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小桥,绕深沟,转弯抹角。刘二虎在村里刚刚走了一多半路,迎面碰上提着饭篮子,嘴里吹着口哨的纪同富,认出是让他和夏疤眼吃苦头的放鸭人中的一个,也不顾尴尬,主动举手,打起了招呼:

“放鸭的兄弟,快活得很嘛!”

纪同富刚才听候张正安排,飞快地撑船上庄,绕到曹育才家熏烧铺买了酒菜,再在村道上故意邂逅刘二虎。他假装警惕地立住脚:“你又到我们这儿干什么?是不是还要抓人呀!”

“兄弟这是说哪里话,凤华还是我说情才放回来的哩!”刘二虎涎皮赖脸地编谎道。

“这么说我们还要请你吃酒喽!”纪同富讽刺道。

“你请我吃酒我也不推辞,”刘二虎看着纪同富篮子里油晃晃的卤菜,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问道,“你买这么多酒菜上哪儿去?”

“湖上一个外地来放鸭的兄弟今天过生日,我们几个人买点酒菜替他祝贺一下,这犯不犯法?”纪同富说,欲拔脚走路。

“不犯法,不犯法!”刘二虎心里一喜,“也带我去吧,正好我们一起交个朋友,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你脸皮也够厚的,想来就在后面跟着吧!”

刘二虎下意识地摸了摸插在腰里的盒子枪,喜滋滋地随纪同富到湖边上了鸭船,朝湖**里的大墩子撑去。

在湖上,刘二虎心里就起了杀心。等到了那地方,经过询问和察言观色,判断那外地放鸭的不是新四军,便和他们吃吃喝喝套套近乎;如果确定是新四军,便掏枪带走,哪个反抗打死谁!

这家伙确实不是善茬,拜过师傅练过拳脚,投靠鬼子当上伪水警队长后,又练得一手好枪法。他敢跟纪同富独自前往大墩子,还是有些胆量的。

几条空鸭船停在大墩子岸边上。宝玲、张正、洪强、黄良才包括纪同富的鸭子都聚集在墩子周围,扎着猛子,呱呱欢叫,沸反盈天——刚才洪强带头把船上带的陈谷倒在湖里,让鸭子自由淘食。简易码头上宝玲正在洗着几只碗碟,见纪同富载着刘二虎过来,大叫起来:

“同富哥,你怎么把这个人带来了!”

“他自己跟来的,说要和我们一起喝酒!”纪同富撑着篙子,大声回答。

“不行,不行!我们不请这种人,是他派水警把凤华姐抓走的!”

刘二虎从中舱里站起来,觍着笑脸搭讪道:

“小妹妹,我是来交朋友的!”

“呸,谁愿意和你交朋友!”

骂归骂,船已经靠了上来,刘二虎跟着纪同富跨上岸,看到鸭棚旁边的泥锅腔正燃着枯柴,从锅里飘出诱人的鱼香,竟一时失去了警惕。窝棚里传出嘻嘻哈哈的声音,纪同富高声叫着“酒菜买回来喽——”头一低钻了进去。

刘二虎个子高,刚在窝棚口弯下身子,便被里面一只有力的大手揪了进去……

张正他们联手处死了刘二虎,缴获了那把装满子弹的德国快慢机。洪强和唐福兴迅速地把尸体运到后面芦滩上深埋了。大家吆五喝六地喝酒吃菜,就像真的庆祝生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