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手看过首场电影的第二天一大早,季天翔和杜月娟刚在9号室收拾好训练的一应工器具,还没来得及合上电焊机的电闸开关,梅教练就急匆匆地走进来了。二人有些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老师从来都没有这么早来过训练室,一次都没有过,这次怎么了?是不是找我们有啥急事?
“老师,这么早?”杜月娟抢先向梅教练打了一声招呼。
“你们早!看过昨天的电影《归心似箭》你俩有啥感受?”梅教练突然问道。
二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说了句:“老师,您昨天晚上也去看电影了?”
“是啊,在你们后面,隔三排。”梅教练挤眉弄眼地说道。
“老师,昨天晚上天太热,净出汗了,手心手背都是汗,也没看出啥道道儿,年轻人也就是凑个热闹,哪有啥感受?老师看得深,给我们讲讲呗?”季天翔深知梅教练此来的用意,先给自己和杜月娟打了一道防火墙,说得貌似很随意,其实心里满是冷汗,紧张的冷汗。
听季天翔“大言不惭”地向梅教练提出“手心手背都是汗”,杜月娟也有点小紧张,生怕季天翔说漏了嘴,把昨晚“热由心生”的热汗小秘密说出来,更加冒了冷汗,手心里凉飕飕的,但冷汗的背后充满了浓浓的期待,季天翔“汗”字重提,杜月娟心里很快就笑开了花。
“这可是一部常演不衰的好片子啊,我已经第三次看了,每次看都有新的感受。赵尔康演得很好,斯琴高娃演得也不错,不愧是八一厂的大片,有**。魏得胜精神可嘉,在生命和心理受到双重考验、备受煎熬的日子里,心中始终牢记着一名革命军人的崇高情怀,心灵之美和革命理想集一身,几度宁死不屈,在金钱、死亡和爱情面前经受住了考验,终于重穿军装加入了行军的行列。”
“主题曲《雁南飞》唱得也是钻心入肺,唱出了玉贞渴盼大雁归的真爱心声,‘雁叫声声心欲碎,且等春来归’,多好的歌词啊,简直揉碎了观众的心,人间真爱感人心啊……”听得出,梅教练不仅仅是来此探爱情机密的,也是真的入了戏抒发感慨来了。
“还是老师思想深刻,像看焊缝一样看得透彻……”杜月娟小心翼翼地附和着梅教练。
“哪有你说得那么神!只是多看了几遍,有点小感悟而已。不像你们年轻人,前卫,含蓄,有品位,还能借助电影场景擦出爱恋的火花!”
“老师……老师……”
“小姑娘,脸咋红了呢?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吧!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可以开始焊拍片口了,各种焊位的口都要拍片,先完成一套试一试,我专门从焊件室申请了机械加工好了的标准坡口管段,你们一定要瞪大眼焊仔细了!”梅教练从《归心似箭》中回过神来,离开9号室前顺便安排了下一步的工作。
听到拍片口,季天翔和杜月娟比梅教练说的电影中的主人公还要激动,毕竟高压焊口练到这一步,在众多学员中率先焊接拍片口,这是教练对他们的最高褒奖,也是莫大的欣慰。梅教练刚出门,两位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击掌庆贺了,不承想正赶上梅教练不经意间回了一下头,看了个正着,让两人脸红到了脖子根。
杜月娟蹑手蹑脚地走到训练室门口左右瞧了瞧,回过身来把右手食指立在嘴前对季天翔说道:“啥也别说了,咱们必须再看一遍《归心似箭》去……”还没等把话说完,两人就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并拍掌示默契。原来,季天翔几乎同时对着杜月娟说出了同样的话,虽然有一点点的时间差。
本来以为拍片探伤口焊得非常成功了,外观也非常漂亮,但拍片结果出来以后,季天翔和杜月娟大吃一惊,夹渣、气孔,甚至群孔,瑕疵多多。
“太失败了,不应该啊,焊得挺好的啊,感觉没犯啥忌讳呀,怎么能发生这么多缺陷点呢?”季天翔沮丧地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我焊管子口时间短,手生,你不是在现场广东队里焊得挺好的吗?况且还都是正式工程上的探伤口!反正我是没见过,都是你告诉我的,那时候不会是在我面前故意吹牛说大话的吧?”杜月娟质疑着季天翔,很认真的样子。
“你认为我有可能骗你吗?在现场又不是干了一天两天了!别烦我了,信不信由你吧!”季天翔的话中捎带出了火药味,呛得杜月娟背过脸去,噘着小嘴不再理他。两人也不再练习,双双坐在地上铁青着脸,谁也不和谁说话。
对季天翔和杜月娟“情有独钟”的梅教练,似乎未卜先知,啥也逃不过她的法眼。二人坐了不大一会儿,她就走进了9号室,进门便问:“你俩焊的口拍完片子了吗?结果怎样?拿过来我看看。”
还没等季天翔起身,杜月娟已经率先迎了上去:“老师,别提了,俺俩焊的都不合格,缺陷还很多,我们正停工思过呢,苦思冥想了这么半天了,还是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
