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亮死后,胡伟与小扣子先后暗杀了4个日本人,虽然动静有点大,但没有留下把柄,再说有杜月笙管家的周旋,这事也就过去了。
不久,胡伟参加法租界警察局的招聘考试,被警务处录取,从此成为上海滩上的一名警察。
有了警察这个身份,胡伟如鱼得水。
在上海滩,几乎所有的黄包车夫都是斧头帮的人,胡伟恰恰把黄包车夫当作兄弟,一些关于日本人的信息就会从黄包车夫的口里频频传到他耳里。
1942年2月中旬,沦为“孤岛”的大上海,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显得愈发阴冷、萧瑟。
在日寇统治的铁蹄下,人人心头都笼罩着乌云,谁还有心思过年?行人极少的大街小巷里,全然没有往年那种浓烈的节日气氛,只有刺骨的寒风挟持着纷纷扬扬的雨雪,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这天,胡伟从黄包车夫口中得知军统上海行动组组长,被称为超级杀手的亦青,要刺杀回上海过年的孔文冲。得到这一消息后,胡伟要黄包车夫转告亦青,他可以助一臂之力。很快,黄包车夫就有回话:“亦青组长说你是上海滩的飞镖神,欢迎你到时参加行动……”
第二天一大早,亦青带着胡伟等人,冒着风雨,直奔法租界霞飞路上的东昌旅馆,会合住在该处的其他军统人员,商议刺杀行动具体方案。
孔文冲,1877年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1901年自武昌自强学堂毕业后,留校教授法文。那时的孔文冲,受甲午战败刺激,抱着“富国强兵”的目的,于1903年争取到了“留学生领班”的职位,护送8名被清政府选派的学生赴德。后转赴法国,进入巴黎大学学习法律,1907年毕业,是中国第一位在法国获得法律学士学位的留学生。回国后,孔文冲参加清政府廷试,被授予法科进士,随后历任法部制勘司主事、翰林院法律馆编修、外务部考工司郎等职。中华民国成立后,政府对学法语出身、熟悉国际法的孔文冲尤为看重,委任他为外交部政务司司长。在此后的数年间,孔文冲甘当汉奸,为日本人服务。
因此,重庆方面决定除掉他。
孔文冲上海的家在静安寺附近的愚园路668弄25号,处于华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是一栋3层的小洋楼。
此处最大的好处是安全,小楼东北紧靠公共租界意大利警备地区,南边是公共租界英军警备区,靠近沪西警察署,西邻忆定盘路、南接大西路。孔文冲还在家门口设置警卫岗亭,常年派两名保镖值守。
2月18日,农历大年三十上午,孔文冲从南京打电话给上海家中,告诉提前回沪为其打前站的儿子,要儿子安排接站。
当日下午3时,孔文冲乘坐的火车准时到达上海站。一群保镖在月台上接到孔文冲后,簇拥着他钻进小轿车。为提防刺客,这一行人都穿戴同样的驼毛大衣和毡帽,从外表上很难分辨。孔文冲安全到家后,松了一口气。此时,花园里鞭炮炸响、银花飞溅,一片欢声笑语;厨房内,热气腾腾,熘炒烹炸忙得不亦乐乎;客厅内,更是张灯结彩,宾朋满座,谈笑风生。孔文冲身着一袭玄色暗团花长袍,得意地捋着下巴的胡须,与几个前来探望的朋友及家眷闲谈……
下午4点,亦青就得到孔文冲已经回家的确切消息,立刻通知胡伟等人,次日下午4点在愚园路口的沧州饭店会合。
2月19日,大年初一上午,胡伟等人准时到达沧州饭店,亦青已坐在大堂的沙发上。
随后,亦青给每个人发了枪支、子弹。
亦青还不忘问胡伟:“胡警探,你的飞镖带上了吧。”
“报告刘组长,那是我吃饭的家伙,怎能不带上。”
一切布置好后,傍晚6时,亦青、胡伟等8个人分开来在愚园路上走一趟,发现尽管天色已暗,凄风冷雨,路灯下行人倒还不少。不远处,孔家大门口更是热闹,人们进进出出,看起来是些拜年的人。
亦青招呼大家进一家酒吧坐坐。
晚7点,雨下得更大了。亦青站起来,穿上雨衣。7个人跟在身后,鱼贯走进愚园路668弄,分两边向25号大门扑过去。
