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自刘二虎失踪，确认死亡后，沈苹香整天以泪洗面。刘二虎虽然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但对她的关爱怜恤却是真真实实的，这一点是有良心的。沈苹香一个人守在空**寂静的庞家大院里，不思饮食，万念俱灰，终于在深夜来到市河码头，投水自杀了。第二天早上被挑水淘米的镇上人发现，没有人不唏嘘的。沈苹香结婚后不曾生育，家中就剩一个白发婆婆和生病卧床的丈夫，而娘家远在安徽六安，一时通知不到，由维持会长袁保康出头做主，凑钱买了一口薄材，把死者葬到了南郊乱坟地上。

耿嫂在客厅里抹桌子时面带着戚容，被刚刚起床化妆完毕走出房间的小梅红注意到了，请耿嫂坐下来说话散闷。耿嫂是为沈苹香投河自尽的事难过，同为人家帮佣，她难免不触景生情，诉说女子弱势，人间太多无奈。小梅红听着耿嫂的诉说，也不禁垂下同情之泪。她小梅红现在的处境和沈苹香对照其实一样——只不过，沈苹香投靠的是刘二虎，自己投靠的是黄德龙而已。刘二虎为日本人卖命送了命，黄德龙以后就一直会有好光景吗？联想到前些时黄德龙在蜈蚣**差点被游击队打死，如果真的被打死自己不也失去靠山，她将情何以堪，将向何处去？！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自此小梅红心里就多了一层心思，晚上和黄德龙睡在一起也似失去了许多活力，黄德龙很不满意，问她怎么了，她说身子累。黄德龙骂她：“小婊子，你这是大烟抽多了，还连累了老子！”

黄德龙说的“连累”，是他在蜈蚣**中了大抬杆的铁砂，伤口疼了好些时日，疼起来小梅红就让他吸鸦片。他本来不吸烟土的，想不到这下倒上了瘾，常和小梅红对着一张灯喷云吐雾，吸足了便在****，不亦乐乎。但大烟这东西虽说有提神止痛功效，时间长了却会掏空身子，但染上了便离不开，被这玩意儿所控制了。黄德龙依恋小梅红正出于戏子会变着法子调情撩人，乐得他大老爷们承身享受，现在恹恹无生趣，他自然不悦。

小梅红见黄德龙骂起了人，只得强打精神，勉力敷衍，直到黄德龙快活尽兴为止。

沈苹香一死，庞家大院无人看守，让黄德龙动了歪心思。他派伪兵撬开庞家大门，居然在地窖里搜出几十担大米，欣喜万分，这下可救了伪营里的粮荒！殊不知被宫田知道后，毫不客气地运走一大半，黄德龙气得在厉老四、厉老五、夏疤眼面前直骂娘，这几个喽啰也是愤懑不平，直嚷宫田不顾伪军死活。

这天耿嫂十六岁的儿子到郊外捡柴犯了癫痫，跌扑在芦**边，差点被淹死，被同伴抬到镇上，耿嫂马上把孩子送到德源药房，林华生给予针灸救治，吐出浓痰后清醒过来，又打了煎药。耿嫂没带钱，林华生也免了，耿嫂要给他们夫妻下跪，哭着说这孩子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承林家救治，此生大恩难报。林华生不经意地问了她目前在小梅红家帮佣的一些情况，耿嫂详细地说了，提到了最近小梅红和黄德龙之间发生的一些龃龉，还提到了不久前余四娘过来“演戏”的事，林华生都一一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