“我说呢,你们俩这屋咋没有动静了,连电焊机都关上了,原来是遇到瓶颈了。把委托单拿过来,我看看,为师给你们把把脉!”梅教练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金牌教练”,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样子。季天翔和杜月娟听了之后,就像吃下了定心丸,反正梅教练是专家,一看便知,双双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梅教练先是仔细验看了季天翔和杜月娟探伤后返回来的焊件焊口,里里外外验看得很仔细,之后,又用心看过实验室出具的委托单上的数据后才对二人说道。
“啊?!老师,您早就知道会这样?”季天翔和杜月娟几乎异口同声地吃惊道。
“是啊,我等了你们老长时间了,本来以为你们在焊拍片试件前会去办公室找我提条件,但遗憾的是,你们却没有去找我!”梅教练分别指着二人说道,非常认真的样子。
“提条件?老师您在等着我们向您提条件?反正我是越听越糊涂了。求求您了梅老师,请您尽快地给我们指点迷津吧,我们都自卑死了!”杜月娟着急忙慌地对梅教练央求道。
“也不隐瞒你们,实话实说,但你俩不能骄傲。我仔细看了焊口,也仔细分析了探伤数据,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焊的焊件已经很优秀了,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梅教练慢声慢语,若有所思。
“为啥实验室探伤的结果那么多气孔和夹渣?”杜月娟又向梅教练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这几个失败焊口的起因不在于你们没焊好,而是在于焊材。想想看,咱们培训中心为了节约资源,这些短管焊件都是从工地现场退役下来的,又没有分别甄选归类或做光谱分析,材质五花八门,有可能你们焊的这些焊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材质强行组合在一起的。再加上焊条的因素,虽然,你们也按操作规程进行了烘干,使用时也运用了保温桶,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训练用的电焊条,很多也是从施工现场淘汰下来的,有的受过挤压或碰撞而伤痕累累,有的经过水泡泥浸,干正式管道时是绝对不允许使用的,即便是使用了,探伤时也会返工重焊的,你们用心想想是不是这个理?”梅教练不厌其烦地向季天翔和杜月娟讲解着失败焊口的前因后果,只听得两位年轻人心服口服、连连称是,沮丧的情绪瞬间被瓦解。
“老师说得很对,我在施工现场干高压管道的时候,只管闷着头焊,没有在意过焊材,主材和焊材分别都有专人管理,很严格的,出了事儿他们要负完全责任,你别说,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应该先知先觉向您汇报呢,真对不起,让老师失望了。”季天翔诚恳地对梅教练说道。
“我就更没有想到了,翔子此前还干过工艺管道的高压焊接,我在建筑工地上干习惯了,今天焊把铁锨,明天焊几个钢筋头,后天说不定又要去焊那些总也焊不完的预埋件了,那些焊件不讲究,焊条也不用烘干保温那么娇贵,啥焊条都能用,建筑焊工中还流传着一句话——孬好地点上一点,牛都拉不动!就别说焊得那么厚了。”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与翔子比起来要多了去了,咱跟着老师好好学吧翔子,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杜月娟有些小激动地说。说完还看了季天翔一眼,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儿,被梅教练有意无意地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浅笑。
“你俩也不用检讨、自责,我这里要说‘失望’还不至于,也是我对你们俩的期望值过高了,你们年龄这么小,经验也没有多少,就按优秀成熟焊工的标准要求你们,也是难为你俩了。不过,这样让你们经点儿波折、加深一下印象也好,虽然不会刻骨铭心,但肯定记忆深刻。”梅教练诚恳地说道,说得二人心花怒放,心中重又燃起了精益求精、勇攀高峰的自信战火。
梅教练的眼力果真名不虚传,从季天翔和杜月娟焊口的外观中就能看出其焊口内部质量的端倪,二人从焊件室换领了专用合格焊件后的初次小试身手,便应验了老师的预言,每人三个全位置焊口,检测结果齐刷刷地全部合格,外观也轻松过关,几近完美。
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梅教练教出来的徒弟的确不同凡响。
