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从1938年说起。

1938年2月18日上午,重庆密电组的密码员显得格外紧张忙碌,1小时前,他们截获了十几份从重庆发往日本军队的密码,这些密码看似简单却毫无规律,让有着丰富破译经验的密码员束手无策。在短时间内截获如此多的密码,不禁让人预感到一种不祥之兆。

半个小时之后,9架日军飞机突然出现在重庆上空开始轰炸,驻守在重庆的防空部队立即进入了战斗状态。然而,密集的防空火力并没对日军的轰炸机构成任何威胁,日机在投下了十几枚炸弹后扬长而去。这是日军对重庆实施的第一次轰炸。

那么到底谁能破译这些密码呢?

1938年11月,在国民党重金邀请下“美国密码之父”雅德利到达了重庆。

1939年1月12日到15日,雅德利和他的破译小组已连续几天截获了一组密码,这组密码在每天早上6点、中午和晚上6点从重庆某个秘密地点发出。

由于当时找不到日文打字机,雅德利利用手抄的方式抄写这些密码,也就是在抄写的过程中,雅德利突然发现这些密码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雅德利发现,这些密码电报只使用了10个日语字母,可是日语有48个字母,那么,为什么日军只用10个字母并且让这几个字母反复出现呢?

整日茶饭不思的雅德利忽然想起,日本人曾经为了提高发报速度,使用10个带有缩写符号的字母来表示10个数字,那么这一次日军会不会也采用这种方式呢?雅德利将截获的电报全部换成了数字。

雅德利开始仔细研究这些有规律的数字,终于发现这是气象密码电报,雅德利推测8份密码电报的内容很可能是关于重庆的云高、能见度、风向、风速等。

到底是谁把重庆方面的信息准确而又及时地泄露给日军的呢?他通过测向仪发现,密码电报是从重庆南岸区发出的,于是雅德利派出他的学员带着测向仪,秘密潜入南岸区。

一天中午的12点,测向仪果然又一次捕捉到了信号,这次信号的发射源距离搜索人员不过几百米远。

雅德利命令搜索人员包抄过去,一举抓获了这个发气象电报的日本间谍。

可是就在日本间谍被处决后,雅德利截获了一份更为隐秘、深奥的密码电报……这时的雅德利才明白,他们抓获的间谍并不是密码高手,真正的密码间谍仍然隐藏在这座山城之中。

1939年5月3日,上午9点,日本海军航空部队的45架中型攻击机从武汉机场起飞,直扑重庆。据调查统计,5月3日,日机共投下了100多枚炸弹,炸死炸伤民众超过千人。更让雅德利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日军的20多架轰炸机再次袭击了重庆市区,这一次轰炸死伤超过了5000人。这就是重庆历史上惨烈的“五·三”“五·四”大轰炸。

这两起惨案深深地震动了雅德利,雅德利因为没有及时抓获为日机提供密码的间谍而自责。他发誓一定要抓住隐藏在幕后的神秘间谍。

然而,有一件事情使雅德利百思不得其解,日军轰炸机是如何躲过重庆防空部队的密集火力的呢?

轰炸还在继续,雅德利的破译工作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他开始苦闷、抑郁,喝酒和打牌成了他的消遣。一天晚上,雅德利摆脱了负责保卫他的士兵,闲逛到了一家不太显眼的茶馆。

茶馆老板的名字叫乔治·麦凯,他是一名欧亚混血儿,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在茶馆,通过乔治·麦凯,雅德利认识了一位叫“独臂大盗”的军官,这位军官是高射炮团的一位营长,他告诉雅德利,他的手臂是在战斗中失去的。

独臂大盗不仅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而且和雅德利无话不谈,有时还在空袭时把雅德利带到他的炮兵部队去参观,当雅德利询问高射炮为什么从来打不中目标时,“独臂大盗”只是很诡异地笑了笑。

只有破译了那份神秘密码,才能知道答案。

雅德利发现,截获的密码全是4个数字为一组,如:1349,5727,7234,而且密码没有太大的变化。不仅如此,截获的密码电报还有另外的特点:每份电报第1组都是由5个英语字母组成的,“miftolofed”的后面才是数字。这5个不同的字母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雅德利相信,如果能破译这些字母,就能够找到破译正文的办法。雅德利将破译的字母按单音依次写下去,又重新排列,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竟然出现了“her light grain”3个单词。

为什么结果是这样?雅德利突然意识到,这种永不重复的新型密码的来源很可能是一本英文小说,如果能够找出这本小说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幕后的间谍。

这时,军事委员会技术室告诉他的一个消息,却让他目瞪口呆:军事委员会技术室在调查的过程中,有一个人引起了他们的怀疑,那就是雅德利的好友,高炮部队的军官“独臂大盗”。难道“独臂大盗”就是隐藏在幕后的间谍?雅德利决定等待时机去试探一下“独臂大盗”。

事隔不久,“独臂大盗”给雅德利打电话说,他的一个女朋友从香港过来看他,邀请雅德利晚上去吃晚饭,还说让雅德利可以多带几个朋友。雅德利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独臂大盗”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家中一定有不少英文读物,或许其中的一本书中就有那3个破译出来的单词。但是,要在众多的英文书中查出这3个单词,犹如大海捞针,雅德利很想找一个助手。那么,谁又能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呢?

