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这天,近午时分,凤华到父母家吃饭。昨晚老两口来看女儿时约好的,说在滩沟里逮了只两斤多重的甲鱼,杀了炖汤给凤华补养补养。

弟弟凤明被送到天长工厂里学徒,跟着又在当地参加了新四军,这一晃就四年多了。进厂时还时不时给家里来封信,当兵后便音讯杳无,只是去年安徽的大姨父过来,才听说弟弟已经当上什么“长”了,全家都为之高兴,想如果哪天部队开到湖西,能够请假回来团聚。哪怕半天都好。全家人真是太想他了——当初如果不把他送出去,说不定现在都结婚成家了哩!但是当新四军也很好啊,新四军打鬼子和二黄,解放老百姓,更光荣!自从张正来到家里养伤,她就经常想起凤明,担心他在战斗中受伤,但她觉得弟弟不会,因为他从小就那么聪明机灵,读书后就更聪明了,还经常讲书中的故事给自己听呢!可是张营长难道不聪明不机灵吗?不也是读过书吗?照样受了伤,而且受过两次。张正以前受过伤还是小姑子宝玲偷偷告诉她的——这妮子,喜欢张营长呢!其实家里人全看出来了,有一次公公婆婆还偷偷谈论过呢,说小张这小伙儿真不错。但人家是新四军的营长呀,虽说伤差不多痊愈了,仍然留在蜈蚣**,只是上级安排他在这里领导民兵中队跟麒麟镇上的鬼子和二黄斗,迟早还要回部队去的……现在她和父母一样,每逢初一、十五烧香时都默默祈祷弟弟在部队打鬼子能逢凶化吉,子弹炮火不沾身,等将来赶跑了敌寇,回家娶妻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哎,凤华!”

凤华走在路上一边想着心思,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停住脚步转头去看——竟然是刘二虎!这家伙今天显然化了装,戴着圆顶礼帽,穿着白色绸布褂裤,手里还捏着一把折扇,活像个戏文里的花花公子,闲闲散散地站在路旁一棵榆树下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凤华没有意气用事,而是警惕地问:

“你又来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嘿嘿,在镇里待得无聊了,下乡转转,看看风景。”刘二虎嬉皮笑脸地说,“你伤好得蛮快的。”

“承你照顾,打得轻了!”

“又不是我要打的。厉老五没让我在场,我在场一定拦住他,不就是请你到营部了解情况嘛!”刘二虎尴尬地撇清自己,作解释。

“那打了我了解到情况了吗?”

“没有,你嘴比鸭子嘴都硬……不不,你口供紧,真是好样的!”

凤华讥讽地责问道:“那你今天又是来了解共产党、新四军藏在什么地方喽?”

“不是的,不是的,”刘二虎放低声气问,“听说你家找了个放鸭的,是吧?”

“我家找不找放鸭的关你什么事!”凤华心里猛一咯噔,抬脚走了。

凤华来到父母家屋后,撑上小船,出了沟直奔湖**而去。

在湖面上放鸭的张正、宝玲、洪强、唐福兴、纪同富他们看到了凤华,马上知道发生紧急情况,随即靠了上来。

张正听完到凤华反映的情况,心中顿时燃起了熊熊怒火。上次麒麟镇日伪军水陆两路“扫**”,是这家伙打前站到蜈蚣**来打探,从韩小甩子嘴里套出村民藏身藏粮地点;这次凤华被抓,遭受严刑逼供,造成流产险些丧命,他刘二虎也是始作俑者;现在他居然贼心不死,又跑过来打探到自己头上来了。这是个死心塌地为日本主子效劳的汉奸,是个非常危险的祸害,张正决定利用这次机会把他除掉!

“刘二虎在凤华嘴里没掏出东西,肯定不会死心,还会找别人打听。这次我们不能放过他,叫他有来无回!”

张正宣布除奸,脸冷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