“一次两次探伤合格也不代表打开了通途而万事大吉,这里的施焊条件多好啊,单间,无风无雨,位置顺手刚刚好,但现场的施焊条件你们都亲身经历过,在哪里施工也不可能全部把焊口都给你们搬到这恰到好处、正得劲儿的位置,高空、狭窄,阴雨湿滑、严寒酷暑等天气因素也无法随着焊工的意志而转移,还有诸多意想不到的因素都能随时阻碍焊接技术的正常发挥,对成品质量形成了太多不可预见的隐患。”
“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因为今天的小成功而沾沾自喜,还需要下苦功夫,向熟能生巧要成绩,向千锤百炼要质量,才能保证走向工作岗位时能得心应手地去应对那些变幻无常的日常焊接工作……”梅教练也许感觉夸二人夸早了,又适时客观地替他们紧了一下。
“我们知道,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呢,一切都按老师您说的去练!”季天翔信誓旦旦地向梅教练表了态,杜月娟也附和着连连点头称是。
离培训班结业还有最后十天时间的时候,3号和5号训练室里的四名小伙子,又相约结伴儿来到了9号室,还是一如既往、没深没浅地“挑逗”杜月娟。这几个年轻人越混越大胆儿,眼见二人不理不睬,以为怕了他们,便更加得寸进尺,仗着人多势众,一直都没有把单枪匹马的男子汉季天翔看在眼里过,季天翔碍于同班之谊,眼见他们也没有把话说得太过,就没有与他们撕破过脸皮,一忍再忍。
但这次不一样,四个家伙中午喝了酒,猖狂至极,甚至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季天翔,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都用上了,一下子就把季天翔忍受到极限的火气点起来了,当场就动手了,伸手便将为首的一个大胖子揪到了训练室门外的空地上,其他三人见状,立马挽胳膊卷袖子参了战,大呼小叫的五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打成了一团。季天翔不愧是练家子,开战就未雨绸缪地迂回到了外面的开阔地。不然,在狭隘、拥挤的室内即便是满身功夫也难以施展开来。
四位预谋挑衅的小伙子虽然奋勇搏杀,但经不住季天翔几式闪转腾挪,看似轻手轻脚,实则专业到位,三下五除二,对手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交手双方已见胜负,除了季天翔一人除外,全都倒在地上皱眉吸气呻吟声一片。
季天翔挨个指着对手说:“忍你们很久了,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可不是吃素的!今天给你们面子,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苦苦相逼?今后如果再找茬儿,绝对不是今天的力道了,伤筋动骨那都是小菜一碟儿!倘若不服,再爬起来玩玩儿试试,俺绝对奉陪到底……”
突然间出了这么大的新鲜事儿,呼天喊地的大动静,培训中心几十号子人几乎瞬间集结在了季天翔等人的周围,把杜月娟都急哭了,一向慈眉善目的梅教练也发脾气大声呵斥着他们。
主任喝散了众人,把当事双方包括杜月娟在内共六名学员叫到了办公室,不审不问,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咱们培训中心,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野蛮、影响极坏的群体打架斗殴事件,老子真想一把掐死你们!特别是小季,我听说过你拜‘老虎’为师练习形意拳的事儿,但有功夫也不能随便就打人吧,还把四个人都同时打倒在地,能得你,君子动口不动手,无法无天了你,你先说说,为什么出手把人打成这样?”
季天翔本来心中的火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主任的一番话又激起了复燃:“主任既然不问青红皂白归罪于我季天翔,那我无话可说,如果您一定要我说,只能说他们活该挨揍,揍得轻!”
那四个“对手”大眼瞪小眼儿,听了季天翔的话,迫于其功夫,又心中深知理亏,本想上前“狡辩”一番,但终于没有人敢当第一个露头青。
“主任,这事儿不怨季天翔,他们几个人天天无缘无故招惹我,在宿舍、在食堂、在上下班的路上遇上了就不说好话,季天翔一次都没有向他们发过脾气,今天他们四个人搭伙儿去9号室挑衅,实在忍无可忍,季天翔才与他们动手打起来的,不信,您问问他们!”杜月娟边向主任申诉边用手指向垂头丧气的自找挨打的四个年轻人。
身边还有几个教练和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通过杜月娟的一番解说,再看那四个挨打学员的表情,主任对事情的原委也有了七八成的了解。
主任的注意力从季天翔身上转移到了四个学员的身上:“你们几个说说,今天的事儿责任在谁?如有半句假话,你们谁也别想拿到结业证书,别想再在这个圈子里干,也别想在这里多练上半分钟,不把事情说清楚,麻溜地立即拎包走人!”
