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17日,蒋介石对戴笠明确提出:“今后政府将要改组,各党各派均将参加,军统局要取消。你自己研究一个办法,不用负责,而能实际控制这个机关。”

3月10日,戴笠在北京怀仁堂召集北平军统人员举行总理纪念周,他发表演讲说:“现在共产党也因为我们对党忠实,要打倒我们。我不知道什么叫打倒,什么叫取消,只怕我们的同志不进步,官僚腐化,如果这样下去,人家不打倒,自己也会倒的。所以我时刻所想的是如何对得起先烈,如何保持光荣历史,绝没有想到别人如何打倒我。”戴笠这番话,不仅是为众人加油打气,似乎也在暗示大家军统不会真正取消,然而当时的形势已对军统十分不利。

正当戴笠在北平视察之际,毛人凤自南京发来电报,告知“七人小组”之一的李士珍向蒋介石提出了不利于军统的改革建议。李士珍时任中央警校教育长,多年来在警政问题上与戴笠意见相左,这次又在军统面临改组时落井下石。戴笠盛怒之下,草拟了一封十万火急的电报,驰电毛人凤,令其亲译并转呈蒋介石。电文中,戴笠怒斥“李士珍同志趁各反动派大叫打倒特务、取消特务之时,企图趁此机会使本局工作解体”。毛人凤阅后,认为“措辞火气太重”,准备另拟一电,送戴笠过目后再发。3月14日,戴笠离开北平,飞往天津、济南等地。3月16日,抵达青岛。

3月17日,戴笠决定飞沪,18日赶回重庆。当时气候不良,前来送行的军统青岛站站长建议戴笠暂留一天。而戴笠要于18日返渝,因有一重要会议即将举行,他打算为军统局存废作最后的努力,故未考虑别人的建议,仅利用起飞之前的空暇,游览了汇泉风景区。戴笠看见一栋幽静葱翠的别墅,不禁感慨:“如余能在此,可供息肩终老之所矣。”语意凄楚。青岛站站长当即报告:“正准备另租一处,以供先生再来青岛时休假小憩之用。”戴笠听了,释然开颜。上午11点,戴笠乘坐专机飞上海转重庆,因气候恶劣转飞南京,冒险穿云着陆,误触岱山,坠机身亡。

3月19日,蒋介石获悉戴笠已死,在日记中写道:“(戴笠)不幸以气候恶劣竟在南京附近遇险身亡,殊为悲痛,此生虽多缺点,但其忠诚与热心实不愧革命信徒也,今焉则无矣。”

蒋介石对戴笠身亡悲恸不已,亲挽“碧血千秋”悼念,并追晋陆军中将,国民政府特别明令褒扬,颁发褒扬令。蒋介石亲自主持戴笠公祭典礼并亲笔题写挽联:“雄才冠群英,山河澄清仗汝迹;奇祸从天降,风云变幻痛予心。”章士钊题为“生为国家,死为国家,平生具侠义风,功罪盖棺犹未定;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

戴笠的死,对后来的历史事件有很大影响。

随着戴笠的暴亡,他亲手创立的军统加速走向了改组,国民政府特务组织的盛世也一去不复返了。

戴笠坠机身亡的消息传到上海时,许家铭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在办公室里踱步、抽烟,思前想后。

到底是飞机失事,还是被人谋害的呢?

有人说戴笠势力太大,手握武装,且知道的事太多,蒋介石不放心,命人在飞机上暗藏定时炸弹,将他炸死于空中。对于这个说法,许家铭首先给予了否定。他认为,戴笠势力再大、实力再大,都在蒋介石的控制范围内,蒋介石没必要这样做。况且戴笠当年的一句“做好了要被对方杀掉,做不好要被你(指蒋介石)杀掉”,足见其忠心耿耿。

