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伪发行中储券后,日军用刺刀和枪口,强迫沦陷区的人民接受中储券。军统成立的经济作战室,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了对汪伪中储券制造技术细节的研究。中美是实质性的战略同盟国的关系,所以重庆方面决定,利用美方的印钞力量来伪造中储券。
秘密制造完成后的伪中储券,存放在重庆的歌乐山延岩寺洞里。这些由国统区伪造的中储券,属于伪币中的伪币,被中方称为特券。在戴笠的直接指挥下,特券闯过前线犬牙交错的封锁线,由军统敌后秘密交通线运输到日占区用以采购大量的物资。
但这一情况很快引起了日方情报机关的注意,大批伪钞随后遭到日军查获,与此同时,日本登户研究所加快了中储券版式的更新速度,增加钞票中的防伪技术细节,提高伪造难度。汪伪也颁布法律,对使用伪币的人员一律处以重刑。一时间,大批伪钞纷纷被查获,制造、使用人员遭到捕杀。戴笠亲自领导的伪钞计划一度受挫。
就在重庆的戴笠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名叫林焕的年轻人,意外闯进了他的视线。林焕生于台湾,拥有日本国籍,他的身份是日本特务机关“梅机关”的高级特工,在大陆从事谍报工作。
戴笠惊奇地发现,这枚他当初布置的闲棋冷子林焕所在的“梅机关”,正是负责查禁中储券伪钞的机关,关于中储券的一切情报,都会从林焕手中经过。
从此,林焕利用自己身份的便利,把汪伪中储券每一批货币的形态等一些秘密,在第一时间通知大后方。而他传回来以后,往往是日本人这边真钞还没投放市场的时候,重庆那边伪钞已经印出来了。正当林焕的情报活动顺风顺水的时候,日军“梅机关”发现内部有中方特工混入,命令属下林焕展开调查,林焕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曝光。
林焕马上通报戴笠,说自己已经遭到怀疑了,要求回重庆。可是他这个位置太重要了,这个人不单是一颗敌后的钉子,还是敌后的一个财神爷,戴笠舍不得。
后来,林焕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要求戴笠:“除非你把我上边那个人干掉。你干掉他,我就可以不回了。”
戴笠爽快地答应了林焕的要求,随即亲自发报给许家铭,命令许家铭不惜代价,第一时间干掉林焕的上司宗本唐一郎。
接到任务后,许家铭按照惯例召集小扣子等人开会,做方案。
小扣子提出:“我们对宗本唐一郎的工作情况、生活情况一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有什么习惯,就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尽快干掉他呢?”
本来只是负责记录的曹曼筠举了一下手,许家铭示意曹曼筠站起来:“曹曼筠,你有什么要说的?”
曹曼筠站起来,说道:“我认为小扣子所说的这些很重要,我们要在刺杀宗本唐一郎之前,摸清他的相关信息,要不然就是宗本唐一郎站在我们身边,我们也认不出来。”
小扣子看了曹曼筠一眼,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许家铭联系上了林焕,弄来了宗本唐一郎的照片、画像,还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就是宗本唐一郎喜欢跳舞。宗本唐一郎不单是周末在远东饭店这个日本特工机关的外围联络站舞会上跳,还隔三岔五地去百乐门舞厅跳,有时他还会去礼查饭店内的舞厅换换口味。
许家铭看着宗本唐一郎的照片说道:“这个宗本唐一郎怎么看都不像日本人,瘦瘦的,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嘴巴上还有一根长毛,一看就像上海小瘪三。不过,这个家伙中国话讲得好,就连上海话也说得地道。”
许家铭接着说:“宗本唐一郎还有一个习惯就是遛狗,他每天傍晚都要牵着狗在外面溜达半个小时。”
当这些信息汇总之后,许家铭决定在舞厅里干掉宗本唐一郎。
1944年5月6日晚,宗本唐一郎和女友手挽手走进了百乐门。
百乐门是当时上海最现代化的夜总会和舞厅,其建筑式样和装修风格也极具美感,它使用了大量的镍、水晶、玻璃地板、白色木饰、脚灯等装饰,弹簧舞池地板与纵横交错的镁光灯,让人感觉像是在鸡蛋上跳舞。百乐门舞厅里面的舞女也都是当时最时髦的:有的舞女穿戴很少,戴帽子、穿浅帮鞋、裹细腰布。舞女们并不都是华人,很多舞女来自世界各国,如苏联、日本、朝鲜等。这里的演奏乐队也来自外国,如苏联乐队,其演奏的乐曲都是当时最流行的美国爵士乐。此外,百乐门经常举办一些歌舞表演,如美国现代装扮的女子合唱队等,应有尽有,百乐门成为一个十足的外来娱乐文化的大熔炉。
小扣子带人走进百乐门舞厅,他和搭档随着音乐旋转起来。
站在周边的特工一眼就认出了宗本唐一郎,他们在等待小扣子发出号令。
小扣子的每一次旋转都是为了接近宗本唐一郎,10多次的旋转后小扣子终于挨到宗本唐一郎身边,就在他准备发出号令的一瞬间,他猛然发现宗本唐一郎的舞伴是西樵。小扣子的脑子里随即蹦出了这几个关键词:明星,戴笠,胡兆宝。可是这些都不能阻止他的行动。
小扣子一个口哨吹响,早已准备就绪的特工一阵扫射,舞厅灯光全灭。小扣子一个转身,匕首直刺宗本唐一郎左胸,就在小扣子刺第二次的时候,宗本唐一郎本能地把舞伴拉到胸前,小扣子的匕首捅进了西樵的胸膛。
以上这两次动作全是在黑暗中进行,小扣子感觉应该是刺中了目标。但他还是不放心,一直等到舞厅运来临时照明灯,警察局的警察勘验现场后,他才悄悄撤退。
就在临时照明灯亮起的那一刻,胡兆宝带警察已到了舞厅,他隐隐约约看到二楼的中间茶座里有一个人在盯着舞厅的尸体看,当他的目光与那人目光对上时,那人风一般地逃开了。
宗本唐一郎被成功刺杀之后,军统方面通过“梅机关”内线林焕,获取了技术情报,借助美方技术,建立秘密的印刷厂,最终印制出大量足以乱真的伪中储券,经敌后偷运到了江西、安徽等地。
这次刺杀宗本唐一郎的行动十分完美,老蒋当面夸奖了戴笠,这使戴笠长了不少面子。可是,西樵的被刺,又使他觉得有点可惜。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西樵被刺的消息很快传到胡伟、曹曼筠的耳里。
第二天深夜,胡兆宝、胡伟、曹曼筠三人来到百乐门附近,他们用传统的方式祭奠了西樵。
三个人走在上海的大街上,胡伟说:“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这么长的街道,容得下这么多人的城市,却容不下胡亮、西樵、小凤,还有程浩的家人?”
悲痛中,胡伟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好像有一种仇恨瞬间被他逮在手掌里。
胡兆宝拉着胡伟的手,说道:“西樵姐离去,我才觉得这个城市是冰冷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再多的灯也无法让我感觉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