“主任,这事都怨我们四个人,中午喝了一点儿酒,商量好去9号室给季天翔点颜色看看。平时,就想多接触一下杜月娟,也没有别的意思,季天翔一直在她身边守着,我们心中窝着一股火儿。今天的纠纷全部责任在我们,我们向老师、主任,也向季天翔、杜月娟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挨打的胖子郑健合主动上前向主任承认了错误并向大家赔礼道歉。
主任心里其实很清楚,杜月娟、季天翔、郑健合都有内外举足轻重的社会关系在这里,他谁也不想得罪,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听有人主动服软儿,便顺水推舟,象征性地训斥了郑健合几句,征得双方同意后,这事儿也就算画上了句号,毕竟有人受伤也是皮外伤。
走出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季天翔本来想高风亮节地向四位师兄弟修复一下关系,但四人不理不睬,虽然嘴上不敢再造次,但那种昂昂不睬的神情,充分暴露了心中的不服,季天翔和杜月娟便不再言语,默不作声地走向了自己的9号室。
在主任室的这段时间里,梅教练除了说过一句“没事找事儿”的话外,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季天翔和杜月娟感到很意外。
季天翔和杜月娟正坐在训练室生闷气儿,梅教练进来了,指着季天翔就说:“你这小子也忒大胆了,他们四个人呢,个个五大三粗的,今天这是你有实力,他们打不过你,否则,他们不把你打个腿断胳膊折才怪呢!”
季天翔和杜月娟见梅教练进来了,急忙起身站立,季天翔说道:“老师,我今天真没有一丁点儿想动手的意思,但他们是谋划好来的,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话说得很难听,我无所谓,杜月娟不行,都让他们说哭了,我忍无可忍,就教训了他们一顿,但我手上留着力呢,绝对没有恶意。”
“我当然知道!要不当着他们的面我咋啥话也不愿说呢?那个郑健合我了解,一天到晚一肚子坏水,从小就打架斗殴,他亲娘舅就与我们住对门儿,三年多了,我最清楚。本来想教训他几句,但碍于和他舅舅同事的面子,才忍住没有说。也不怕你们出去乱说,他舅舅本身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我估计这事不会就这么了了,事先提醒你们一句,当老师的也没有别的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没事儿更好。”梅教练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让季天翔和杜月娟很是感激,梅教练确实对二人情有独钟地喜爱。
“老师放心,我不会轻易找事儿的,如果他们找我们的麻烦,我也不怕他们,估计他们真有想法,通过今天的较量,也得掂量掂量,我心里有数。”季天翔说着尽量让梅教练放心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紧张有序的培训生涯说结束就结束了,就连结业典礼也眼看眼就要成为过眼云烟了。双方过招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季天翔与郑健合他们也像啥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关系不远也不近,高兴了就点头打个招呼,不高兴了就各自昂首挺胸地擦肩而过。季天翔本来心里想着,这事儿已成过去,也提不上仇恨,待分手时一定要主动上前与郑健合打招呼,但郑健合却没搭理他,季天翔这才相信,梅教练的担心是有先见之明的。
就在领到结业证书的当天晚上,季天翔和杜月娟相约去电厂生活区的“天天想酒店”吃夜宵,压根儿就没有料到冤家竟然如此路窄,竟然又遇上了郑健合他们几个也来吃夜宵,仗着酒力,郑健合不知又从哪里纠集了三名小混混打扮的小同伙相助,话不投机,又要大打出手起来。季天翔很沉稳也很理智,毕竟当着杜月娟的面儿也没有喝多少酒,清醒着呢,一看架势不对,就拉上杜月娟的手往门外走,郑健合他们也不含糊,呼啦一下就在酒店门外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势。
“小郑伙计,杠上了?还找了帮手?没完没了是不?哥劝你别再次犯傻,不然老子今天就不会对你们轻拿轻放了,最后难堪的注定是你们!干啥呢,无冤无仇,还一起培训那么久,别逼老子出手!”季天翔不慌不忙,大声呵斥,郑健合四人吃过亏,自然不敢轻易靠近,想必那三个小混混也听说了对手的手段,自然也不敢上前。季天翔清楚,对方这么多人,也不像在培训中心,他们还有些避讳,这黑灯瞎火的,如果他们有备持械而来,自己还得护着杜月娟,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镇住他们才是上策。
“杜月娟,替我抱着外套,翔爷今晚酒足饭饱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让这几个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正宗的‘修炼一年就能打死人的形意拳’!”话音未落,季天翔潇洒地脱下了外套递给了杜月娟,一招凌厉舒展的白鹤亮翅把对手逼退了三四步,接着一招狸猫倒上树,回手一招转身蛇形,喊一句:“小郑,哥不是吹牛,这一招就能让你的脖子断三截,不信,往前走两步,老子立马成全你!”