此时孔宅的大门口,只有一个保镖带枪值班。他见两边来人来势不善,不由心慌意乱。亦青手下特工一把夺过警卫的枪,和另一个特工一起站在门口,扮成警卫。其他人用布将警卫的口堵上,拖进庭院,一边观察,一边监视。亦青带领胡伟等4人进入厨房。
厨房里几个男女正在忙活,突然看见几个身穿雨衣、手握短枪的人闯进来,目瞪口呆。
亦青示意两名特工留下。两人一个挥枪示意众男女靠边让路,不准出声,一个举枪对准监视。亦青带领胡伟从厨房冲进客厅。
7点15分左右,客厅里灯光明亮,丰盛的晚餐摆放在大桌上。孔文冲夫妇突然看到两个穿门卫制服的人闯了进来,心想手下人怎么这么没规矩,在众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他怒声喝道:“你们……”话音未落,胡伟飞镖直刺孔文冲喉部。
紧接着,亦青大踏步冲上前去,照准其头部连开两枪。
孔文冲大叫一声,顿时倒在血泊之中。亦青对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人说:“没有你们的事,我们只杀汉奸!”随即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扔在孔文冲的身上。上书:“抗日必胜,建国必成,除灭奸贼,永保华夏。”落款为“中国青年铁血军”。
孔文冲的死无疑给了日本侵略者和敌伪汉奸政府沉重的一击,同时又是奉献给上海市民最好的节日礼物。
2月20日,上海各报竞相刊载特大新闻:“沪上毙一大汉奸,孔文冲被刺身死。”《中央日报》还在第3版配发了题为“精神动员”的短评。
这次刺杀行动非常成功,堪称抗战中最为重要,也是最为经典的暗杀之一。
从此,胡伟的名字在军统传开。
事后,亦青说:“胡伟老弟,愿不愿意到军统做事?”
胡伟婉言谢绝:“谢谢组长的好意。我留在警察局也好,日后我们信息可以互用嘛。”
……
曹正泰想到了胡伟,这是一种情结。
见到胡伟后,曹正泰仔细询问了他这几年在上海的近况。当曹正泰听说胡伟在亦青带领下成功刺杀了孔文冲之后,他拍着胡伟的肩膀说:“干得漂亮!你真的长大了。可是在上海,这样一个混乱的洋场,你无亲无故的,还是要处处小心为是。你也不小了,适当时候找个人,成家了,也就安心了。”
曹正泰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胡伟:“原来在茶庄上班的小凤呢?胡亮死后她是不是还在上海?你见过吗?”
胡伟告诉曹正泰,自从胡亮死后,他把小凤介绍到了一家四川饭店当服务员,后来再去那家饭店,小凤就不在那里了,问老板,老板也不知小凤去向。
曹正泰说:“小凤是个重情义、可怜的姑娘。看在胡亮的分上,只要她在上海,只要活着,你尽可能找到她。凭着你现在在警察局的关系,找找,也不是什么难的事情。倘若找到了,就给她介绍一个好工作……”
胡伟默默点头。
临别时,曹正泰问胡伟:“你知道今年4月美军飞机轰炸东京的事吗?”
“知道啊。”
“后来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只知道,美军十几架飞机轰炸日本,后来发生什么事情我就没有关注了。”
曹正泰告诉胡伟,美军15架飞机在飞往浙江衢州机场时迷失了方向,纷纷坠落在江西、浙江、福建境内,其中11号飞机坠落在雄村对面的五指山上,机组的飞行员全部跳伞成功,被雄村村民救下。不久,日军来到雄村,叫村民交出美军。那时,美军飞行员已被送走了。日军大开杀戒,曹夫人遭到了林下直的杀害。
“胡伟,你一定要查到林下直!”曹正泰还告诉胡伟,林下直左边脖子上有个紫色的痣。
胡伟的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儿,他说:“伯父,我记下了。就是翻遍上海,我也会把林下直找出来!此仇不报,我胡伟枉为一个堂堂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