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12日晚。

程浩坐在车上,经过一家商场的时候,他示意车停下。

“你们回去吧,这里离我家也就5分钟的路了,我去商场买点小孩喝的奶粉,另外给你们嫂子买点桂圆、大枣。”

程浩两手拿得满满的走出商场,一会儿到了家门口。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往日,只要他一敲门,母亲就立马开门,今天怎么回事呢?程浩放下手中的东西,掏出钥匙打开门。他把奶粉、桂圆、大枣这些东西齐齐整整地放到一楼的食品柜里,然后上楼。他边上楼边喊道:“妈、雪琴,我回来啦。”

当程浩推开3楼的门时,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

见过场面的程浩不慌不忙,他问道:“你们把我母亲、妻子、孩子怎么样了?”

小扣子答道:“一根毫毛也没有动他们。我们只要你的人头。”

小扣子说着示意手下打开汪雪琴卧室的门,程浩看到母亲和妻子都被封住了嘴,双手反绑,就连还在吃奶的儿子的小嘴也被他们贴上了胶布。看到这般情景,程浩心如刀割,他知道这是军统上海站的一贯作风。

程浩说:“放开他们,我跟你们走。”

小扣子说:“跟我们走?去哪啊?今晚就是你的死期,为了让你死得明白,我问你,盘尼西林是你调的包吗?和你里应外合的那位是谁?讲清楚了,你就可以上西天了;不讲的话,你们一家就一道上路吧。”

程浩知道,今晚无论如何是逃不出了,为了保护好家人,他索性回答:“盘尼西林就是我调包的,要我供出那个人,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程浩说:“放开他们,让他们这就走。一个小时后,我再说出那人的姓名。”

原来,在上海滩闯**的人,无论是在帮会做事,还是在政府里做事,有了一定的地位,或者有了一定的影响,他们往往都会给自己留下后路。程浩也不例外,他也给自己和家人留下了后路。现在他自己分明是走不掉了,他要确保家人安全。当小扣子说到盘尼西林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点。他之所以要小扣子给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只需要一个小时,他的家人就可以到达安全的地方了。

本来,小扣子是按照许家铭的指示,干掉程浩也就完事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还真的有收获。于是小扣子爽快地答应:“好的。放人!”

看着母亲抱着孩子和妻子从卧室走出来,程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这时程浩的母亲、妻子也随之哭喊起来,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叫。

程浩一边哭一边说:“雪琴,你们去‘二舅’家吧,今生我们有缘成家,无缘走到最后,你要好好把儿子抚养成人。”他接着对母亲说,“妈,儿子不能给您送终了。您要多保重,好好带着雪琴过日子……”

汪雪琴拉起程浩:“程浩,你放心,我一定把儿子抚养成人,让你的血脉永远留在这世界上。我们没办法救你,你在那边等着我和妈妈……”

这场告别让人心碎,小扣子手下的兄弟有的也流下了泪。

小扣子大声说道:“赶快走吧,要不我要改变主意了!”

就这样,程浩眼睁睁看着亲人从身边离开。

这一个小时过得真慢,小扣子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吧,那人是谁?”

程浩看看表,说道:“还有10分钟。”

小扣子手下的一个兄弟看到程浩的手表金光闪闪,走到他跟前:“拿下来吧,要不待会沾上了血就不好了。”

程浩拿下手表:“兄弟,这表就送你了。若日后能关照到我家人,我在阴间保佑你。”

时间到了,整整一个小时。小扣子留下两名心腹,吩咐其他人全部去楼下等候。

这时,程浩哈哈大笑:“什么盘尼西林?什么里应外合?这些老子通通不知道!”

小扣子笑着说:“程兄,不要开玩笑了。快点说,我让你痛快上路。”

“好吧,我告诉你,那是个半边卷发的女人。”

“啊?!半边卷发?!你说的是陆……”小扣子三个字没有说出来,突然走到程浩面前猛地挥拳重重砸下。

“你再说一遍是谁?”

“半边卷发,半边卷发。”

小扣子从口袋里掏出弹弓,说道:“知道我的弹弓吗?”

