姓居多。从远处看,朱家庄就好像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这样的村庄不仅隐蔽,而且易守难攻。

机警的张正老远就发现了新四军搭在两棵树之间的瞭望哨。走近进庄的桥头,还有两个新四军战士在站岗,跟他们要证件。

蔡明海从捎袋里拿出林华生写的信,一个战士让他们稍等,拿着信一路小跑,过桥进庄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便服的高个子和刚才那个哨兵一起走了过来。哨兵朝着这边招手,张正便上了桥,让蔡明海牵驴在后面跟着。

高个子笑容可掬地和张正握手:“张正同志,欢迎你呀!”

“这是我们县委岳群书记!”哨兵在旁边介绍。

“岳书记好!”张正啪地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好、好、好!我们进庄谈。”

岳书记住的是一个地主家的院子。五间正屋关两厢,前面一个门楼子,天井是砖铺的地面。住这个院子的还有岳书记的警卫员小吴和县委其他工作人员。

进了院门,马上有人领蔡明海把大白驴牵到牲口棚吃草去了。

“小吴,你到厨房里去说一声,中午加两个菜。”岳群吩咐走过来的警卫员。

“是!”小吴响亮地答应道。

“岳书记,我是来谈工作的,不要这么客气。”张正说。

“哪里,你今天是重要客人,不可怠慢哟!”岳群爽朗地笑道,“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和你的女朋友上次为后方医院弄来了一批好药品呢!”

“啊……”张正脸上一热,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连岳书记都以为宝玲是他的女朋友了,他的心里涌上了甜蜜的感觉。

来到书记办公室,岳群请张正坐下,亲手提壶倒了一碗凉茶:“喝喝看,这大麦茶又香又解渴。”

张正真的是渴了,接过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个精光。

“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岳群关心地问。

“已经好了,就是阴雨天有些发酸,这不算问题!”

“这就好。”岳群说,“这半年多来,你利用在蜈蚣**养伤的机会,像一粒火苗一样燃起了当地群众的抗日烈火,功劳很大啊!”

“岳书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区委领导得好,还有县委、县大队对我们的支持。”

“你和林华生同志当年在‘陈团’就是战友,你们俩人搭档真是天作之合哟!”岳书记笑道。

岳书记继续说:“现在全国抗战形势越来越好,局部地区已经进行战略反攻。上级对我们湖西地区很重视,要把它打造成淮南淮北根据地稳固的大后方,这就不容许日伪军在麒麟镇一线长期据守,一定要尽快把他们赶走和消灭掉!

“由于我们发动群众挖路、拆桥、毁坝、坚壁清野,特别是上次蜈蚣**水上民兵在区中队的支持下打的那场漂亮的伏击战,大大灭了敌人的嚣张气焰,现在盘踞在麒麟镇的日伪军不敢轻易下乡‘扫**’,下了乡则寸步难行,饱受打击,只能龟缩在镇里,靠高邮大本营的水上运送给养来维持。如果我们把他们的水路切断,那他们就会不打自退。”

张正一听精神大振,直起腰板来说:

“我也这样想过。日本鬼子有武装汽艇,下乡‘扫**’和补充给养才得以耀武扬威,无所顾忌。如果想办法切断敌人的水路,敌人就会失去一大半优势。”

“那怎样才能切断敌人南下北上的水路呢?”岳书记问。

“这肯定要选择特别有利的河段,我回去就找两个民兵一起去勘察。”

“行,这事请你抓紧,一旦确定地点马上向我汇报。”岳书记站起来拍了拍张正的肩膀,郑重地说,“根据当前斗争的需要,经淮南区党委和军区批准,淮宝县委决定在县大队的基础上组建淮宝支队。我们已经跟罗炳辉司令通过气,罗司令同意你继续留下来,帮助我们组建支队,并由你出任副支队长兼参谋长,程县长任支队长,我任政委。眼下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支队的日常工作就由你来负责。”

“我能力有限,就怕辜负组织的期望。”张正听了很激动,心里却也有顾虑,他一直在部队,没有多少地方武装工作经验。

“我们总是从战争中学会战争嘛!”岳书记说,“只要我们扎根于人民群众之中,就没有什么学不会、做不好的事情。你这次回去后,请你配合区委林华生同志,依靠群众,广泛考察和调查,构思一套切断鬼子水上给养运输的完整方案。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让林华生同志和县委联系。”

“好,保证完成任务!”张正立起来,庄重而坚决地回答。

月亮挂上树梢,张正和蔡明海回到沿湖村。吃完晚饭后,杜俊山把村里准备的两袋黄豆搭到大白驴背上,让蔡明海回了麒麟镇。

第二天,林华生来到蜈蚣**。张正向林华生汇报了这次到县委接受的任务。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知道:一场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晚上,张正在村庙里召集民兵水上中队,传达了县委切断敌人水上运输线,断绝给养,逼鬼子撤出麒麟镇的设想。大家听说要把鬼子和伪军赶出麒麟镇,无不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