忽然,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雅德利的脑海中,或许只有她才能胜任这次重任。

这位年轻的女子叫徐贞,是几个月前雅德利在乔治·麦凯的茶馆认识的,徐贞不仅能弹一手好钢琴,而且英语也讲得非常流利,据说她曾经和汪精卫关系密切。

雅德利和徐贞在一起聊得非常投机,徐贞也把雅德利当作知心朋友。雅德利找到了徐贞,并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意图,雅德利只让她找一本书。徐贞心中虽然有所顾虑,但她还是答应了雅德利。

在一个星期二的傍晚,雅德利和徐贞如约来到“独臂大盗”的住所。“独臂大盗”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来款待雅德利和徐贞。就在“独臂大盗”举杯向雅德利敬酒时,突然,空袭警报响了起来,“独臂大盗”离开桌子,换上军装,便去执行防空任务去了。

机会再一次来到雅德利身边。

警报声越来越尖厉,电灯这时也突然熄灭了,一个仆人送来几根蜡烛,放在餐桌上。雅德利向徐贞使了个眼色,徐贞心领神会借故离开了餐桌。徐贞悄悄地溜进了书房,书柜里有各种各样的书,徐贞必须尽快地在这些书中找出写有那3个单词的书。她紧张地翻阅着,每一行都不能错过。终于,她在一本名叫《大地》的书中找到了那3个单词。《大地》是美国著名文学家赛珍珠写的一部反映中国清末民初老百姓生活的书,曾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徐贞在《大地》一书中的第17、18、19页分别找到了那3个单词,而且这3个单词都有用笔画过的痕迹。

“独臂大盗”就是雅德利要找的那个密码间谍。事后,雅德利和徐贞借故有急事,飞速地离开了“独臂大盗”的别墅。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徐贞查找书中的单词时,门外一双阴森的眼睛,始终在门缝里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个人是“独臂大盗”家里的仆人。

雅德利回到办公室,幸运地从一位大学教授那里借到了英文版的《大地》,雅德利和他的学生一起,开始破译上百份从“独臂大盗”那里发出的密码电报。

“独臂大盗”的密码其实非常简单,他把密码隐藏在《大地》的书中,收发双方都有这本书,解密时只要接密码电报的人拿着这本书就能解开密码,他把发报日期的月数加上天数,再加上10就能找到密码所在的页数。

密码电报一份份地被破译出来,而破译的结果让所有的人都大为惊讶。

原来,“独臂大盗”是汪精卫安插在重庆的耳目,他每天通过暗藏在上海的联络员向汪精卫汇报。更让破译人员震惊的是,有的密码电报是发给蒋介石的炮兵顾问韦伯的,而这位炮兵顾问几年前已被日军收买为间谍。韦伯接到“独臂大盗”的密码后,再转发给日军的空袭部队,密码电报的主要内容是,让日本轰炸机保持在12000英尺以上的高度,因为高射炮最高的射程也就是10000英尺,这就是高射炮在日军飞机轰炸时不能击中他们的主要原因。

围绕雅德利的密码疑案终于得以破解了,“独臂大盗”被逮捕,不久被执行枪决。而德国顾问韦伯在事发后,再也没有了踪迹。

徐贞在雅德利的劝说下,准备离开重庆前往国外暂避风头,不幸的是徐贞在前往机场的途中被汪精卫的特务暗杀了,而使徐贞身份暴露的正是“独臂大盗”家中的那名仆人。雅德利得知徐贞被暗杀的消息后,心情极度低落,他的身体健康也随之受到影响,而这时雅德利的真实身份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由于雅德利及徐贞的工作,日军在以后的轰炸中不得不受制于重庆的天气和稍后改进的防空炮火……

雅德利的故事经过汪晓茹等人的整理后变得如此精彩。雅德利在重庆工作期间破译日军密电码的故事从此成为延安每个时期无线电学员们的辅助教材。

在整理描述雅德利故事的那几天时间里,汪晓茹渐渐注意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枝先荣。

枝先荣是杭州人。他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像**不羁,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眼神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早在南京中央大学医学院短期学习期间,枝先荣就暗暗地喜欢上了汪晓茹。那时的汪晓茹对此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