“知道上海站的弹弓,但不知道是谁。”

“嗖嗖”两声,两颗扣子穿透程浩的脑门,顿时程浩脑浆四溅,重重地倒在地上。

程浩为什么说出了“半边卷发”呢?

原来,程浩说的半边卷发就是陆汝真,小扣子当然知道程浩说的是陆汝真,整个上海站1400人,170多名女性,唯有陆汝真是半边卷发。

原来,早在小扣子进上海站之前,陆汝真就和程浩搞到一起去了。2年多时间,陆汝真就是不能怀孕,去了几家医院检查,医生都说她终身不孕。这样,程浩就和陆汝真分手了。之后,陆汝真偏偏又勾搭上了程浩的一个同事,程浩很是不爽。再后来,程浩还知道了陆汝真和他还在一起的时候就与他同事有一腿。所以,在人生最后的时刻,程浩想起了陆汝真,他想借小扣子的刀杀了那个骚女人。

程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军统的人有些时候比“76号”的人还要毒辣。就在程浩母亲、妻子和儿子走开时,一直埋伏在外面的人悄悄跟在了他们身后,直到跟进一个大院,连同大院里的“二舅”一块被斩草除根。

两个现场的照片都放在许家铭的桌上。

小扣子说:“程浩承认了。”

许家铭先是表扬了小扣子一番,接着说:“你也太狠了点,一老一小都没有放过啊。”

小扣子没想到许家铭会这样说,他只好支支吾吾两句,回答得似是而非。

许家铭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写简报,连同照片传到重庆。”

从许家铭办公室出来,小扣子的车飞也似的疾驰着。

停好车,小扣子快速打开家门。

走进卧室,小扣子一把掀开陆汝真的被子。一丝不挂的陆汝真被小扣子的动作惊醒了,她揉揉眼,说道:“这么晚才回来,还弄这么大响声。你把我吵醒了,我就要,要。”

小扣子上去就给陆汝真一个耳光:“无耻的东西!”

“你干吗打我啊?我俩也不是夫妻,就是夫妻你也没有权利打我!”

小扣子凶狠地说道:“打你事小,我还要杀你!”

看着眼睛通红的小扣子,陆汝真害怕了起来。

“小扣子,这是怎么啦?”

“好,我叫你死个明白。你认识程浩吗?”

“认识,那时我还不认识你,不算什么吧?”

“是不是在和程浩在一起的时候勾搭上了他同事?”

“不是我勾搭他同事,是他同事勾搭我。”

“知道盘尼西林吗?”

“知道啊。”

陆汝真说的“知道”,意思是说她知道有一种药品叫盘尼西林。而此时,小扣子理解她回答的“知道”,则是她知道盘尼西林案件的事。

“够种,敢作敢当!把衣服穿好!”

“不嘛,不嘛。我就不穿,等会你上来了,我又要脱。”陆汝真还是那副媚态。

这时,小扣子慢慢从腰间抽出手枪,还没有等陆汝真反应过来,一通乱射,陆汝真浑身被打得稀巴烂。

小扣子的脸上溅满了血,他把手枪扔到桌上,走进浴室,洗个头,洗个澡,然后躺在沙发上抽烟。不一会儿,小扣子拿起相机,从几个角度给血肉模糊的陆汝真拍了照片。

第二天,小扣子把陆汝真的照片放到许家铭的桌上,跟他说了枪击陆汝真的前前后后。

许家铭绕过桌子,走到小扣子面前,拍拍他肩膀:“老弟,难为你了。”

接着,许家铭把曹曼筠喊到办公室:“曼筠,你替小扣子把简报写一下。他口述,你记录,然后再整理。”

很快曹曼筠就把简报做好了,许家铭签字盖章后立即传给了重庆。

重庆也在第一时间发来电报,嘉奖小扣子。

应该说,盘尼西林事件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可许家铭心里没有放下。他十分清楚,在这起事件中程浩、陆汝真是替罪羊,程浩的家人死于无辜。小扣子虽然完成了锄奸任务,但许家铭心里有数,接下来小扣子可能还会有其他举动,自己可能真的要离开上海了。

同时,许家铭觉得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动着自己,线的那头是一个若隐若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