许家铭首先想到的是戴笠飞机撞山之后,为什么政府没有深入追查这件事情,包括他的手下,毛人凤啊什么的,都没有深入勘查。这主要是蒋经国的问题,蒋经国跟戴笠关系不行。蒋介石忙于战事,戴笠飞南京就是为了战事。戴笠做事情,就是想到就做,没有什么顾忌,这样得罪了人。在抗战的时候,国统区与沦陷区的物资抢购,当时的行政院长孔祥熙和戴笠共同负责,戴笠就曾经因为这个事情,得罪了孔祥熙,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连总统都没有办法调和,最后戴笠不得不辞去这件事情的管理权。

这是戴笠做事的风格,也就是说做事情做得很绝。他要暗杀张啸林,与杜月笙打过招呼的。但是这种事情商量是最麻烦的,你点头呢,还是不点头呢?你点头,义气方面打折扣了;你不点头,说你不爱国。一个忠,一个义。所以,杜月笙就没发表意见。但是,杜月笙还是多次劝说张啸林,可是他不听,最后,被戴笠的部下暗杀了。

回过头来说,戴笠的死不全是自然天气造成的,背后有人指使,但是目前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

戴笠跟杜月笙关系非常不一般,特别是抗战的时候,他们互相配合在上海和香港沦陷区进行抗日活动。出事那天,杜月笙生病在上海家里。那天戴笠从青岛起飞,降落上海后,跟杜月笙通了电话。杜月笙劝他天气不好,不要飞了,但是戴笠没听,坚持继续飞。杜月笙听到戴笠飞机撞山的事情后,对事件更加怀疑了,除了掉下了不舍故人的眼泪外,还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当时杜月笙家里气氛非常紧张。

许家铭想,杜月笙与戴笠是生死之交,他应该不会有邪念的。

那么,为什么从青岛飞上海没事,从上海飞南京就会出事呢?这里面有问题。而且,那个时候的天气不好,并不是单单讲南京天气不好,整个江南一片天气都不好。所以,这个也有问题。

许家铭认为这里面有许多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其间飞机师有没有换过,青岛飞上海有没有换过?从青岛过来,中间这一段时间,是关键。

有人认为,飞机上有一枚定时炸弹。许家铭认为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飞机在起飞之前都非常仔细地检查了,放炸弹是可以查得出来的。只有飞机师预备死,是查不出来的。买通飞机师,只有这个可能。

另外,像戴笠这种人,已经有人关照他了,说天气不好,不要飞,等一两天后再飞,这难道是个暗语?就是说有人要谋杀你,就用天气不好来暗示?

那么,这个暗示他的人是杜月笙,杜月笙也只不过是转述。但是,戴笠过于自信,没有听这个暗示。那么,杜月笙为什么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戴笠,要他不要再飞南京呢?是消息不十分确定,还是另有原因?

能把戴笠杀死的,可不是一般的人,要做得非常好。从一般的角度来分析,戴笠跑出跑进,禁卫森严,怎么可能出事情呢?而且戴笠自己就是做间谍、特务工作的人。所以,有机会杀戴笠的人一定是他身边信任的人,而且,没有水平的人是无法接近戴笠,更杀不掉他的。要晓得,戴笠周围的人,那是千挑万选的。但也只有身边的人,有这个可能和机会。

不久,又有一个消息传到上海。

戴笠死于人祸,谋害他的是他的得力干将马汉三。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后,马汉三奉戴笠之命潜伏平津,做地下情报工作,被日军侦破关进大牢。马汉三诡计多端,投日寇所好,用一把极其珍贵的古剑,买通日暮途穷的日军司令福田隆吉,得以释放出狱。这是一把什么剑?原来是1928年军阀孙殿英到清东陵盗宝,派工兵用炸药炸开慈禧墓穴,从慈禧的棺木中得到的一把削铁如泥、吹发即断的宝剑。相传此剑年代久远,非同一般古物,属珍稀文物,价值连城。国民党扫平军阀之后,孙殿英部队被收编,孙盗宝案东窗事发,孙拼命走后门,向宋美龄、宋子文、戴笠送珠宝、钻戒等厚礼,托马汉三将宝剑转交蒋介石,想以此塞住主子的嘴。马汉三见宝剑是文物中的珍稀之宝,锋利无比,起了贪心,据为己有。后来,福田隆吉收下宝剑,放了马汉三。