“哥,别练了,我认出你来了,咱们收手吧,今天就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不打不成交,俺早就想跟您交个朋友了,如果哥愿意,今晚我请客。您以前干过巡防队小队长,还是‘虎爷’的亲传弟子呢!我三叔也认识你,说出来你就知道是谁啦,村里的‘小六子’,与你们‘虎爷’也算是打出来的老朋友,我都不好意思说,俺叔在方圆十里八村也算得上是响当当能拼能杀的一霸了,自幼习武,但与‘虎爷’相比,用俺叔的话说,还真是‘不在一个起点上’呢,他们俩打成了朋友,经常在一块儿聚聚,我没少在他们身前提壶倒酒地伺候。合子,拉哥进屋,请请咱哥!”帮手中的“小头目”边说边叫着郑健合向季天翔献殷勤。
别说杜月娟还在身边,就是杜月娟不在,季天翔也绝对不会与这帮乌合之众同场饮酒的。季天翔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师父王天虎为“虎爷”,心中觉着挺受用也很好玩儿,看来师父的威名在当地的影响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许多。
虎爷,多么虎气的称谓啊,季天翔想着想着,脸上就不知不觉地露出了难掩的笑意,愣在一边多时的郑健合以为季天翔答应了他们的请呢,便欲上前伸手套近乎,季天翔却不友好了,抬手把郑健合挡了个透心凉:“道不同不相为谋,弄不好哪天你又找几个高手来置我于死地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便,各便!惹不起,我躲着你,行了吧!”
“翔哥,别说我们不是您的对手了,真不知道您还是‘虎爷’的亲传大徒弟呢,我们心服口服,有眼不识泰山,请高抬贵手。都在一个电建圈子里混饭吃,以后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别跟我一般见识,还指着您以后罩着混下去呢!给个面子行不?小弟向您赔礼道歉了!”郑健合不得不甘拜下风,看来这回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既然哥们这样说了,咱们以后还是兄弟,本来也没有啥过节,这事从今天就了了,至于喝酒,我今天还有事儿,天也忒晚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得送杜月娟回去了!后会有期!”季天翔边说边摆手推辞了郑健合的请求。
“小六子”的亲侄子眼见留不住,只好唯唯诺诺地与季天翔道别。
经此一“劫”,二人再无心思继续吃夜宵,直接进店买单走人了。
伴杜月娟回宿舍的路上,季天翔问了一句:“姐姐,咋一晚上都不说话呢?”
“我说啥话?他们那么多人,一看那几个帮手也不像啥好人,快吓死我了,就怕你吃亏呢,这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了一晚上了,吓傻了呗。”杜月娟破天荒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一下季天翔的手说道。
季天翔好像没有感觉到杜月娟心理的微妙变化,也没有感觉到杜月娟对自己发自内心的担忧和亲近,只是不住地自言自语说着“虎爷,虎爷”的话,边说还边有滋有味地品着“虎爷”二字的浓郁味道。
这时,施工现场突然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咆哮声,瞬间响彻夜空。季天翔像受到了惊吓似的一把就攥紧了杜月娟的手,大喊一声:“爽啊,又一台机组‘大机吹管’了!”
“哎哟,一惊一乍,吓死我了,‘大机吹管’又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值得这么鬼哭狼嚎的吗?我以为你突发神经病了呢!”杜月娟猛劲儿抽回自己的手,挥指照准季天翔的眉心就是一绝招儿。
季天翔不躲不闪,结果还是没中招儿。