抗战胜利后,惩治汉奸呼声日益高涨。戴笠飞来飞去,到处“劫收”,同时任命他的心腹马汉三为北平肃奸委员会主任。马受宠若惊,特别卖力,将政治、文化、经济等各个领域的汉奸一一抓捕,一时间北平人心惶惶,凡是投敌的汉奸都自感末日将临。一天,一名富商登门拜访马汉三,带来18尊金罗汉相送,恳求马刀下留人,释放金璧辉,也就是众所周知的汉奸川岛芳子。马汉三收到18尊金罗汉,财迷心窍,贼胆包天,偷偷释放了金璧辉。当时安插在北平的戴笠一个亲信素与马汉三不和,立即向主子密报。戴笠闻讯,大为恼火,当即飞到北平,查阅被捕的汉奸花名册,果然不见金璧辉的名字,不由得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大骂马汉三,并命马汉三把川岛芳子抓回来,否则军法从事。马汉三吓得浑身颤抖,感到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只好供出正准备遣送川岛芳子逃亡日本的事实。

戴笠又把马汉三所收的贿物查得清清楚楚,勒令马汉三,必须将一切赃物全部上交国库,否则以贪污罪枪毙。马汉三不敢违抗,交出全部赃物,又将宝剑交给戴笠。戴笠当场试剑,把30块银圆叠在一起,一剑下去,顿时所有银圆一分为二,看得人连声惊呼:“好剑!好剑啊!”戴笠兴奋异常,一时高兴,竟把责罚马汉三违法的事全都免了。

马汉三在戴笠手下干了多年的特工,深知他深不可测,翻脸无情,担心夜长梦多,日后生变,便横下一条心,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经过反复思考,他终于想出一个历史上屡试不爽的计策:戴笠是好色之徒,抓住他这个致命的弱点,用“美人计”要他的命!当夜他便要自己的情妇、机要秘书刘玉珠到戴笠身边卧底,然后看情况再下杀手。刘玉珠与马汉三有多年的肌肤之亲,自然欣然应允。

1946年3月16日,戴笠从北平飞青岛,准备面晤美军司令柯克上将。那时戴笠想当国民党海军总司令,四处活动,特别想争取“太上皇”美国军界头面人物的支持。临行之前,马汉三特意安排刘玉珠陪同,照料戴笠生活。刘玉珠年轻貌美,风流性感,使出千般温柔,万种风情,弄得戴笠神魂颠倒,不能自已。戴笠临时决定在3月17日飞回南京,不得不与刘玉珠告别。刘玉珠嗲声嗲气地说:“亲爱的,我不放心,我去监督检查飞机的安全。”美人如此关怀,戴笠深信不疑。刘玉珠与马汉三的挚友、军统青岛情报站梁若节密谋,由梁将定时炸弹带上飞机,做了一番手脚,计划定于当天中午12点半在空中爆炸。不想老奸巨猾的戴笠命令飞机提前起飞,马汉三、刘玉珠觉得这次计划有流产的危险,顿感六神无主,不由得哀叹连连。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料上天竟然助了马汉三、刘玉珠一臂之力。当日上午,南方天气恶劣,上海大雨滂沱,杭州出现浓雾,两地均不能降落飞机。飞机直飞南京,在空中多飞了一个小时。飞抵南京东郊上空,恰好正合爆炸时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之后,飞机便坠落在大山地带,戴笠被炸得粉身碎骨。

关于戴笠之死,版本太多。是真是假,哪条可信,哪条不可信,这对于许家铭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只是凭着对戴笠的感情,对戴笠的尊重,思考一些问题,以期得到点滴安慰。

许家铭猛然想起戴主任曾经布置的一项任务——“拉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